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希平低头看着魏声洋手里的花。
因为对方一直在发抖,盒子里的薯条也像颠勺似的在抖。
被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告白这件事情,概率本身就很稀有了。加上他们还是同性,概率更是约等于0。
路希平好半天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应才对,而魏声洋又一直在脸色发白地等待,导致路希平现在像一个主刀医生,看看接下来是给病床上躺着的病人打麻醉,还是惋惜地告诉他,你得忍痛挺过去。
耳边一直回响着魏声洋的询问。
——行吗?
路希平很难在这么短暂的时间中就做出决定。他和魏声洋认识的时间这么长,家里的关系又如此复杂,作为性格更谨慎的那一方,路希平会思考,如果他们在一起了,要怎么和家里人交代,以及怎么对外公布。
这些甚至只是以后的事,当下,路希平要思考,他对魏声洋有感觉吗?
在对方没有明确表达过任何内心想法时,路希平的原则是“不追究,不深想”,顺其自然,得过且过。
他把魏声洋当成所有朋友中排列第一的那个最高级。这世界上除了父母,没有人比魏声洋更了解他了,也没有人能在“陪伴时间的长度”上超过魏声洋。
所以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喜不喜欢魏声洋,或者会不会喜欢魏声洋
一般来说,也很少有人会喜欢上自己的同性朋友吧?!路希平的内心表情摆出“!—!”流泪状。
但现在,当魏声洋在极短时间内迅速作出决定并当面跟他告白以后,路希平就要开始审问自己的心了。
他亦不是拖泥带水、犹犹豫豫的人。和朋友告白这件事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因此他不想伤害对方这份走了九十九步的真诚。
在两人站位之间不达一米的距离中,有冬日寒风穿堂而过。
路希平回过神,抬眸,镜片下那双平和美丽的眼睛里头一次在看向魏声洋时带着慎重和不安。
“什么时候?”他轻声问。
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什么时候意识到你喜欢我的?
魏声洋的请求,他还没有想好回答。
为了不让气氛太过死寂,以及抱着万一魏声洋等会儿高度紧张直接在街上吐出来怎么办的心态,路希平决定反客为主,由自己来提问。
至少这样他俩就不会像栏杆一样横在街道上,使路人投来看傻子的眼神。
魏声洋看着他说,“一直。”
这两个字从魏声洋嘴巴里吐出来,彻底将路希平的理智给冲击得稀碎。
心跳陡然加快
一直?
原以为是这段时间的亲密关系产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促使对方认清感情,可魏声洋的回答却像“敲了个鸡蛋结果发现里面是双黄”一样,带着一种“合乎常理但是还有惊喜”的意外。
路希平不会怀疑对方言语的真假,正如魏声洋了解他一样,他也了解魏声洋。
平时虽然欠嗖嗖的,真有什么正事,他比谁都认真。
而既然已经铆足勇气踏出这一步,他今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一定出自百分百的真心。
路希平的眼眸中不免出现了困惑和不解,他甚至差点脱口而出,你不是说“绝对不可能”吗。
那怎么会是一直。?
冷风拂面而过,路希平双手插进了棉服口袋中,表情看似平静,实则两只手差点打结,在衣兜里呈现“我是谁我现在在哪里我要怎么办”的凌乱抓挠状。
“一、一直?”路希平也出现了结巴传染现象。
光是想想,魏声洋这种不可一世性格的人其实一直在偷偷喜欢他,而他一直在把对方当超级对手来竞争的情景路希平的耳朵就快着火了。
有点有点那个。
感觉自己好像特别耿直是怎么回事。
“我”魏声洋开口,嗓音还是沙哑又干涩,紧张得嘴在前面说,脑子在后面跑,“你记得吉仁达瓦吗?”
听到这个名字后,路希平愣住了。
吉仁达瓦,他的骨髓捐献者。
更确切地说,是与他HLA高度匹配的造血干细胞捐献者。
当时路希平一整年没有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化疗好几轮后看不到治疗的光明,导致全家都陷入的低迷的气氛中。
后来中华骨髓库传来消息,说新匹配到一例捐献者,跟他的HLA配型高度匹配,全家都开心得睡不着觉。
为了避免医患矛盾和各种其他人伦道德方面的因素,白血病患者是无法知晓捐赠者个人信息的,对方的名字,性别,职业统统保密,捐受双方都只能通过红十字会或者细胞库联系。
而路希平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手术成功后过了一年多,受邀参加了一场公益性质的感谢会,在这次由组织批审后才能举办的、格外正式的感谢会上,他有幸见到了自己的捐献者。
吉仁达瓦捐献骨髓时刚好满18岁,而路希平见到他时,他快20岁了,在上大学。
游牧民族出身的吉仁达瓦有健硕的身体和爽朗的笑容,皮肤黝黑,在感谢会上他跟小学生路希平握了握手,还问他作业写完了没。
路希平和吉仁达瓦交换了地址,路希平每年都会写一封信过去跟对方问好,就这样保持着简单的联系,以此表达自己的感谢。
“当然记得。”路希平说,“他去年结婚了,还有了女儿,和妻子开了一家面馆,生活很幸福。”
而路希平已经长大了,甚至已经到了他和吉仁达瓦见面那年,对方的年纪。
魏声洋的表情浮现一丝苦笑。
看到对方频闪的眼睛时,路希平的呼吸忽然停住。他的脑中一串电流跃过,致使他视线开明,想象力开阔,并仿佛,仿佛在他和魏声洋之间,看到了一头温柔的大象。
“我也做过HLA配型检测。”魏声洋沙哑道
什么?
路希平的心脏一下悬空,他掌心开始发冷,听着魏声洋继续用艰难的语调,解释他口中的“一直”。
“只有满18岁的成年人才可以捐献骨髓。”魏声洋嘴角扯动一丝笑,道,“但是我小时候也做过。你确诊白血病后的第二天,我就去检测了HLA配型,结果显示我和你的造血干细胞完全不匹配。”
路希平的主治医生刘主任跟魏宏说,白血病患者即使是痊愈了也会有二次复发的风险。
当时小魏声洋就站在魏宏身边,老爹的手摁在他肩膀上,无声地安抚,并拍了拍示意他没关系。
意料之中的结果而已。
即使小孩配型成功了,也只能说明魏声洋长大了可以捐,现在捐则是不允许的。
得知路希平得了白血病后,路家上下都去做了配型,魏家也是,结果无一例外,大家都不合适。
也有长辈在路过魏声洋时会开玩笑地摸摸他的头,跟他说没事,希平一定会找到合适的骨髓的。
大人们都觉得魏声洋还什么都不懂,眼睛红红的肯定只是因为担心他的好朋友路希平,不想看见路希平生病。
这么多年了,魏声洋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其实他很自责。
非常自责。
如果他的骨髓配型合适的话,路希平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就算当时的他捐不了,但只要他好好活着,那么以后如果路希平面临了二次复发的风险,他也能铿锵有力地为路希平托底。
从出生开始就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要什么有什么的豪门阔少魏声洋小朋友接受不了这样无能为力的时刻,晚上偷偷在家哭还被小叔发现。
魏英喆抱着他,跟他说,尽人事听天命。
尽人事听天命?天命凭什么让路希平这么痛苦?
小魏声洋最后还是咬牙忍下来了,天亮以后他还要去医院给路希平喂饭。
一晃十多年过去。
二十岁的魏声洋看着二十岁的路希平,笑了下:“希平哥哥,你答应我的,不会笑话我?”
“嗯。”路希平心跳骤停,应道。
“我很害怕。”魏声洋说。
他的眼睛里又只剩下茫然和无措了,垂眸低声道:“我抢你的枕头,抢你的鞋子,抢你的笔、本子、橡皮,所有你觉得好用的东西我才会用。”
“你给我的一切都是最合适的。”
“可是我却没有给你最合适的骨髓。”
霎那间,路希平仿佛看见他们之间那头温柔的大象抬起长鼻子,发出震耳欲聋的隆隆声。
而他真真切切看见的,是魏声洋重新抬起头后,含着眼泪的、发红的眼眶。
“所以我不敢喜欢你。”魏声洋说,“我不能喜欢你。”
“我必须要和你一样优秀,不然我站在你身边一定会心虚。我的心不敢朝你走得太近,我怕我没有什么能够给你。”
他的脑袋自动格式化了。就仿佛是在童年时留下了一个巨大的ptsd,只是大人们都觉得他年纪小,不懂事,不以为意。
而随着他的成长,身体自发的保护机制让他把这个心结往肚子里压。
时隔多年,它仍然存在。只是要找到它,需要把魏声洋整个人翻过来,让他被这个心结迎头砸中,砸得猛然清醒。
是的,一个种在身体里的“执念”,或者梦魇。
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告诉自己,他怕他没什么能够给路希平。
中学时男生都情窦初开,看片的看片打-飞-机的打-飞-机,魏声洋在干什么?他在路希平弯腰的瞬间站起身,用手接住了路希平的呕吐物,并抱着路希平迅速离开教室,去洗手间清理。
路希平骨髓移植后有比较明显的排异反应,皮肤会变干,会紧绷,容易泛红。
魏声洋习惯性帮他撑遮阳伞。
如此种种,早就让他分不清是愧疚,是自责,还是喜欢。
而终于把自己的秘密告诉路希平以后,他像一个擅闯耶路撒冷圣城的恶魔,等待大天使长的审判。
L城街道上的风还是那么冷,冬日的暖阳照在皮肤上没有分毫的暖意。
大天使长路希平忽然抬起手,上前两步,一把揪住了魏声洋的衣领。
两人趔趄几步,直接撞上了SUV。
路希平瞳孔不断翕张,震颤着看着面前的男人,拧住他衣领,咬牙切齿:“魏声洋,你这个超。级。无。敌。大。笨。蛋!”
“你是笨蛋吗?!?!”路希平白皙脸上浮现酒红色,赤着耳朵大骂,“那能怪你吗?!骨髓配型是基因问题,这能怪你吗?!这怎么能怪你啊?”
说到最后,路希平已经尾音轻颤。
你怎么能这么苛责自己啊?
魏声洋似乎是没料到路希平会是这种反应。他想象过路希平可能会不屑一顾,或者满脸嘲讽,或者质疑他话语的真实性,但没想到路希平骂他是个大笨蛋。
于是魏声洋下意识地一只手扶住了路希平的腰,确保对方不会在激烈的动作中摔倒,才沙哑开口,“我当年七岁。”
“对那个年纪里什么都不懂的我来说,已经是天塌下来一样的困难了。”
“”路希平的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
他深呼吸一口气,镜片下的眼睛直直看向魏声洋,漂亮的瞳孔里只剩下无奈。
他保持着揪住魏声洋衣领的姿势,气结到想一口咬死魏声洋算了,最后千言万语也只剩下一句质问,“你,你就因为这个,不敢”
不敢什么呢?
既然对方都告白了,那他复述一遍,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就因为这个,你不敢喜欢我?!”路希平眼睫毛像落雪般簌簌发抖,眼眶跟着红了。
魏声洋心慌得像一匹长了翅膀飞走的野马,他连忙把路希平摁进自己怀里,轻轻拍着路希平单薄的后背,好言好语地哄着:“我喜欢你。”
“就因为这个你就不敢不敢”
“我喜欢你,希平哥哥。”魏声洋打断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路希平耳边,“我喜欢你。”
“”
路希平气急败坏地抬起膝盖,顶了他一腿。
“笨到家了你。怎么不笨死你算了?”路希平张牙舞爪地痛骂他。
魏声洋不由得低笑,“是,我笨死了。”
刚才还保持着社交距离的两个人毫无间隙地拥抱在一起,这个怀抱比太阳温暖,让路希平急促的呼吸慢慢地平稳下来,一只手抓住魏声洋的衣袖,蹙眉干瞪眼。
“我不想耍贫嘴了,路希平。”魏声洋轻拍他的后背,低声,“我不能喜欢你吗?可是我喜欢你。”
最简单的四个字,他咀嚼了很多年。
路希平还在气头上,一边心疼一边恼火。
到底谁可以看懂魏声洋的脑回路啊?!
这个神人!
“那你怎么现在又想着说了?”路希平气嗖嗖问。
“我怕你被别人骗走。”魏声洋哑道,“万一我慢了半分钟,就有别人跟你告白了,而你答应试试呢?干妈说你有交往的对象了。我知道你肯定没有,但我也只是现在知道,万一又有万一呢?”
“就算干妈给你安排相亲对象,别人也不可能有我了解你,真的。这点我可以跟你打赌。反正我赢面很大。”魏声洋大言不惭道,“我对你是一心一意的,希平哥哥。”
“”熟悉的魏声洋跑回来了。好想揍他是怎么回事。
等路希平回过神,立刻一把推开魏声洋。
魏声洋手在半空中顿住,最后悄悄收回去,不敢乱动。
最亲密的回忆开始消散,气氛又变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尴尬再次缓慢地将两个人包裹。
这毕竟是告白现场。
路希平两手重新插回兜里,紧握成拳。
今天换做是别人和他告白,他一定会拒绝。而这个人是魏声洋的话,路希平有点说不上来地纠结,以至于难以放狠话。
“你为什么准备这样的花?”路希平只好问。
“哦。”魏声洋低头看了看,说,“我想着玫瑰和牡丹都是告白常见的花了,你要是拒绝我,肯定会叫我把花拿回去,或者直接丢掉。”
“但如果我准备了薯条的话,你应该会看在美味食物的面子上,收下我的花?”
路希平服了。
“所以,你收吗?”魏声洋再次紧张起来,喉咙发紧地问。
路希平没说话。
他看上去还是和从前一样平和动人,在冬日街道的衬托下,整个人都清瘦优雅,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角刚刚因为情绪波动而残留着红痕,鼻尖也被围巾蹭出了小范围的粉色。
路希平在思考。
他在认认真真地思考。
一旦给出这个机会,后果会怎样,他就没办法自己把控了。
他们有可能吗?
抛开那些粘稠又青涩的回忆,他们可以坦然地依偎彼此,像大部分人一样谈一次纯粹的、充满多巴胺色彩的恋爱吗?
正因为彼此是最好的朋友,路希平做决定才会考虑很多。
他们都清楚,一旦开启了新的亲密关系,不论结局是分开还是继续,都要面临风暴。来自交际圈的,来自双方家庭的。
在路希平沉默的这一分钟时间里,魏声洋感觉自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紧张得即将灵魂出窍。
而最后,路希平忽然从衣兜里伸出手,冷着脸,朝魏声洋勾了勾。
魏声洋已经只剩下本能反应了,他立刻直起身,朝路希平走近两步,臂弯里还夹着那捧花。
“给我吧。”路希平说。
魏声洋眼睛瞪大,下意识把花递过去。塑料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路希平白皙精致的脸在光下一帧一帧地变清晰。
见魏声洋像个木桩似的干站着,仍然呈现僵硬的木讷之态,路希平微微颔首,抬眸,与之对视。
他的瞳孔顿时被阳光铺上碎金。
而再开口时,路希平的声音不疾不徐,清越动听。
“但是我要提醒你一下。”他躲在围巾里,遮住半张脸道,“别人都说,我不太好追。”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路希平接住花束,但没收回手臂,“你觉得呢?”
魏声洋脑子也轰地一下炸开了。
他敢保证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哪一瞬间比这会儿更开心。
简直快要喜极而泣。
魏声洋几乎是把花给硬塞进了路希平的臂弯里,动作一副“如果你敢把这花还我我就跳楼给你看”的迅猛与刻不容缓,简直像脱手暴跌的股票。
“收到,路希平大人。”魏声洋嗓音发抖,抖如筛糠,“我死也不会放弃的。”
“嗯。”路希平淡定地接过花,“那我走了?你说完了吧?”
“我送你上楼吧?!”魏声洋近乎失声道。
路希平挑了挑眉毛,朝魏声洋微微一笑,或者说皮笑肉不笑。
“好。我不送了。”魏声洋马上调整策略,“那你到家给我发个信息好吗,哥哥?”
路希平不置可否,转身就走。
一百米外是公寓的大门,阳光洒在他微微低垂的发梢和轮廓分明的脸上。
红玫瑰与牡丹交织着,散发出奢华的光泽,而他黑色碎发随着风轻轻地晃动,眼睑阴影衬出白皙如雪的肌肤,耳廓被烫红,身上则散发出很淡的清香。
这道背影在萧瑟的街道中格外美丽,仿佛经过细致的雕琢,让人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路人见到他和他臂弯里的花束,不由得赞叹着打招呼:“Thats beautiful!”
路希平抿唇,不好意思地冲路人笑了笑,微微鞠躬,再继续朝前走。
在一个天气很好的午后,他被魏声洋表白了。
路希平抱着沉甸甸的花束进入公寓,连乘电梯时也收到同栋住户的注目礼与夸赞。
其实他内心远没有表面那么淡定。
但是他被一阵一阵飘来的清香安抚着情绪,恍惚之间好像回到很多年前的四合院,那里也有类似的芬芳,和还没有长大的他们。
等回到家里,路希平把花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所有的镇定都脱落。
路希平直接蹲在了地上,抱住膝盖,把头埋在手臂中,涨红着脸无声尖叫。
他居然同意让魏声洋追他。
路希平。
你应该是完了。
open过头了!
然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路希平两手捂住脸颊,试图让自己滚烫的血液慢慢冷静下来。
至于魏声洋。
他一只手撑在车窗上,保持一个思考者的姿势,低头看着地面。
路过的黑人感觉他状态不对,走上前来询问了句“嘿bro,你怎么了?”
而魏声洋莫名其妙地伸出拳头。
对方满脸写着问号,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非常嘻哈地也握拳碰了上去。
魏声洋这才近乎脱力道,“我刚刚跟我喜欢的人告白了。”
小哥“wow!”一声,热情洋溢,“恭喜你!”
魏声洋点点头,目送对方离开。
而后,他拿出手机,找到了自己和曾女士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甚至还停留在曾女士问他,路希平是不是谈恋爱了,女朋友他认不认识上。
魏声洋打字道:老妈。你儿子今天是全世界最有种的男人。为我自豪吧。
曾晓莉:?????
————
——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评论区说想看圣诞小剧场,但其实圣诞在我后续的纲里,所以我们会有一整章的圣诞息屏[求求你了]
还有谢谢大家的雷和营养液,破费了!![爆哭][爆哭]鞠躬
第52章-
红玫瑰与粉牡丹开得热烈,玄关处立刻萦绕一股清香。
路希平埋着脑袋蹲在地上缓了好久,才伸出一只手,摸来摸去地摸上鞋柜边沿,借力站起来。
他快要晕倒了。
好可怕。
不管谁遇到被朋友告白这种事情,应该都会和他一样手足无措吧?
他看着摆放着的花束发呆。
魏声洋搭的这捧花其实很好看,曾晓莉早年演过不少古装剧,和专业的老师学过插花艺术,所以她在家也经常摆弄花花草草,导致魏声洋和路希平对植物的了解非常广。
中间那一列薯条似乎还冒着热气,路希平把它们全都取出来,放在桌上摆好。
尝了一口后,路希平拿起手机,给粉面帅蛋发信息-
已到。
粉面帅蛋:好
粉面帅蛋:我还在你家楼下,现在准备开车在回公寓。下午我跟米格尔约了打球,傍晚应该直接和球队队友在学校附近吃饭,晚上剪视频和小组作业开会。
路希平:?
他看着魏声洋发来的消息,有点疑惑。
这是在干什么?他好像没有问魏声洋的行程吧?魏声洋把他当备忘录了?
粉面帅蛋:怎么了哥哥
粉面帅蛋:我在给你报备啊:D
粉面帅蛋:如果我没及时回你信息的话,那就说明我在干上面的事
粉面帅蛋:你下课以后打算做什么?
报报备。
路希平只觉得这两个字出现在他们的聊天框中非常陌生。
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呢。
他以前只把魏声洋当做朋友的时候,是不会对对方的行为或者语言有太多解读的,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习惯性地将对方置于熟人的行列,就算打再多的嘴炮,也只当是开玩笑。
但现在,魏声洋跟他告白了。路希平就没办法再只把魏声洋当成朋友,而是会在潜意识中分析对方言语背后的真正用意。
就像大部分人会陷入“啊他是不是想约我出去玩”“他到底怎么想的”这类怪圈。
仔细考量后,路希平认为,这也很累。他决定保持节能状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路希平:你不要明知故问。
粉面帅蛋:不会是打算睡觉吧?
路希平:那怎么了。
路希平:你有意见?
粉面帅蛋:怎么可能,小的万万不敢。
粉面帅蛋:支持公民的睡觉自由权[举旗]
粉面帅蛋:那你睡醒以后要是饿了怎么办?点外卖?
粉面帅蛋:睡醒以后告诉我,我给你带饭好不好
“”路希平心跳一窒。
他后脊过电了般,有点发颤。
主要是,魏声洋说话的口吻让他产生了应激反应。
一般这种“好不好?”“行不行?”句式,魏声洋只有在床上调-情的时候才会说。
让魏声洋带饭?然后呢?把饿狼放进自己家里,然后被对方巧舌如簧的话术蒙蔽了双眼,从而达成让对方留宿的危险结局吗。?
路希平:我才不要。
路希平:我哥给我寄了一大箱的食物,目前家里余粮充足。所以我要自己煮螺蛳粉。
路希平:你说话太色-情了,每次你说好不好都是要做。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我没有啊哥哥T T
粉面帅蛋:哪里色-情了?我这回没有那个意思
粉面帅蛋:在你眼里难道我就是那种随时随地发-情的淫-魔吗!
路希平:难道你不是吗?
粉面帅蛋:当然不是啊,我很保守的。
粉面帅蛋:你对我有误解,哥哥T T。
路希平在心中冷笑。
不能因为魏声洋主动告白了,他就可以将对方过往的事迹一笔勾销。他势必要揭穿这个kiss狂魔综合征晚期患者。
路希平:是吗。那我要是说我现在想做,你来不来?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你拿这个考验我?!
路希平:来不来?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来。
路希平:那你可以滚了[炸弹]
路希平:我随便说的。你上当了。
路希平:恭喜你在“保守”挑战中取得0秒钟的好成绩,下次再试试吧
粉面帅蛋:宝宝,你知道的,我只是怕万一你一个人憋着难受,我只是想服务你T T
本来也就是开玩笑,路希平当然不会觉得魏声洋真的一门心思都在想这件事。
不过他们之间还有一个亟待解决的重大问题。
正好借着这个话题,路希平可以开口跟对方聊聊了。
路希平:我有个事情要和你谈
粉面帅蛋:
路希平:?
路希平:放六个点在这什么意思,绊我?
粉面帅蛋:不是,我是突然有点紧张[大哭]
粉面帅蛋:是什么事情?好的还是坏的?如果是坏的,我要做一下心理准备
路希平:不好也不坏。
粉面帅蛋:好,那你说吧宝宝,我看着
路希平:因为你跟我那个了。所以我们的friends with benefits关系就到此终止了,没问题吧?
虽然魏声洋已经不止一次亲口说出了“我喜欢你”这句话,可如果要路希平来转述告白这件事,他还是会不好意思。
光是打出来这行字发过去,路希平的脖子就烫了起来。
粉面帅蛋:没问题
粉面帅蛋:本来就应该这样啊哥哥
粉面帅蛋:所以上一次你喝酒就是我们最后一次做了对吗。别人分手了打的叫分手炮,我们这叫什么?[发呆]
路希平试图与对方的抽象思维连线。
路希平:呃。
路希平:分炮炮?
粉面帅蛋:[三秒语音]
“”为什么这人自说自话发了条语音过来。
不知道这样会很尴尬吗?!
路希平犹豫片刻,把手机音量调到合适的位置,又做贼心虚地环顾四周,确定自己是在空无一人的家里,才敢外放。
“希平哥哥,你怎么这么可爱啊。”低低的笑声从屏幕中传来,带着轻微细小的一点电流音,将魏声洋有点沙哑的声线完整地传达到路希平耳畔。
路希平仿佛能感受到炙热的气流吹在耳朵上,他下意识地揉了揉带有黑痣的右耳垂,指尖触摸到滚烫的温度时,手指打了个哆嗦
靠。
路希平不甘示弱地摁下语音键,痛斥道,“魏、声、洋,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没想到这个粉面帅蛋很快发来一张截图。
粉面帅蛋:你刚刚发给我的语音我收藏了,好可爱!
粉面帅蛋:\路希平大人/\路希平大人/
粉面帅蛋:我喜欢你。
粉面帅蛋:真的
粉面帅蛋:很喜欢你?????
原本路希平还有点想跟魏声洋理性讨论,这下他瞬间噤声,盯着手机彻底僵住。
那行字拓印在脑海中,有点挥之不去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门槛效应。具体表现为,什么事一直不敢做,或者什么话一直不敢说,可是一旦有一次意外成功,之后再做就会越来越顺畅,越来越流利。
魏声洋现在的成就动机明显已经被“正强化”,他已经next level了。
路希平恼羞成怒:我还不喜欢你!
粉面帅蛋:嗯?没关系啊哥哥
粉面帅蛋:我超级喜欢你!
路希平:滚!
粉面帅蛋:好的!那我开车了!
粉面帅蛋:我把你的语音导出来放到音乐软件的本地文件里了,这样开车的时候我可以循环播放:D
粉面帅蛋:天才吧?
循环播放。
路希平血液循环都开始变快,差点把手机给甩出去。
怎么感觉魏声洋这么变态。
有这么喜欢吗?
有喜欢自己到这种程度吗?
路希平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用枕头盖住白里透红的脸。接着他还是觉得不利索,于是在床上左三圈右三圈地翻了几个滚,成功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木乃伊
可恶。
他呈大字扑倒在大床上,好半天后才敢重新捡起手机,打开屏幕,往上翻了翻自己和魏声洋的聊天记录。
翻到那句话,他又被一阵冲击力击败,脑门眩晕地躲进被子里-
晚上路希平整理了下相机里的素材,邮箱里有个品牌方一直在投递邀请,他大概看了看,是个家电产品的广,报价非常可观,是上次情-趣玩具的3倍。
自媒体已经接近饱和后,其实也不算好做,很多曾经红过的博主现在数据都一落千丈,而且广告商单越来越少。
路希平是那种一旦做了什么事情就会想努力做好的性格,他非常珍惜自己的账号,也知道太久不发视频或者营业一定会被迅速迭代。
正犹豫着要不要和品牌方聊聊推广要求,陆尽给他发了消息。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宝子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啊啊啊啊啊我和女神有全新进展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约她打最近新发售的一款双人游戏,她同意了!!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但是我想让你先陪我玩一下,看看难度。万一到时候我频频失误,岂不是很拖后腿?!
路希平想笑。
流星砸到脚趾:好聪明啊,很有心计,陆少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好吧,这点我不否认。[墨镜][酷]
流星砸到脚趾:那来吧。
他跟陆尽试玩了一个多小时,感觉上手难度不算很高,但游戏对网络和电脑配置的要求挺高。
“啊对了。”陆尽和路希平连着麦时,突然想到什么,“过两天学校有球赛,魏声洋也参加,你去看吗?”
“什么?”路希平先是愣了愣,接着缓缓扬起眉毛,“球赛?”
“对。”陆尽说,“而且比较有看点的是,两支队伍由全亚裔和全白男组成,据说白男有点瞧不上我们,这场球赛关乎种-族歧视之战。”
路希平拨弄着手柄,笑了下,“你要去?”
“去啊,我肯定要给兄弟撑腰。”陆尽道,“你呢?”
“再看吧。”路希平说,“我可能要赶due。我的due打雷了。”
他打游戏之前看了眼canvas,上面8个to-do,看得有点儿肝疼。
陆尽反应过来路希平语调淡淡地在说些什么,捧腹大笑了好一会儿,“靠!ok那你要去看的话跟我说一声,我和你一起。”
打完游戏后路希平去洗漱,原本他还没把这个球赛太放在心上,直到晚上十点多,他收到魏声洋的消息。
粉面帅蛋:希平哥哥
粉面帅蛋:后天我有球赛,你能来看吗?
路希平正在用蓝牙音响外放歌单里新收录的歌,结果软件提示他他的会员刚刚过期。
路希平:听陆尽说了
路希平:我要是不去你会输?
粉面帅蛋:不会。
粉面帅蛋:但是如果你来了,我能赢得更漂亮T T
路希平:我考虑一下。
他查了查时间,感觉和自己的课表和deadline都不冲突,想着干脆去看一看好了,他上个大学连学校球场都没怎么去过,有点白瞎了昂贵的学费。
结果才刚切了屏幕要发信息,手机顶部就弹出软件提醒。
【您的好友粉面帅蛋给您赠送了黑胶会员,快来查收吧!】
路希平心跳加快,愣了愣,点进去后一看魏声洋给自己续的会员时间。
十年。
“”他一下有点被这个续费砸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流星砸到脚趾:?
流星砸到脚趾:你给我音乐软件续会员了吗
粉面帅蛋:嗯哼
粉面帅蛋:被发现了:D
流星砸到脚趾:你怎么知道我过期了
粉面帅蛋:我一直在关注你的歌单
粉面帅蛋:刚刚也点进去看了,发现你主页没有会员小标了
粉面帅蛋:举手之劳!
流星砸到脚趾:
路希平手指揉了揉鼻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微红。
这种被魏声洋时刻关注着的感觉,和以前的感受不太一样。以前他当对方是最好的朋友,那最多有不可替代的亲密感,里面偶尔还会夹杂“他是不是又要研究我的学习方法从而更好地战胜我”等竞争心理。
但现在,在得知对方喜欢自己的情况下,看对方做这些
有点慌,也有点开心?
内心充斥了一种被人珍惜并重视着的复杂感。
————
——
第53章-
粉面帅蛋:所以会来吗?
粉面帅蛋:我许愿你来
粉面帅蛋: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存在的话,请实现我的愿望吧!
粉面帅蛋:嗯嗯嗯?T T
“”
路希平最后给的答复是“再议”。
球赛后天下午举行,次日路希平有课。
他上着上着数值分析,随手一刷朋友圈,发现方知在崩溃发大疯。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卧槽我真的服了吧!我真要被生活草.死.了,约好的事情能反悔吗?!唉卧槽但是我又不好说什么,祝你天天开心吧!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如果你惹到一个临近final大学生,你就等于什么都没惹!
静脉注射200ml知识:那些杀不死我的一直在杀我。
方知是艺术系的,学的雕塑,今天有个final的行为雕塑艺术展,作业要求里除了雕塑本体的展示外,还要附几张主题宣传海报,需要模特。
他谈好的模特因为抑郁症决定退学了,导致方知直接原地爆炸,临时根本找不到人来帮忙。
路希平看见方知连发了17条朋友圈来表达自己的崩溃,最后终于忍不住,在最新一条下面评论:你看我可以吗?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马上收到方知的小窗。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希平你愿意做我的模特吗?!真的可以吗?!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如果你帮了我这个忙,我会用余生来偿还
路希平好笑地发了个[真的真的.jpg]表情包过去。
方知感觉在微信上说不明白,要了他课表,说是等路希平下课,他来找路希平,当面说。
于是从阶梯教室后门出去以后,路希平看到方知和魏声洋一左一右地站在走廊上。
“?”方知对本次偶遇展示出了一脸的惊惶,“你咋在这?联合国会议次数又增加了?!”
魏声洋不自然地咳了一嗓子,手里还拿着三束花。
一时间,气氛无比尴尬。
方知的眼睛在路希平和魏声洋之间来回转了两下,被人放鸽子并面临挂科风险的绝望心情竟然跟过山车似的,又开始往生机盎然处上坡。
“你不会告诉我这三朵花你是打算送给我的吧?”方知故意说。
“说点人能听的话。”魏声洋嘲讽般地冷笑一声,转身反手把花递给了路希平,脸上表情则又转为忐忑,看着他问,“能一起去吃饭吗?”
方知认为路希平不会接。
这场景太过奇幻,方知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魏声洋,路希平。众所周知,二十年发小,二十年宿敌。臭名昭著的学人精与最受欢迎的亚裔文青,但凡学校有什么竞赛,两人都是从天上打到地下,从室内打到室外。
见面必争锋相对,聊天必夹枪带棒,状似互相嫌弃,谁都看不上谁。
结果他竟然能活着看到魏声洋站在教室门口等路希平下课,手里还拿着好像是追人专用的鲜花。
方知觉得自己虽然平平稳稳地站在走廊上,但其实已经被大卡车撞死了。现在不过是他死前的最后幻想,是走马灯。
路希平在一左一右两道雪亮的视线中,伸出手。
这个动作的意思很明显,就两个字,给我。
鲜花入怀,路希平较为平静淡定地拨弄了下花瓣,内心再次发出一串踩到尖叫鸡一样的哀嚎。
怎么会这么巧被方知撞见
好那个。
虽然他认为事情迟早会败露,可这也太快了。
要说吗?要告诉方知其实我们已经成为大人了吗?
要告诉方知其实他和魏声洋已经从床上做到沙发,又从沙发做到落地窗了吗?
当然不要。但是方知长了眼睛,又不瞎,肯定看得出来魏声洋现在在干什么。
“你们现在这是在干什么?”方知的表情呈现惊恐状,眼睛瞪如铜铃,下巴张大,差点脱臼,“可以解释一下吗??”
路希平闭了闭眼睛。
他看向魏声洋,结果魏声洋正好也在看他。只是魏声洋的视线里带了一种后怕和心悸,剑眉紧蹙着,手脚都很僵硬。
干嘛啊。魏声洋这个模样是什么意思?难道怕自己翻脸不认人?
他们在公寓楼外都聊得那么清楚了。
路希平顿了顿,一抬下巴,闷声道:“你自己和他说。”
哪知魏声洋忽然长长地吐了口气,整个人如同被赦免了般轻松起来,看向方知时耸耸肩,摊开手,“我在追路希平。”??????
方知一只手撑上墙壁稳定身形,脚底板发麻。
这个时候他无比想念陆尽。没有兄弟站在身边和自己一起接受男同文化的洗礼,他显得异常脆弱和不堪一击。
“是是这样吗?”方知求救地看向路希平。
路希平很忙地拨了拨自己额前的碎发,耳朵微红,低下头,用鼻音回答,“嗯吧。”
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卧。槽!”方知深呼吸一口气,仰天长啸。等他接受了这个震撼的消息后,他走路都特地往旁边走了点,不想插入两人之间。
“那现在是要怎么样?我俩之后再聊?”方知问路希平,“你们去吃饭?”
“一起吧。”路希平也求救似的看向方知,“你吃过了吗?”
“”方知接受到信号,回味过来,“哦,没有,也行,那一起?”
他自动地站到了路希平的亲友团中,觑一眼魏声洋:“你没意见吧?”
“我当然没有。”魏声洋摆出正人君子的模样,整理了下自己的领结,“陪二位总裁吃饭是鄙人应该做的。”
路希平有点想笑,忍了忍,主动在走路时询问方知关于艺术展的事,以此转移注意。
“哦,其实你也不需要做什么。”方知想了想,在胸前比划一个大圈,“因为艺术展还没开展,我们的作业都是保密的,我做的东西大概就这么大,是一个会旋转的拟人化行星,我需要模特坐在外圈的行星环上,以抚摸、耳语或拥抱它的姿势呈现‘爱’。”
“一个非常能体现神性?或者圣洁之灵的主题?”方知一讲起他的作品就开始滔滔不绝,“我本来还给模特准备了假发呢,总觉得长发会显得更有神性。但我觉得那顶假发不适合你,你就用原本的发型,足够了。”
路希平问他:“你选模特的要求是什么?如果我不达标的话你千万别不好意思拒绝我。能直接帮上忙我就帮,不能的话我可以帮你找人,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一听方知说要长发,路希平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原本并不符合他选人的标准。
结果方知摇头,“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我告诉你,我现在选人的标准就两个。一,要男的,二,要长得特别好看的。”
什么有雕塑基本常识,最好还是本专业同学等要求,统统被他废除。只要有人满足这两点,让他能顺利完成作业就行。
“话说你之前不是染过蓝发吗?”方知打了一盘菜回来,拉开椅子坐下,顺便用胳膊一怼,把魏声洋给怼旁边去了。
“”魏声洋忍了一路,好不容易和路希平面对面坐着,又被方知给拱走了,于是呵呵一笑,“他染蓝发又不是留长发,跟你的模特要求毫不相干。”
“你干嘛?”方知也呵呵一笑,“不能因为我说希平长得好看你就阴阳怪气我吧?一个人的美貌是社会公有财产。这对我的眼睛非常好。”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针对蓝发和长发展开了一通辩论,路希平抿着唇,将脸埋在围巾里,放下书包,拉开拉链,把三束花装了进去。
他此刻头顶着食堂的灯光,穿着淡紫色的棉服,背后是街上随处可见的、穿着标准美式灰色卫衣与黑色长裤的同学们,每个人色调都非常统一,于是衬得路希平尤其鲜艳。
他动作很轻地把鲜花放进去后,发现三束花太长了,书包装不下,于是只好用拉链夹住根茎,用以固定。
红玫瑰在黑色书包里探出头,热烈美丽。
从侧面看,路希平就像背着鲜花的一条波斯猫,身上穿着漂亮的淡紫色衣服,可以载着这份灿烂漫步到天涯海角。
他用书包拉链固定好花束后,餐桌对面原本和方知在叽里呱啦的魏声洋忽然安静下来,戛然而止般,扭头直愣愣地盯着路希平。
他这么灼热又沉浸地注视了太久,使路希平不得不开口,“魏声洋。”
“嗯?”男人慢了半拍才故作淡定地回应。
“吃饭。”路希平说。
“哦。”魏声洋不太坐得住,腿抬了抬,换了个坐姿后又突然站起身,匆匆留下一句,“我去装碗汤。”
这个人到底在干嘛!
路希平看他仓皇而逃的背影,如芒在背,而后还被方知用看热闹的眼神无声打趣着,于是头埋得更低了,一点都不想再开口说话。
然而两分钟后,等魏声洋真的端了一碗汤回来时,对方一气呵成地坐在了路希平的右手边。?
路希平叉牛排的动作都滞缓了一秒。
“好吃吗?”魏声洋问他。
“”路希平感觉自己右耳朵被炮轰了一下。
魏声洋说话时凑得很近,身体刻意倾斜过来,温热的气流跳动着往路希平耳道内钻,流经大脑,刺激神经。
“并不。”路希平平静道,“食堂一直这么参差不齐地难吃。”
他们偶尔会来,一是不想走,二是赶时间。
闻言,魏声洋点点头,忽然伸手在他上衣口袋里面掏了掏,掏出来一个绿色的东西放在路希平右手边,低声,“我给你带了这个。”
路希平扭头一看
竟然是魔芋爽!
任何人都可以拒绝魔芋爽,但是路希平不行。
他拿起这袋加量版,拆开包装时,不由得想,魏声洋的进步未免太快了点?
现在居然还学会了“投其所好”。
本来路希平还想点评一下魏声洋这种不打招呼就坐在自己身边的大胆行为,现在他的味蕾已经被魔芋爽满足,暂时不想发难。
但,当路希平余光瞥见魏声洋放在桌上的左手时,眸光微微一怔,紧接着,他一只手迅速握住了魏声洋的手腕,不让对方把手收回去。
“?”魏声洋心一下慌了,不敢乱动,“怎么了哥哥?”
“你把手张开给我看看。”路希平瞪大眼睛。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所以必须要亲自确认一遍。
没办法,既然路希平都亲自开口了,魏声洋只好照做。他原本半握拳的手指慢慢撑开,将掌心暴露在视线中,左手摊好放在桌上,任由路希平检查。
于是路希平看见,魏声洋的掌心上有黑水笔留下的字迹,大概在生命线下方一点的空白位置处。
他作为专业数学人,写字习惯从上到下地排列,就像解方程一般,步骤清晰可见。
譬如此刻,他掌纹生命线附近,从上到下依次写了五个“路希平”。
是中文,而且是大名。
路希平:?????
确定自己刚才那一眼不是错觉后,路希平心情更加难以描述。
“你是小学生吗?”路希平用指尖在魏声洋掌心磨蹭了几下,发现并不能蹭掉水笔的字迹,脖子发烫,又小声又着急道,“谁会在手上写别人的名字啊?!”
而且魏声洋已经二十岁了!
而且他们都已经左过爱了
说完路希平又心虚地看了对面一边吃饭一边单手刷着手机的方知一眼,好在对方似乎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也没看向他们这边。
那估计方知不会发现魏声洋的幼稚行径。
路希平下意识地并拢手指,摁上去,挡住魏声洋掌心的字迹,耳垂都因为受了刺激而微微地发抖:“你什么,什么时候写上去的?”
魏声洋自己也不好意思了。
本来他其实脸皮很厚。
但侧头,一看见路希平那双漂亮澄澈的眼睛在注视自己,他的身体就越来越热,心跳也越来越快。
“哦。”魏声洋极其笨拙地伸手握了握后脖颈,这才又把右手也递到路希平面前,摊开手指,“喏,我这只手上也写了啊。这有什么的?手是我自己的,我想写什么写什么。”
“希平哥哥,你这是什么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啊?”魏声洋终于扛不住了,好像也觉得这行为很像那种情窦初开的低年级小孩儿,于是为自己找补,他清了清嗓子,视线飘忽道,“我上课的时候太无聊了,知道你也在上课,不好给你发信息。”
“我脑子里一直在想着你,手就不受控地自己写上去了。我有什么办法?”魏声洋开始手脑分离,并甩锅给手
又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说什么骚话。
“那我擦掉好了。”魏声洋说着就要用矿泉水洗手。
见他表情格外黯淡,眼底还含着若有若无的悲怆,路希平拦了他一下
像淋雨后回来趴在家门口,等待饲主开门的大型犬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说你不能写。”路希平干巴巴地解释,“只是比较震惊。”
“你嫌我幼稚。”魏声洋抬眸看他,语气没什么波澜地陈述。
路希平:“我没有。”
魏声洋:“你有。”
路希平:“没有。”
魏声洋:“明明是有的。”
路希平:“说了没有。”
魏声洋:“有的吧?”
没完了还!吵这个架完全是在浪费路希平的口水。
于是路希平动作比较粗糙地卷起魏声洋的手指,让对方把字收好,才咬牙:“ok,好,确实,你说得有道理。手是你自己写的,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吧,我才不管你。你就是画个勾八在上面也算行为艺术。”
“既然你这么不想它消失,那你有本事就给我写满一个月。”路希平命令完挑衅完,又冷然道,“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一点。我怀疑你是不是有双重人格。
魏声洋:?????
“我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他诧异,摆出洗耳恭听的神色。
路希平有理有据:“你在床上和床下完全是两个人。床上走的是色情狂路线,床下是超级无敌大笨蛋。哦,加一个幼稚小学生。”
具体表现有目共睹,路希平相信无需他赘述过多。魏声洋自己肯定也明白路希平在指什么。
关于这点,魏声洋倒是也没有要否认的意思。他略一思索,低声反问,“那我能冒昧地问一下吗?”
“你又要问什么?”路希平警惕道。
“就当是给我开个小灶,让我走一下捷径?”魏声洋缓缓地语出惊人,“你更喜欢床上的我还是床下的我?”
按理来说这时候路希平一定会哑口无言,反应过来后再恼羞成怒,轻轻地炸一下毛。
但路希平也是会进步的,比如他也学会了一个新的技能,叫断章取义,冷脸以对。
他淡淡地睨了魏声洋一下,淡淡地说,“我更喜欢床。”
说完后,空气安静几秒。
等路希平再次侧头看过去时,两人忽然对视上,然后都噗嗤一下,笑了。
用魔法打败魔法,用神经打败神经。
而打败魏声洋,要用电波系。或者说,用路希平。
至于餐桌对面。
方知的手指已经在屏幕上弹出克罗地亚狂想曲了。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卧槽兄弟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卧槽魏声洋应该是跟希平告白了,他现在在追路希平
静脉注射200ml知识:我感觉我像一条走在路上突然被人踹了一脚的狗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不是哥们儿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你在说梦话吧?谁和谁告白了?谁追求谁????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卧槽我也希望我是在做梦啊,要不然你现在过来食堂扇我一巴掌,赶紧把我扇醒吧哥们儿。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操!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嗑的cp要成真的了?!.jpg]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他们跟你在一起吃饭?什么情况了现在?卧槽我在上课啊,要不是这节课教授会一个一个点名,我现在立刻就翘了来找你们了
静脉注射200ml知识:你不用来了。我们要走了。
路希平站起身,和魏声洋道:“我等会儿要和方知去看他的装置。”
“那明天你来吗?”魏声洋问。
和方知约好的拍摄时间是明天上午,如果拍摄顺利的话,他们中午就可以收工,而球赛是下午三点,路希平觉得应该是可以的。
但也说不好,万一中间遇到什么别的意外。
“看情况,我尽量。”路希平只好道。
有这句话魏声洋的眼睛就已经肉眼可见地亮起来,表情充满了惊喜。
简单告别后,路希平和方知去了他们系的雕塑工作室。
“如果你还是蓝发就好了,感觉蓝发更贴合我的装置。”方知有点惋惜地叹了口气,把盖着装置的防尘布一掀,那座悬浮在空中的行星就出现在视野中。
很美,色调是纯白里掺杂了天空蓝,使用的材料极其丰富,雕琢了诸多细节。
虽然路希平不是专业人士,但一眼看得出这个装置方知花了很多心思。
“那要不我现在就去漂头发,重新染你要的蓝色?”路希平笑道。
“???”方知震惊,“我开玩笑的,我靠,希平你真的太好了。”
他跟路希平碰了碰拳头,“好兄弟。”
“没事。”路希平问,“还有别的特殊要求吗?”
“衣服我已经准备好了,原来的模特和你身形相仿,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然后还有一点,是我给模特设计的小巧思。”方知从一个小盒子里取出来一对耳钉,“我打算让模特戴这个。”
“你有耳洞吗?”方知问。
路希平愣了下。
其实他以前有?
但后来因为没怎么注重养孔,耳洞就闭合了。那之后他也没想着再去打一个,就和染发一样,尝试过后路希平觉得可以点到为止。
“没有。”路希平摇摇头,“只是以前打过。”
但即使现在再去打,也没办法立刻就换普通耳饰,必须要养几天才能摘掉枪钉。
“唉。”方知又叹了口气,似乎在想要怎么修改方案。
路希平提议:“换成耳夹吧?如果你手上没有的话,我家里有。我哥是模特,代言过很多奢侈品品牌,之前我生日的时候他送了我不少首饰。”
“?!”方知一下握拳捶了捶掌心,眼睛闪着光,“好主意啊,那就这么办。”
路希平把自己手上有的耳夹全都拍照,发给了方知,让方知挑选合适这个装置主题的款式。
次日路希平如约去进行拍摄。
拍摄过程冗长,方知相机都差点拍没电,而且找了好多的角度,还策划了一些故事性的定点pose。
他给路希平搭的衣服干净又素雅。
极简风灰色针织衫,领口开了个深V,搭配白色阔腿裤和黑色增高德比鞋,外套是慵懒风披肩。
黑色圆框眼镜被换成了银框无边,衬得他整个人气质优雅矜贵,在白色背景板和聚光灯下显得格外清冷疏离。
顶着这身look结束拍摄,已经是下午两点多,路希平和方知马不停蹄收拾好器材和装置,前往学校操场。
露天操场上坐了不少人,而且是席地而坐,篮球场两侧放了水喝零食等物资。
尽管今天路希平没有化妆,但他感觉可能因为现在是白天的缘故,他收到的注目礼比万圣节那天晚上还要多-
“他来了吗?”魏声洋灌了口矿泉水,穿着球衣,忍不住第n次询问旁边的米格尔。
米格尔趴在窗口,手上拿着个望远镜,极目远眺地扫视操场,“bro,我真的找了。没看见啊。”
“是不是在哪个角落里你没找到??”魏声洋不信邪。
“不可能。”米格尔眯眼睛凝神,“你的朋友长得很美,又是亚裔面孔,只要他出现在操场我肯定一眼就能看见。”
魏声洋的心慢慢沉下来。
他手机的置顶第一条,就是路希平的聊天框。
不过这个聊天框已经两小时没动静了,路希平没有说来不来。
所以不会来吗?
魏声洋耷拉着脸,没什么干劲地活动着手腕。
等他们从活动室出发,下楼,到了操场,米格尔才一边拿着望远镜一边吱哇乱叫,“喂喂喂,Yang!”
“看那儿!那是你的朋友们吗?”
米格尔指了一个方向。
魏声洋顺势看去,脚步顿时刹住。
四人群里的另外三人都出现在了操场上,站在了左半场的场外草坪中。看样子他们应该是刚刚才到,路希平还在原地转圈地找空位,尚且没有入座。
一眼从乌泱泱的人群里把路希平挑出来后,魏声洋视线就仿佛凝固了般,根本无法从路希平身上移开。
除了一身像模特的穿搭以外,路希平今天还格外与众不同。
——他的左耳耳垂上别了珍珠音符状的耳环。
一对参考价是三万二,但路希平只戴了半边,或许是出于设计,或许是出于某种拍摄要求,又或许是出自某种私心,总之,他这样戴这款耳环,显得如此出挑又迷人。
而他右耳垂上的黑痣在光下更加显眼,独具一格。
魏声洋喉结滑动好几番,被钉在原地,迈不动腿。
他遥遥地看着路希平的侧脸,对方和陆尽低头说话时笑意盈盈,睫毛又长又密,银框眼镜下的那双眼眸弯成细致的弧度,阳光斜斜地照在浅色瞳仁上,仿佛能使人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盛满蝴蝶的花园。
忽然地,像有一阵带着冰凉水雾的风拂面而过——路希平的视线朝他看了过来。
路希平扬了扬细眉,冲魏声洋小幅度点了下脑袋,算打招呼。
大概意思是,我来啦。
魏声洋胸腔里那个红色的东西一直在狂跳,差点跳出喉咙。
然后他就听到旁边的米格尔抓住他胳膊,惊慌大喊:“Yang,你流鼻血了!”
魏声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视线尽头处的路希平一下站起身,微微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满脸写着“???”。
路希平的确一头雾水,惊愕失色
有没有搞错。
不是让他来看球吗??
怎么突然流鼻血了??
难道开赛前和白男对手们先打了一场拳击?
魏声洋反应还算迅速,他在人前淡定自若地用球衣胡乱拧了一把鼻子,抬手示意队员“Im ok”,“别担心”。
血很快就止住了,他不敢正面看路希平,只能用余光偷偷地关注着场地外的某个位置。
————
——
第54章-
场地外坐满了来观看比赛的同学。
路希平所在的这一撮亚裔面孔居多,但并非都是华人,他偶尔能从旁边同学的对话里听到韩语日语和泰语。
其实草坪有点扎屁股,路希平穿得裤子比较厚,有些女生穿着裙子,盘腿坐下时换了好几个姿势,最终都没找到合适的,只能僵硬地铺好裙摆,借此来减少锥刺感。
路希平把自己身上的披肩取下来,拍了拍前面女生的肩膀,递给对方。
一连串的thanks响起,女生脸上呈现讶异和惊喜之色,忍不住多看了路希平的脸蛋几眼。
与平时的素净不同,路希平今天的点睛之笔在他耳垂上的耳夹。
他耳后的黑发成为衬托这枚音符的背景板,将黑白色调的极致对比完美呈现了出来。
乍一看,会觉得这个人气质清冷,性格平和内敛,安静又不太爱笑,但仔细描摹过他的五官、穿搭、和所戴耳饰后,会发现他不仅很美,还很酷,内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某种劲儿。
用一个最简单的词来概括,大概可以表达为“hot”。
方知作为文艺男加隐属的二次元,曾经用“电波系”来评价路希平。
电波系,可以理解为“说话逻辑跳跃”与“天然呆”的结合体,气质通常神秘独特又另类,反而非常吸引人。
魏声洋是典型的亚裔帅哥,剑眉星目,脸阔英俊,五官硬朗,四周不乏会有对他产生好感的人,但基本属于隐性。
具体表现为,“我去这帅哥挺帅,但是长得好几-把凶。”,“算了吧我不敢找他说话/加微信/加whatsapp”,“好高大,感觉一个手刀能劈开石头。?”等等敬而远之心理。
路希平则是那种走在街上能一瞬间捕获旁人视线的长毛白猫类型,大部分人对他产生的好感是显性的。
由于他看上去比较好接近,说话温温柔柔从不跟人着急,所以大家多少会产生一种“好可爱,要不我鼓起勇气去问问他,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好了?”的侥幸版搭讪心理。
——虽然真的实践以后,基本都会被路希平红着脸拒绝。
实在不是他过分冷淡或刻意与谁划清距离,而是他的社交能量太低,光是与自己的小组成员交流想法都足够吃力,遑论试着与不熟悉的人建设每日聊程。
然而即使如此,也降低不了旁人对他的好奇心与超高好感度。
周围频频有人回头看路希平,他坐在那玩手机,深V领口自然垂落,露出锁骨下一片精致白皙的肌肤,针织衫线条柔软却不失分寸,面料贴合身体,随着呼吸起伏,显出一种端庄而自持的性-感。
尽管如此,他温和又有分寸感的言谈举止也仍然印证了一句话,叫做“美人在骨不在皮”。
有个韩男走到路希平左手边位置询问时,他抬头看着对方,笑了下道,“没有人,可以坐的。”
声音很不错听,干净又清越,夹杂在少年与青年之间。
导致对方忍不住多看了路希平几眼,一坐下就开始了一些经典的话术,“嘿,同学,你是哪个学院的啊?”
“你的耳钉真好看,是哪里买的?”
“可以加你的whatsapp吗?”
“你的手好小啊。”
“哇你怎么比我白这么多?”
“”路希平一开始还秉持着礼貌回应几句,直到这句你的手好小出来后,他有点憋不住,内心摆出“=n=”的表情,暗自腹诽对方的手段实在是过时。
比起魏声洋“哥哥你的脸这么红不会是因为和我接吻很有感觉吧”之寻衅,“那要是我让你起了呢?是不是证明你也有双性恋的可能性?”之改编,“好我不自称老公了,那能和你打个视频吗?”之演都懒得演了,这位同学的搭讪方式在此刻久经沙场的路希平面前,只能算菜鸟级别。
而且莫非他是天生有什么吸引gay的体质?怎么有这么多性向不合的人跟自己搭讪
难道他看起来不够笔直吗?
就算他真的和魏声洋在一起了,那也不代表他性取向是男生。他可能只是单纯喜欢这个人呢?
路希平无奈道:“同学,好好看比赛吧。”
见他没有要聊天的意思,韩男也觉得尴尬,慢慢地安静下来,低头刷手机。
路希平看着赛场上的人。
魏声洋是七号白色球衣,衣领还残留着他鼻血的痕迹,直接成了球场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队员甚至叫来了医务组,结果魏声洋摆摆手,意思是自己真没事。
天干物燥,流点鼻血是很正常的。他这么和米格尔解释。
“?”米格尔一看天气软件,“湿度正常,气温很低,干在哪里,燥在哪里?”
魏声洋问了一句,“多低?”
“十度。”
魏声洋皱了皱眉,脸色有些沉地往球场外的某个位置看过去,路希平只有一件略显单薄的针织衫,把外套给人当屁股垫后,魏声洋一言堂地认为他单薄的身体马上就能被风吹走。
“拜托你件事,我外套在活动室,你拿给路希平。”魏声洋说。
“你对Ping真的很好。”米格尔笑嘻嘻地和他碰了碰拳头,“我可以帮你跑腿,那你给我什么好处?”
“你喜欢的球星签名我可以弄到。”
“没问题。”米格尔跟他击掌。
前段时间米格尔的腿受伤,今天比赛他不需要上场,直接变成了随叫随到的后勤成员。
他去活动室拿上魏声洋外套,球赛已经开始。
比分咬得很紧,赛况激烈,路希平看得有些紧张。
他中学时代也参加过球赛,而且和魏声洋并不是一个队伍。
或者说,不论路希平参加什么比赛,都很少会和魏声洋是一个阵营的,但今天,路希平希望魏声洋能赢。
方知不太懂篮球,陆尽在给他讲解,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些什么路希平也听不清,不过总觉得这两人一定会见缝插针地偷摸八卦几句。
没看多久,一个高大的身影就从裁判桌那跑过来。
米格尔将手里的黑色大衣塞到路希平怀里,满脸期待地看着他:“这是Yang叫我给你的。”
“谢谢。”路希平微怔,闻到一股柑橘香。
比起左手边韩男具有侵略性和进攻性的古龙水香,这股柑橘调香味给人一种安心感,就像姥姥晒的大棉被那样,睡起来连做梦都是美满的。
米格尔打量他,手舞足蹈地比划:“你可以穿上。他怕你冷。”
路希平比较好说话地点了点头,依言照做。
魏声洋个子高骨架宽,视觉上足足比他大了一个号,衣服当然也显得肥大,罩在路希平身上重量感十足,很快身体的温度就被烘暖。
“那我先走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给我发Whatsapp。”米格尔问。
“谢谢。”路希平又朝对方点点头。
等人闪送完外套,旁边的陆尽忍不住:“宝子。我可以问吗?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苗头的?难道真是MIA的甲板一吻定情?”
那他们可吻得多了去了,真要这么说,情也定了无数回了。
路希平耳垂发红,青涩感无处遁形,露一半藏一半道:“可能更早点吧,这你得去问魏声洋,他什么想法就是神仙来了都猜不透。”
“他跟你表白了?你没有当场就拒绝他吗?”
“没有。”路希平说,“因为当时我们都哭了。”
“????”陆尽一手掐住方知的大腿,方知一巴掌拍上陆尽后背,两人都歪来倒去地狂打对方,以表达自己内心的震惊。
“如果在一起了会告诉你们的。”路希平略带嫌弃地瞥了他们一下,“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那如果没在一起呢?”陆尽小心翼翼地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诚然,他很希望自己的好哥们能修成正果,情人分手了可以做朋友,可是朋友分手了能做什么?
他们会因为谈不拢而慢慢断开联系吗?
那到时候,他们这个四人友爱小团队就会分崩离析了。原本陆尽认为他们的四人群团巴团巴逐渐壮大,就可以建设和谐友爱地球村,所以他很珍惜和另外三人的友情。
“没在一起就没在一起吧。”路希平笑了笑,“没在一起就不是发小了吗?”
陆尽与方知对视,双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路希平与魏声洋的情况和普通朋友不太一样,他们已经成为了对方生活中不可剥离的一部分,从年少到如今,他们既是单独的个体,也是在彼此身上留下痕迹的人——性情被对方磨平又重塑,习惯被对方影响或潜移默化,对世界的感知也会因对方而发生偏移。
他们的生命像两条自幼并行的河流,在漫长岁月里反复交汇、改道,你分不清某一段水纹究竟属于谁,彼此的心河、呼吸与方向,都于无声中刻录了对方的存在。
场上突然传出欢呼和尖叫。
魏声洋抬手利落地投了三分,将比分拉平。
阳光下他凌厉黑发滞空半秒,带下几滴发梢的汗,眉目与中学时代区别不大,只是多了一层英气和成熟。
看着这张自己无比熟悉的脸,路希平的心中竟然有一丝与以往不同的异样,像拉动了一根从未被发觉的弦。
裁判吹了哨,到中场休息时间。魏声洋和队友互相击掌后,走到角落里喝水,边喝边撩起衣尾,简单粗-暴地糊干脖子和额头上的汗。
他撩起衣服后,露出一截紧致结实的腹肌,块垒分明
虽然路希平自己打球的时候也会这么做,毕竟简单省事高效,但魏声洋做完以后直直地看了过来,和他四目交汇,这让路希平不得不阴谋论——那家伙是故意的吧。?
就像大狗在接受某些训练时,飞速叼回来饲主扔出去的骨头,摇着尾巴邀功那样?
路希平发现,自己的心境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变化。
换做以前,他一定会认为魏声洋这种行为是在激将挑事,比如“看看,我有你没有”,或者“哥哥,你这么瘦怎么跟我比赛啊?”,再或者是“显然,这方面我比你自律[骄傲.jpg]”。
但此刻,路希平脑中一闪而过的画面,是魏声洋握住他的手,将他带到腹部,让他尽情抚摸,并低哑说着什么,“我觉得你挺喜欢的”,“任君采撷?”。
所以得知魏声洋原来一直喜欢他后,对方各种举动背后的意图在路希平的解读中竟然急转直上了。
不再是作为死敌的自满、滋事和争锋相对。
而是一种类似于孔雀开屏的求偶行为。
这感觉很奇妙。
路希平愣愣地盘着腿,坐在草坪上,心里想的是,魏声洋身上的一切他都可以占为己有。
只要他点一下头,确定他们的关系。
那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熵增变化还在悄无声息地进行。
两分钟后,米格尔再次匆匆忙忙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这也是Yang叫我给你的。”米格尔微笑,“里面是热水,天气太冷了,球赛要打三四个小时,他说你最好不要喝冷水,对胃不好。”
“”路希平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不过暂时没有明说,他照例点点头,微微弯腰,笑道,“谢谢。”
而再过几分钟,等米格尔第三次过来时,路希平就算是忍者也濒临破功。
米格尔这次带来的是一把遮阳伞。
下午阳光正好,球场上好多人都坐着撑伞,跟军训似的。
陆尽他们两个大老爷们出门肯定不会带伞,路希平认为晒晒太阳也没什么,总不能真的一年四季都躲在studio里沐浴黑暗当老鼠人。
米格尔把伞递给他时,说道:“这还是Yang叫我给你的。他讲你晒太久皮肤可能会泛红。”
路希平牵动嘴角,礼貌询问:“请问他为什么不自己过来给我?”
刚才在比赛就算了,现在不是休息吗?
魏声洋坐在篮筐下,旁边是在聊天的队友,而魏声洋肩膀上挂着一块毛巾,随意散漫地擦着脖子,喝完水后拿起手机不知道在刷什么。
米格尔咳了声,好像转述这句话对他这个五大三粗的直男来说也有点困难:“Yang说他出汗了。”?
路希平细细揣摩了一下这句话,一种难以置信的念头紧接着滑过大脑。
“出汗了?”路希平机械性地重复,“所以呢?”
“他说你不喜欢别人身上汗涔涔的。”米格尔进行了原话的转达。
“”
路希平的脸瞬间涨红,“我还不至于那么挑剔。对你们爱打球的男生也没有意见。”
“我知道我知道。”米格尔爽朗笑起来,哈哈了好几声,随后压低声音出卖了朋友,“Yang偶像包袱还挺重的,他是不是在追你?可能是怕因为形象问题在你这里扣分。”
于是等米格尔走后,路希平牙尖一咬下唇瓣,埋头打字。
流星砸到脚趾:你被扣分了。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为什么啊哥哥
粉面帅蛋:T T我哪里还做得不够好吗?
粉面帅蛋: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你,早上睡醒扔硬币来算你究竟会不会来看我的球赛,中午吃饭学会了新的菜谱,想着以后可以做给你吃,下午参赛前我还买了个望远镜,拜托米格尔时刻关注球场上有没有你身影
粉面帅蛋:事已至此,那怎样可以把刚刚扣掉的分补回来呢?路老师T T
“”有没有搞错!
路希平看着什么望远镜,什么扔硬币,什么想你这些字眼,只觉得脑子里的篝火噼里啪啦烧得特别旺盛。
流星砸到脚趾:没有给你补的义务。
流星砸到脚趾:要送我什么东西你就自己来送,不要麻烦别人
中场休息时,其他球队队员的追求者、暧昧对象或者是女朋友们都纷纷上前去给他们送水送毛巾送温暖,路希平不动如山地坐在原地,反而被魏声洋借花献佛地送了一堆保健品。
外套,热水,还有遮阳伞
有种老干部的风格是怎么回事。
魏声洋不涩情的时候,还挺不涩情的?
粉面帅蛋:不用担心哥哥,米格尔很善良的
粉面帅蛋:我怕你讨厌才不敢去送的
粉面帅蛋:我出门的时候在外套上喷了香水,我看你已经穿上了,有没有一种我就在你身边的感觉?:D
算了。
借花献佛的事儿就放他一马。
流星砸到脚趾:我现在不讨厌了,你出多少汗都可以,行了吗?
流星砸到脚趾:你不要小题大做!
粉面帅蛋:嗯嗯嗯?怎么变得不讨厌了?是因为我才不讨厌的吗?还是只有发生在我身上的时候才不讨厌?
粉面帅蛋:这算我在你这里的一个特权吗,希平哥哥
粉面帅蛋:好荣幸
粉面帅蛋:喜欢你T T
粉面帅蛋:所以原来我一直在大牌小耍?[发呆]
流星砸到脚趾:[嫌弃.jpg]
流星砸到脚趾:你前面为什么流鼻血了?没问题吧?
粉面帅蛋:哦,这个
粉面帅蛋: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流星砸到脚趾:?
流星砸到脚趾:再说废话继续扣分。
粉面帅蛋:T T
粉面帅蛋:因为你今天好漂亮,宝宝
粉面帅蛋:我想给你送一副耳饰,可以吗?
路希平彻底呆滞。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比如魏声洋是不是低血糖犯了,或者真的跟人打架,把鼻梁打坏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看上去很无厘头的原因。
他长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魏声洋亲也亲过了,摸也摸过了,为什么还这么变.态啊?!
可是被魏声洋这样直白地夸奖,路希平什么气也提不起来,并且还有点局促。
流星砸到脚趾:可是我没什么变化吧
粉面帅蛋:有的
粉面帅蛋:今天的穿搭很好看,耳朵上的耳夹也很好看
粉面帅蛋:你以后还会戴吗?
粉面帅蛋:我想看你戴,可以吗?[恳求emoji]
本来路希平还想一口回绝,结果他听到场地上又传出一阵骚动,再抬头,他看见魏声洋坐在地上玩着手机,鼻血又淌下来一条,差点滴在他裤子上。??????
“卧槽。”陆尽在旁边拍着自己的腿直乐,“魏声洋干嘛了?手机里长了个梦中情人?”
方知一针见血:“被希平刺激到了。”
方知作为路希平今天这一身穿搭的主理人,握拳道,“不要小瞧我们文艺男的审美啊!”
路希平在聊天框里删删减减,最后只打了一句:出息。
粉面帅蛋:宝宝
粉面帅蛋:你真的特别漂亮,怎么这么漂亮?我真是不明白了你知道自己这么漂亮吗你知道世界如果没了你的这份漂亮就会坍塌吗?太漂亮了宝宝太美了宝宝太萌了宝宝。但是我刚才也看到了,你旁边那个男的一直在和你说话对不对?
粉面帅蛋:你不要和他说话好不好
路希平:???
这人在球场上到处跑,竟然还能抽空关注自己在和谁说话?魏声洋是不是长了两双眼睛,一双藏在后脑勺里,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发现。
而路希平还没来得及回复这条,裁判开始吹哨,下半场比赛将开始。
魏声洋的队员路希平多少都认识,可能没说过几句话,但名字都能叫上来。
他们这支队伍训练有素,配合打得非常好,即使对面白男普遍占据身高、体型和体能的优势,也始终没有把比分拉开很大的差距。
焦灼的比分影响了观赛区的气氛。
这场暗戳戳关乎种-族歧视的球赛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才结束,结束时观众只剩下一半,路希平站起身时感觉屁股都坐麻了。
魏声洋带领的队伍以最后一个三分球的优势,实现弯道超车,这种抓马的绝地反击使亚裔队的支持者们撒丫子满场跑,欢呼此起彼伏,啦啦队手里还放了几个很响的彩炮。
“去吃饭吧?”陆尽拉了路希平一把,“你感觉怎么样?没有不舒服吧?”
陆尽知道路希平小时候得过白血病,在日常生活方面他会多留心,主要是被魏声洋感染了。
他刚和路希平交朋友那会儿,就发现这其中存在一个买一送一的制度。
比如如果你和路希平关系好起来,那么你和魏声洋的关系自然而然也就会好起来。
魏声洋是买路希平附赠的那一个。
“头晕吗?”陆尽担心道,“晒了一下午太阳会不会中暑啊??话说冬天也会中暑吗?”
“没有那么脆弱。”路希平更正陆尽的错误认知,“我只有移植后那几年会出现排异反应,现在早就好了。”
“哟,我们的mvp选手回来了。”方知朝不远处走过来的魏声洋挥挥手,“这儿!”
魏声洋很自然地走到路希平身边,和他并排。
“我能摸一下吗?”魏声洋突然道。
路希平一个激灵,立刻看向走在前面的方知和陆尽,但两人和他们之间隔了三四米,对魏声洋刚才这句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真的没有吗。
路希平怎么觉得陆尽好像又肘击了一下方知。
他们四人走路的一贯队列就是这样,方知陆尽在前,路希平和魏声洋在后。
这似乎就方便了贼人魏某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摸什么?”路希平警惕地问。
“你的耳朵。”魏声洋压低声音,弯腰,边走边侧目,“我想看一下这款耳夹。尹昭情送你的么?”
“嗯。”路希平应道,“之前的生日礼物。”
路希平自己其实也会买首饰。他有不少项链和手链,基本是用来搭配衣服的,只有在参加宴会、派对、舞会等场合才会使用。
魏声洋说想送他耳饰,路希平没说行或者不行。主要是他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追求过谁,所以潜意识里觉得,既然他同意让魏声洋试试,那对方用什么方式追求,自己是不可以插手的?
毕竟都是追人了,怎么追好像是魏声洋自己的事情。
一个念头像泡泡般在脑中浮现,一触就破,但又咕噜咕噜地再冒出来,重新聚成一个新的泡泡。
——要不,他找个时间再去打个耳洞吧。
短短几秒,路希平就已经做好决定。
他想打一个。
之前染蓝发,除了和老妈报备过以外,路希平没有事先告诉任何人。他想大胆尝试的东西是会立刻去做的,不愿意受别人的影响,也不在意别人的评价。
不过染完蓝发以后,他回家时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在院子里逗多乐玩的魏声洋。
当时魏声洋的表情他至今还历历在目,可以用“震撼”外加“惊呆了”来形容。
而自那以后,魏声洋就开始天天摸他头发。路希平严重怀疑自己的雾霾蓝不到半个月就褪色和魏声洋有一定关系。
或者说,完全是被魏声洋给摸掉色的。
这个混蛋。
混蛋还在问他,“可以吗?希平哥哥。”
路希平表情愣怔片刻,试着坚持了一下,不肯松口,“你实在想看,我可以摘下来给你看。”
“我本来也不是觉得这个耳夹好看,我是觉得你好看。”魏声洋目光再次黯淡,甚至直接失去了高光,仿佛都无法聚焦了,呈现落寞和心碎感,“现在连耳朵都不可以摸了吗?我在你心里那么不重要吗我以为我们至少还是好朋友的。”
“”这还是在学校里,在路上!
路希平的坚持最终还是没有起效,他板着脸:“行,可以,魏朋友。你要摸摸吧,摸完就离我远点,你靠得太近了!”
魏声洋的脚步于是停下了。
莫名地,路希平也跟着停下。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一道有力的手握住,轻轻拨正,目光则陡然与魏声洋相碰。
魏声洋喉结动了动,看起来有话想说,可是最后什么也没说,他兀自伸出手,用略粗糙的指腹触碰了路希平的耳垂。
本就有重物坠挂的耳垂顿时感受到一股力量,让路希平的感官全部聚焦在耳朵这一块,心跳如擂鼓。
见他没什么反应,魏声洋视线定格在那处,用手指捏住耳夹,指甲则轻微地刮过路希平的耳廓与耳垂,富有肉-感的软肉在他的轻柔抚弄下,逐渐变了颜色。
“不是,卧槽——”陆尽回头时正巧看到路灯下这一幕,两个人距离极近,像是下一秒要接吻般,魏声洋低着脑袋,动作说不上来地温柔缠绵,眼神带着痴迷,或者恋慕,盯着一个冰冷坚硬没有丝毫灵魂的耳夹都能盯出花来。
“二位还走不走了?我和方知先走吧,你们自便吧,如何?!”陆尽扯着嗓门崩溃地询问。
他懂为什么方知在食堂狂发救救我了。
他也想发。
魏声洋淡定自若地回应:“行,那你们走吧。”
方知&陆尽:???
“ok。撤退!”陆尽拽着方知狂奔而走。
那两人光速逃离现场后,路希平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就紧握在一起,他不由得抿唇,移开视线,不去看魏声洋的脸。
时间有些长了,路希平才小声打断,“你到底要玩多久?”
魏声洋这才回过神,收回手。
“抱歉。”他哑着笑了下,先兵后礼,“因为我是第一次见你戴耳饰。希平哥哥,你别生气,嗯?”
路希平别开脸,道:“我一点都不生气好吗。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魏声洋低低笑了几声,跟在他身旁,一直在偷偷用余光看路希平的脸。
两人走到学校外的便利店附近,突然有个人影朝他们走过来。
路希平定睛一看,是之前在操场上和自己坐一块的韩男。
对方眼睛放光,好像在这里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路希平后他直接拿出手机,“嗨同学,我还是想问问,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我不会打扰到你的,只是想说,你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学习。”
“你真的好可爱,我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
他就跟没看见魏声洋似的,已经将魏声洋划分为路希平的一个朋友。
路希平眉毛轻轻皱了下。
他看向魏声洋。
魏声洋表情看不出喜怒。他顿了两秒,道:“你们聊。”
在要去一旁等待时,魏声洋又回身,忽然问:“哥哥,能找你借根烟么?”
一根烟而已,没道理会拒绝。
路希平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来万宝路烟盒。里面的烟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看得出他平时真是没什么烟瘾,上次事后抽过后剩多少根,现在还是多少根。
“打火机呢?你有吗?”路希平叫住魏声洋,问。
魏声洋指尖夹着那根烟,笑了下,“有。”
看对方钻进空无一人的街道里,路希平这才收回视线,听面前的韩男持续搭讪。
话术也就是那些,甚至比起其他人或真诚或紧张的表白来说,此人显得过分油腻。
“不好意思。”路希平没什么耐心了,本来不想打断,最后还是觉得浪费时间,“我没有恋爱的打算,也不喜欢男人。联系方式就先不加了,祝你学习顺利。”
对方像是没想到路希平会说性取向不对,他露出惊讶表情,随后才彻底放弃,啧了声,摇头走了。
路希平站在原地等了两分钟,没等到,干脆也走进街道里,很快他就在黑暗里看到了蹲在墙角的身影。
按理说魏声洋身高将近一米九,属于人高马大的类型,但此刻他蹲在那,显得只有很小一坨,侧影看上去有些狼狈和颓败?
他指尖夹着烟,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照亮墙面,和他剑眉紧蹙,沉默又冰冷的脸。
路希平走过去时他刚好吸了一口,烟雾没有立刻被吐出,而是在胸腔绕了一圈,才从锋利的嘴唇中泄出,马上被风扯得支离破碎。
听到脚步,魏声洋看过来,看模样是想站起身,路希平抬了抬手阻止,示意他可以继续蹲着。
“聊完了?”魏声洋问。
路希平走到他面前时停下,也跟着蹲下来。
他抱着膝盖看着魏声洋,微微一偏脑袋,笑了声问,“闹脾气了?”
不可言说的占有欲与妒意被挑破,面纱下热烈的感情近乎要冲破桎梏。
路希平道:“我没给他联系方式。但是你看,虽然我同意了让你试一试,可是我不能阻止别人找我说话吧?”
“我知道。”魏声洋将烟摁灭,忽然伸手握住了路希平的手腕。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路希平心跳漏了一拍。
只见魏声洋覆着他手腕,力道不重,却缓缓地把路希平的手牵引至他的脸侧。
线条硬朗的面部轮廓在路希平的手心中散发滚烫的温度。
路希平呼吸都放慢了,愣愣地被魏声洋牵着,指尖抚摸过对方的颧骨与脸颊。
这一段迟疑的触碰,在静默里不断发酵,周围空气宛如被拉进的弓弦,气氛安静,亲密,又带着言不由衷的暧昧与黏-稠。
魏声洋像什么大型犬在蹭弄饲主般,用脸一下一下蹭着路希平的手心,忽而侧头,在他的掌心处极为克制地吻了吻。
干燥的嘴唇摩擦过光滑皮肤,引起战-栗。
“我知道,宝宝。”魏声洋笑了下,笑意却很淡,他说了一段不会被路希平扣分的话,“我只是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我太喜欢你了。怎么办?”
“我有点吃醋。”
“不喜欢别人靠近你。”魏声洋眼底是复杂浓厚的情愫,伪装全无,坦诚占满,十分刻骨,他沙哑道,“即使我名不正言不顺,不能在别人搭讪你的时候告诉对方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可我还是会控制不住地烦躁。”
路希平心跳在某个瞬间出现失衡,呼吸被短暂地截断。
掌心里,魏声洋脸部的温度、轮廓,乃至颧骨的硬度,都在提醒他,这个鲜活的人在全心全意地喜欢着他。
印象中的魏声洋孤高冷傲,擅长吵架,得理不饶人,而此刻的魏声洋蹲在这里,显得有些孤独。
正在运转的世界时钟像是出现了停摆,路希平听到自己轻轻笑了一下,改被迫为主动,用手指掠过魏声洋的脸,“好了,我知道了。”
他两只手捧住魏声洋脸颊,保持着和对方面对面蹲着的姿势,缓慢地把魏声洋的脸揉搓成各种形状。
“我跟他们完全没可能,你不要吃醋。”路希平一本正经地说,“我抱你一下,你就不难过了,行不行?”
“”魏声洋魂在天上飞,消化过程虽然艰难,但是反应倒是飞快,生怕错失机会道, “行。”
路希平于是双手搂住魏声洋的脖颈,轻轻地抱住他。
“宝宝。”魏声洋低哑喟叹一声,加深了这个拥抱。
他伸手环住路希平的细腰,将人拉进自己怀里,而后依赖着这份短暂,贪婪地闻着路希平身上淡淡的清香,轻轻道,“谢谢希平哥哥。”
————
——
第55章-
这声谢谢发自真心。
魏声洋知道,在路希平没有点头同意之前,他无名无分,就算路希平和其他追求者说话,或者见面、吃饭、散步,他都没有立场去生气。
他喜欢路希平,所以才会因对方太受欢迎而担惊受怕,也控制不住地产生“想让他只看我”的占有欲。
路希平没有义务回应魏声洋心中的落差。
在亲密关系中,并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有理,也不是谁生气了就代表是对方犯错。
路希平没有错,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不能要求路希平什么,只能尽力把自己能做的做到最好。
所以路希平愿意蹲下来拥抱他,并不代表路希平是在示好或认错。
反而说明路希平很绅士,很善良。
他可以仗着发小的身份,和路希平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也能沾着“发小”的光,得到路希平的一点点心软,从而有了喘口气的时间。
但他不会希望路希平因为感动而答应自己。
如果路希平真的对他没感觉,他可以退回朋友。这么好的人,他不能伤害。
他深知路希平能平安健康地长大有多么不容易,所以对魏声洋来说,委屈死自己也不可以委屈了路希平一点。
“可以了吗?”路希平感觉自己快要被魏声洋勒死了,这个拥抱特别结实,像要进行什么同体融合,“你好点了吗?”
“嗯。”魏声洋笑了声,面色已经恢复平常,那张硬朗的脸在黑暗里更显得英俊逼人,带着熟悉的欠揍语调,“但这好像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吧?!”
“那你还想怎么样?”路希平松开他的脖子,直接拧了他手臂一把,“别得寸进尺,我警告你。”
“嘶。”魏声洋吃痛,五官乱飞,低笑,“知道了。希平哥哥,我送你回家?”
他开了车,停在学校附近,取车时给路希平买了杯热可可。
这玩意儿特别甜,魏声洋不好甜口,但路希平接受良好,小口地吸,甜腻丝滑的热饮经过胃部,逐渐温暖了体温,连被风吹得有些冷硬的脸蛋都红润起来。
“话说,我今天赢了球赛,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魏声洋道。
“要说什么?”路希平淡淡,“我本来就觉得你们会赢,意料之中。”
“比如恭喜我一下?”魏声洋露出一副期待的表情,“或者夸我一下?”
“你想得美。”路希平微笑,“我都不好拆穿你。”
“拆穿我什么?”
“你这是在提前索要男朋友的特权。”路希平义正言辞,“我们明明是竞争对手,夸你不就等于我认输吗,我拒绝。”
“我不跟你竞了。”魏声洋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别把我当竞争对手,就把我当一个同桌?同学?亲朋好友?认真地、客观地审视我一下呢?”
“不觉得我身上其实也是有很多优点的吗?!”
“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是有优点的。”路希平冷静道,“即使你浑身上下都长满了优点,也改变不了你是一个贪心鬼的事实。”
魏声洋见讲道理不管用,直接改变路线:“呵呵,希平哥哥,想听你夸我一句就这么难吗,你只需要动动嘴巴的事儿对我来说可以高兴十年,你就当是喂狗了不行吗?”
路希平突然笑了声。
“笑什么?”魏声洋从驾驶座上看他一眼。
“你最近说话偶尔会跑出来口音。”路希平说,“你不是京浙混血吗,怎么比我还爱说儿化音。”
有人说,纯正的京腔在他们这一代快要失传了,只有去老胡同里听大爷唠嗑才能一口气听个爽。
当然,这也是开个玩笑的夸张说法。即使是年轻一代,该说还是能说。
路希平在上初中时,身边同学的普通话都非常纯正,大概因为小学时大家都没在语文课上摸鱼,字正腔圆朗读课文的场景已经被刻在了DNA中。
“还好吧?”魏声洋也笑,“我们小时候不是经常说么?”
“这样吧。”路希平憋着坏招,“你跟我说句Jinglish,我就夸你。”
“?”魏声洋挑了挑眉毛,他思考片刻,“Jinglish是English的一种分支么?希平哥哥,你是想听——”
“瑞思儿碰色儿比勒体儿。”
“这种?”
路希平安静两秒。
忽然在车里笑得有点发抽。
尽管他很想憋着,但是连耳朵都笑红了,笑声清脆如铃。
“行。”路希平边笑得发抖边说话,断断续续道,“魏同学,你今天很帅很厉害,非常钦佩。恭喜你赢了球赛,肯古瑞儿秋累儿循儿死。”
魏声洋也没绷住,直接破功,一阵此起彼伏的笑声在车里响起,只不过路希平声线更清越些,魏声洋则偏磁性。
笑完一阵,车快要到路希平公寓楼附近。魏声洋把车停在路边,侧过身看他,“能不能再坐会儿?”
“什么?”路希平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手上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坐多久?”
魏声洋满脸写着四个字,“依依不舍”。
“五分钟?”魏声洋谨慎地开价。
“”路希平犹豫着摸了几下安全带,最后还是重新坐了回来,“哦。”
说好五分钟,路希平记住时间,低头玩着手机。魏声洋什么也没做,跟他一样只是坐在车里发呆,两人各刷各的社交软件,没有交流,也没有对视。
但很安心。
内心像被棉花填满了,不论是伤口还是漏洞,都用名为“陪伴”的方式一一缝合。
路希平能听到耳边传来的平稳呼吸,空气里还带着他们衣服上各自的香味,尽管不开口,也知道对方就在身边,与时间年轮里那么多个平常、温馨的夜晚没什么不同,又似乎有点不同。
“时间到了,我走了。”路希平关闭屏幕。
“好。”魏声洋拉开车门,目送他,“我看着你上楼。”
“”路希平把身上的外套还给魏声洋,转身进入公寓楼。
他乘电梯到家门口,解锁密码后进门,径直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SUV开着车灯,像夜行动物安静地匍匐在街边,而当路希平撩开窗帘的一刹那,SUV车窗就被人降下,一只青筋分明的手伸出来,遥遥冲他挥了挥,意思是“明天见”。
路希平也目送suv转向驶入大道,车尾巴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重新拉上窗帘,长长呼出一口气,靠着窗边墙壁,从口袋里拿出来烟盒,抽出一根烟在指尖来回翻折几下,心绪比手部动作的残影还乱-
在studio肝作业整整一周,路希平抽空拍摄了个单人的宅家vlog,内容大致就是他的日常,而且一大半都在睡觉。
粉丝一直喊他接点广,路希平听劝,联系了一个家居品牌。
最终敲定的产品是人体工学椅,品牌方给他寄了过来,快递已经到了,但路希平懒了两天,还没下去拿。
pr特地交代,出图要有cp感。
cp感是什么感,路希平一知半解,他直接截图发给了魏声洋。
粉面帅蛋:就是要我们一起坐在椅子上拍摄的意思吧?
粉面帅蛋:明白,我晚上来找你
粉面帅蛋:争取一天就搞定
路希平:?
真是这个意思么,路希平持保留意见。
不过事实证明,魏声洋的网感是天生的,路希平每次听对方的意见,粉丝的反响都很好。
比如之前弹钢琴时魏声洋说一开始要弹简单的曲目,让别人误以为他不会,接着再上难度。
这种反差引流手段魏声洋已经手拿把掐了。路希平认为,既然魏声洋一眼能看出pr意思是要他们一块坐在椅子上拍摄,那想必此法是有科学依据的。
流星砸到脚趾:那你来的时候顺便帮我把快递拿上来吧
流星砸到脚趾:谢谢!
流星砸到脚趾:[自嘲熊掏花.gif]
粉面帅蛋:嗯?宝宝,现在知道我好用了吗?
粉面帅蛋:保证完成任务。
在开始拍摄前,路希平冲了个澡,顺便洗了下头发。他洗澡前先换了浴室的拖鞋,但忘记把冬天穿的毛绒拖鞋带进去了,于是洗完出来时是直接赤脚蹦出去的。
刚蹦到卫生间门口,他抬眸就和电脑桌边的魏声洋对视。
“你来得这么早?”路希平愣了下,“我还没准备好。”
“没事,你准备你的。”魏声洋目光会放电般,从路希平的脸蛋一路向下移到小腿。
说他会放电,其实是因为路希平被这赤-裸-裸的色-情视线给刺激到了,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气氛有点尴尬。
路希平给自己打强心剂,装作若无其事地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站在床边,回复了下手机里的信息。
“怎么没穿袜子?”魏声洋忽然皱起眉,“你本来体质就偏寒,这么走路会着凉。”
“我忘记拿了。”路希平背对着他给人回信息,“一会儿穿。”
“不行。”魏声洋语气不容置喙,“现在穿。”
路希平曾经因为光脚在浴室里通地漏,结果滑倒,骨折了,医院躺了一个月。
还因为穿得太少着凉,发高烧吊了两天水。
而魏声洋已经习惯性地关注他生活上这些细节,并且事无巨细地交代他,督促他,一有疏漏就要介入,并用魏声洋的方式来强制照顾。
路希平也习惯性地叹口气,放下手机,“好吧。”
他老老实实地坐在床上,掀开被子,先把腿塞进去暖暖。
魏声洋已经从他衣柜里找来了一双羊绒袜。
“腿伸出来。”魏声洋说。
在这方面路希平不擅造次,因为理亏。
于是他又掀开被子,光着脚往前挪了挪。
魏声洋直接抓住他脚踝,把羊绒袜一左一右套上去。
原本还冷着脸的人在给路希平穿完袜子后,又忽然用手指拍了几下路希平的小腿,语气幽幽,“希平哥哥,以后别这样了好不好?”
“哪样啊。”路希平有点受不了他的如临大敌,掰扯道,“不就是没穿袜子吗,而且我真是一时忘记了,不至于没穿几分钟就被寒气侵袭重病不起的。”
“怎么不至于啊宝宝?”魏声洋罗列现实例子,“你以前化疗时住的病房要是层流正压的,吃的东西要清淡营养的,喂你什么都得提前洗过手消过毒才行,进你病房手机钥匙包都要装袋子里,不能随意放床上,你皮肤一痒就会想挠,每次都要给你摁下来,怕你破皮感染。”
“虽然现在已经好了,但各方面细节都要重视。”魏声洋在这方面也向来说一不二,虽然说话很好听,可是仔细一听,发现内容还是强硬,“之前你淋雨发烧就是一个例子啊宝宝,你的免疫系统本来就比普通人要弱。其他没关系,这件事一定听我的好吗?嗯?”
念念叨叨。
路希平一边在心里发囧,一边点头表示知道了知道了。
穿好袜子,他们要开始拍摄。
品牌方还给他们寄来了衣服,由于人体工学椅是家居产品,肯定需要人为配合入镜,所以他们还寄来了搭配用的两套睡衣。
路希平坚持要去卫生间换衣服,两人分开各自更衣,等路希平再出来时,魏声洋眉梢很明显地抬了一下。
他们身上穿着纯色动物睡衣,路希平的是粉色的兔子,带一个可拆卸的帽子,帽子上有两条兔耳朵。
魏声洋的是棕熊,口袋做成两个熊掌的样式。
暖黄灯光下,路希平皮肤白皙,穿得粉粉嫩嫩又不失一种清冷感,由于面无表情,使得他更像随时会炸毛的猫科动物。
路希平抬手理了下头发,睡衣勾勒出腰腹一截劲瘦的线条。
“来。”魏声洋嗓音哑了些,拍了拍椅子,打算先给路希平拍摄单人照片。
他们定好的数量是,两个人单人照各三张,双人合照三张,凑个九宫格。
路希平走过去,坐好,洗过澡后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镜头。
拍别人魏声洋肯定没这个耐心,拍路希平他得心应手。
连着照了好几张,魏声洋用手机支架把手机重新架好,要开始拍摄双人照。
他将路希平抱了起来,放在自己大腿上。
这种背后抱坐的姿势,让路希平的手臂一僵,心跳也越发震耳欲聋。
他能感受到自己屁股下坐着的大腿温度很烫,而且练得结实有力。一只大手搂住他腰,从C线处往下一兜,紧紧贴住他的肌肤。
“坐好了吗哥哥?”沙哑灼热的吐息在耳畔荡漾,魏声洋侧头看着他,没有其他行动,只是保持这个揽坐的姿势,“坐好了就定时拍摄了。”
“嗯。”路希平双手僵硬撑在人体工学椅的扶手上,应道。
他们的坐姿看上去十分亲密。
路希平后脑勺细软的发丝落在魏声洋的下巴上,偶尔还会扫过鼻尖,再轻柔地刮过眼眶。他能闻到一股熟悉的莓果香,路希平之前说,那是新买的护发素气味。
这本来只是一次正常的拍摄,或者说社媒营业。他和魏声洋会把照片发在平台上,顺便将链接也放在评论区。
但路希平的身体产生了一系列熟悉的化学反应。
那些交缠不清的画面卷土重来,刺激着脑神经,使他分泌出无数肾上腺素。
那些温柔的、带着缱绻的亲吻仿佛再次落在了唇畔,他们的争吵与不愉快被亲昵的吻给抹平,融化。
魏声洋逐渐粗-重的呼吸就像一条灵活的蛇,在路希平发红的耳边剐-蹭,扫-荡,并带出小幅度的气流,钻进耳道内,向上直达大脑,向下直抵心脏。
彼此都没有忘记的快-感与回忆很快在周围铺散开,致使气氛走向黏糊与暧昧。
每一次事后的温存就像恋人给予的安抚。其实做.爱并不需要接吻,接吻的对象如果不对,也并不会感到爽。
那么他为什么每一次都无法拒绝魏声洋的吻?为什么每一次的体验都像一场美梦,舒服到血液都如蜜糖化开?
仅仅因为魏声洋眼中滚烫如岩浆的爱-欲在某个瞬间打动了他吗?
他为什么会愿意把最无防备、最赤-裸的自己暴露给对方?
对自我内心的剖白还没有进行到深处,路希平的思绪就被打断。因为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抵住了硬-硬的东西。
几乎是一瞬间,脑子内噼里啪啦窜过震惊的电流,路希平立刻脱离魏声洋的臂弯,直接跳了起来,回头时羞愤得满脸涨红:“魏声洋!”
“宝宝对不起!”魏声洋也知道自己有点过于混账了,他立刻拱手讨饶,“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不是故意的?!”路希平在床上找到了枕头,抓在手里就想往魏声洋的脸上闷,最好闷死他算了,“你给我站着,别跑。”
魏声洋在房间里到处乱窜,被路希平追着用枕头打。
“宝宝,这是生理反应,真不是我自己可以控制的。”魏声洋举手投降,见路希平跑得有点喘,又把人拉到怀里,一下一下用手心顺着路希平的背,“你要知道当年我一生下来就是7.5斤的大胖小子,而我从小就好动,精力旺盛,所以咳。”
他耳廓呈土色,也似乎认识到自己不够冷静,一点都禁不住诱惑,于是道,“我都这么丢脸了,宝宝。你就不要跟我计较了怎么样?”
“不怎么样。”路希平以事业心为重地捶了他肩膀一下,咬牙切齿,“你,你自己想办法解决。我们照片还没拍完!”
魏声洋面露难色:“可是”
“可是什么?”路希平给他一记眼刀,瞪眼。
“也行。那我借用一下你的洗手间?谢谢哥哥。”魏声洋只好道。
见他转身要走,路希平大脑飞速运转,忽然问:“借我洗手间干什么?冲冷水澡?”
同为男人,他知道有时候起来了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下去的。冲冷水澡其实也不太管用。
而且以他对魏声洋的了解来看,魏声洋说要去洗手间肯定不是做这个。
果然,这个混账王八蛋色情狂理所当然道:“当然是进去打出来啊,宝宝。”
“这有什么不对吗?”
“你靠什么打出来?”
这话问出来,路希平有些后悔,但他恼羞成怒到嘴巴比脑袋运转得快,已经神魂乱跑到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了。
而魏声洋不负众望,视线忽然定定地看着路希平的脸。
他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靠你。
或者更确切地说,是“靠想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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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明天23:30发,每3000营养液有加更,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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