校食堂。
四个人中午都没课,于是聚在一起吃饭。
一张桌上摆着四盘五颜六色的史,看得人心里七上八下,预测是十拿九稳地难吃。
方知把生菜挑出来,一刀插在椭圆形状的半块黑色牛肋条上,满脸脏话,“学校在我的食物里加了什么?打印机里的碳粉吗?他们怎么能把牛肋条做得这么乌漆嘛黑又臭气熏天?这和我在网上刷到的德国食堂的狗.屎有什么区别?”
陆尽幸灾乐祸地吃着沈薇然给他的一包虾片,嘎嘣脆地嚼了几口朝方知炫耀。
而后他看向对面似乎都神色自若的两人,咳嗽了声才问,“你们看到你们最新一期vlog的评论了吗?”
路希平淡定地咀嚼着两百下都嚼不烂的鸡排,点了点头。
满屏都是kswl。
刚开始做自媒体时第一次见到这四个字母,路希平还不懂是什么意思,特地上网去搜了搜才知道原来是嗑死我了。
他们这期vlog也由魏声洋负责剪辑,因为并不是对照视频,所以没有分两半的屏幕,而是直接用了全屏镜头。
在皇后号游轮拍的夜景魏声洋几乎一刀未剪,全都放送了出去。
vlog的本质其实在于分享生活,路希平认为如果能让五湖四海的网友们看见那天夜里美丽的MIA海滨风光,也算不负此行。
而一涉及MIA之旅,饭桌上就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陆尽方知一字未提甲板上的事,为的就是不想让两人再尴尬闹别扭。
但八卦之心熊熊燃起,根本挡不住。
陆尽和方知用眼电波交流,宛如默片。
方知:你觉得他们在一起了吗?
陆尽瞳仁左右飘忽几下,意思是“肯定没有”。
方知:为什么?
陆尽:这桌子上有一张比金刚钻还硬的嘴。
方知:好有道理。
方知:那我们怎么办?就不管了?
陆尽:呃。
陆尽:静观其变。
他们目光你来我往,非常明显。路希平略有察觉,为了避免视线接触带来一些深入交流,他红着耳朵,快速吃完盘子里的东西,低头很忙地玩手机。
旁边的魏声洋忽而看了路希平一眼。这一眼表面上只是随意一瞥,但陆尽解读为提心吊胆,狗狗祟祟。
路希平继续刷手机。
他选中了陆尽抓拍的那张雨衣照和其他打卡照,以九宫格的形式发在某书。
评论区粉丝们疯狂留梗,并热烈许愿再来一组-
音乐节这张穿着雨衣的息屏简直美而萌之-
卧槽这就是建模脸吧??我本来打算长这样的[目瞪口呆.jpg]-
你们两个就不能亲给我看吗?[抓狂][抓狂]-
这门亲事我是真的同意的-
[多年来从未有反应的老二突然就?!.jpg]-
[昨天不是才可爱过吗,今天怎么又这么可爱?!.jpg]-
[很有感觉!!!.jpg]-
[天草地射的一对!!!.jpg]
“”路希平脸红心跳地浏览评论区,观赏大家发的表情包。
有一些很好玩,他长按,点了收藏。
就这样在评论区悄悄地一顿收纳表情包后,路希平看见热评里讨论的双人拍照模版。
大概是两个人脸贴着脸靠在一起,嘴里叼着薯条/烟或者其他长条形的物品,使其尾合,拼成字母“V”。后期再p一个“LO.E”的字样上去,和“V”凑成单词“LOVE”。
这个双人拍照模版近期好像很火,路希平已经不止一次在@区里看见粉丝呼唤他和魏声洋了。
能被大家喜欢,路希平心里很感谢,他也不想辜负大家的期待,于是收藏了那个双人拍照姿势的帖。
“喂。”路希平用胳膊肘拱了拱魏声洋,脖子上的围巾因此滑落一截,“你看到大家的评论了吗?我们找时间去拍这个吧?”
今天气温才12度。从MIA回来L城,简直就像从撒哈拉来到了北极。温差大到令人怀疑世界末日即将到来。
魏声洋不动声色地捡起掉在桌上的围巾尾巴,一圈一圈绕着路希平脖子缠上去后才道,“行,我没问题。而且我下午就有时间,你也没课,要不然就今天?”
路希平想了想,觉得可行。
他们要去拍摄,陆尽和方知就不陪同了。账号建设初期魏声洋尚且还不会拍照,现在的拍摄技能早已被训练得神乎其神,所以不用操心。
学校附近的古着街有一个涂鸦墙,周围都是比较本土风的建筑,用来当拍照背景的话应该效果不错,于是路希平和魏声洋一起去了古着街。
这个点没什么人,古着街深巷里更是连只鸟都没有。
路希平背对涂鸦墙,直接用手机前置来拍摄。
“好了吗?”魏声洋走过来。
“来。”路希平在镜头里让出了一点位置。
他的脸蛋被映在屏幕中,白皙动人,围巾很好地裹住了下巴,衬得他的脸更小巧,黑发的阴翳散落在眼睑处,使其身上气质与静肃的街道风格统一,散发出淡淡的清冷感。
魏声洋的脸陡然贴上来。
两人均是明显地一愣。如果说平时还有可能怀疑是自己多想了,对方其实根本没有波动,那么此刻镜头明晃晃地记录下了瞳仁的震颤和翕张,令人没法再推脱辩驳。
路希平呆住是因为魏声洋的脸很烫。
室外气温这么低的情况下,他感觉自己的脸颊肉贴着一个火炉。
暖烘烘的,而且还能感受到对方的颧骨,有点硬,异物感很强。通过面部的挤压,路希平可以想象出他们紧密嵌合的脸部线条与轮廓。
这样的烫度让路希平心生疑惑。
难道魏声洋的新陈代谢真有这么快?身体素质好到可以原地自燃。?
而魏声洋喉结粗滚几番。
他的目光根本没有直视镜头,而是慌忙错开,看向别处。
路希平脸上的细小绒毛仿佛在不断地挠着他的心肺,与他略粗糙的皮肤截然不同的细腻脸蛋光滑又柔软,再次令他产生强烈的“食”欲。
而且好冰。
“你冷不冷?”魏声洋突然问。
“还好。”路希平说,“我穿很多了。”
他西装里面可是搭了高领针织衫的。
魏声洋默不作声,重新移动视线看向镜头。
“那我拍了?”路希平咬着刚才在kfc买的薯条,指点道,“你假笑一下,表情别那么凶。”
他们选了两根看起来最长的薯条,奈何两人大概是刚刚才宣布和好,所以双方心里都还有点没缓过来,导致这两根薯条无论如何都连不上“V”。
魏声洋顿了顿,忽然一只手搭上了路希平的肩膀,把人揽过去。由于他比路希平高了半个多头,他再次弯腰,热烘烘地贴近,连呼吸都缠绕在路希平的鼻间。
这下不止脸颊,他们身体的距离都成为了零。
薯条终于摆出一个完美V字,路希平一心拍摄,眼疾手快地摁下快门,连拍了七八张。
“好了。”路希平松了口气,翻开相册一一检查,点头,“可以跟大家交差了。”
他本来想问问魏声洋下午是不是要跟球友去打球,刚抬头,就看见魏声洋在盯着自己的嘴唇。
这目光炽热又明亮,像拔牙时打在脸上的口腔手术灯。
不过与死寂不同的是,魏声洋的眼睛里面夹杂着滚烫浓稠的情-欲。
故而即使路希平再迟疑,也慢慢品出了其中含义。
他们保持friends with benefits的关系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也接过很多次吻,所以,对亲密接触的第六感是很强烈且准确的。
路希平觉得,魏声洋刚才好像很想亲他。
“你”路希平开口。
魏声洋仿佛惊醒般,立刻偏开头,一只手抓了抓后脑勺,“拍完了?那我们走吧哥哥,我开车送你回studio,嗯?”
等等。
事情的走向有些出人意料。
居然是闪躲和忍耐?
路希平非常震惊。
这一套保守派般的组合拳,可以说迄今为止他就没见魏声洋用过。
以往此人的招数是“呵呵,怎么,你怕了?”之激将,“哥哥,我想亲你一下”之直接,“难道你没爽到吗,我不相信!”之发疯,以及“我只是一只暖床的鸭子吗T T”之抽象。
路希平觉得意外的同时,也深感好奇。
张狂欠揍的魏声洋也会有这样犹犹豫豫窝窝囊囊的时候?
那么对方画风突变的理由是?
路希平叫住了魏声洋,“你等等。”
“怎么了?”魏声洋停住脚步,看向他。
“你刚刚在想什么?”路希平微微抬起眉毛,清浅眼眸中含有某种不打算放过对方的故意使坏感。
“”魏声洋脖子上青筋骤然虬结,眉梢猛一跳,他耳廓开始变成土色,安静几秒才别别扭扭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路希平说,“想听假话还有问你的必要吗?”
魏声洋于是叹了口气。他直视路希平,黑沉的瞳孔里情绪郁结,纠结一番后才道:“啧。”
“我刚刚其实是想亲你来着,哥哥。”魏声洋垂眸,“但是我不敢。”
路希平一下笑了。
魏声洋一副懊恼不已的模样,手又抵着脑袋抓了抓头,看得出他思绪很乱,还有点无名的烦躁。
“我们也没必要因为船上那件事就矫枉过正吧?”路希平说,“你可以问问我的意见。”
魏声洋来不及思考太多,下意识地顺着路希平的话,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那我能亲你吗?路希平。”他声音有点抖地问。
“可以。”
他们的确不会再在20岁的时候去一次MIA的海边了,即使再次踏上那艘皇后号游轮,也只能是在时间长河里刻舟求剑。
那天夜里海风带来的咸湿又难以克制的吻,在此刻重新延续。
魏声洋几乎是把路希平怼在了墙壁上。
“唔”路希平的舌头被咬了一口,吃痛地皱起细眉。
但很快,魏声洋又用温柔的亲法包裹着他的舌尖,缓慢地含吮,从舌根一直吸到尖端,连舌面上的细小颗粒都不放过,细细地舔-舐。
晶-莹唾液交缠在一起,唇部密密麻麻的快-感直通大脑,让路希平的眼睛很快起了一层湿淋淋的雾。
魏声洋的手臂牢牢圈住他的腰,胸膛贴上来,低头严丝合缝地封住路希平嘴唇,连呼吸都要被对方全部夺走。
路希平感觉魏声洋像是饿了一周的大型犬类动物,抱着食物先从头到尾舔一遍,再粗-暴地啃-噬,从肉到骨,再到灵。
唇舌交战持续了五分钟之久时,路希平听到面前人忽然错开,用鼻尖抵着他,微微喘着气,低哑道,“宝宝,我想你。”
路希平被亲得差点窒息,面红耳赤地在快速呼吸,调整频率,他发懵地看着魏声洋近在咫尺的脸,没说话。
见他呼吸不上来,魏声洋改变了吻法。他以最初那样生涩的啄吻,小心地轻碰着路希平的嘴唇。
先是在下嘴唇上点啜了几下,再慢慢移到上嘴唇,用滚烫舌头缓缓舔过,拨弄小巧的唇-珠。
一阵阵发麻的痒意在路希平尾椎爆发。
他的生理性泪水逐渐打湿了睫毛,如果不是魏声洋托着他,他差点站不稳,差点慢慢沿着墙壁滑坐下去。
“你你”路希平察觉自己失态,气急,“你不能亲慢点?!”
亲得这么密集做什么?做-恨吗?!
“我已经很慢了宝宝。”魏声洋嘴角向下开始装无辜,“那我重新亲,好不好?”
见他不回答,魏声洋继续哄,“再给我亲一下吧?谢谢哥哥。”
靠。
淫-魔。
路希平的口水全被他吃走,亲到最后口干舌燥,根本没力气说话。
这段吻与以往相比,并不繁累,甚至也没有过多的技巧,更像是纯粹地在发泄情绪,或者说表达一种思念。
当他们分开后,两人迅速别开脸,各自忙碌地调整状态。魏声洋拿出手机,假模假样地来回滑动屏幕,实则在主界面和各大软件的登录界面来回切换,仓皇之间根本没吸入任何碎片信息。
路希平则站在角落,拿出随身携带的镜子,检查自己的嘴唇。
他用手指反复拨弄确认,里里外外都没有被啃破。
不错。
再微微张开嘴巴,探出一点舌尖,发现除了变得很红以外也没有其他奇怪之处。
很好。
连最外面的两片唇瓣也没有发肿。
路希平非常满意。
他将围巾提起来,挡住自己下巴和泛粉的耳垂。
这次只亲了十几分钟,对魏声洋来说好像算很少的程度?对方应该是收着劲儿了。
路希平整理好自己的衣着,确定外观上看不出任何偏差,这才回头。
“走吧。”他抬脚绕开魏声洋,朝前-
离开古着街,路希平看见了甜品店,他叫住魏声洋,打算进去买点明天的早餐。
没想到出来时,有两个看着是东方面孔的小个子女生走过来,叫住了路希平。
“嗨”女生们紧张地问,“请问你是息屏吗?”
路希平的ID是XiiiPing,念起来应该是拖着音调的“希衣衣衣平”。
而起初粉丝们不清楚他的真名,都习惯叫他息屏,就当是昵称。
虽然念起来的听感好像和他本名也没什么差别。
“我是。”路希平顿住脚步,意外地看向她们。
“我们是你们的粉丝!”她们互相对视,情绪很激动,“请问可以和你们合影吗?!”
“好呀。”路希平笑起来,欣然同意,有点开心。
他放假回去时,不是没有在路上被人遇到过,并询问能不能合照。但在M国还能遇到同胞,路希平觉得很有缘分。
但两个女生好像不是很敢和魏声洋搭话。
路希平一回头,发现魏声洋靠在甜品店门边,看不出在想什么地盯着他们。
“你过来。”路希平朝他招招手。
魏声洋回过神,提起嘴角笑了下,走过来冲两个粉丝点头打招呼。
他笑起来给人的感觉倒是没有那么凌厉或冰冷了。
大概魏声洋的身高对二位女生来说有点太吓人,加之常年健身,使他像那种彪悍的体育生,于是她们都选择了站在路希平身边。
合影随机找的路人帮忙,拍摄好后,路希平忽然在自己的甜品手提袋里掏掏掏。
掏出来两个马卡龙,递给两个女生:“这个送给你们。”
他说话时耳朵尖有些红,看起来脸皮是真的很薄。
“谢谢你们喜欢我们。”路希平诚恳道。
然后路希平就看到两位女生尖叫道谢一声,随后互相拉着胳膊,转着圈就转走了。
她们一路狂奔,嘴里还互相说着“你也觉得好嗑吧?!”,“真人果然更帅更美更般配吧?!”云云。
路希平挠挠脸蛋,侧目和魏声洋互相以眼神对峙。
莫名其妙地,两人都笑了出来
well。
这下应该算彻底冰释前嫌、和好如初了?
路希平被魏声洋载回了studio-
拍摄结束又上了三天课后,恰逢周末,路希平自动开启他的低能量模式,把studio的窗户拉得严严实实,戴上眼罩,倒头就睡。
睡觉是一生的事业。
他信奉这个准则。
在他熟睡时,静音的手机在枕头下震动几下,可惜仅凭这样是震不醒路希平的,不然他其实会选择关机。
大床上,路希平呼吸平稳,侧躺时窝成一小团,安静酣眠。
粉面帅蛋:路希平大人晚上好[叩拜]
粉面帅蛋:?不理我。
粉面帅蛋:哦,难道是在睡觉?
粉面帅蛋:你这周末又在家全职照顾被子吗?
粉面帅蛋:不打算分一点时间给我吗?T T
粉面帅蛋:[sorry,我是脆弱敏感的小男生.jpg]
粉面帅蛋:言归正传。
粉面帅蛋:我给你带了烧烤
粉面帅蛋:球队聚餐,他们找了一家新的烧烤店,这家味道居然是非常正宗的东北烧烤版
粉面帅蛋:终于不是诈骗的史味巧克力了。
粉面帅蛋:我临走的时候新点了一些你喜欢的串,带回来给你尝尝
粉面帅蛋:但是如果你没睡醒的话我怎么办!
粉面帅蛋:老公怎么办!
路希平当然不可能回他。半个小时后,魏声洋用密码开了路希平的门锁,拎着一袋烧烤进来。
他带上门时看见床上的坨起,于是放轻了脚步,把袋子搁置在厨房。
魏声洋先是轻车熟路地走进洗手间,找到洗洁精和各种清洁用具,把洗手间、厨房、地板都清理过一遍,然后又将两个垃圾桶里的袋子都抽出来绑好,放在门口,等会儿顺手带下去。
这些做完也不过才花了半小时时间,过程中几乎没发出超过20分贝的动静,而魏声洋的高精力高效率在此刻提现得淋漓尽致。
做完这些他甚至还可以去夜跑五公里。
确定一切有条不紊后,魏声洋拿起手机,继续给路希平发消息。
一边发一边还能听到很轻微的震动从路希平枕头底下传来。
粉面帅蛋:路希平大人,家里我给你打扫干净了
粉面帅蛋:醒了的话,烧烤自己热一下就能吃
粉面帅蛋:看到消息记得回我
粉面帅蛋:期待你的反馈[握手]
发完,魏声洋收好手机,抬眸朝床上看去。
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路希平的后脑勺发呆了好几分钟。
最后鬼使神差般,他迈步,走到了床边,缓缓蹲下。
他近距离地看着路希平熟睡的脸。彼此的呼吸都缠绵在一起。
路希平睡觉一直很乖,不仅深度睡眠,怎么都叫不醒,还不会乱动。他从小就得抱着路希平睡觉,这是刚需。
因为这会让他有“太好了,路希平健健康康在我身边”的实感。
魏声洋静静地看着路希平的睡颜,忽然轻声开口:“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我会找到答案的。”
说完这句话,魏声洋沉默半晌,用指节轻轻地刮了刮路希平被枕头压出肉痕的脸颊。
古着街深巷里情难自禁的接吻至今还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又可以像朋友一样对路希平做这些亲昵的举动了。
但心脏好像被挖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以名为“朋友”的创口贴无法缝补好这则裂痕。
既然没有缝补好,那就会一直漏风。
那么,需要用怎样特别的力量才能填补上他此刻灵魂的空缺呢?
要怎样的关系才可以满足他,使他可以坦然面对自己的慌张,并坦然面对路希平?
其实答案呼之欲出。
————
——
第47章-
路希平睡醒照例先找眼镜。
等视线清晰后,紧接着苏醒的感官则是他的嗅觉。
他闻到自己家里有一种很淡的、雁过留痕般的橙子香。
路希平一骨碌坐起来,环顾四周,扫描了地面和电脑桌,发现肉眼看不见任何脏乱、连水杯盖子都被拧好后,他确定了,大雁魏某来过。
手机里信息很多,从上到下依次浏览并回复是他的习惯。而他唯一一个置顶的聊天框是家庭群。
群名叫王牌物理学研究中心。
这个群的消息路希平要优先审阅。
漫步人生路:一日之计在于晨,希平。
漫步人生路:你那边应该已经中午,为何迟迟没有回复群里信息?
嘿嘿:孩子的事情你少管。管好你自己。
漫步人生路:[惊恐][流泪]
漫步人生路是他老爹路志江。在双一流高校教毛概,典型的耙耳朵,非常怕老婆,性格老实沉稳,兴趣爱好单一,除了古玩就是字画,偶尔灵机一动炒炒股,朋友圈转发的则全是时政新闻和两会内容。
路志江头像是书法大字“天道酬勤”,路希平干脆都没给他老爹打备注,因为他感觉老爸根本就不会换网名和头像,就这一套搭配用了快十年了。
至于嘿嘿,就是林雨娟老师。路希平犹记得他第一次看到老妈用这个网名时脑中产生的大大的疑惑。
他问林雨娟为什么叫这个,林雨娟指着“嘿嘿”下面的八个点说,你不觉得这很像下雨吗?
路希平服了。
总之,他们家是一个高知但爱好冷幽默的家庭,很接地气。
流星砸到脚趾:报告二老
流星砸到脚趾:希平已睡醒!
嘿嘿:[撒花][撒花][撒花]
漫步人生路:[大拇指]
漫步人生路:你现一人出国在外,务必照顾好自己。爸妈会一直支持你,生活费如果不够一定要开口,千万不要有负担。
漫步人生路:学业好好完成的同时,也要注意劳逸结合。若出门和朋友聚餐或游玩,选择华人多一些的地区。
流星砸到脚趾:好的
群里简单聊完,路希平退出去,正准备往下处理消息,结果林老师的小窗插队弹上来。
母上:平仔
母上:上次我叫你去和刘主任的女儿见见面,你感觉怎么样呢?没有后续了吗?
母上:或者我就直截了当地问你了,你在国外有没有谈恋爱?
母上:有没有准备带个对象回来,给妈妈见见
母上:但我其实不支持你和外国人谈恋爱,不是我有偏见,只是如果在一起了,你们各方面都需要磨合,成长环境相差太多是很麻烦的
路希平就知道群里一旦有动静,就是他老爸老妈又准备找点事给他做了。
他想了想,打字。
流星砸到脚趾:我没谈,妈妈。
流星砸到脚趾:平时很忙的,我还是修双学位,在保证不挂科的情况下能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已经很超人了
母上:那好吧!
母上:但是刘主任他夫人前几天跟我打麻将,又表达了她很想跟我们家结两姓之好的想法
母上:你和卿伊见面后,没有微信上多聊聊?
路希平想起当时刘卿伊告诉他,她还没和家里人出柜。那他就不好多跟老妈说什么了,万一老妈打麻将时情绪激动说漏嘴,让刘主任他老婆得知了女儿在海外已经与一位白人大美女私定终身,那自己就成了千古罪人。
于是路希平采取了迂回的战术。
流星砸到脚趾:妈
流星砸到脚趾: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委婉拒绝对方的对不对?
流星砸到脚趾:你是深受学生爱戴的人民教师,是紧跟时代终身学习的高数人才,是善良又聪明的高情商人士,这点人际交往上的小麻烦一定难不倒你。
他这么一长串话把林雨娟夸高兴了。
母上:明白了。
母上:那我对外直接宣称你已有对象,这样就不会天天有人来找我做媒。多省事,一了百了
路希平:?
也行吧。反正他人在M国,别人也不清楚恋情真假。某种层面来说,连他是生是死都难料。
终于处理完家庭琐事,路希平往下继续批阅奏折。
Ugly头像已经被放置许久。
路希平看完消息才知道魏声洋竟然给自己带了烧烤。他起身去厨房,把袋子里的烤串拿出来,微波炉里加热了一番。
里面二十多款不同的烤串里竟然还有淀粉肠,这让路希平心情大好。
洗漱完毕,加热刚好也完成,路希平尝了一口味道,发现真的和国内的一模一样。
在吃过食堂的白人饭后尝到这样一口鲜嫩多汁的烤肉和鲜香麻辣的淀粉肠,路希平的世界瞬间放晴。
他拍了两张摆盘的照片,发送给大雁。
流星砸到脚趾:确实好吃0.0
流星砸到脚趾:哪一家?店名发我一个,我收藏一下地址
魏声洋回他信息总是非常快。
粉面帅蛋:[图片]这家
粉面帅蛋:哇塞哥哥你终于出现了吗
粉面帅蛋:我抱着手机等到头发都白了
品出一丝怨气是怎么回事。
路希平拿起杯子抿了口水,把聊天框往上划拉了下,措不及防瞥见老公这两个字眼。
魏声洋最近开始走这种路线,哥哥和宝宝他叫了还不够,连这么gay的词他都不惜用上。
抽象一律不回。路希平放下手机,慢条斯理地把盘子里烤串全部吃光。
这周的实验报告他还没开始写,吃饱喝足后路希平在电脑桌前坐下,打开了电脑,点进软件,准备肝他的作业。
粉面帅蛋:我现在在家里好无聊啊哥哥
粉面帅蛋:能和你聊天吗
粉面帅蛋:会觉得我烦吗
粉面帅蛋:你写完报告还爱我吗
路希平登陆了电脑微信,看见消息时他将微信界面置顶了下,这样整个电脑界面的文档中,微信聊天框会一直处在前置状态。
流星砸到脚趾:你不觉得你最近有点奇怪吗。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哪里奇怪了呢?
当然奇怪。
魏声洋以前虽然也很烦,不过没有近期这么高频率。路希平只要几分钟没给他发信息,他就会很着急。
而且不管聊什么内容,对话框都能被聊得很长很长。每次路希平聊累了打算去刷刷别的软件,魏声洋又会用一个精巧的新话题把他给拽回来。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黏人”。?
一想到这个词,路希平的脑袋就一阵发麻。
黏人这个词用在魏声洋身上很陌生。在路希平的认知中,魏声洋还是比较我行我素乃至唯我独尊的。两人如果吵架,魏声洋还会以什么48小时之后我们就绝交这样幼稚的话语来威胁自己
虽然最后他根本没有坚持到48小时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如此种种,都可以说明魏声洋他的性格非常闹腾。
而现在的聊天框里,魏声洋不是在示弱卖惨就是在开玩笑搞抽象,话说个没完,巴不得24小时都跟路希平粘在一起,成为连体人。
路希平开启忍者模式,将视线放在屏幕中的实验文档中,决定忽视魏声洋的骚扰。
但粉面帅蛋锲而不舍。
粉面帅蛋:又不理我了。T T
粉面帅蛋:到底哪里奇怪你说啊,你快说
ok。这可是你要求的。
路希平忍无可忍地打了一行字过去。
——“谁会天天跟朋友以老公自称啊?!”
“”
对面安静了好几分钟。
最后发来的消息莫名有种弱弱的气势。
粉面帅蛋:可是我们不是炮友吗哥哥
粉面帅蛋:已经不是了吗T T
粉面帅蛋:你要丢掉我了吗?
粉面帅蛋:你觉得我不好用了吗[大哭]
流星砸到脚趾:是。
流星砸到脚趾:但是炮友也不用这么自称吧?谁家炮友会这么喊,你你在床上喊喊就算了,我还当你是助兴
流星砸到脚趾:平时这么喊是想被我揍吗。[拳头]
这个称呼一开始出现时路希平可以当偶尔一次的玩笑,后来频繁出现的话,他就没法视而不见了。
就像钓鱼佬差点钓上来的鱼,会在记忆力不断地变大,这个称呼也会在路希平的记忆里不断地变浓变重,难以忽略
好羞耻!
一想到魏声洋如果当着他的面这么说会是什么情况,路希平的脸就止不住地发烫。
我是直男我是直男我是直男我是直男。不要和魏声洋计较。他是不久前才开过荤、又正好处于血气方刚时期的gay。
路希平在心中默念。
粉面帅蛋:我懂了。
粉面帅蛋:那我不这么喊了,现在能跟你视频吗?
路希平:????
什么玩意儿啊喂。
路希平看着这消息,气得笑了出来。
他永远不可能明白魏声洋的脑回路是如何转弯的。
粉面帅蛋:我不会打扰你的哥哥。就只需要你把手机放在一边让我看看你在干什么就行了。嗯?
粉面帅蛋:刚好你平时写报告不是最喜欢听歌了吗,共享歌单你还没有进来看过一次吧?
粉面帅蛋:我们打视频的话,你不仅可以一边听歌一边写报告,还可以随时随地给我歌单的反馈。
粉面帅蛋:快来查验一下我的歌品
流星砸到脚趾:我干嘛一定要和你打视频才可以反馈,我打字给你反馈不行吗?^ ^
粉面帅蛋:那不会累到你吗哥哥,打字多麻烦啊:D
粉面帅蛋:^ ^
粉面帅蛋:↑话说,你放个地刺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粉面帅蛋:我是舞王僵尸,地刺打不死我的,宝宝???
“”
这明明是颜文字好吗!魏声洋总是有本事把白的给说成黑的。而且这人的脑电波怎么会这么神经啊路希平憋着嘴角,最后还是失败了,忍俊不禁起来。
但路希平仔细一想,觉得对方的说辞也有道理,如果打字给魏声洋说这首好听,那首一般不太合胃口的话,很浪费时间,而且他懒得动手。
还不如打着通话说清楚。
秉持着一定要当导师,并趁机挖苦魏声洋的心态,路希平同意了跟他打视频,并顺便点进了共享歌单。
路希平找来了一个手机支架,将手机架在了书桌旁边,镜头刚好可以捕捉到他的上半身和他的侧脸,而他敲键盘时的手臂和修长手指也都光荣入画,构成一副柔和又清冷的图景。
简单看了眼镜头,确定没有问题后,路希平就专注地看着电脑,开始肝实验报告。歌单正在按照顺序来播放歌曲。
而当镜头照在路希平身上后,魏声洋原本还懒散靠在椅子上的坐姿一下正式起来,他双腿交叠,直起背,定定地看着屏幕。
画面中路希平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戴着黑色圆框眼镜,耳侧的碎发被别至脑后,露出线条流畅的侧脸,白皙皮肤看起来比棉花还要细腻柔软。
他纤细的手腕在敲击键盘时会带起肌腱的细微起伏,右手的衣袖被挽上去些许,手腕靠近小指一侧的尺骨茎突部分十分性-感,衬出他的清瘦。
轻微的键盘敲击音仿佛asmr,透过屏幕传出来,还带着细小的电流声。
路希平一只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鼠标滑动两下,调整好音量。
魏声洋听到路希平发出一身略显迟疑的“嗯?”,然后才看向镜头,与自己隔空对视道,“第一首挺好听的。”
光是听了前奏,路希平就已经很喜欢了。
闻言,魏声洋眉梢一抬,笑了声:“是吧?后面还有很多首啊,够你听一整晚上了。”
“都说了是我精挑细选的。”魏声洋清了清嗓子,强调。
接下来将近一个小时,路希平听歌的心路历程大致可以概括为:魏声洋这家伙性格跟我这么不同,听歌口味肯定也和我截然不同——嗯?这首不错。——好多J-pop。——这个也好听——好听,收藏!——居然还有摇滚?!喜欢。——满意这才是真正的音乐。
到最后他才意识到,共享歌单里大半的歌都被他收藏走了。
也就是说,魏声洋挑选的歌,70%都符合路希平的口味。
别人或许对这个概率没什么概念,但路希平自己清楚,这非常难得。
世界上竟然有人能和他如此臭味相投吗
这个人竟然还是魏声洋吗。
是因为他们认识的时间太久了吗?久到已经可以不分你我,互相影响,互相交融。
而屏幕前。魏声洋一只手抵着下巴,目不转睛地观察路希平的神情。
路希平的任何微表情在他看来都是生动的,且每一个小幅度的改变都代表对方的心情变化。
意外时会轻轻扬起眉毛,听到旋律中精彩的bridge时嘴角会微微弯起,摇滚乐震动耳膜并激起他的情绪时睫毛会颤抖,眨眼速度也会变快,甚至连耳朵都会变红。
一看就是听得很开心。
魏声洋选这些歌花了不少时间,而且筹备了挺久,起码几个月。只要他能让路希平一个星期不歌荒,那就物有所值。
“你还是很会挑歌的。”路希平不得不肯定了一下魏声洋的努力,看向镜头时眼睛都带着一层亮光,“谢谢。”
“哦。”魏声洋佯装淡定,“不客气,哥哥。”
说来也巧,路希平才刚刚说完这声谢谢,支架上的手机就忽然震动起来。
他一看,发现是家族群里的信息。
并不是他和老爸老妈的家庭群,而是某个家族群。所谓家族群就是魏家和路家的亲戚们都在的一个群。
这群基本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出现各种红包,让小辈们抢个尽兴,今天居然一反常态地,在一个很寻常的日子里有了消息。
母上:[视频]
母上:看我找到了什么
母上:声洋抓周的视频!
林雨娟女士一发这个,曾晓莉就按耐不住了。
干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兔崽子丢人现眼来了。
路希平十分惊讶。魏声洋抓周的时候自己应该才八个月大?虽然成长过程中,他已经不止一次听家里的大人们说,魏声洋一岁抓周简直洋相百出,但耳听不如眼见,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情,路希平在电脑上点开了这个视频。
其实他是故意的,毕竟电脑放出来了,正在和他视频通话的魏声洋也能看见。
微信通话虽然不可以在连接的时候打开视频,但电脑登录的话,是可以分设备同时播放的。
于是路希平好整以暇地调大音量。
视频中,魏路两家的大人们围成了一个圈站着,地上摆了飞机模型、钢笔、零食、眼镜、尺子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一坨人类幼崽坐在圆圈正中心,漆黑的眼睛环顾四周,还在嘬着自己的手指。
等魏宏拍了一下他的背,小魏声洋才车轱辘一样地往前爬去。
周围全是欢呼声,大家都在猜测魏家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独子到底会抓个什么东西。
毕竟抓周一惯的说法就是,倘若你抓到了飞机模型,那你以后可能就会成为飞行员,或者从事相关类型的职业。
而镜头跟随着缓慢爬行的魏声洋,很快,路希平就看到了自己。
他边哭边被老妈抱在怀里,轻轻地摇晃着。
魏声洋一路踢开挡在前面的各色时尚小垃圾,径直朝着林雨娟爬过来,最后直接抓住了林雨娟的裤腿,吱哇乱叫地喊了几嗓子。
林雨娟明显一头雾水:?
“怎么啦?”林老师蹲了下来,伸手揉了揉魏声洋的脑袋,“你不会是想要干妈这条裤子吧?!”
周围人哄堂大笑。
还有人打趣说,如果真是这样,那魏声洋以后可能是服装设计师。
结果魏声洋不满地扒拉几下,趁着林雨娟不注意,竟然直接把她手上抱着路希平给抢走了。
路希平瞪大眼睛,沉浸在震惊中还没反应过来,小魏声洋就这样将他搂在怀里,死活不撒手,还将脑袋埋在路希平的颈窝。
这下整个视频里都传出疯笑。
魏宏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儿子,你得去抓地上那些东西,不是叫你抓人。”
这则闹剧最后以魏声洋一手抱着路希平,一手随意地抓了个直尺告终。
这样看来,其实抓周还挺准的。
魏声洋长大以后对数学很感兴趣,大学也研读了这个专业。
但是。他抓了我是什么意思?!路希平坐在电脑前,看懵了。
“”魏声洋自己似乎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年代久远的影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提出质疑道,“这人真的是我吗。?我小时候长得这么难看吗?”
“哥哥,你看了可千万别当回事。”魏声洋咳了声,找补,“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抓你也只是抓着玩玩。”
“行。”路希平憋着坏,打趣他,“我肯定会当回事的。我不仅当回事,我还要收藏这个视频,时不时发给你。”
“”魏声洋不自然地别过脸,整个外耳廓都土色化了。
两人又东扯西扯了一阵。
当路希平站起身,说他需要去一下洗手间的时候,魏声洋原本专注在对方身上的视线不由得开始放空。
他不由得开始思考,在和路希平的视频通话连接好的那一瞬间,在看见路希平的脸出现在画面中的那一瞬间,他原本空落落的心为什么会忽然平稳起来。
陆尽问过他,他会对其他朋友这样么?拎行李箱?整理房间?或者其他种种比较亲昵的行径?
显然不会。
但他和路希平的确是朋友。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上下学,一起打游戏,一起做各种事情,这样的关系持续了二十年。
他承认他对路希平有一种浓烈到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但人们对朋友也是会有占有欲的。
他下意识地关注路希平,默默地记住路希平的喜好,不喜欢有其他陌生的人靠近路希平,更不喜欢的是有人取代了他在路希平心中的位置。
这些暂且都可以归为占有欲。
但是按照数学逻辑反推回去,占有欲能让他弹错那首Love me like you do么?
占有欲会让他天天都想和路希平接吻吗?
占有欲似乎只是充分不必要条件。
视频结束后,魏声洋什么也没做,坐在座位上发了半个小时呆。
发完呆后,他起身,收拾东西,带上手机,去公寓健身房的跑步机上跑了一个小时。
跑完回来,他简单冲了个澡,打开手机。
消耗完堆积在身体里无处释放的精力,大脑便逐渐清醒。
他知道有些东西真的没有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由于魏声洋的朋友基本上也是路希平的朋友,所以他在这种时候并不能去找陆尽或者方知聊天。
魏声洋只能开了个小号,去某书发了一条帖子。
打下这行字的时候,他居然心慌手抖,整个人都如坠冰窖,灵魂和肉体仿佛分离为两半了。
——如果你一直喜欢着自己的朋友,你会跟他告白吗?
————
——
第48章-
大家好像已经默认了这种问题都是“我有一个朋友,如何如何”,其实朋友就是自己的那类。即表面上看像是在帮别人询问,其实是在给自己找参考-?!帖主喜欢的是同性还是异性朋友-
表不表白我觉得得看你们平时相处有没有暧昧的气氛?话说帖主和对方是什么关系的朋友啊,刚认识的那种还是很多年了?-
不要说。
——同意一旦表白了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你们之间很有可能永远都横着一根刺-
直接说就好啦。表白只是表明你的心意并让对方知道,又不是强要绑定什么关系。不过你不可以让对方感觉到有压力
——我也觉得不如明说。如果你已经纠结到要发帖子来问网友的程度,说明你已经很喜欢很喜欢对方了那你总有一天会露馅的。在和对方相处的过程中你的态度也会影响你们的关系,说不定在你犹豫进退的时候对方已经有所察觉了所以,与其憋在心里不如勇敢朝前走一步?-
我要来现身说法了。我和朋友嘴都亲了,结果现在还是朋友。对方说还是没办法接受,希望我们能回到从前
——[微笑]我表白被拒绝,对方三天后还把我拉黑了-
那我也要现身说法!我表白了,现在我们已经在一起三年了!如果你们能成为恋人的话,那你们首先一定要可以成为朋友。能成为朋友说明你们的灵魂很契合!因为确定关系以后你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会很多,如果没有共同话题或一样的兴趣爱好,那会很无聊的。
—表不表白主要还是看你自己。你现在有多喜欢对方?如果失败了,你敢承担“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的后果吗?而如果一直不说,你又能承担“可能会看着ta慢慢喜欢上别人,和别人谈恋爱”的后果吗?哪一个更让你接受不了?
大概因为他的ip在M国,这条帖子推给了好多留子。评论区的ip五花八门,就差把地球仪安在这了。
魏声洋找来一张草稿纸,开始按照他的逻辑来推算。
首先,他胡搅蛮缠,让路希平和他做了炮友。
其次,炮友不谈感情,只解决生理需求。
也就是说,这段关系对他们彼此来说都不唯一。即使路希平同意了发生关系,也不代表路希平喜欢他。
紧接着,魏声洋把帖子下的每一条评论都认认真真看完。
现在有两种选择。
告白失败的同时失去路希平这个朋友,和永远不告诉路希平,还能继续做最好的朋友。
这两个他要怎么选?
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慌和恐惧盘亘在心头,让他手臂发冷,眉头紧蹙。
有没有第三种可能?
有没有第三种不会两败俱伤的结局?
——路希平有没有可能会喜欢上他?
哪怕只有一点点呢?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中形成,就再也挥之不去。
投影仪再次出现。不存在的幕布上反复地播放着一些旖旎的画面。
路希平做累时疲惫的侧颜,被汗水打湿的额前碎发,耳垂上圆珠笔尖大小的黑痣,修长白皙的脖颈,泛红的皮肤,看起来非常可口的莓果。
但是镜头忽然一转。
变成了陪自己练书法的路希平、高中英语演讲的路希平、音乐节飞奔出去从狗仔手里抢走相机的路希平、生病时面色苍白,小口喘息,躺在病床上吊水的路希平。
抛开在床上所有粘稠暧昧的假象后,他发现,他并不是亲吻路希平后才喜欢上了这个人,而是因为喜欢这个人,才会想要亲他。
如果占有欲、吃醋、和随时随地都想和对方见面,这些表现都能归根在“朋友”或“炮友”这个借口之下,那么有什么东西是这个身份无法给他的?
——安全感。
他在草稿纸上写下这三个字。
就像甲板上被打断的那个吻,倘若他有名有分,是不是处境就会截然不同?
如果路希平一直将他当做炮友,那么总有一天,他们会结束这段关系。
路希平会和大部分人一样,去过工作、结婚、买房、养儿育女的生活。
他作为朋友,只能旁观。
其实过往无数次发生错轨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恋人在某些时候的优先级会高于朋友。
因为它所构成的种种感情中,多了一层普通朋友所够不到的。
叫“喜欢”。
承认他喜欢路希平,是一件很难的事。他们二十年的友情似乎要推翻重审,进行取舍,并等一个决断。
而他和路希平之间的决定权,一向在路希平手上-
路希平并不知道他的发小已经在悄无声息的夜里发生了某些熵增变化,并进行了一场头脑风暴。
他只知道陆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陆公子,最近生活上哪里不顺利?”路希平和陆尽正在上同一门选修课,听到对方第19次在课堂上悄悄叹气后,不由得侧目询问。
陆尽瘪瘪嘴。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拿出手机给路希平发信息。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宝子。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可能是失恋了
流星砸到脚趾:??
流星砸到脚趾:不会吧,之前不是很好吗?你和学姐去散了步,还被她投喂零食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可是我们没有后续了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都接受她打我屁股了,可是我好几次约她出来玩她都说没有时间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这是不是代表我没戏了
陆尽其实并没有和他说过太多有关沈薇然的事情,路希平目前知道的还是从魏声洋那听来的,据说陆尽对沈薇然是一见钟情。
虽然陆尽是沪少,但由于他家里人的安排,高中他并不是在本地念的,而是转来了B市最好的国际高中。
从初中升上来,国际高中的同学互相都认识,自然有点排挤陆尽这个突然插进来的。他还差点在厕所被霸-凌,沈薇然偶然路过,美救英雄。
当时陆尽就喜欢上了大他两届的沈薇然,并在心中暗暗将对方当做女神,可惜由于两人实在没什么交集,陆尽这么多年都只能暗恋。
没想到暗恋五年终于要到微信,现在竟然卡在了“确立关系”上。
流星砸到脚趾:你跟她表白了吗?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没有,我不敢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感觉她可能以为我是玩玩而已那种公子哥毕竟留学圈的pdf文学已经盛行很久了。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好像也没什么地方值得她喜欢的[流泪]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好烦!可恶,本少要去喝酒!
路希平虽然没有经历过这种“爱在心口难开”的感觉,但他表示理解。
故而他申请主动陪同,答应晚上和陆尽去附近的酒吧坐一坐。
这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方知在忙着和教授做项目,陆尽又不想大肆宣扬自己可能失恋的事实,没有在四人群中分享,所以魏声洋也不知道。
晚八点,路希平和陆尽坐在吧台,手边各自放着一杯酒。
“我!”陆尽说话都开始结巴,“我我我真的很喜欢她呜呜呜呜呜——”
路希平哭笑不得地扯过几张抽纸,摁在陆尽鼻涕和眼泪糊成一团的脸上。
“喜欢你就告诉她。”
“我不敢!”陆尽理直气壮地看着路希平,尽管眼神非常迷离,“我怕被她拒绝拒绝以后我连和她聊天的机会都没有了希平呜呜呜呜呜呜你能懂我吗你能懂吗”
陆公子喝了一杯还不够,一杯接着一杯,还往酒保手里塞了大钞当小费,让对方把酒往死里调。
“我能帮你什么?”路希平无奈地笑了笑,他拍着陆尽的背,“或者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不用!——”陆尽喝到极嗨之处打了个嗝,手举起来摇摆几下,“你陪我说说话就好了好兄弟!”
于是路希平只能也提起桌上的酒杯,轻轻往陆尽那碰了碰。
清脆的玻璃杯发出叮当的声音,酒精果然是个很好的成瘾-性物质,供人消愁。
喝了一个小时,陆尽已经趴下了。路希平看起来状态还可以,毕竟失恋的不是他,他只是因为担心朋友,过来陪聊的。
夜里气温低,冷锋过境后更是直逼零度,路希平穿着浅灰色的棉服,里面搭着白色高领毛衣,脸颊因为酒精作用而略带红泽。
“走吧。”路希平看了看手机,“我送你回去。”
陆尽又打了个嗝以示回应。
见对方像一坨烂泥,路希平只能上手,想把陆尽从桌子上架起来。
奈何陆尽也是个一米八多的大高个,一个成年男人。
喝醉后要搬动他就跟愚公移山一样。
路希平刚试图抬起对方,就被陆尽的后坐力连累。
眼镜都差点滑落
靠。路希平气得有点想笑。他盯着陆尽稀里糊涂的后脑勺看了半晌,拿出手机摇人。
身处异国他乡,路希平第一时间能想到的靠谱搬运工,竟然是魏声洋。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魏声洋力气大,挪走陆尽简直易如反掌。
路希平心想,总不能让陆尽醉死在酒吧里,等会儿就被人捡尸捡走吧?
于是他给魏声洋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两下,对面就接了。
“哥哥?”魏声洋的嗓音听上去有些沙哑。
“我给你发个地址,你现在方便过来吗?开车来。”路希平说,“陆尽喝醉了,我抬不动他。”
“喝醉了?你和他在一起?”魏声洋似乎是站了起来,已经窸窸窣窣在拿车钥匙,发出金属环碰撞的声音。
他说话都清晰了些,透过电子屏幕传来,落在路希平耳畔,有点痒。
“嗯。”路希平应道。
“哦。所以你和陆尽出去喝酒了。”魏声洋呵呵一声表达不满,随后顿了顿,问,“陆尽醉了,那你呢?你喝了多少?胃没有不舒服吧?”
路希平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竟然猜到了魏声洋会这么问。
——胃没有不舒服吧?
这算什么?默契吗?路希平轻轻笑了一下,通过屏幕又传了回去,电流细微,能轻易撩拨神经。
“笑什么?”魏声洋已经拉开了门,“我在来的路上,十几分钟能到。”
“嗯,行。”路希平表示自己会安静地在原地等候。
魏声洋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来了,车停在酒吧门口,进来时一身寒气,脸部表情也不太好看,阴沉沉地在人群中一眼锁定桌上的一滩陆尽。
“他干什么了?”魏声洋忍不住眯起眼,“喝这么多?”
“没什么。送他回去吧。等他醒了再说。”
魏声洋用手背贴了贴路希平的脖子试探体温,看他一眼,“你先去车上坐着”
路希平接过车钥匙,解锁后自己钻进副驾驶座。
后面一长排留给陆尽。
魏声洋很快把陆尽架起来,一边嘲讽对方宛如游龙的步伐,一边将人丢进了SUV后座上。
两人花了半个小时时间将陆公子送回他公寓。
期间魏声洋把昂贵的大衣给脱了,因为他怕陆尽直接吐他身上。于是路希平顺手接过大衣,表示自己会帮魏声洋拿着。
岂料刚把陆尽塞进公寓,魏声洋的大衣口袋里就传出铃声。
路希平低头一看,发现是干妈打来的。魏声洋给曾晓莉的备注就是“曾女士”三个大字。
一时间,路希平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接。他在楼道上转了两圈,紧接着发现不对,走错门了。
不妙。好像有点晕。
路希平飞快炸了眨眼睛,掩饰自己的迷糊。
于是他又原路绕回去,这才找对陆尽的家门。大门虚掩着,路希平朝里面正在忙碌的魏声洋说道:“你有电话。”
“谁?”魏声洋把陆尽放沙发上,拿起遥控器调了下室内温度,侧头看过来。
路希平说是曾女士。
“你帮我接。”魏声洋不太在意地给陆尽倒了杯水放手边。
“哦。”路希平听话地摁了接听键。
“阿洋,你休息没有?”
“干妈,是我。”路希平脆生生道。
“哎呀!”曾晓莉女士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马上笑意盈盈,“怎么是希平啊?希平你现在和魏声洋在一起吗?打游戏?还是什么?干妈好想你。”
“我们在回去的路上。”路希平隐瞒部分事实,“他要开车,不方便接电话。”
“没事没事,我也就是随便打一个过来看看他在干什么。那你们忙?”曾晓莉很有分寸感地闲扯几句,随后挂断。
由于在酒吧喝了不少酒,路希平现在有点想上厕所。他干脆走进陆尽家里,借用了下对方洗手间,顺便把手机还给了魏声洋。
洗手间内传来抽水声,路希平拧开水龙头,顺便洗了把脸。
而门外,魏声洋翻看了下来电记录。手机很冷,但保留了一点路希平掌心的温度,以至于他接过时心脏颤了一下,仿佛还能闻到路希平护手霜的香味。
曾女士很快发来微信。
—阿洋,希平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听街坊邻居说的。下午雨娟和人在打麻将,又有人问她希平的情况,她说希平好像已经有和什么人在发展了-
希平女朋友好不好看?-
你认识吗?
曾女士也浅浅地八卦了一番。然而魏声洋看见这几行信息时,只觉得一股气血直接往脑门冲,让他差点休克。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脏悬到嗓子眼,手脚发凉,眼皮直跳。
路、希、平、谈、恋、爱、了?
和谁?
女朋友?
尽管理智告诉他这一定是误会。但难以避免的,他还是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门像被人打了一发子弹,直接从太阳穴贯穿而入,贯穿而出。
他大晚上开车累死累活地把陆尽这个醉汉驼回公寓,是为了收到这样的惊天噩耗的吗?
“你这是什么表情?”路希平从洗手间出来,看见魏声洋像根杆子似的站在那,拿着手机一副心如死灰的神态,不由得发出疑惑。
“哦。”魏声洋把手机塞回兜里,沉着脸,“没什么。走了。”
但路希平觉得不对。
即使他步伐慢慢地跟在魏声洋身后,也能察觉到对方身上好像冒着一股邪恶的煞气。
这股煞气跟滚滚浓烟一样黑,感觉下一秒能变成怪兽,冲上来把路希平吞掉。
不过来不及分析这股煞气从何而来,路希平越走越慢,越走越慢,最后变成了一步一挪,下巴藏在毛衣领中,视线不断垂落,看起来就像犯困的某种猫科动物,在打瞌睡。?
魏声洋回头时发现人已经落后自己五步远。他立刻调头回去,二话不说把人打横抱起。
“?!”路希平如惊弓之鸟,一下抓住魏声洋的肩膀,“你干什么?”
“从刚才开始就看你有点迷迷糊糊。”魏声洋冷笑,“陆尽要喝就喝了,你舍命陪君子干什么?你身体什么样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谁允许你在没有告知我的情况下出去喝酒,还喝了那么多了?!”魏声洋一脚顶开车门,手背叠在路希平后背处,将人放在副驾驶座,咬着后槽牙,万般言语只剩一句,“能乖一点吗哥哥。”
“他心情不好啊。”路希平为自己辩驳,“陪朋友是应该的。”
听到这句话时魏声洋刚好从驾驶座钻进来,闻言他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皮笑肉不笑地重复了一句,“朋友。”
“你对朋友真的很好,哥哥。”魏声洋一只手搭在方向盘,眼神晦暗不明,咬字很重,“你对每一个朋友都这么好。”
感觉魏声洋的怨气主要来源于自己喝太多酒,路希平认为这可以理解。
他要是生病了,魏声洋会急得走路都带火。
于是路希平靠在副驾驶座上,轻轻地说:“我这不是打电话给你了吗?”
“你就不要跟我计较了。”路希平两只手揣在口袋中,举起来,又落下去,以此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你看,我行动自如。”
“”魏声洋本来是有点恼火的,瞥见路希平做这种举动,顿时什么气都散了,甚至有点想笑。
“路希平大人。”魏声洋打着转向灯,侧头看他。
“嗯?”路希平毫无负担地应下这个称呼。
“你果然是喝醉了吧?”魏声洋挑眉,“你清楚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我在干什么?”路希平将脸埋在衣领中,说话时还会吐出一口的白雾。
“谁知道呢。”魏声洋喉结上下滚动,避免对视,“卖萌吧。”
“?”
笑话。
那怎么可能。
路希平听不得他如此挑衅自己,后半程干脆不开口说话了,安安静静地看着公路。
路希平本以为自己最多是脑袋有点晕,其他方面的水平和功能一定还是和正常人无异的,结果抵达公寓楼下时,他才刚刚推门下车,就差点左脚踩右脚,把自己绊倒。
看他要平地摔,魏声洋眼疾手快将人捞起来,又直接打横抱起,送上楼。
上楼时魏声洋问他,“这是数字几?”
路希平张口就来,说是三。并坚持自己没醉。
魏声洋冷然:“厉害死你了路希平。我连比都没比划,你还能看出来是三。”
“”这人好阴险。
等魏声洋用密码进了他家门后,两人站在门口换鞋,一时间气氛竟然有点奇怪。
路希平说不上来这种奇怪具体掺杂着什么成分。
总之,魏声洋皱着眉毛低下头,一直在看他的脸。
路希平不认为自己的脸上会不会沾了什么脏东西。他的确是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只想凭本能地调节一下此刻紧张、局促、又有些暧昧的气氛。
“你今晚怎么了?”路希平说,“在陆尽家的时候,你看着手机生什么气?”
魏声洋却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过来,一只手环住了路希平的腰,将人拉到怀里。
路希平愣了下。
无数感官分子在顷刻间被激活。这是一个暗示意味很浓的动作。他们那些荒唐的行为伴随着记忆重新袭来。
“你要做?”路希平问出了身为炮友该问的问题。
魏声洋还是没有立刻回答。
他用牙尖咬住路希平的耳垂,用舌头去来回拨弄那片坠肉,啧啧水声立刻在空气中荡漾起来。
路希平耳垂上的黑痣若隐若现。
而魏声洋伸手,抱着他,隔着衣服抚摸路希平的背,时不时拍一下以示安抚,再捏捏路希平随着呼吸而起伏的腹部。
本就因酒精而显得迟钝的大脑在此刻更显得欲求不满。路希平睫毛几乎是立刻就随之颤抖起来。魏声洋固定好他的肩膀,粗糙的指腹继而摩挲着路希平的脸颊,凑上来有一下没一下地吻他嘴唇。
好热
好痒,好难受。
魏声洋大掌揉搓着柔软布料,路希平难耐地呼吸,一小口一小口换气,薄唇微启。
魏声洋咬着他的耳朵,抵在耳廓,气音沙哑含着一层颗粒感,温热的呼吸被他吹进路希平的耳朵中。
色-情得让人沸腾。
“宝宝。”魏声洋一下一下地亲吻着他,“你不是问我,我生什么气吗?”
“嗯?”路希平双眼朦胧,泛起水雾,只能发出轻颤的鼻音,“嗯。”
“如果我告诉你了,你能不笑话我么?”魏声洋低声。
莫名地,路希平觉得魏声洋说这句话时,嗓音在发抖。
于是路希平轻轻笑了下,点头,“嗯。”
魏声洋吻住他嘴唇,忽然抬眸,深深地望进路希平的眼眸中,继而沉默片刻后,他才语调干涩,将头埋在路希平肩颈之中,滚烫又沙哑道:
“我想转正。”
他知道路希平的酒量。过了今晚,路希平甚至不一定会记得这句话。
但是没关系。
一个叫魏声洋的男人决定要告白。
————
——
第49章-
这句话说出口,似乎也没有很难。
魏声洋以为这会很难很难,可是真正说出来时,如放飞一只囚鸟,如释重负。
要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告白吗?已经发生过关系后还不满足的话,他要怎么办?
可以偷偷地拥抱和亲吻这个人,却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人前牵起他的手,会不甘心么?
那条帖子下的评论给了他很多的启发。
哪一种结果他更承担不起?
发完帖子的当天晚上,魏声洋做了一个梦。梦里路希平越走越远,在视线尽头牵起了一个陌生黑影的手。
魏声洋直接特么吓醒了。
靠。
魏声洋手指插入发间,愤怒地盯着身上的被子发愣。
他能放心把路希平交给别人?
就算对方能一眼看出路希平的惯用手是左手,那其他的呢?
谁能十年如一日地帮路希平吃掉汉堡里的蔬菜?谁知道路希平喜欢喝菌菇鸡丝汤?谁挑得出符合路希平口味的歌?
好。这些暂且不论。
谁知道化疗常用的蒽-环类药物会导致患者掉发?谁能像他一样给小路希平织漂亮帽子?
谁知道白血病患者时常口腔溃疡和牙龈出血?谁能和他一样哭着喊着叫老爹去定制软毛牙刷,又在路希平疼到吃不下东西时,想方设法哄着他吃流食和营养奶?
谁做得到帮路希平洗手、擦身体、换床单?谁做得到在路希平一发烧时就立刻察觉,而后叫来护士?谁能帮小路希平佩戴“中性粒细胞低下”的提示牌?
谁能和他一样,上一年级就熟练掌握了及时止血、按胃、量体温、观察输泵液情况等等技能?
谁能常年在书包里备用着呕吐袋、纸巾和热水?
——谁能记住路希平痛苦的眼神?
如果路希平将来的对象做不到这些,那他凭什么把路希平托付给对方?
而如果对方连这些都没做过,那又凭什么和自己竞争?!
那个夜里魏声洋坐在床上发呆,想了好久。
他一向不是犹豫不决的性格,于是一锤定音。
如果已经喜欢到不惜撕开最后一层面纱,妄想拼死一搏的话
——那就拼死一搏吧。
二十年模糊不清的关系界线在此刻终于变得泾渭分明。越过去可能是爱人,退回来只能是床伴。
压在肩膀上的巨力顷刻消失,使他感到前所未有地自由。
魏声洋一只手捧着路希平有些发烫的脸颊,忍不住用指腹来回刮过其白皙细腻的皮肤,黑沉沉的眼眸里含着一股浓烈的情愫,紧张地看着他。
大概是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胆量重复一遍了,魏声洋嗓子发紧,气虚音颤:“你听到我刚刚说什么了吗,哥哥。”
路希平其实听到了。
但喝过酒的人都知道,一旦大脑被酒精占据,思考力就会直线下降。
变得沉闷和混沌的脑袋无法支持路希平正确地给出回应。
即使他已经接收到“我想转正”这四个字的信号,可在读取和分析时,会像运行代码一样,流经结构中错误的部分,导致最终的输出结果与真实含义南辕北辙,产生巨大bug并报错。
粘稠暧昧的气氛像蜘蛛丝般将他们裹了起来,伸手尝试用手挑开,也会带起斩不断理还乱的情网,这股熟悉又危险的氛围是左爱的前兆,它粘在口腔中,吸附唾-液,燃烧理智,刺激出无数多-巴-胺,令人喉干舌燥。
路希平眼眸迷离地看着眼前的人,努力地思考魏声洋刚才的话。
随后他做出一个惊人的醉鬼举动。
他左手扶上魏声洋的肩膀,将其侧着的肩膀微微掰转过来,让魏声洋得以面朝着自己。
“正了吗?”路希平嘀咕道,“正了吧?”
不然还要多正呢?已经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了。
“”魏声洋脸都青了。
用一个词来形容,叫黢黑。
“你醉了。我给你泡蜂蜜水。”魏声洋最后只能沙哑着声音道,“你先去床上坐好,嗯?”
路希平还是想证明自己其实是保持清醒的,所以马上对魏声洋的话做出了反应,他点点头,转身时同手同脚,并端庄地走向了厕所。
“”魏声洋及时呵止,“走错了。”
路希平反驳:“没走错,我要去厕所。”
“你不是刚刚上过厕所?”
“洗个手。”
“行。”魏声洋盯着他背影,观察着路希平的一举一动,“那你慢点儿。”
路希平去洗手间磨磨蹭蹭了会儿,的确是用水冲了下手,但他也不懂自己这个时候洗手有什么必要性,实则纯粹是为了给自己走错方向开脱。
等他晃晃悠悠并慢吞吞地挪出来,魏声洋已经好整以暇地站在床边,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蜂蜜水。
“我要脱裤子。”路希平看着他说,“不能穿着外面的裤子上床。”
“?”魏声洋的心脏像被什么爪子给拍了一下,“那你脱啊。我又不会拦着你。”
路希平以鼻音“嗯”了声,托着慵懒轻盈的尾音,随后点点头,觉得也有道理。
于是他自顾自地拉下了棉服的拉链。
深V一路从衣领开到小腹,露出里面的白色高领毛衣。这件毛衣比较修身,干净利落地勾勒出路希平的双C腰线与平坦腹部,还有微微凸出的胸膛轮廓,身体曲线的错落有致带起毛衣的褶皱阴影。
性-感-迷-人,又在室内灯光下萦绕着一种温泉般的清丽柔和。
魏声洋握在杯口的手指骤然收紧,一根青筋从手腕一路往上暴起,带至手肘处,像一道闪电。
路希平脱了外套后,手指抵在毛衣领子上,扩开其与脖子的距离,让室内尚且还存在的冷气降热一下皮肤。
他没有颈纹的脖子暴露在空气中,不太明显的喉结随着咽嗓子的动作而翻滚两下。
看上去仍然无比“可口”。
魏声洋视线暗下来,看着路希平走到床边,继续脱外穿的裤子。
两条腿修长、笔直,除了大腿处会轻微晃动以外,剩下的只有完美的线条和细瘦的轮廓,捏上去手感紧实有弹性。
路希平注重形象和穿搭的个性在此刻被印证了,这么冷的天他就穿了一条加绒的裤子,里面竟然没有搭保暖的睡裤。
白晃晃的腿就这样横在魏声洋视线里,像插了两根白玉。
灰色四角内裤则裹着倒三角区。
脱完裤子,路希平觉得好冷。他打了个哆嗦,一边倒吸着气,一边往被窝里钻。
室内暖气终于被铺满,气温慢慢热起来,路希平也从厚重的被子中汲取了一些热度,表情安和下来。
他这副模样给人一种好说话极了的错觉,会激起人性格中顽劣的一面,譬如想要捉弄他,想要欺负他。
“解一下酒?”魏声洋用指节敲了敲玻璃杯壁面,发出“咚”的声音。
“嗯,好。”路希平应道。
“我喂你。”魏声洋说。
“”路希平还没来得及说行或者不行,只是才刚刚张开一点嘴巴要说话,就被一双燥热的嘴唇堵住。
蜂蜜水的甜度刚刚好,湿润口腔的同时又带来感官上的愉悦。
魏声洋粗粝舌面缓缓地缠着他的口腔两侧,舔过敏-感的颊部,与此同时,温热的水慢慢被灌入嘴巴中。
“咽下去,宝宝。”魏声洋错开嘴唇,用手指轻轻揉捏路希平的下巴尖,“慢一点,别呛到。”
路希平视线完全放空,几乎没有聚焦。他瞳仁涣散着,里面的雾气很淡,更多的则是润滑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凝成一道薄薄的泪纱,看上去轻柔剔透。
听了魏声洋的话,他小口下咽。
“好乖啊哥哥。”魏声洋忍不住喑哑着喟叹,掌心紧紧贴着路希平发烫的脖子,一只手兜住他的后脑勺,“喝下去就不会那么难受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宝宝?”
路希平虽然短暂被酒精控制大脑,但还是保持一丝理性的。他处在半梦半醒之中,不上不下之间,听着耳边一连串沙哑的宝宝和哥哥,浑身都红起来。
魏声洋到底是怎么做到床上和床下两幅面孔的?
“渣男。”路希平面无表情指控道。
传说中典型的炮友型人格就是这样的。具体表现为只有在左爱时才热情,其他时候则原形毕露。
“???”魏声洋露出震撼之色,接着气笑道,“渣男?哥哥你是在说我吗?我哪里渣男了啊。”
“我明明一直都——”
声音陡然消失,仿佛卡住的电视机。路希平疑惑,偏了偏脑袋看向他,“一直都什么?”
“现在不跟你说。”魏声洋想起路希平拨弄他肩膀那一下,肝都跟着发疼,他失笑,“等你酒醒了我再好好说。”
路希平冷不丁来了一句置气的话:“不说就不说,我才不感兴趣。”
魏声洋眉梢青筋都弹了弹。他拿捏不准路希平的主意,猜不透对方到底如何看待自己,只能悬着心,又含了一口蜂蜜水,喂给路希平。
“感觉好点了吗?”魏声洋喂了半杯水,转而含着路希平湿-淋-淋的舌尖,亲昵地用唇舌交缠的姿势和对方依偎在一起,嗓音含混不清,低哑得仿佛被灼烧过,“胃有没有不舒服?”
“好像没有。”路希平老实回答。
“我摸摸?”魏声洋嘬了口路希平的唇瓣,发出色-情的一声啵,继而低头,伸手抚上路希平的肚子。
他往上移动了些,铺开掌心,在胃部位置小范围地揉搓着,“这里涨吗?或者会不会疼?”
路希平感受了下,摇摇头,额前碎发被带动,轻微震摆,在眼睑处落了层很浅的光影。
“宝宝好棒好厉害。”魏声洋轻笑了声,手掌在路希平因为紧张而有些凹陷的腹部又揉了揉,“那这里呢?涨不涨?”
路希平还是摇头。他除了脑袋像装了个石头一样沉以外,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他们此刻的距离太近了,近到连对方的睫毛都可以看清,呼吸像错乱的旋律一样砸在一起,恍惚到误以为他们不分彼此。
于是魏声洋扣住路希平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他撬开路希平嘴唇,用舌头细细舔过上膛,带起一阵酥-麻的颤-栗。
深浅不同、薄厚不同、粗细不同的红舌叠在一起,舌肉紧密相贴,严丝合缝,晶-莹-口-液被拉得细长,而路希平被亲得缺氧,一只手撑在床上,下意识地仰起脖子,想往后逃。
魏声洋追上来,手上用了点力气抵住他单薄的背,粗-热地深吻,并搅动里面的空气。
“唔”路希平红着耳朵,慢慢发出哼-吟,还有一点挠人心肺的尾音,轻妙如弹弦。
等呼吸蔓延到镜片上,路希平忽然推了推眼前的人。
“怎么了宝宝?”魏声洋沙哑着,错开嘴唇,咬了一口路希平的下巴,又舔过甘甜的唇沿,“要我帮你弄吗?”
路希平忙里偷闲地喘-气,抬了抬脸,提出要求,“把我眼镜摘掉。”
魏声洋低低笑了声,一只手勾下他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放在一边。镜面的雾气慢慢消退,而路希平眼中的世界则马上模糊起来。
他能看清魏声洋的脸,得益于不到一根指节的距离。
而他能看清魏声洋的动作,得益于这个淫-魔的口出狂言。
魏声洋忽然两根手指分开,在路希平的毛衣里面选择了某个位置做定点,指着这处道,“宝宝,我能到这里。”
“”路希平反应慢了好几拍,才回味过来对方竟然在大放厥词。
好猖狂,好银-荡。
“你不能。”路希平板着脸理论,“这根本不可能。”
“嗯嗯嗯?你确定吗?那试试?”魏声洋撇开他的碎发,吻了吻额头,笑道。
“”怎么感觉这一幕有点熟悉。
其实路希平也觉得按照魏声洋这种色-情狂的马力来看,一步到胃算常态。
以仅有的经验推测,路希平认为今晚自己会很危险。
可是按照这个架势来看,也是不得不做了。魏声洋这么一通乱亲乱摸下来,成功把路希平弄出了反应。
原本定好的周次数被甲板上的吻打乱,魏声洋又那么锱铢必较,肯定要讨回来。
那会很累的。
光是想象一下大汗淋漓奋战的场景,路希平都想让魏声洋赔自己一点能量损失费。
在成瘾-性物质的作用下,路希平忽然一只手勾上魏声洋的脖子,再用另一只手撑上魏声洋的胸膛,将人往床上一摁。?
魏声洋错愕地托住路希平大腿,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你不许动。”路希平摆出严肃的表情,命令他,“我自己来。”??????
魏声洋懵圈了,呆滞了,僵硬了,不过也只是半分钟。紧接着,他丝滑地扶了扶路希平的身体,将人先举起来,再放下,然后对正。
“可以。”魏声洋声音哑到极致,“你自己来。”
“不过宝宝,你自己的话好像会更辛苦。”魏声洋往屁股喂了一掌,啪一声响后,他道,“这个pose似乎难度挺大的?对你来说。”
“?”路希平只听明白了对方在小看自己。
而方才那一巴掌让路希平头皮发麻,放在魏声洋腹肌上的指尖都因此蜷缩起来,小幅度地发抖。他缓过一身鸡皮疙瘩、脊柱酥-痒的阶段,努力让自己的脸降下温度。
保温杯里泡枸杞,的确很难。路希平找不到枸杞点在哪里。
一居室内,路希平的呼吸全砸在了魏声洋的神经中枢上,见对方不得要领地尝试了三分钟,魏声洋终于忍不住,一把将人抱起来,揉进床垫中。
他俯下身,亲遍路希平全身,又重复着,重新舔过一遍。
“宝宝”魏声洋目光含精带血,吮-吸着路希平的嘴唇,“你特别特别可爱好喜欢以后没喝酒的时候你还会这么对我吗?嗯?”
“好可爱”他亲着路希平的耳朵,不停夸赞,“好乖啊哥哥。”
几句话的功夫他又掐了一下路希平的腰。路希平小口吐息,浑身发软无力,感受到危险的逼近,他突起的指节忍不住地在魏声洋肩上留下几道粉红的抓痕。
有点儿太劲了。
路希平瞬间抬起一只胳膊捂住嘴巴,白皙的脖颈延长,线条美丽。
魏声洋低头,目不转睛看着怀里的人。
路希平水瞳里全是灯具的倒影,眼尾开始隐隐发红,细长的眉毛轻拧,单薄的背部随呼吸起伏,脊柱弓起,舌尖则探出唇缝,抵在手臂上,呼吸时会在雪白肌肤上留下一道透明的水-痕。
路希平的肩膀和睫毛一直在颤抖,意识到不该这么失态,他又抿紧嘴唇,形成一道弧线。然而口腔里仍会漏出又像哭腔又像轻哼的声音。
魏声洋轻柔地吻着路希平。他有很多很多话想和路希平说,希望路希平能记得,又害怕路希平真的记得。
抱着这样复杂和颠簸的心情,他收敛着只一次,等路希平出了以后他就抽身,一边吻着疲惫又乖顺的路希平,一边自助餐。
得到同意后,他吻了一下路希平的手。
指骨修长、青葱如玉的手指有着魏声洋所没有的细腻柔滑。路希平的眼皮会在伸过来触碰时泛起绯色,小幅度地眨着,眼泪极速凝在其中打转,手被魏声洋包裹着带领,他神色里面不免带了好奇,又不敢认真看,脆弱的后脖颈光洁一片,和耳朵的粉对比鲜明。
“感觉怎么样?哥哥。”魏声洋舔着路希平的手指,一寸一寸都不放过,轻声问,“你喜欢吗?”
“”路希平装咸鱼,不说话。他像被电流涌过全身,仓促地呼吸,全身都被泡红。
魏声洋就笑着又去亲他的掌心。路希平被弄得浑身发痒后,不得不有气无力地回应,“嗯。”
“喜欢就好。”魏声洋的心一下被填得很满,他用掌心轻轻捧住路希平的脸颊,在路希平的眼睛上吻了吻,“宝宝,我帮你洗一下好不好?然后你就可以安心睡觉了。”
得到路希平的首肯,魏声洋又把人抱起来去了浴室。
花洒下,蒸腾的水汽伴随着温暖的水流一起淌过全身。热液、泪水、湿汗,所有的生命凭证都在路希平身上流过。
路希平挂在魏声洋身上,任由对方往他身上投放沐浴露。揉搓的力道恰到好处,甚至可以算得上温柔。
他竟然在这荒唐之中尝出了一点温馨的氛围。
浑身酸软,大脑迟钝,路希平几乎是随便摆布。他懒得动一根手指头,连擦手臂都是被魏声洋抬起来,非自动、全他动地完成。
淋浴过程中,路希平的睫毛上沾了一点泡沫,魏声洋看见后忍不住笑,凑上来黏黏糊糊地亲他的眼睛,亲得路希平不满地抓了下他的肩膀,开口时声音嘶哑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差不多就可以了。”
“好的哥哥。”魏声洋依言关掉花洒。
路希平被他抱回床上,又被魏声洋从下到上地,依次穿上袜子、内裤、睡裤、睡衣。
不知道为什么,魏声洋亲他眼睛时,路希平原本乱糟糟的心绪一下就平静了。
好像在某个瞬间,他回到了很多年前的病房。
——化疗结束后的第20天,魏声洋走进来时,忽然用手挡住他的眼睛,嘴里说着“噔噔噔”的惊喜音效,并从书包里掏出来一顶毛线帽,大声说这是送给他的礼物。
想到这里,即使路希平已经累得眼皮都睁不开来,也还是轻轻笑了一下。
他被魏声洋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身侧传来熟悉的声音,是魏声洋问他,笑什么。
“我想到你送我的帽子了。”路希平闭着眼睛,慢慢地说。
“嗯。”魏声洋略显意外,不过也勾起唇,一只手轻轻拍着路希平后背,哄着他入睡,“当时是第一次做,不熟练。”
“你怎么会想到要送我帽子?”路希平在睡着前,几乎是用气音问了一句,不过问完他差不多就昏死过去。
怎么会想到?
其实他们都知道缘由。
即使是再尖锐的人,心中也会有一块至柔之地。
魏声洋的这块至柔之地里装着路希平。
就这么简单-
次日。
路希平睡醒时伴随着一系列kiss狂魔综合征的术后反应。
具体表现为四肢酸软,骨头散架,屁股辛辣,世界观崩塌。
他一个翻身坐起时,腹部传来抽筋一般的疼痛,后脖颈更是如被针尖戳刺般地发凉。
魏声洋已经醒了,而且没走。路希平能看到一个黑影在自己的厨房里忙碌,空气里飘着一股油焖大虾?的味道。
还有一股可乐鸡翅?
或许还有青椒炒蛋?
不可能有留子能拒绝这样一股香味,它杂糅着中华各色美食的精妙
前提是,如果昨晚没有发生那场手术就好了。
路希平完全醒了。
睡醒了,酒也醒了。
说实话,天底下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让他仅仅微醺就可以断片。
断片得是路希平喝得六亲不认了才会发生的小概率事件。
所以,昨晚发生的一切就像倒带的电影般,在他的脑海中播放。
比起第一次与魏声洋发生关系时的无措、震惊、恼羞成怒、不愿接受,有了经验果然下限会降低。他此刻倒是不算慌乱,只是很懵。
厨房里的人恰巧动了动,走出来看他一眼,没想到居然对上了路希平视线,对方瞳仁明显震了震
看起来魏声洋像是在做饭时不止一次地往床上瞄他了。怎么,怕他醒来大闹天宫吗?
“你醒了。”魏声洋手里还拿着锅铲,整个人的动作都呈现一种机器人般的僵硬之色,“早啊哥哥。”
“早。”路希平还算淡定地应了声。
只是他此刻说话嗓音就像个破铜锣,把自己吓了一跳。
魏声洋大概也没想到情况如此严重,他顿了顿,提示,“我在你床头放了润喉片和热水,你昨晚咳。喊得有点多,先润润嗓子吧。”
“”
路希平剜他一下,翻身下床。结果差点匍匐在地,两腿颤颤仿佛两条柳叶
靠。
路希平一口气差点没吐出来。
魏声洋反应极快,要过来搀扶,路希平立刻抬手阻止:“不用。我自己能走。”
他坚持要自己走,魏声洋只能干站在原地,紧盯着其背影。
等路希平去洗手间洗漱,再出来含了喉片,魏声洋才把厨房的菜都装盘,端到餐桌上。
“你”魏声洋忽然开口。
“?”路希平看向他,“怎么?”
魏声洋甚至都没有抬眸。他盯着桌上的菜,清了清嗓子,问,“哥哥,那什么,我想问一下。你记得昨晚的事么?”
“记得啊。”路希平说,“不就是做了吗。你又不是第一次做了。慌什么?”
魏声洋眉头紧蹙。
“就记得我们做了吗?”魏声洋说话莫名地忐忑。
“不然还有什么?”路希平疑惑。
“”魏声洋不知道思考了些什么,反正最后放弃了,“没什么。”
而后,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叮嘱路希平一些酒后注意事项,又给路希平装了一碗米饭放在餐桌。
等路希平开始品尝热气腾腾的午饭,魏声洋则嘴里解释他还有会议,得赶回去开,然后边说就边拉开门,走了。
路希平全程平静地坐在椅子上,夹了一筷子可乐鸡翅,缓慢咀嚼。
魏声洋说一句,他就点头表示“朕知道了”地回应一句。
事后的早晨,他们进行了如此简单的互动之后,这场尔虞我诈的戏剧以魏声洋带上门落幕。
人走了的那一瞬间,路希平的筷子就从手中滑落,掉在餐盘上。
他深呼吸一口气,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双脚在地上毫无章法地踩了好几下,心情是恨不得立刻把自己脑袋塞到土里装地瓜。
内心爆发出一长串类似“啊啊啊啊”的尖叫后,路希平生无可恋地松开手,看着满桌子的菜,心跳开始变乱,开始加快。
——“我想转正。”
昨晚魏声洋在他耳边说的这句话,他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记得。
————
——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结尾化用书名《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弗雷德里克·巴克曼
第50章-
路希平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只剩下他一个人的studio内,只有桌上的菜在冒着热气,并散发出一股能牢牢攫住中华胃的奇妙香味。
捂住耳朵后,路希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的耳朵呈现被沸水煮过的热度,烫得惊人。
什么意思?
昨晚他那时候脑袋昏沉混沌,做任何动作都不经过思考。但清醒过后再回忆,只觉得丢了一个很大的脸。
转正是什么意思?
不论其他,总之肯定不是“转过来正对着自己”这种。
路希平脸上的热度一路下降,蔓延至脖子处。
难道?
可是路希平又觉得非常荒谬。像是站在机场看见一艘船那样。
或者,这句话也是床上助兴的项目之一?
他跟魏声洋做了二十年的朋友,最近做了炮友已经是在道德边缘疯狂试探。
而转正?
转正是要进一步地做什么?
一个猜测在心中慢慢地凝聚成一个小雪球。路希平强行用理智的木板抵住这个雪球,阻止它从山坡滑下来,从而越滚越大。
他不由得想起昨晚。
到了后面,魏声洋轻车熟路地从衣柜里找出来一串白色珠子,将这个工业制品和他土生土长的保温杯一起用了。
路希平后脊发凉,问他怎么知道这东西在抽屉里。
这是品牌方之前寄来的玩具,路希平觉得直接丢了也不太好,干脆打算压箱底闲置。
而魏声洋笑了声,说他一猜就知道路希平肯定把这东西放衣柜的收纳箱里。
路希平第一次觉得,人和人之间其实也可以不用这么了解。
魏声洋这个混账知道得实在是有点太多了。
具体心路历程路希平已经不愿再回忆。可以概括为“真的不行,你疯了吗,等一下,不要嗯唔”等一连串的震撼转折。
因为魏声洋对他已经了解到出神入化的地步,或者说,他们已经身经百战到连呼吸都能此起彼伏。保温杯挤着白色链珠,隔山打牛地磨枸杞点。
相比之下,那句“我想转正”似乎都只能算小巫见大巫,在精神和身体双重的酣畅淋漓下,可以被忽略不计。
好尴尬好那个
路希平从来没有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床上接触这些。虽然感觉不算差,可是心理上他需要做建设
好银乱。
路希平面红耳赤,埋头默不作声地吃饭。
不过,魏声洋本来就很open,而自己本身并非这样的人。
那现在自己慢慢也变得open了,这个可以试,那个可以接受,其他也可以尝尝。这算不算一种思想上的进步?
如果是进步,那他不就赢了魏声洋么?
人总是要在成长的过程中不断进步的。
而他总是会在每个阶段都和魏声洋进行一些竞争。
这次,路希平用匪夷所思的诡辩之法在脑中打败了对方。
没事的,路希平同学。
我们有进步。进步就是胜利。
慢条斯理吃完午饭,路希平把剩下的菜用保鲜膜收拾好,将空碗丢进洗碗机里。
他拿起手机,看到陆尽发来的信息。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去宝子,我昨天是被人日了吗??我怎么醒来感觉浑身骨头都要断了。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唉总之昨晚谢谢你和魏声洋了
路希平笑了下,回他不客气。
陆尽这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四人群里还发了个红包以示友好。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听说你昨天买醉了?
静脉注射200ml知识:红包我就不收了。为情所困,越困越情,越情越困。兄弟你加油啊![流泪]
粉面帅蛋:你不收我收。
粉面帅蛋:尾号0019的陆先生你好,昨晚的专车费用麻烦你结算一下,烧了我不少油。哦对,还有我的人工服务费。
陆尽:????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行[微笑],算你狠。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转账2000元]
粉面帅蛋:[已退还]
粉面帅蛋:我陪你喝的酒?
陆尽恍然大悟。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哦,对对对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向流星砸到脚趾转账2000元]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希平大人,受小的一拜![叩拜]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你没有不舒服吧?有流鼻血或者胃疼之类的吗?我罪该万死,我操。昨天一时伤心,忘记这茬了。
路希平不会收陆尽的转账的,他也退了回去,跟陆尽说没关系,应该的。而且他没喝多少,没有任何身体不适的地方。
群里那伙人在给陆尽出招,路希平收到了公寓大堂的消息,他有个海运的包裹到了。
于是临近傍晚时,路希平下楼,将包裹拿了上来。
20kg的包裹体积庞大,外面裹了十几张【易碎品】的警告贴纸。
他看了下寄件人,写着尹昭情。
路希平笑了笑,拍照给他表哥发信息。
路希平姥姥一共就两个女儿,大女儿林雨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读书时理科成绩还极好,毕业后直接在高校任教。而由于姥姥之前是唱昆曲的,所以小女儿林友芝也入了戏曲行业。
但她和尹氏珠宝的三公子恋爱了,未婚先孕,当时姥姥一见到尹复就大发雷霆,认为对方根本不可靠,所以逼着林友芝和对方分手。
结果不知道是出于叛逆还是什么心态,林友芝直接离家出走,和尹复私奔了。
家里长辈们饭后总是闲聊,路希平多多少少听说了点他表哥的身世之谜。
当年林友芝未婚先孕,又与林家老死不相往来,一走就杳无音信。她生下尹昭情没多久后病逝,尹复为报复林家又直接把尚在襁褓的尹昭情丢乡下,给一户没有生育能力的残疾夫妇抚养。
于是多年以后,林家才终于找到尹昭情,让他认祖归宗。
小姨家狗血满天飞,老妈经常告诉路希平,一定要好好对表哥。
流星砸到脚趾:收到爱心投喂
流星砸到脚趾:[鞠躬.gif]
情天娃娃:打个视频。
流星砸到脚趾:没问题。
尹昭情弹来视频邀请,路希平马上点了同意。
“平。missmiss。”尹昭情好像在化妆间,他身形清瘦,背后是化妆师在给他抓头发,干净的脸上尚且还没有妆容,可是五官极其精致,一双桃花眼显得十分风情。
“情,missmiss。”路希平笑起来,“好久不见了哥,过年回去记得请我吃饭。”
“好的。一言为定。”尹昭情也笑着看向镜头,“你那儿几点?”
“下午五点多。你呢?”
“早上六点。”尹昭情说,“我给你寄了很多袋螺蛳粉,还有一大堆你喜欢的零食,我们平仔留学在外千万别饿着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吃白人饭。”
路希平打着视频时已经开始拆箱,他从箱子里掏出一盒绿色魔芋爽,满意地铺在地上,很高兴,于是冲镜头单手比了个小爱心
这大概是自媒体博主的职业素养?
尹昭情忍不住笑几声,而后突然问:“我听街坊邻居说,你谈恋爱了?而且这还是大姨亲口说的。”
路希平这才想起有这么回事。他摇头,“没,老妈随便说的,不想再到处被人做媒。”
“噢。”尹昭情扬起眉毛,“那这事儿魏声洋知道么?”
“?”路希平现在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有膝跳反应。他昨晚才刚刚和魏声洋那个过,整齐衣着下面全是大大小小的吻痕,以至于一听尹昭情说魏声洋这三个字,路希平就有点腿软。
“你们最近关系怎么样?”尹昭情关心道,“还是天天吵架吗?”
那好像,也没有天天吵了?他们拌嘴一般都比较小,只有特别大的吵架会上升到联合国调解会。
路希平的表情略显愣怔。镜头里,他半蹲在箱子旁,毛衣领口松落,露出一截精致锁骨,鼻梁上的镜片反射一道冷光,但镜片下的眼睛呈现松怔与迷茫,黑发散在耳边,杂乱无章,衬得他气质清冷平和。
此刻他看起来像个困惑的学者,很容易让人产生想为他答疑解惑的心理。
尹昭情抬手打断化妆师,拿起手机走到无人的角落。
“怎么了?”尹昭情问。
“也没什么。”路希平凝神思索,“就是感觉最近他有点奇怪。”
尹昭情于是说,社会学中,有一种关于情感问题的比喻,叫做“房间里的大象”。
如果人们经常因为小事吵架,那房间里一定有一头大象。吵得越凶,大象则越大。
挂完电话以后,路希平发了会儿呆。他不清楚他和魏声洋如果是朋友的话,两人之间的关系适不适用于这个理论。
不过,朋友的确也会时常发生争吵。
那他们之间是否存在这头大象?如果有,它会是什么?-
路希平在家里收拾好一大箱子的零食,之后去上了一节实验课。
实验课结束,他随便解决了午饭,在学校附近一家餐厅吃了牛排。而后路希平戴上耳机,准备回studio开启老鼠人vlog的真实拍摄。
说实话,实验课上教授飙的全是专有名词,稍微一个不注意就彻底听不懂,很容易让他掉队,所以路希平必须保持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能收集好作业要求的所有实验数据。
每每上完实验课,路希平都像一条案板上垂死挣扎的鱼。他站在路边吹了会儿风,才从物理学的神秘和刁钻中缓过来。
口袋中的手机突然震动。
熟悉的ugly头像这两天竟然比较安静,没有给路希平发些有的没的,如果不是知道对方在忙着并购案项目,路希平甚至会觉得这就是传说中的“拔吊无情”。
粉面帅蛋:\希平哥哥/\希平哥哥/
粉面帅蛋:你现在在哪?
流星砸到脚趾:路边。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L城这么多条路,你在哪一条?T T
粉面帅蛋:我想来找你:D
流星砸到脚趾:我在一条神奇的天路。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7秒语音]
粉面帅蛋:是我唱的这首歌吗
流星砸到脚趾:开车没?开车了可以来。
流星砸到脚趾:[定位]
流星砸到脚趾:上完课太累了。载我一程,魏师傅。
流星砸到脚趾:会给你付车费的。
粉面帅蛋:我要哭了希平哥哥你怎么这么好?!
粉面帅蛋:魏师傅还有十分钟抵达战场
路希平站在街边,玩着手机。国外人本来就少,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吃饭,路上也没几个人,他靠在墙边,只闻到街对面传来的肉香,好在不是什么大-麻味。
路希平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修长的腿站在石板路上,整个人在光下被镀上一层碎金,看上去清澈温柔。
荣放SUV缓缓从远处开过来,停在他身边。车门被人拉开,魏声洋走下来,有点干巴地和他打了声招呼,“哥哥。”
“?”路希平抬头看去,掀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算作打招呼。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魏声洋这声哥哥喊得和微信上完全不同,现实里魏声洋显得非常正式?或者紧张?而微信上则是纯犯剑。
不过对方阴晴不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路希平看着他帮自己拉开车门,于是顺其自然地钻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车内忽然陷入沉默。
开出去三分钟,魏声洋咳了声,开口。
“你有不舒服吗?”
“什么?”路希平警惕地用眼尾横他一下。
“就是有肿吗?或者肚子呢?涨不涨?”魏声洋握着方向盘,整个人坐姿都非常僵直,像块钢板,“我记得我给你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清理干净了,应该不会。”
路希平一时半会儿没回答。结果魏声洋又补了一句,“对吧?”。
不是。
干嘛啊?
怎么好像他和魏声洋是刚认识似的。路希平多看了驾驶座的人两眼,确认对方似乎是真的很想得到一个回答,才道,“嗯,是的,对。”
这下可以了吧?魏声洋能放下心了吧?
所以快点恢复正常好吗。
路希平总觉得此刻的魏声洋像被夺舍了般,皮囊还是那副皮囊,魂已经换了,连说话都显得像参与什么演讲,语调很正经。
正经可不是魏声洋的代名词。
而路希平回答完后,车内再次寂静下来。不到三平的空间里只有呼吸声,和google地图的导航播音。
路希平不会对没有实质落地的事情进行过多的自我臆想,所以他放平自己的身体,靠在座位上,低头继续玩手机。
期间路希平理了一下自己额前的碎发,结果魏声洋马上投来灼热视线。?
路希平淡定放下手,切进微信刷朋友圈。他细直的腿随意地搭着,低头时,睫毛长到可以扫过镜片,像一簇簇羽毛。
忽然地,路希平闻到一股香味。这香味和他闻习惯了的、魏声洋惯用的橙子味香水不同,好像是一种很清新、很大自然的香。
于是路希平忽然直起身,偏过头嗅了嗅。
“”魏声洋反应非常大,几乎是瞬间就沙哑出声,“哥哥?”
他不仅喊了路希平一声,连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都挪了一大格,就差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了。
“喂。”路希平幽幽抬眸,心道有没有搞错,“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座位上装了弹簧吗?”
“不是。你怎么突然靠过来啊”魏声洋脸色苍白,“吓我一跳。”
“我就是随便闻闻。”路希平这下彻底被激起好奇心,歪头打量,“你换香水了?我闻到不一样的气味。”
“没换。”魏声洋干涩道,“你坐好,我开车呢。”
“哦。”路希平冷哼一声,无所谓道,“不说就不说,那我不感兴趣了。”
他贯彻淡淡地来,淡淡地走,淡淡地和人相处的原则。
SUV载着他们到了公寓楼附近,魏声洋第一次没有直接开到楼下,而是把车停在了距离大门一百米左右的位置。
路希平看他把车停在这,以为魏声洋是等会儿还有事要走,正好这是个路口,可以直接转向去别的道路。
于是路希平手扶上门,“那我下去了,一会儿到家给你发信息。”
“嗯。”魏声洋应一声。
路希平最后确认一次般地看过去。驾驶座上的人还是如同钢板一样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但是速度很快,看得出身体主人内心应该比较焦虑。
“你怎么了?”路希平破天荒地问,“生病了吗?不舒服的话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
他总觉得魏声洋脸色看起来很差,像是下一秒就要死在车里了。
“我没生病。”魏声洋这次开口甚至开始走调了,呈现一股浓浓的京味,儿化音都差点跑出来,“你下车吧,我没事啊。”
好不正常啊。
路希平眨眨眼,最后放弃思考,点头,“行。那你开车注意安全。”
路希平依言下车,砰地一下利落带上车门。
他站在路边整理了一下围巾,把自己的耳垂裹好,迎面吹着冷风,朝前走了几步。
忽然地,路希平听到身后的车里再次传出来开门和关门声,还有轻微但是急促的脚步,但路希平一边猜测魏声洋是不是下车打电话,一边硬挺着,让自己别回头多管闲事。
结果在他走出几米距离后,他听到身后的人叫住他。
“路希平。”
这声嗓音更是像从夹缝中挤出来的一样,格外沙哑和紧促,但路希平还是能听出来,声音的主人是谁。
于是路希平站住了,回头。
魏声洋两手背在身后,高大的身影朝他走过来,每一步都非常恍惚,而且这么冷的天他额头上居然有汗,看得路希平瞳孔慢慢放大,满头雾水。
“怎么了?”路希平回过身,问他,“我有东西落车上了?”
“没有。”魏声洋摇头。
他在走到路希平面前不到两步距离时停住了。L城萧瑟寒冷的街道上,他们的影子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磁场在这个时候开始发挥作用,路希平的大脑一瞬间通畅,有一个荒唐、不可思议的念头冒出亮光,使他呼吸停住,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魏声洋。
“有事要说?”路希平问。
魏声洋咽了一大嗓子的口水,机械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背后掏出来一大捧花,目测一百朵打上。
红玫瑰与牡丹在两侧排开,而这捧花束明显经过了精心的打理和改造,在正中间的位置留出了一列的空位,放置的居然是七八盒薯条。
所以这捧花应该是玫瑰、牡丹和薯条的三拼。
路希平看到花的瞬间,就明白刚才在车上的那股香味是从哪儿来的了。
魏声洋放在后备箱里的东西一直在往他鼻间散发芬芳。
路希平愣愣地看着他。
显然,路希平还不敢相信此刻发生的一切。
而魏声洋再次重重地咽了咽嗓子,脸色发白,额头冒汗,沙哑干涩地开口:“路希平。”
“嗯。”路希平下意识地应他。
“对不起,哥哥。”魏声洋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定定看着他,里面充满了害怕,但是也充满了勇气,“我今天来找你,是准备和你告白的。”
“我”
“我喜欢你。”
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路希平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轰地一下被炸开了。
他全身血液开始急速倒流,瞳孔在微微地发颤。
“你说什么?”路希平嗓音也开始干涩。
“我喜欢你。”魏声洋手指攥紧,但因为手臂在发抖,连带着花束也在抖。
什么?!?!?!
路希平只觉得自己的脑仁咔哒一下被劈成两半了。
表表白?
魏声洋?
魏声洋跟他表白?
魏声洋跟他表白了?
他那个臭屁欠打、嘴比蝎子还毒的学人精发小魏声洋,跟他表白了?!
巨大的震惊迎头盖过来。
路希平头一次见到有人告白先说对不起。他稍微冷静了一些,藏在棉服下的手指也蜷起,怔怔看着魏声洋。
不知道说什么。他现在该开口么?魏声洋已经说完了?
魏声洋没有说完。但是他快要紧张吐了。
他白着脸色,英俊五官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局促,额头的汗一滴一滴渗出来。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魏声洋终于找回身体的主导权,再次开口,“我知道你只是把我当朋友。”
“所所以对不起。”他换了很大的一口气,平时那么欠、那么擅长阴阳怪气的人说话竟然结巴了一下,“是我越界了。”
“你要拒绝我吗?”魏声洋手背青筋虬结着,一边抖着声音一边问。
路希平完全被意料之外的告白打乱了阵脚。
他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
可是还没说出来,魏声洋就已经列出了所有他可能得到的回答,并确定了其中可能性最大的那一个。
“我想过很多,想了很久。”魏声洋说,“我们做了二十年的朋友,你对我没感觉。”
“那从现在开始,我能追你么?希平哥哥。”
路希平的心脏骤然缩紧,围巾下的脸颊迅速发烫发红,并且大脑彻底报废。
救救
救救希平。
路希平几度快要呼吸不上来。但他看着魏声洋,觉得对方的无措更严重。
“给我一个机会。”魏声洋微微低下头看着他,嗓音发紧,“行吗?”
路希平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了。
虽然大家都说送花很俗气,可这的的确确是路希平人生中第一次这么正式地收到别人送给他的鲜花。
良久,两人站着,谁都没动。
见他许久没回答,魏声洋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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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ps:他还没表完,下章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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