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声洋已经憋了半个月。
告白结束后他每天都晨跑,还得去健身房举铁、拉伸、练胸练腿来发泄自己身上无处释放的精力。
他认为生理反应并不可耻,毕竟很难有人能拒绝路希平。
等再过三十年,想起都不一定能起。
到那时,就是三种最尴尬床事的第一条。
——人到中年有心无力。
他们现在正好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顺应自然法则有什么不好?
但道歉还是很诚恳的。
“宝宝,我错了。”魏声洋坚信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企图用甜言蜜语和糖衣炮弹让路希平心软。
路希平追着他用枕头打了半天,原以为魏声洋的感觉至少会消下来一些。然而当他视线往下移动,看见对方裤料一个大包时,恨铁不成钢地拧了一下魏声洋的手臂。
“你只会嘴上说错了。”路希平梗着脖子,微微一怒,“实则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希平哥哥,你看。”魏声洋吃痛,但还是顺着轻轻拍路希平后背,端出一些常识,“刚才你坐在我大腿上一直在蹭我,虽然我们都穿了裤子,可是你身上是有重量的,你一举一动都有实感,你头发很香,你的呼吸又很好听,而我今年才二十岁,都说这是男人一生的黄金时期。”
“我有感觉不是很正常吗?”魏声洋嘴角向下,开始卖惨,“如果都这样了我还没起来,那不是说明其实我也没多喜欢你吗?”
“如果都这样了我还没起来,那不是说明我的性.功.能有障碍么?!”
路希平瞪大眼睛,开启吵架模式:“难道你没有一点自制力吗?好,我承认你说得有些道理,这个年纪的男生搂搂抱抱就很容易有反应,我也是男的我表示理解,我对广大男同胞报以爱戴和尊重。”
“但你难道不会控制一下吗?人类是智慧的动物,在本能之上还有理性。”路希平头头是道,“实在不行你就每天抄点佛经吧,净化一下你的污.秽的心灵。”
“在我的理性之上是路希平。”魏声洋更是语出惊人,直接混不吝地驳回了净化理论,“只要看见你我就不可能冷静。”
“”路希平的心脏都在胸腔里打了个滚,“我现在不得不怀疑你到底是想做还是想跟我谈恋爱了,难道我们在一起以后你天天都能发.情吗?”
“这两者并不冲突。”魏声洋说,“爱情就是又有感情又想做.爱。当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已经到了无法遮掩的地步,自然而然就会想和对方接吻,想抚摸对方,这是正常的生物本能。”
“我不同意!”路希平只听重点,于是挣脱了他的怀抱,赤脸,“照这样下去,你迟早会干.死我的。”
“?希平哥哥”魏声洋听他口出狂言,表情讶异,随后好笑地扬起眉,“难道其实你是喜欢柏拉图的那一类?嗯也不是不行。可是我们的身体不是很合拍吗?前几次我服务得也算周到吧?”
“你不觉得我们做得很舒服吗?”
“”
无法反驳,怎么办。
路希平虽然脸皮薄,但也会就事论事。他无法否认他和魏声洋在床.上非常契.合,每一次接吻也像坐在云朵上。
所以,他会有感觉,到底是因为魏声洋太色-情,还是因为自己内心并不抗拒与魏声洋亲密接触?
并不抗拒,换句话说,就是能接受?
能接受,再更深一层地换个思路,莫非是因为他其实真的是一个gay?
但别说是接吻,就算别的男生只是要和路希平拥抱,或者牵手,他大概都会一巴掌呼过去。
所以他真的不是gay。他可能只是习惯了魏声洋的存在。
即使对方做了一些他们从前从未做过的举动,即使他们在床上发生了人类最亲密的性.行为,即使他们黏黏糊糊地接吻,事后温存,像热恋中的情侣一样24小时不停地发信息,路希平都不会厌恶。
这种将对方视作另一个自己的心态,极具蒙蔽性。会让人误以为所言所行的出发点都只是因为把对方当做了“朋友”。
直到某种契机降临之前,路希平都很难意识到,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所谓的面纱,或者隔阂。
他们只是很了解对方,很在意对方,很欣赏对方,从而,在一系列冒着粉红泡泡的催化反应下,产出了一种奇特的爱情试剂,叫心动。
诚然,路希平说过很多次,性并不等同于爱。有的人看到刺激性画面会产生反应,那只是大脑分泌了多巴胺从而产生的生理本能。
但他不由自主地会想起魏声洋的告白。
他能看到魏声洋的勇气,他会因为对方的傻瓜心结而热泪盈眶。
魏声洋的诸多缺点对他而言其实无伤大雅,反而正因为魏声洋臭屁自大又不要脸,他们才会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而对方看似孤高傲慢,家境富有,生来饱受瞩目,却也会躲在角落里抽烟生闷气。
尽管难受,也只是蹭了蹭路希平的手,吻了吻他的手指,马上又调整好心态,重新变回那个张扬爱搞怪的魏声洋。
而他呢?
他看到对方因为自己而产生诸多变化时,内心毫无波动么?
不尽然。
他会在魏声洋难受时想抱一抱对方,也想过如果他们在一起了,要怎么和家里人交待。
他的底线因为魏声洋一降再降,降到最低点时,无路可退,只能往前走一步,触底反弹般地迎接某种新生。
不过路希平还是有点恼火,被一个混蛋引上歧途的恼火。
他板着脸,看着魏声洋,目光往下一扫,意有所指,“我什么时候说过和你做很.爽了,你什么样自己不清楚吗。”
“?”魏声洋思忖,“我什么样?你是说我的那个吗?好吧,我承认是比一般人要x,但x了才好啊哥哥。如果太small的话跟空气有什么区别?进去了你肯定也没感觉。”
“而且你有点深,一般都触不到那儿。”
魏声洋心道他总不能去砍掉一半吧?路希平应该不至于狠心到要他自宫吧?
见识过魏声洋的厚脸皮,路希平已经能应对自如了,他淡淡地坐回床上,放下手里的枕头,并说了一句从前、以后都不可能说的话,仅限今天的话。
“你不是说你的理性之上是路希平吗?”路希平摆出严肃又认真的表情,“我给你十五分钟时间,你可以自己打出来,但是只限十五分钟,做不到今天的拍摄就立刻终止,从此以后你都别来我家了。”
一般来说,路希平三次换魏声洋一次。
也就是说,这人出去一次差不多要一个小时。
他倒是要看看,魏声洋权衡的天平到底会怎么摇摆。
“???”魏声洋露出惊讶之色,硬朗五官都充满了疑惑,不过疑惑归疑惑,他行云流水地点点头,应下来,“好的哥哥。”
“那我进去了?”魏声洋指了指洗手间。
“你进去了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出来的。”路希平冷淡,“万一你硬掐出来的,或者你掺点沐浴露和水混在一起抹在手上告诉我这是你的成果,我怎么确定真假。”
“?”魏声洋动作慢下来,步伐停住,“那宝宝,你有什么想法?”
他了解路希平,一看到路希平盘腿坐在床上一副正经的样子,就知道对方其实心里在憋着损招儿了。
好坏啊。
但是好喜欢,怎么办?
魏声洋悄悄勾起唇。
路希平也学着他清了清嗓子,清完才道:“你就在这弄。”
怕魏声洋这种商人觉得这笔买卖很吃亏,路希平决定设定奖惩制度,“如果你成功的话我过几天就告诉你一件事。”
“一件大事,对你来说应该也算好事。”路希平抬起下巴,绷着表情冷酷道。
魏声洋没问是什么事,他笑了笑,一边撩开衣服,一边往那把人体工学椅上走去,再开口时嗓音已经陡然变了个调,低沉沙哑,“没关系啊哥哥,我都听你的。”
说实话,路希平认为自己提出的挑战其实是很有难度的,尤其对魏声洋来说。
要对方在没有任何外力刺激的情况下光凭想象?就在这么短的时间中出来,说是故意刁难也不为过。
然而魏声洋接受良好,并且已经稳稳入座。
人体工学椅正对着床,魏声洋正对着路希平。
忽然地,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像一刹花火那样转瞬即逝,两个人各怀鬼胎,都默契地偏过脑袋,假装淡定。
魏声洋直接两手一撑,脱了他的上半睡衣。
熟悉的鲨鱼线、紧实蓬勃的腹肌、倒三角区块垒分明的肌肉线条、以及魏声洋小麦色的肌肤,徐徐在路希平的眼前铺展开。
这是一个非常刺-激的画面。
对面的人仍然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顺手拉动裤腰带,绷出霸道利落的腹外斜肌。
路希平下意识地用手指提了提眼镜,额边两侧的头发因为这个动作而抖动了几下,导致几搓细软的黑发从脑袋顶部落下来,遮住他的耳廓。
在心中默念“我是一个虔诚的学者”后,路希平以研究人体构造的心态,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他并非没有见过魏声洋,只是以前大多半推半就并匆匆忙忙,根本没怎么仔细。现在不同,对方极其大方地袒露出最原始的欲-望,使得路希平能清晰地看见对方手臂肌肉的虬结、呼吸的起伏、胸膛的震颤。
他满是青筋的手掌显露出一股骇然之色。
路希平难以自控地联想起,对方粗糙的掌心安抚他后背时是什么情景。
沙哑又浑浊的喘-息在耳边响起。
魏声洋喘得相当色-情,好像呼吸是他专门为路希平写的某首歌一样,在此时此刻又单独唱给路希平听。
原本路希平尚且还能抱着学术心态,占据高低,以旁观者视角来品味魏声洋的行为。
但随着对方的动情和时不时抬眸望过来的那道视线,路希平的大脑像突然通电般,整个电路都通畅了,还在神经中枢里点亮了名为“共感”的灯泡。
落在耳边的粗-喘将他带回到凌乱的大床上。路希平仰躺着,感觉全世界都变得紊乱,仿佛置身于充气滚筒球中,视线模糊,脑袋晕乎乎地,眼花缭乱又亢奋不已。
而不止路希平在大脑中进行了某些联想。
魏声洋也一样。
他掀起眼皮,看着灯光下路希平被勾勒得十分清浅的身影。睡衣领口松散时,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和一截锁骨,漂亮没有颈纹的脖子修长脆弱,如天鹅,仿佛能被一口咬断。
“宝宝。”魏声洋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吐出的每个字都像刮着空气,刮着路希平烫红的耳朵,“一般这个时候我会吻你。”
“”路希平后腰像被人打了一拳,很快塌下来,软下来。
“你的嘴唇很软,你自己知道吗?大概是不知道吧。”魏声洋低低笑了声,手加快了些,“嗯,很软很甜,就算你不事先吃糖也是甜的。”
什什么!
路希平的脸瞬间有了热度,刚才戴着眼镜一脸高知正派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戏弄和talk sex的无措与青涩,藏在被子里的脚蜷缩起来,腿部线条勾紧,心跳得飞快。
“我会先亲亲你的唇角,这种时候你一般就会放松警惕了。”魏声洋哑道,“等你适应我以后,再慢慢加深这个吻,舔-舐你的唇纹,上下唇瓣都要照顾,从左到右地轻扫,然后你会抓住我的衣服,我再轻轻地顺着你的后背拍一拍,告诉你宝宝,别紧张。”
“等你的耳朵红起来,我会用手指捏住,轻柔地揉捏,你好像并不排斥我玩你的耳垂,上面的黑痣也特别漂亮,每次看到我都想咬一口,看看能不能把它取下来,然后由我私藏。”
“”路希平的呼吸也慢慢加快,他一只手攥着被子,保持一个后仰的姿势,愣怔地看着面前的色-情狂,听他大放厥词。
魏声洋用含着浓厚欲-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要把路希平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地吃进去。他的视线太带有侵略性,给人一种灵魂上的战-栗感。
看着路希平白皙如瓷器的脸,与上面精致漂亮的五官,魏声洋灼哑道,“等你的嘴唇慢慢被润湿以后,我会撬开你的口腔,用舌头描摹你的口腔上膛和四壁。这样的kiss会让你放松警惕。”
“很快你会呼吸不上来,小心地搂着我的脖子。我搜-刮着你嘴唇的空气,卷走你口腔内的唾-液避免你被呛到。嗯大概还会吮-吸你的舌尖,再慢慢用舌头安抚你的唇瓣。”
路希平已经不可自控地被魏声洋的话语带入某种情景中。他能感知到自己干渴的咽喉,发红的眼尾,还有阵阵颤-栗的头皮。
他能看到曾经的自己被魏声洋抱在怀里,结实臂膀用怀抱禁锢着他,他整个人都没了力气,脑种思绪一塌糊涂,根本无法思考和挣扎,只能借着魏声洋的肩膀靠着,并顺从地吐出舌头,让对方一下一下地含-吮。
“宝宝。”魏声洋喟叹一声,手背的青筋更加明显,根根分明地弹跳着,继续道,“每次亲你你都很乖很可爱,一点脾气都没有。你被亲得很舒服的时候会轻轻地哼-吟,被我咬着嘴唇但又快要呼吸不上来时就会打我,示意我你需要换口气。每次你不轻不重地用手拍我的肩膀,我都想咬住你的脸颊,用牙尖啃-磨,轻-咬,再深深地吻你,哄着你,让你完全依靠我。”
魏声洋脑中的画面与面前的路希平完全重合。一模一样白里透红的皮肤,一模一样乌黑松软的头发,还有从他身上散发过来的、淡淡的清香。
柔软又有韧性的长腿,双C收敛的腰线,清瘦的脊背,滚烫殷-红的舌头,带着一层薄汗的光洁额头,美丽动人、泛起水雾的眼眸,拨动心弦的轻-语。
这些都是他见过的路希平。
与此刻呆呆地看着他,明显被他挑起某些情绪的路希平别无二致。
“宝宝,我喜欢你。”魏声洋带着磁性的嗓音缓慢响起,“喜欢你很多年了,非常喜欢你。”
“只喜欢你一个人。以后也不可能会喜欢上别人。”
“你要不要我?”魏声洋在密切如雨的手搓中,看似神志不太清醒地问。
喃喃低语,嘴巴说给鼻子听。
路希平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有玩脱的一天。他以为即使是魏声洋这样open的人,被自己这么直白又专注地盯着,也多少会有些羞耻,会有点局促。
然而最多是一开始时比较困难,魏某循序渐进后又open得更上一次楼了。
自己则被短短几段话说得面红耳赤,内心满是缭乱。
路希平从愣怔中回过神后,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往脑袋钻,聚集在一起成为一串威力十足的电流,使得四肢百骸开始发麻。
这种时候他要说话吗?
规则是魏声洋在他面前打出去。的确没有其他附加限制了,比如不让魏声洋说话之类的。
对方没有违规,路希平不好发难。
但如果他一直不说话,魏声洋难道会一直说下去?
现在还只是说到接吻,再往下说那就是成年人的话题了。
“我”路希平赶紧见缝插针地打断对方,“我提醒你一下,已经过去9分钟了。”
也就是说,魏声洋还有六分钟时间解决擎天一柱。
“嗯,知道了,谢谢宝宝提醒我。”魏声洋喘-着笑了一声,格外刺耳,这声音烫得路希平头发丝都快反重力地飞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魏声洋保持着那个坐姿一直没有动,人体工学椅因他后背压力而陷下去一些。
为防止对方继续深入话题,路希平干巴巴地没话找话:“你不累吗?”
魏声洋说不累。他表情比较丰富,皱着眉,毫不遮掩。
这一点路希平其实可以听懂。由于人体构造的不同,男性想要走其实需要非常多的刺-激,光是靠想象肯定不够,何况还要在这么短时间内。所以对魏声洋这种精-力旺盛的比格犬来说,本次挑战非常刁钻了。
没有借助任何外力的情况下,魏声洋也就只能打个嘴炮,那双眼睛里的精光就差直接把路希平单薄的身影给贯穿。
按照路希平的理解,既然魏声洋说什么理性之上是他,那他说了什么后,魏声洋又答应了,就得努力做到,对吧?
时间所剩不多,魏声洋呈现一股差点把自己搓死的姿态。
路希平心里隐隐有点不忍,这样算不算他虐待魏声洋?
不过这个挑战魏声洋自己都接下了,那他干脆就放任自由,别管那么多了。
路希平把自己蒙进被子里,不想听色-情狂的言语挑-逗。然而他才刚刚窝进去,就见魏声洋哑道,“宝宝,能把你的脸露出来吗?我想看着”
靠!
这人每次谈条件都毫无负担,张口就来。路希平愤怒地掀开被子,怒目圆睁跟魏声洋对视。对方则兀自一笑,脸上带着某种感谢之色,又开始堂而皇之凝视路希平的脸,脖子,锁骨,腰,以及盘着的两条腿,进行十五分钟的不可能挑战。
这种自娱自乐,魏声洋看上去还挺享受的。
路希平在心中背诵清心经、道德经乃至山海经,把自己从小到大经历过的所有糗事都回忆一遍,才强行压下心中那股被隐隐挑起的念想。
“宝宝,其实我这几天每天都在想你。”魏声洋低低道,“你有可能会喜欢上我吗?我每次都告诉自己大概率不会,因为我们太熟了,而且我不够好,没什么地方值得你放弃跟大部分人一样的生活,选择跟我一起面对异样的眼光或者流言蜚语。”
“但我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幻想。”魏声洋喘-着粗-气,“喜欢你和我接吻时含水的眼睛。至少那代表我曾经带给你无法替代的愉悦,对不对?”
“只要你觉得我有用我就很满足了。”魏声洋开始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
路希平听到那声音距离自己不过五米的距离,沙沙地钻进耳朵里,像羽毛似的不断地蹭弄他。
他用被子把自己上半身全部包裹起来,坐姿保持警惕,但还是大发慈悲地露出了自己的脸,任由魏声洋看着,凝视着,渴望着。
路希平看似抵触,实则忍不住竖起耳朵去听魏声洋衣服布料的摩挲声。
这最后几分钟比一个世纪还漫长,长到路希平感觉自己的余生都搭在里面了。
事实证明,人尽管没有上限,但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突飞猛进,打破身体极限。所以魏声洋一直迟迟没有完成挑战,呼吸声反而越发重和乱。
路希平则全身呈现一种被温泉浸泡的粉红色,白瓷一样的肩膀、脸颊、脖颈,都因对方产生了不小的化学效应。
身体内的各种激-素紊乱不堪,四处乱飘,时不时还要往路希平脑门冲击一下,试图让他也沉沦。
莫名地,他想起他和魏声洋的每一个吻。
想着想着,路希平不自然地揉了揉自己的耳垂,这动作却好像印证了魏声洋前面的某句话,让两个人都僵了片刻。
魏声洋察觉这个小动作后,低笑了出来:“希平哥哥你好可爱。”
路希平对于宝宝和哥哥一类的称呼基本免疫了,但每次魏声洋喊“希平哥哥”这四个字,他就有种背德感
两个人一块长大,竟然做了这些事。
好那个=n=
“提醒你,你还有最后两分钟。”路希平无情地看了眼手机,倒计时显示是1分57秒。
剩下那三秒就当路希平送给他了,反正他估计也出不来。
听到路希平给出最后通牒,魏声洋却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那瞬间,画面冲击力极强,伴随着一点点透明物淌下,路希平立马像踩到香蕉皮似的往后一弹:“你干什么?!”
怎么突然站起来了?!
而且还突然朝他走过来了!
路希平发出警告:“你别过来。我们说好是你自己打。”
“宝宝,别害怕。”魏声洋嗓音哑道极致,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我不会碰你的。”
“我能和你申请一下特权吗?”魏声洋黑沉的眼眸望着他,里面嗔痴贪,三念俱全。
“你又要什么特权?”路希平放松下来,他知道魏声洋只要开口就言出必行,故而没方才那么激动了,“我必须要郑重地告知你,这一次是你自己接下来的挑战,我绝对不会帮你的。”
魏声洋走到床边。
他半蹲下来,俯身牵起了路希平的手。
“这个也不行。”路希平果断道,“你想都别想。”
“嗯,我知道宝宝。”魏声洋低笑,看着他的手指,“不是要你帮我。我亲一下行吗?”
什么??
路希平震撼不已。
他倒是经历过更奔放的,毕竟自己全身上下最不好吃的地方魏声洋都埋头吃过了,所以这点对路希平来说不算什么。本次他震撼之处在于,魏声洋不会觉得只需要亲亲自己的手指,他就可以出来吧?
这是什么原理?
异想天开吗?还是已经濒临极限后产生的幻觉?
路希平垂眸看了魏声洋几秒,最后抱着一种“我倒是看看你耍什么花招”的心理,点头首肯。
于是魏声洋探舌包裹住路希平的手指,从指尖直接吞到指骨根部,路希平顿时感受到火热的口腔在朝自己皮肤散发热气,从咽喉深处涌上来的呼吸如蛇,紧密缠在他的骨指之间。
他头皮发麻,一言难尽地盯着魏声洋。魏声洋却恰好也在看他,目光从下往上,仰视。
四目相对,路希平心里有种异样划过。他试图抓住这道流星的尾巴,也想看看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到底名为什么。
而魏声洋忽然道,“能朝我笑一笑吗,希平哥哥。”
这是什么要求?
而且,这算第二个特权了吧?
果然魏声洋是贪心鬼。
但路希平看他似乎真的特别难受,想了想,照做。他并非假意地施笑,而是想起他们之间比较滑稽的回忆,譬如演奏会的植物大战僵尸,聊天记录里的分炮炮,车上的jinglish。而后路希平嘴角轻轻扬了扬,目光也温柔起来。
落在魏声洋眼里,这比什么都令他满足。
只听魏声洋忽然沉着嗓音叹出一口浊气,空气里立刻传出滋滋的轻微声响。
路希平脑袋生锈卡壳了,仿佛亲眼见证了七大奇迹,或者亲自解开了十大未解之谜。
石楠混杂魏声洋身上的柑橘调香水,萦绕在四周
不是吧。
他确认似的看过去。
魏声洋接住这个震惊的眼神,托着路希平的手,半蹲在床边,俯身近乎虔诚地吻了吻路希平的手背,再笑了起来,满脸的满足,甚至带着一股洋洋得意,“谢谢宝宝。喏,我挑战成功了?”
路希平翻出手机检查倒计时。
还剩24秒。可以说绰绰有余。甚至都不需要补回去刚才路希平发呆的时间。
反正足以证明这个挑战魏声洋是真的完成了。
十五分钟,他光看看路希平的脸,说点烧话,再舔舔手指,最后吻一下手背,就完成了一套自给自足的永动机流程
这个淫-魔。
路希平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别扭地提醒:“你把衣服裤子穿好。”
“嗯。穿好了。”魏声洋随意往上一罩。他还蹲在床边,路希平盘腿坐着,不由自主地朝对方看去。
见魏声洋呼吸还是很乱,尚且在喘气,鬼使神差地,路希平伸手摸上了魏声洋的脸。
魏声洋很明显一愣怔,随后迅速抓住路希平的手腕,自己把脸贴上去蹭触感温暖细腻的手心。
“希平哥哥,你人真好。”魏声洋活过来后忍不住调侃,“所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嗯?有没有需要我进行售后服务的地方?”
“滚。”路希平无情地莞尔,“我感觉良好,一切正常,用不上你。”
“那太可惜了。”魏声洋做出惋惜状,摇头。
由于魏声洋出了不少汗,路希平同意对方在自己家冲了个澡。冲完澡,他们重新拍摄好品牌方要求的九宫格,发过去给对方审核,之后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夜深人静时,路希平难免会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人体工学椅已经被留在他的studio里了,代替了电脑桌前原来的那把,成为路希平近期新宠。
椅子不是原模原样寄过来的,魏声洋把巨大一个包裹搬上来后,还当场在他家里组装了一下。
虽然是看着教程,但动作非常娴熟。
印象中,魏声洋会的东西还真不少,路希平老爸喜欢古玩,魏声洋就跟着研究,早早入了门,每次来他们家吃年夜饭都会送礼。
出国留学后路希平换过几次房子,以前的公寓不是住着不舒服就是到处漏水,还经常会停电,当时他马桶坏了,说明天打算找人来看看,结果魏声洋直接开着车过来给他修。
虽然魏声洋自己也不会,但网上教程一搜就是,花了两个小时边学边弄,无痛修好,还省了一大笔费用。
而长大以后,大家就会发现,其实真正在意一个人看的并不是对方愿意给你花多少钱。
诚然,不花钱肯定是不爱,但花钱了也不代表就一定爱。
有时候对你付出,往往代表对方需要高回报。一旦你有什么地方没让他满意,他就会一笔笔翻旧账,妄想着要你为这些开销献祭人格。
对于路希平来说,他家境不差,父母恩爱,除了病痛以外,没有特别悲惨的地方。
他选择恋爱对象,不会选那种擅长花言巧语,能把自己哄得晕头转向的甜蜜派,也不会高看那种舍得给他花钱、挥金如土的土豪党。
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个“能跟他一起解决问题”的人。
一个可以陪伴他,和他共同建设一段健康关系的人。
大胆表达,不回避冲突,愿意沟通和及时解决问题,不隐瞒情绪,直面困难,互相给足尊重与理解,展示多面而立体的自己,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给出“真诚”。
有一句话叫做“人在任何时期愿意把最珍贵的东西给出去的,就叫爱”。
路希平躺在床上时,忽然把他放在文件袋里工工整整藏好的一封信给取了出来。
这是魏声洋之前写的求和道歉信。
指腹轻轻抚摸着上面熟悉的霸道字迹,路希平很浅地笑了一下。
时间、精力和耐心对成年人来说,都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他拥有着这些,还拥有高傲自大之人的道歉,逞强好胜者的退让,以及超级无敌大笨蛋放下心结的一场告白。
他会因为魏声洋记住了自己的喜好,并给他推荐了很多好听的歌而感到开心,也会因为对方的亲吻和依赖而动容。如果这些还不足以说明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就发生了质变,那只有可能是有人还在踌躇不决。
路希平想了很多,直到他刷着软件,首页忽然给他推送了一个帖子。
——如果你一直喜欢着自己的朋友,你会跟他告白吗?
路希平唰地一下就点了进去。他翻看着底下比较热门的评论,才发现,原来这条帖子发布时间已经是半个月前,而且帖主的ip在M国。
路希平一下就联想到了他和魏声洋,只是没想到原来在同一片土地上,也有人和他们一样面临着这样的问题。
而他翻看完热评,回到顶部,看见帖主置顶的回复。
[谢谢大家给我的意见,我最后还是决定要告白。因为我不可能放心把他交给别人,也无法接受他的视线落在别人身上。这条不删,有需要的话大家自己翻评论区吧,祝大家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翻看大家评论后,路希平忽然理解了什么是喜欢。
他和魏声洋接吻能产生各种各样的感觉,或者舒服或者温馨,本质在于,他们在诉说情绪。
人们将嘴唇贴在一起,温柔地亲吻对方时,其实是在交换一种名为“爱情”的呼吸。
这个瞬间,世界会短暂地失声,只剩下胸腔内燃烧的心跳,只剩下眼中的彼此。
而接吻并非一段亲密关系的开始,更像是感情已经无处安放的证明。它如同一封没有任何字的情书,却比落了笔的字迹还要真切和纯粹。
kiss狂魔综合征带给路希平的,是人生中有且仅有一次的初恋。
————
——
第57章-
前二十年从未有过感情在心中不断发酵。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路希平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胸膛,感受心脏有规律、有节奏的律动。
完蛋了吧!他好像真的被魏声洋掰弯了。
路希平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脸,绝望地躺在床上闷哼了几声,内心早已哭嚎不止-
临近final。
路希平把8个to-do都消除后,准备复习期末。每学期这个时间段,图书馆、学校附近的咖啡店、自习室全都坐满了人。
按照M国大学的标准,拿C才算合格,如果低于C,有可能被学院发警告信。
而且C代表70分。
路希平这学期需要期末的几门课都比较硬核,除了lab不需要考试外,其他的final占比都大于40%。
综上,期末通常是惨绝人寰的不眠周。
陆尽约了路希平一起去星巴克复习,早上七点两人就起来了,马不停蹄去占座,幸运地选了个窗边的位置。
选择这里,主要因为学校图书馆和自习室不开外挂很难抢到。在家又容易分心摸鱼,没有极高的自制力的话还是在外学习比较高效。
陆尽和路希平这学期有两门选修课一样,在复习这方面能聊得到一块儿去。
“咦?”陆尽拉开椅子坐下,抿了口他的咖啡后疑惑,“你打耳洞了吗宝子。”
“嗯。”路希平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前几天刚打,还在养孔。”
“哇塞。”陆尽作为钢铁直男,对兄弟身上产生的gaygay的变化有种超乎寻常的直觉,“为啥突然想打耳洞啊?”
路希平笑了下,说喜欢就打了。
民间流传一种说法,如果小孩天生体弱,三岁前要戴黄金,七岁打耳洞。他骨髓移植成功后过了两年去打过耳洞,本来老爸老妈其实都不信这些,但实在心疼路希平,不想让他再受一点苦,故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病好后路希平重回校园,由于当时年纪太小,不懂怎么养孔,不到两个月耳洞就闭合。现在重新他打的是左耳垂,打的时候只有那一瞬间仿佛听到了“叮”的一声,之后毫无痛感。
此刻他的左耳垂上戴着纯钛耳钉,表面光滑,对新耳洞的刺激很小,基本不容易致敏。
为了上次买醉事件,陆尽今天请路希平喝咖啡,或者说期末周只要他们出来,有什么开销都是陆尽买单。作为沪少,陆公子对朋友还是非常仗义的。
陆尽这人交朋友有三不要。太装的不要,太吝啬的不要,比他长得帅的不要。
当然,魏声洋曾经锐评过,如果这第三点真的被实践,那么陆尽这辈子都交不到朋友了。
对此陆尽表示:我女神说我笑起来像益禾堂logo,你懂什么?这叫国产品牌级别的颜值,你长得帅特么了不起吗?!
粉面帅蛋:还是挺了不起的吧?:D
早上七点的四人群原本应该静如坟地,但正逢final特殊时期,变成一呼百应。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和希平在星巴克,你俩来么?可以帮忙占座
静脉注射200ml知识:我不来了,我已经33个小时没睡觉了,刚刚做完我的项目,我现在要睡觉。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粉面帅蛋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你呢bro
粉面帅蛋:在开会。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叔叔给你上压力了啊
粉面帅蛋:还行吧
这人在群里看上去非常正经,好像摇身一变,成了坐在CBD的精英商务男士,实则转头给路希平发了小窗。
粉面帅蛋:[图片][图片]
粉面帅蛋:今天穿这样。
上衣是西装衬衫领带,下身是睡裤。
路希平觉得好笑。
粉面帅蛋:虽然我知道你在复习,但还是有件正事儿要问你
粉面帅蛋:咱们今年过年回国吗?
路希平:我回你就回?
粉面帅蛋:嗯?当然,要么一起回要么都不回,不然我们老妈又要掐架吃味了,我妈belike:希平都回来了魏声洋你凭什么不回来?你找死吗?或者是干妈belike:声洋都回来了,平仔你为什么留在学校,是不想妈妈吗?
“”好有道理。
路希平:回吧。
路希平:第一次放假能赶上春节,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粉面帅蛋:好,那我订机票
他们不管是出国回国,还是在国内坐高铁之类,买票都是魏声洋的活儿。路希平的身份证号码、护照号码、乃至银行卡号魏声洋都能倒背如流。
可能也就是支付密码对方不知道了。其他大小细节魏声洋都能记得一清二楚,彼此之间的隐私空间着实不多。
M国放假时间比较早,12月底放到1月底。前两年春节都在二月中旬,导致他们过年过得非常惨淡,在pre和小组作业中驰骋而过。
今年恰好春节也比较早,1月28号是除夕,路希平看了看日历,粗略估计寓言,两人可以过完正月初三再回学校。
这应该会是一个和睦团圆的新年。
抱着这样的期待,路希平连复习final都充满了干劲。
粉面帅蛋:[图片]
粉面帅蛋:票定好了宝宝,你看下时间,别记错了
路希平于是把机票信息发到了王牌物理学研究中心。
流星砸到脚趾:通知!
流星砸到脚趾:今年放假希平会回国
流星砸到脚趾:@全体成员
嘿嘿:?!?!?!
嘿嘿:[流泪][流泪]好的平仔,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想吃什么菜点给我,我提早开始准备
嘿嘿:[转圈.gif]
漫步人生路:[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漫步人生路:注意安全,随时联系。近期是否在筹备期末?加油,学习之余也要记得劳逸结合。
路希平跟群里二老报备完,卡里正巧收到了品牌方结的尾款。
他按照五五分成的公平性原则,把另一半的费用打到了魏声洋的账户上。
哪知才刚刚打过去,就收到了粉面帅蛋的控诉。
粉面帅蛋:什么意思?
粉面帅蛋:我不要钱,宝宝
粉面帅蛋:给我打这么多什么意思,难道是因为我在你面前录了出来,你打赏我的吗
粉面帅蛋:或者这是机票钱?就算是把头等舱订光了也要不了这么多
路希平:想哪儿去了
路希平:这是人体工学椅结的尾款,一人一半
粉面帅蛋:噢
粉面帅蛋:还给你。
粉面帅蛋:以后这种商单都不用给我分,我没出什么力:D?
没出什么力其实他出了很多力吧。
见对方又把钱转了回来,路希平很无奈地放下手机,继续复习。
一小时后,路希平满脑子都是拉格朗日力学和麦克斯韦方程,手不由自主地转着电容笔,戴着耳机开始听摇滚乐。
听着听着,身后的店员在路过他们座位时和进来的客人打了声招呼。
一股熟悉的香味忽然从侧面拍过来。
路希平一愣,停下手里的笔,侧头,看见魏声洋正好推门而入。
对方穿着最经典的羊绒长大衣,踩着锃亮皮鞋,低调有质感,层次分明,一看就是精心搭配过。而他手里拿着电脑包,进来后在店内扫视了一圈,最终目光定格在路希平身上。
“?”陆尽也发现了从天而降的此人,“你不是说你在开会吗?”
“结束了。”魏声洋自然地走到路希平身边,拉开椅子坐下,“我好歹也是在校大学生,开完会还是得复习啊。”
不知道为什么,再见此人,路希平心里有点发怵。
夜里坐在椅子上正面朝着他做那些荒唐行为的人,今天一身正装出现在星巴克里,总给路希平“恍如隔世”的错觉,好像他和魏声洋接吻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而对方将反差感拿捏得非常好,人前礼貌克制,西装革履,人后喘-着气,掌心速度不断加快的画面就仿佛是路希平做的一场梦。梦醒以后,他看到的是路人视角中的魏声洋,对方身上天然带着某种屏障,使得他在人际交往方面过分冷淡,不屑一顾。
莫名地,studio内那些粘稠的气氛再次弥漫在他们的手臂之间,匆忙结束的挑战、不断加速的拍摄过程、魏声洋欲-求不满的眼神、一声一声灼哑的称呼、舌头舔-舐手指时的表情、额头上的汗、连带着那个干燥温暖的手背吻,都化成了一柄木锤,不断敲打路希平的神经,试图让他顿悟。
“复习多少了啊哥哥?”魏声洋突然开口。
他说话时会倾身过来,凑到耳边,举止异常亲昵。虽然在旁人看来,只是两个关系好的难兄难弟一起在赶final,但路希平自己心里清楚,他们不是纯粹的朋友了。
或者说,不仅仅是。
“三分之一吧。”路希平又开始转笔,低头错开视线,只盯着自己的ppt,“你要喝什么?我请你。”
“???”魏声洋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在这种小花费上他受用良好,只有大钱才绝不让步,必须全部给路希平,于是他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你喝什么我喝什么。”
路希平没真的信这种说辞,起身去点餐,按照他的口味给他买了杯咖啡。三个人坐在窗边,各自抱着电脑和平板埋头苦写,时不时还要此起彼伏地呼出一口气,叹留学生涯之多艰。
路希平惯用手是左手,恰巧魏声洋又坐在他左边,偶有几次,他写字会碰到对方的手臂。像多年前的中学时代那样,他们亲密无间的同时又剑拔弩张,气氛时而火药味十足。但在课间埋头补觉后,一睁眼看见的仍然是对方的脸。
魏声洋适应良好,像没感觉到似的岿然不动,时不时还要给路希平发个信息。
粉面帅蛋:话说,我想起来一件事情
粉面帅蛋:不是说如果我完成了挑战,你就会告诉我一件对我来说算“好”的大事吗?
粉面帅蛋:现在可以说了吗?嗯嗯嗯?
粉面帅蛋:其实我好紧张啊哥哥T T
路希平悄悄抿了下唇。他不想过渡得太快,故而卖了个关子:圣诞告诉你吧。
路希平:要看你当天的表现。这个好事的程度其实还能更好,或者也有可能没那么好。
魏声洋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一条鱼,在海里游着游着遇到了极为美味的食物,并且都已经砸到自己嘴边了,不叼岂不是违背生物本能。
然而叼住以后发现,原来这是鱼钩。他立刻又被拽上岸,在岸边搁浅挣扎,心急气促,抓耳挠腮。
“好吧。”魏声洋低低笑了声,“我听你的。”
然而相较于路希平的低能量与不爱动,魏声洋这种精力旺盛的人不太坐得住。一小时后他放下笔,顺便给平板先充会儿电,拿起手机就忍不住骚扰路希平。
粉面帅蛋:哥哥,哥哥哥哥。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
粉面帅蛋:好无聊啊。数学和物理这么反人类,你是怎么坚持做到聚精会神的?
“”
经常留学的朋友都知道,但凡开始赶due了,家里就会变得非常干净。据各大留子帖的可靠分享,每次要做什么作业之前,他们都会开始清理马桶,开始组装键盘,甚至闲着没事把地板拖了三遍。
总之就是用其他方面的忙碌来稀释压力,不想立刻面对繁重的学业。
路希平:我也很累好吗。
路希平:这样吧,你实在闲得蛋疼,不如给我发点好听的话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宝宝,你想听什么好听的话?
粉面帅蛋:那我发了你不许生气
路希平:来
他表情一副庄严赴死的模样。
魏声洋侧头悄悄瞄了眼,观察后,确定路希平是认真的,于是开始发力。
粉面帅蛋:宝宝,可以及时回我信息吗?上次你和陆尽打双人游戏都不告诉我,我等了那么久都不见你理我。我还说呢,你怎么一直没回复。原来是因为你根本就没看见,你就光顾着打游戏了!那我一个人怎么办?!
路希平:“”
可恶。好那个。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魏声洋说这些话是什么语气了,肯定充满了怨气。
他脖子微微发烫。
路希平:“你误会了,不是因为打游戏没看见才不回你信息。我要声明一下,即使是看见了,我也不会回复的。”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T T
“没关系的宝宝。”魏声洋忽然开了口,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
原本双方只是沉默地在手机上打字聊天,这道带着点磁性的低沉嗓音在路希平左耳响起时,让他的手指都轻微地抖了抖,并心慌地熄灭了屏幕,扭头朝魏声洋看过去。
“只要我现在还能和你说话就很好了。”魏声洋兀自笑了一声,目光拉得很长,看着窗外铺了一层浅雪的街道,“谢谢你至少还把我当朋友。”
“其实我今天一开完会就出来了,我没那么想喝咖啡,在任何地方也都可以复习。但因为你在这里,我就想来见你,特别想。”
“”路希平拨弄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试图遮住下半张脸。
心跳前所未有地快,身边的人推门进来的那瞬间就像夏天的风铃,带着一种清爽的惊喜感。
他们友谊之上、恋人未满的位置处,挂着一颗代表止步不前的铃铛。
路希平想把它摘下来。
————
——
第58章-
期末周在圣诞的氛围中度过。
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提前半个月就能看见人们为圣诞节做的各种准备,譬如路希平走在街上,路边小店的玻璃窗都贴上了贴纸,门口摆放一颗巨大圣诞树,橱窗内摆满红绿相间的装饰,萧瑟冷调的街道里回荡圣诞歌,欢快却不喧哗。
跟其他人比起来,路希平对圣诞节会多一层期待,因为圣诞节是他的生日。
具体可以精确到当天的零点零五分。
林女士说,当时路希平生下来才六斤,特别小的一团,抱起来都怕弄疼他,护士特地强调,在后续护理中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
魏路两家都喜添新生儿,第一件大事是要给孩子取名。
隔壁魏家的大胖小子两个月前呱呱落地,起的名叫“魏声洋”。
原本魏宏是打算让儿子叫“声扬”的,顾名思义,声名远扬。不管以后是继承家业还是走他母亲的娱乐圈路线,家里都能给他托底。
正好曾晓莉做慈母,魏宏就得做严父,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暗戳戳对这位独子寄予厚望。
后来魏家去找老师父起卦,师父一算,跟魏宏说声扬这名字还是太高调了,不好,而且你儿子命里火金烧得旺,但是缺水,需要中和一下。
魏宏于是大刀阔斧一改,改成了“洋”。
路志江见隔壁家起名这么认真,也效仿,他本就爱舞文弄墨,翻遍各大字典,在孩子还没出生前就想好了名字。
结果没想到,孩子这么小一个,而且出生没多久就出现细菌感染,出现肺炎的症状。
早产或低体重婴儿刚出生时很容易得并发症,比如呼吸窘迫、免疫力低下和喂养困难。
路志江很担心,立刻也去找了老师父,连续拜访一周后,老师父给这孩子写了两个字,“希平”。
这位老师父住在名山大观里,最擅长给人取名补命。他给人题字讲究五行流转、生辰八字和用神避忌,这样的名字会在孩子体弱多病时,起到“替命挡灾”的作用。
而路希平上小学后,第一次知道他名字的真正含义。
别人都以为是祝福他平安,希望他能平凡地度过一生的意思,但老爸老妈告诉他,这名字是他命格的显化。
——不希虚名,不平于俗。
即不追逐表面名声与赞誉,不靠被看见来证明自己。
不与世俗标准对齐,也不肯向庸常低头。
老爸老妈这样费心找人起卦命名,路希平倒是也没有辜负这份期待。
他出国留学后,家里人基本都是给他发红包庆祝生日,在成人之前,路希平每年生日都像个动物园里的国宝熊猫,饱受喜爱,祝福满怀,收礼物收到手软。
七大姑八大姨都会来家里吃饭,然后围成圈地拍拍他肩膀,握握他手,说“希平长高啦”,“平仔越大越好看了,以后不知道多少小姑娘喜欢呢”云云。
说实话,路希平多好的礼物都见过,他倒是很好奇,今年魏声洋会送他什么。
总不能是房产吧?那也太贵重太夸张了。真搞这么大阵仗,路希平是不会收的。
四人半死不活地熬过final,群里响起一阵阵欢呼。
陆尽:话说过两天圣诞是希平生日啊,今年想好在哪过了吗?
陆尽:@粉面帅蛋
陆尽:你安排了没有?别告诉我你忙着复习连这么大的事儿都给忘了[拳头][拳头]
粉面帅蛋:怎么可能
粉面帅蛋:他说在家过,你们直接带着礼物来我家就行了
方知:?
方知:不对。
方知:希平生日为什么是在你家过。?
粉面帅蛋:我家比较大吧。场地多,随便你们折腾。
其实路希平最后把地点敲定在魏声洋那,是因为魏声洋家里有烤箱。
路希平打算在圣诞当天给自己diy一个小蛋糕,就当是仪式感了。
圣诞前,路希平和魏声洋约好要去采购。
附近的超市和店很多,到处都能买到装饰圣诞树用的挂饰,还有制作蛋糕需要的打蛋器、抹刀和裱花袋。
天气十多度,路希平出门时裹了条灰色围巾,罩上棉服出门。他稍微打扮了下,不仅定了发型,也摘了眼镜,戴上隐形。
SUV停靠在公寓楼下,魏声洋后背抵在车门上,低头在玩手机,听到脚步时抬头,顿觉心脏都被贯穿了。
路希平今天的穿搭很简单,为了方便购物和拎东西,他没弄过多的配饰,整体风格青春又休闲。
“你这是什么眼神?”路希平忍不住抬眸睨他。
“我觉得很奇怪。”魏声洋反手拉开车门,做了邀请的手势道。
“哪里奇怪?”
“宝宝,你怎么穿什么都这么好看,难道是你身上有什么特殊能力,可以把所有看似普通的衣服都穿出模特高定架势?我以后可以天天都约你出来吗?想看你。”
“?”路希平张了张嘴巴,想指控他的语气很色-情,但意识到对方是在夸奖自己,又默默把嘴巴闭上了。
上车后魏声洋导航了下他们要去进行大采购的超市,路希平点开手机备忘录,提醒道:“今天要买圣诞球,彩带,雪花视频,圣诞花环和圣诞袜,还有如果我们要做蛋糕的话,你家里缺黄油和发酵粉。”
“好。”魏声洋手搭在方向盘上,“辛苦了。”
“不辛苦。”路希平说,“随手做了个清单而已。”
魏声洋笑了声,说这可不算随手做。
“那我自己过生日,我肯定要上心啊。”路希平嘟囔几句。
“寿星负责期待就好了。”魏声洋说,“剩下的交给我们。”
这句话路希平还是很受用的,他两手插口袋里,觉得很有道理,毕竟生日一年一次,一次也就这么一天,到圣诞节,他要给自己一个24小时什么也不用做的轻松时间。
两人抵达超市,魏声洋拿了个推车,在圣诞装饰专卖区挑了很多漂亮的彩带和灯球。
大概因为此人天生手欠,挑着挑着就忽然把一条彩带挂在路希平脖子上了。
“”路希平满脸黑线,“喂。”
“戴着吧哥哥,你看别人一家三口出来买圣诞树的装饰用品也都这样,看中什么直接都往身上挂了,你不要害羞。”
魏声洋毫不避讳地拿出手机直接对着他拍了两张,镜头中路希平的脸蛋白里透红,手足无措地用掌心托住彩带的尾巴。
“懒得理你。”路希平挣扎了片刻,最后还是放下手放弃反抗,闷头跟在魏声洋后面,看着对方一路从货架上扒拉下来他们需要的东西,塞满推车。
魏声洋时不时会回头看他一眼。
表情很好懂,脸上仿佛写着“简直可爱得要死啊!”这样的字眼。
最后路希平实在受不了对方赤裸裸的视线,打断道:“我回个信息,有品牌方联系我。”
“行。”魏声洋点头,“我先去买打蛋器,三分钟后过来找你?”
“嗯。”路希平停下来,摸出手机打字,边打边应道。
“别乱走。”魏声洋交代,“不然等会儿我找不到你。”
“我知道。”
魏声洋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推着车去了,路希平站在货架边上,回对方信息,并委婉告知其实最近没什么档期,手上积攒素材不够,无法按照对方的需求,在元旦之前就发新视频。
他和品牌方聊完,魏声洋又推着车回来。一开始路希平还觉得一切都正常,但他视线落在推车上后,总觉得有什么地方鼓起来了一些。
原本他们买的彩带灯球就不是大物件,所以放在了推车的角落中,后来买的打蛋器也加入了这个大家庭。而推车中间的位置则被空出来放各种食材和火锅底料。
在路希平几分钟前的记忆里,魏声洋拿了两袋发酵粉堆在中心,平平稳稳,空间富足。
然而此刻,某袋发酵粉弹了起来,很明显,它下面好像被塞了什么东西。
路希平忽然一手抓住了推车。
魏声洋脚步一顿,回头,“怎么了?”
“你又买了什么吗?”路希平疑惑。
“算是吧?不重要,随便买的。主要是刚才路过时有人一直在给我推销,说这款打折。”魏声洋手摁在了发酵粉上,试图把袋子给摁下去,奈何下面明显放了什么大物体,导致可以挤压的空间尴尬告急,他的动作更显徒劳无获。
“”路希平板着脸,觉得不对,“你把手拿开给我看看。”
魏声洋只好照做。
出于想要拆穿魏声洋这种鬼鬼祟祟异样的心理,路希平像一个地铁安检员,拨弄开那袋发酵粉,使得底下一个瓶状物就这么探出头。
路希平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发现包装竟然是泰文的,他一时半会看不明白,干脆困惑地问,“这是什么?也是做蛋糕用的吗?”
“那倒不是。”魏声洋不自然地咳了声,“家里没有了,我想着反正可以买回去备用的。虽然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就是了。但有总比没有好?”
路希平仔细地揣摩了一遍对方的话,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成型,“这不会是那个吧?”
“哪个?”魏声洋接话
要亲自说出口吗?这也太羞耻了。
路希平打开翻译软件,拍了张照片进行翻译,半秒后,界面弹出的中文写着三个大字,润滑液
我就知道。
路希平面无表情地把这个瓶状物给放了回去。
“真有人推销吗。”路希平持怀疑,“我怎么觉得是你特地去买的。”
“冤枉。”魏声洋挑眉,“真有人推销。”
想起魏声洋的说辞,路希平反客为主,礼貌询问:“好,你想买什么就买,没问题。但你说这个你家里没有,难道那个你家里就有?”
魏声洋千算万算,没算到路希平的反应如此不同于平常,他语气略生涩地清清嗓子,“其实也没有。但我这不是没到它的售卖区吗,有点远,不好让你一个人站在这等我太久。”
“呵呵。”路希平不咸不淡地笑了两声。
他冷着一张脸,等魏声洋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后,路希平才拍了一下推车,淡淡,“那也买几盒啊,你不是‘备用党’么?”
短短几句交谈,语境一变再变,气氛就像拉紧了绳子又松开那样,让人提心吊胆。
“——与其真正需要的时候手忙脚乱死活找不到,还不如早早买回家,宁可积灰也绝不错过。这就是你的理念,对吧?”路希平说。
“很了解我。”魏声洋虽然心有余悸,但还是厚脸皮地认领了这顶帽子。
认领完他才后知后觉路希平说了什么,表情瞬间呈现一股惊喜,惊喜后又剩下犹豫,“真的能买么?”
路希平忽然轻笑了下。
或许因为有信息差,魏声洋此刻仍然畏手畏脚。
“我都说了,你想买什么是你自己的事。难道你刷自己的卡还需要经过我同意?”他握拳在对方的背上锤了一下,说,“魏声洋,你怂什么?”
这一拳根本没什么力气,动作分外亲昵,更像是朋友之间的打趣和玩笑,魏声洋的眼眸却沉了沉,下意识地攥住了路希平的手腕,不让对方把手收回去。
他指腹恋恋不舍地在路希平腕骨处来回摩挲几下,才沙哑一笑,“知道了,哥哥。”
路希平两手插回兜里,催了催进度,“快点把清单里剩下的东西买好,朕能量要告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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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是说真的。”魏声洋好笑地解释,“售货员推销时热情洋溢跟我说这是大牌,非常好用,问我需不需要。所以我也不是看中所谓的折扣,单纯被说服了。”
两人最后还是逛到了健康用品区。
常见品牌有Durex,Trojan和SKYN。魏声洋挑挑拣拣,最后去结账付钱时,路希平故意站得离他特别远。
肢体语言写着“我不认识这个人”。
买计生用品常见,但一买买一车的不常见。
或许这就是理工思维,对任何东西都有一种势必研究它如何使用,以及哪一个最好用的学术探究欲。
将买的东西全部塞进后备箱,魏声洋开着车回了公寓。
他的公寓坐落在市中心,地段极好,还是带大阳台的loft,路希平在平安夜当天晚上七点准时抵达,直接摁密码进门。
“他们什么时候来?”路希平在玄关换鞋时随口一问。
“应该要八九点。”魏声洋过来时手里还拿着装饰圣诞树用的挂饰,“你先去门外录个指纹吧,我开了面板权限。”
“换锁了?”路希平趿着拖鞋又绕回去,站门口录入指纹,“你家密码还有告诉别人吗?”
“怎么可能。”魏声洋眉梢一抬,“这么私人的地方我会让别人随便进出么。当然是只有你知道。”
路希平录着指纹,门锁一直发出警告,显示录入失败。他抬手看看自己指腹,发现沾了根猫毛。
路上他又和公寓附近的猫大王们进行了友好的交流,连大衣袖口上都留着几搓痕迹。
“擦擦。”魏声洋扯了张湿纸巾过来,一根一根擦拭路希平手指,又扯了张抽纸给他弄干,“好了,现在你试试。”
这次成功了,门锁滴滴响了两下。
路希平在录指纹时,魏声洋一直盯着他的手看。
只能说不愧是从小练小提琴和钢琴的人,骨节匀称而修长,安静优雅,手背肤色与脖颈一致,白皙透亮,看得出他几乎没做过什么很重的力气活,有一双瓷釉般精致的手。
“麻烦收一下你的视线。”路希平面色平静地绕开旁边人,“我只是录个指纹,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不知道的还以为魏声洋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在庆幸。”魏声洋跟着他进来,带上门,“要不是我小时候天天给你抹护手霜,你指腹上的茧肯定会很厚。”
“?”
被他这么一提,路希平脑中马上跑过一个画面。
他们小时候被老爸老妈安排练琴,美名其曰学一门乐器修身养性以后还可以傍身。路希平回家以后每天雷打不动练习四个小时,魏声洋则每天雷打不动地从隔壁翻进来,跑去他床上睡觉。
本来路希平睡眠质量非常好,奈何有人做得太过分了。
他有一次睡着时,总觉得手指特别痒,一会儿热一会儿冷,最后还会黏糊糊地变湿。
小路希平于是从睡梦中惊醒,以为是混世魔王又来吃他的手指,结果一睁开眼,看见魏声洋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拿着一管护手霜,均匀地涂抹在他两只手上。
路希平犹记得当时他和魏声洋都聊了些什么。
“你在干嘛?!”
“给你涂护手霜啊!”这声音理直气壮,“我问过老师了,练完你要立刻用温水洗手,睡前厚涂护手霜,这样第二天手指才会软很多。”
“不然长期下去,你会长很厚很厚的茧!”
“那有什么不好吗?你不也有茧?练琴的人手上都会有茧。”
“不行,你不可以有。”
“?为什么。”
魏声洋手上动作不减,眼睛里是紧张和担心,但是张嘴说了一句让路希平想当场咬死他的话,“茧越厚的人弹琴越好,如果我的茧比你的厚,那就说明我弹得比你好。”
“???”岂有此理。小希平冷着脸蛋转头朝门外大喊一声,“妈——魏声洋又来烦我了,可不可以把他弄走!”
门外传来笑声,连他们家做饭的阿姨都笑得前仰后合,没有人来解救路希平,路希平只能把被子全部卷走,以此表示自己的不满。
魏声洋倒是也没有跟他抢被子,但更坏的是,他睡着睡着忽然就抱住路希平,名曰取暖。
思及此,路希平笑了声。然而或许是两人同时想到了这些滑稽的画面,魏声洋也侧过脸去,喉间漏出断断续续的气声。
本就没有第三者的室内,他们难免会对视上。
一对视,两人都有点破功,对小时候那些幼稚又搞怪的行为感慨万千。
时间丰富又漫长,明明走了那么多年,又好像只是弹指间。
他们看着彼此从小萝卜丁往上蹿,蹿到如今的模样。
记忆里每个节点都在,但倘若不刻意去寻找或追溯,就会被短暂地抛之脑后,剩下的则是青春岁月里如影随形的陪伴。
这份陪伴已经融入骨血里,化作他们的呼吸,熟悉到不分你我,习惯到心照不宣。
“我来帮你吧。”路希平回过神,本想坐在沙发上看会儿电影,最终还是站起身朝圣诞树走去。
魏声洋个子高,往圣诞树树顶上罩了个圣诞袜。路希平把彩铃和彩带一团一团地裹上树枝。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小灯,窗外是冬夜安静的街景,雪还没落下,他们把圣诞树拖到角落,一人扶着树干,一人蹲在地上理灯串,指尖偶尔会碰到。
音响放着轻缓的纯音乐,空气混杂塑料松针的气味和热可可的甜。
“我怎么感觉它有点歪了?”路希平站起身时打量了下面前的树,“你技术有问题。”
“肯定不是我的问题。”魏声洋否认,“我连对联都可以一次就贴准,每次你们家要在门口贴对联,干妈都会叫我去帮忙。”
“那你的意思是,我挂歪了?”路希平幽幽看他。
“没有。这更不可能。”魏声洋沉思后改口,“是树的问题。它可能本来就是一棵”
“一棵?”路希平好奇追问。
“一棵歪脖子树?”魏声洋说。
“”
有毛病!
路希平勾了下唇。
室内暖气开得足,没多久路希平有些热,顺手把外套脱了,挂在魏声洋的衣帽架上。
他里面穿的是一件加绒卫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时安安静静,即使没说话,存在感也极强,魏声洋整理餐桌时,忍不住会往那看一眼。
盘腿缩在沙发上的人小小一团,宽大卫衣把肩线和手腕都藏了起来,只露出一截干净脖颈,手机光映在他白皙脸蛋上,睫毛低垂,偶尔因为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会轻轻弯起嘴角。
像被柔软包裹住的猫科动物,呼吸温吞,小腹微微起伏。
啧。
路希平大概不知道,他在别人家露出这种毫无防备的姿态,其实很危险。
魏声洋的眼神暗了暗,脑子里的投影仪已经自动开始播放某些假想中的画面。
比如他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带走,关在房间里深吻。
“宝宝。”魏声洋突然道。
“嗯?”路希平应了声。
“给你准备了个小礼物。”魏声洋朝他走过去。
“什么?”路希平这下才抬起脑袋,疑惑地放下手机。
等魏声洋走近,此人从背后掏出来一顶圣诞帽。
这顶圣诞帽和大型连锁店、节日快闪柜台、嘉年华摊位里随处可见的不同,材质不是涤纶或无纺布,而是粗花线。
它颜色鲜艳,看上去明显更保暖,而且更毛茸茸。
路希平的呼吸都放轻了些,直到魏声洋把这顶圣诞帽戴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他额前的碎发被压平,魏声洋低眸时,将他头发分至两侧。
那双璀璨动人的眼睛就这样露了出来。如果说平时它藏在镜片之下,犹抱琵琶半遮面,那么此刻这双眼睛倒映着暖黄的灯光,像两团美丽的星云。
路希平动作有些迟疑地扶了扶自己脑袋上的圣诞帽,小声问,“送给我的?”
“嗯。”魏声洋用手指弹了路希平一个脑瓜崩,“显而易见么这不是。我织了半个月。”
“谢谢。”路希平忍不住打开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晃了几下。
这顶帽子还有设计上的小巧思,帽檐处做了泡泡云朵状,可以拉伸,有松紧绳,帽尖儿的小球是猫爪。
比起商场里售卖的量产帽,这顶帽子算是为路希平量身定做的。
他观察自己此刻装扮的神情像头一次在镜子中看见自己的小动物,露出震惊又好奇的眼神,等逐渐适应后,路希平红着脸,自拍了两张,原图直出发在了平台上。
从一个星期前开始,账号的各大视频与帖子下面就都是粉丝的催更。
[宝宝你们圣诞有什么计划!!求更新!!]
[这把人体工学椅的九宫格简直是人类艺术的瑰宝]
[12月19号,晴,我养的息屏好像生病了,一直在睡觉,我把他送到了卫生羊房间,希望卫生羊你可以好好照顾他。]
[发小?发小就是妻子啊,妻子就是要教培啊!]
[怎么看你们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对吧?.jpg]
[因为不是亲哥哥,所以才要亲哥哥.jpg]
[爹的,好配的两个男的!jpg]
路希平捂住眼睛耳朵鼻子发送了最新的动态。
不到一分钟,点赞过两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圣诞帽息屏,这个喷不了,这个太美了,这个是宝宝!]
[这个帽子好像不是大街上随便可以买到的诶?我识图搜了一下同款,根本搜不到,所以难道是]
[难道是手工的?!]
网友们开始疯狂扒两人的社交动态,有的甚至跑到了x和ins上,结果有人发现,魏声洋在半个月前的ins上发了一条吐槽,说临近圣诞连毛线都涨价,配图还是一只小狗的无语表情包。
粉丝们又去翻路希平的动态,翻到两年前,发现表情包上这条小狗其实是有原型的,叫多乐,是路希平家里的老边牧。
如此一串,得出结论。
这帽子肯定、一定、铁定、必须、百分百是魏声洋做的,在圣诞这天送给了路希平。
[你们两个现在是不是在一起!!!]
[Merry Christmas息屏宝宝o3o]
[圣诞快乐但是你们也不忘记做正事!!]
[可以每半个小时给我们报备一下战况吗?用的什么牌子的?一次多少分钟?onlyfans啥时候开通?!]
[求你们了亲一个!卫生羊你一定要查息屏哥哥学历]????
最后这条读了三遍他才读懂。
路希平看着银荡得前所未有的评论区,脑子都烧着了,手指紧攥着手机半晌都不敢动。
脑袋上的重量格外有实感,这实实在在的触感像一柄代表开心的沙漏,里面的愉悦和惊喜一滴一滴地漏进心脏中,将胸腔灌满。
魏声洋手机提示了他的特别关注发布了新动态。
“宝宝,那我直接转发你的帖子可以么?”魏声洋行动前还事先询问一遍。
“随便你。”
“好,我发了。”魏声洋将路希平的自拍保存,再把帖子转到自己主页。
门铃恰巧响起,魏声洋去开门,方知和陆尽拎着几大袋的礼物冲进来,直接往沙发上砸,再热情似火地抱住路希平:“我去兄弟,今天咋打扮这么好看?!平安夜我们还带了苹果来,先祝你圣诞快乐!”
路希平招架不住陆尽的大嗓门,又被方知勒住手臂无法动弹,很无奈地笑起来:“谢谢,圣诞快乐。”
“咦?你这帽子是哪儿来的?”陆尽作为沪少,什么奢侈品都见过,他好奇地揪了一下帽尖的猫爪,“难道是什么大牌出的圣诞联动款?”
“不是。”路希平抿唇解释,“魏声洋做的。”
“什么?!?!”陆尽和方知同时摆出震惊脸。
在他俩的世界观中,魏声洋这么人高马大的男人应该是不会针织的。就算会,也不可能能做得这么好。
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路希平头上这顶圣诞帽织得非常漂亮,连线头都没有,完全可以拿出去拍卖。
“看我干什么?”魏声洋呵呵一声,居功自傲,“这叫熟能生巧知道么,我八岁就会织毛线了,在富二代里我怎么也算一股清流吧?”
“噢。”陆尽意味深长地拖着强调,眼睛一眯,懂了。
他知道路希平小时候生病,高中时还听过魏声洋的英语演讲,被科普了一脑门的白血病医学常识,知道患者在化疗阶段是会脱发的。
这么一想,就明白了。
“这就是我要看的纯爱啊!”陆尽忽然握紧拳头,仰头朝天花板一喊。
“???”方知不明所以,但是鼓掌,“这就是我们要看的纯爱啊!”
“算了吧,你们少看点网上那些。”魏声洋冷笑,“小心知识学杂了。”
“那怎么了?”陆尽表示不满,“我两个好哥们都是做自媒体的,我也跟着学学什么叫网感不行?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每天新鲜的梗跟雨后春笋一样冒个不停,我们留子不多上点网就会被时代淘汰。”
“身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好有文采。”魏声洋装模作样地拍拍手掌。
看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互怼,路希平忍不住笑。
几个人插科打诨完,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到了十点多,他们开始烫火锅,魏声洋把已经准备好的火鸡、南瓜派、芝士烤肠拼盘和苹果酒一一端上餐桌。
今天他做东,食物这方面拿出了一个厨师该有的水准,招待得十分周全。
陆尽特地带了两罐珍贵的老干妈,魏声洋顺手又做了盘老干妈炒饭。
老干妈炒饭在留子二手群里可以卖5刀一碗,非常受欢迎,也是迅速解决日常饮食需求时最简单地道的糊弄饭。
“我把礼物放在这了啊。”方知将袋子摆在了圣诞树下面。
他和方知两个人送礼,送出了二十个人的效果,见他两走进来那气喘吁吁的样,路希平都怕他们累死在半路上。
生日加上圣诞这么重要的场合,路希平更喜欢和朋友在家里度过,而不是出去花天酒地。即使是出去嗨完了,回来其实也会觉得很孤单,热闹过后必是沉默。
所以他这次没有邀请别人,这是一次参与者只有四人群成员的小聚会。
“谢谢。”路希平今天不知道多少次说了谢谢,如果别人对他持以善意,他永远都会像现在这样温和地看着对方笑,感谢与柔软直达眼底,让他看起来像一位矜贵优雅的小王子。
配上今天的限定圣诞帽,更是美丽动人,不可方物。
“话说我们又是火鸡又是火锅,这算什么?不洋不土?”陆尽吹毛求疵地提问。
“不是你们说自己是中国胃,非要吃火锅么。这算中西结合。”魏声洋眉尾一跳,嘲讽,“你到底是怎么追到沈薇然的?”
“?”陆尽抱臂端坐,哀嚎,“我澄清一下,我还没有追到!现在只是能一起打游戏,发早晚安,约着出去喝个咖啡的程度。”
方知发出人性的叩问:“学姐是不是在深入了解你以后,决定把你当男闺蜜了啊?”
“我靠,今天过节,能不能不要打击我了!你自己罚一杯,别养鱼。”陆尽立刻端起苹果酒,推到方知手边。
他们在给陆尽出主意,路希平坐在角落里,往手机屏幕上点了好几下,双指还滑动屏幕,看上去像是放大了什么图片的手势。
魏声洋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侧过身压低声音,“怎么了宝宝?在看什么?”
哪知路希平竟然用胳膊挡了一下他的视线,严肃,“等我弄完告诉你,你别偷看。”
魏声洋心脏被挠了挠,很痒,但忍住了,笑:“好的。”
路希平在修图软件里大战了两分钟,做好成图后,他发到了自己和魏声洋的聊天框中。
流星砸到脚趾:[图片]
流星砸到脚趾:我修好了
魏声洋桌上手机嗡嗡震动,他给陆尽转过去一盘虾滑时,顺手拿起看了眼。
看完他震撼地扭头,用一种“我不会是在做梦吧”的表情望着路希平。
路希平淡定地抿了一口苹果酒,接住这个眼神:“干嘛?不好看吗?”
路希平给他发的是p了圣诞帽的头像。魏声洋那个ugly头像用了两年了没换,大概是已经过了一不高兴就把头像改成全黑的年纪,总之此人在外人面前营造出一种高冷、高质、不好接近的帅哥形象,实则微信里全是抽象表情包。
他的朋友圈也是分组可见,平时方知陆尽他们能看见的发疯文案在“一生一起走”分组中,这个分组里总共就二十来号人,而各色美食照片则能被“同学”这个分组的人看见,涵盖幼儿园到大学的所有普通同学。
至于其他人,譬如长辈、公司特助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人,点进他朋友圈就只能看见一片空白。
对此路希平表示理解,因为自己也是这样。
他的头像是多乐三岁时拍的一张照片,小狗眼睛湿漉漉地望着镜头,睡在路希平给它搭的香蕉床上,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这头像更是自路希平有微信以来就没换过,他是多乐忠实拥护者。
“你等等。”魏声洋立刻换上了路希平给他p的圣诞帽头像,也双指放大屏幕开始捣鼓些什么,很快聊天框里传过来新的照片。
多乐的脑袋上也多了一顶圣诞帽。
路希平有些想笑。
感觉有点幼稚,但是又有点高兴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和魏声洋这样时而正常时而低龄时而色情的人待在一起,也会变得3D立体外加多变?
难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路希平认为,也不算完全正确。只有底色相似的人才能玩到一块儿去。他应该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被魏声洋给激发出来了。
“你把我的头像也改了是什么意思?我也要用么?”路希平问他。
魏声洋有点紧张,“嗯?你不想用也行,我只是想谢谢你。”
他顶着圣诞ugly头像和路希平聊天,让路希平忍不住挽起唇角,还是那句话,“魏声洋,你怂什么。”
路希平把头像也给换了。
两人原本还只是偷偷地修圣诞帽,头像一换,桌上在手撕烤鸡的兄弟就敏锐地发现了。
陆尽:???
陆尽:“谁给我解释一下你们两个怎么p上圣诞帽了。”
方知:“我们没有吗?”
魏声洋挑眉:“想要什么自己修。没手吗?”
陆尽:“行,算你牛呵呵。哥们这学期选修的可是多媒体技术,ps里罩一个圣诞帽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方知:“算你牛呵呵,哥们可是学雕塑的艺术生,做一个圣诞帽雕塑装置不是易如反掌?”
方知举起手在脸上翻个面:“人生,易如反掌啊。”
“”突如其来的演绎让一桌人措不及防,先从陆尽的“噗嗤”一声开始,周围顿时引发风暴,一圈人笑得东倒西歪。
路希平和魏声洋坐得近,东倒西歪时肩膀撞到对方手臂,两人神色如常,心情却各异。
路希平觉得他们坐得有些太近了,魏声洋几乎是挨在自己手边,他甚至可以感受到魏声洋说话时的吐息。对方身上淡淡的柑橘调香水一阵一阵地扑过来,呈某种即将破竹的气势。
冷不丁地,路希平轻声问他,“你怎么这么喜欢这款香水?”
“嗯?”魏声洋不自然地端起酒杯,手指在杯壁上摩挲几下,耳廓变土红色,“因为你说你喜欢这种自然清新的香调。”
“?”
“对啊。”魏声洋说出口以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彻底放飞自我,“这世界上就这么一个路希平,我肯定要针对性地接近你。”
有没有搞错。
路希平轻咬嘴唇,手脚不太自然地换了个坐姿,心脏又打了个滚。
火锅火鸡的中西结合局持续到十一点多,四个人都酒足饭饱,陆尽方知考完final后简直是敞开了喝,喝到后半程觉得苹果酒不够劲儿,把魏声洋酒柜里的五粮液和古井贡酒给拿出来了。
这都是些老藏品级白酒,魏声洋前段时间拜访小叔北美旧宅时拿回来的,五粮液还是九十周年金奖纪念酒,拍卖价十万,
陆尽喝的不是情怀也不是节日气氛,喝的纯特么是金子。
但魏声洋大方地随他们去,只是中间拦了好几次,不让路希平续杯。
“听话。”魏声洋拍了一下路希平后背,“尝一口就行了。以后可以喝的时间多得是,我随时能陪你。”
路希平本来也不贪杯,没有酒瘾,他点点头,放下酒杯,问魏声洋有没有牛奶。
跨度如此之大,魏声洋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最后还是起身给路希平找来了椰汁。
“醉了没?”魏声洋轻轻用手背贴了贴路希平的后脖颈,“感觉怎么样?”
“非常好。”路希平这次是真没醉。
魏声洋照例问他,“这是数字几?”
“你根本就没比。”路希平见招拆招,冷脸道,“这么阴险的招用一次就行了,你还想让我上当受骗第二次?”
魏声洋低低笑出声,揉了下路希平的圣诞帽,“看来是真的没醉,行。”
但又起了一种逗弄猫科动物的念头,魏声洋握拳伸到路希平眼前,“那这是什么?这次我可比了。”
路希平盯着看了半秒,正儿八经道:“如果是数字的话,这应该是0,但我觉得这是猜丁壳里的石头。”
“???”魏声洋露出讶异之色,发笑着打趣他,“希平哥哥,你不愧是优秀的物理学学士,好机敏,好有智慧。”
“阴阳怪气。”路希平推开他凑近的脸,“斩。”
魏声洋于是也演绎了一下什么叫一刀割喉,他手刀落在自己脖子上划了两下,做阵亡状。
“”这人吃错药了吧。
怎么这么神经。
简直集幼稚鬼,色情狂,流氓王八蛋和可靠人士为一体。
路希平本来还嫌他没事找事,此刻却被逗笑了,眉眼像糖果一样划开,睫毛细密卷翘,笑容柔和美好,身上萦绕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含蓄气质,让人情不自禁想要靠近,又怕打扰这份温暖。
晚餐局结束后,陆尽方知说要帮忙收拾残局,桌上全是他们擦过的纸,火锅边上还渗几滴红油,各大餐盘里都是残留的油渍清水和生菜,他们风卷残云,像饿了十天的牢犯,把所有的食材都一扫而空。
火锅里还在翻腾着热气,魏声洋把电给关了,回头看见方知指着墙上的电视机说:“project我已经修改了三次,结果您说还是第一版最好是什么意思?”
旁边的陆尽则扶墙玩着遥控器,“奇怪,我怎么打不开我的手机了?”
“”魏声洋把他们推进了客房,“二位歇着吧。等会儿把我千百块的盘子全砸了,我找谁说理?”
路希平帮忙把两人分别给驼进了两间客房,又放了两杯水在各自床头。
本以为这两人大概已经喝懵了,岂料零点钟声刚过,他们的手机发出一串很容易引起早九应激反应的经典铃声,接着两人就不约而同冲出房间过来抱路希平。
“生日快乐!!!”陆尽扯着嗓子,哭天喊地,“希平你是我高中大学最好的朋友,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好独特的生日祝福,路希平笑了声,“行,借你吉言。”
方知抱着路希平的左半胳膊,也是红着眼睛,“要不是有你们我一个人留学不知道多无聊,感谢上帝!生日快乐希平。”
他们保持最后的理智,不知道从哪找出来礼花,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放了好几个响炮,几条彩带随重力飘散下来,落在路希平肩膀上。
“差不多可以了。”魏声洋又把他们扒开,“你们会把路希平勒死的。”
重新送这两位活宝回房间,路希平才得以喘一口气。
他坐在沙发上喝水,过了几分钟,魏声洋从楼上的卧室走下来,手里捧着一个装扮精美的盒子,上面还打了蝴蝶结。
路希平一下屏住了呼吸。
他静静地看着魏声洋朝自己走过来。
“以前说要送你多贵重多贵重的礼物,你都阻止我,叫我不要那么做。”魏声洋笑了下,“我也知道你不缺那些,即使我想给你的有很多,其中你真正愿意接受的也未必会有一样。”
“怕你生病,怕你一个人的时候会觉得孤单,怕你学业压力大,怕你过于节俭舍不得花钱,怕你不高兴,不开心,怕你被别人欺负,受委屈。”魏声洋把礼物放在桌上,“虽然我嘴上得理不饶人,看起来斤斤计较,还很容易冲动行事,比如和别人打架之类的。但其实我害怕的东西很多。”
“最怕的是那些我无能为力的时刻。”魏声洋看着他,声音沙哑,“我人生中最骄傲的事情,是能陪着你、看着你平安健康地长大,路希平。”
“只要你能像现在这样一身轻松、毫无病痛地坐着,我付出多少代价都可以。”魏声洋嗓音发紧,“人生短短三万天,不完美、有遗憾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不要生病,宝宝。”
“生日快乐。恭喜你又长大一岁。”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郑重的时刻,其实他见过不少。过去二十年里,魏声洋给过的也不少。每年这样的祝福,他都能准点从魏声洋那里收到。
然而此时此刻,路希平的感触比过往任何一次都复杂。
眼前站着的人不再仅仅是发小和死敌了。他红着眼睛,看魏声洋拆开包装,打开礼盒,将一对耳饰递到自己面前。
“我知道你打了耳洞。虽然你去打的时候没有告诉我,打完以后也没有跟我分享感受,但我想,哪怕诸多原因中只有一条是因为我说过,你戴它很漂亮,那我就是死也要送你一对耳饰的。”
这种期待被承接住的满足让路希平说不出任何别扭的话,他愣愣地看着桌上安静躺在首饰盒中的那对耳钉。
Boucheron Animaux系列的Wladimir猫咪耳钉,18k白金打造,钻石铺镶毛皮,双色漆饰细节,猫咪头部形态被雕刻成迷你立体造型,古灵精怪中带着独特艺术感,猫眼则采用绿玛瑙、沙弗莱石和黑色蓝宝石混合镶嵌。
它们看似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却灵动不已,就像太空中周而复始的恒星,深邃明亮,充满生命力。
市场参考价是20万+,路希平曾经见过,一眼定情,但最后没狠下心买。
“这个礼物你收吗?”魏声洋小心地问。
他们都不是那种会随意挥霍的富二代,家里祖上根正苗红是一方面,自己不好太花父母钱也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做自媒体有收入,对钱更有了实感,知道每一笔都不算容易。
前期投入大量时间精力运营、固定受众、垂直领域开发和运气,缺一不可。
有时候运气比前面所有的加起来都重要。
所以魏声洋怕自己这份礼物送出去,会让路希平有心理负担,比如路希平要想着怎么从别的方面补回去,才能使他们的天平保持平衡。
“你喜欢吗?”魏声洋胆战心惊地半蹲下,仰头看着沙发上在发呆的人。
路希平缓了会儿才开口:“上面夹着的是什么?”
“一张贺卡。”魏声洋取出耳饰,顺便把包装盒顶部的一张卡片给拿下来,放到路希平手里,“也可以是一封简短的信?”
路希平心跳加快,手指一蜷,拆开纸封,取出贺卡。
生日快乐,宝宝
希望你会喜欢这个礼物,我挑了好久,更贵的也不是没有,但我还是觉得这个最适合你。
小猫大人。
新的一岁我一定少让你生气,希望你可以继续大人不记小人过,让我每天都能和你在一起。
我们来日方长。
最后的最后:
祝你自由好运,健康开心。
——恒常灿烂,不虞美丽。
From:魏声洋。
路希平的眼眶一下湿了。
他把贺卡翻了个面,看到背面其实还有字迹。但是从上到下一条一条地被魏声洋用水笔杠掉。
我喜欢你,路希平。
我喜欢你
一共写了五条,最后只保留了最后一条,而且写的字很小很糊,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甩甩笔,结果漏墨了。
神奇之处在于,即使不用刻意解释,路希平也能看懂在写这几句话时,魏声洋的心理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刚开始写下这几个字,内心一定是澎湃的,难以自控。但写完后开始纠结和犹豫,怕在这样一个路希平才是第一位的重要日子里,逾越地诉说自己的心情会不会太蹬鼻子上脸。
故而杠掉第一行。
可是心中又有几乎要跳出胸腔的感情,致使他拼死一搏地写下了第二条,第三条,在这样反复纠结的勇敢和退缩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前者。
而路希平还真的翻面,发现了他的私心。
“我很喜欢。”路希平终于轻轻道。
他跟魏声洋不是需要说谢谢的关系,但仍然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并伸手揉了揉魏声洋的头,笑,“是非常喜欢?我以前就看中过这款耳饰。”
“真的?”魏声洋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用死灰复燃都不为过。
“真的。”路希平晃了晃手里的贺卡,“但耳钉还是其次,我最喜欢的还是这个。”
“果然。”魏声洋长长呼出一口气,“我就说送奢侈品未免俗套了,还是手写信比较真诚。”
幸好他还给自己的礼物上了一层保险。
在这个信息飞速发展的时代,打字语音视频,任何方式都可以表达人们心中的想法,而写信这样过时的方式显得没那么便捷高效。
可是仍然有人一笔一划写下真心,真心最珍贵。
路希平脑中则不断回响着卡片结尾的那句话。
他知道这句话。
自己生病以后,魏声洋时常跟着曾晓莉去拜佛。寺庙里有地方可以求签,魏声洋给他求过。签文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师父给的,大手一挥,赠了魏声洋这八字的签文。
——恒常灿烂,不虞美丽。
这是当时还在上小学的魏声洋能想到的,最高维度上面的祝福。
承载佛力的、给路希平的祝福-
路希平在洗手间,对着镜子试戴这副耳钉。
猫咪眼睛在光下格外璀璨。
他只有一个耳洞,不过无伤大雅。试戴过后,路希平对着镜子拍摄了一张照片,保存在素材里。
说实话,他今天很开心。
这大概是他在国外过得最难忘的一个生日,手机里老爸老妈也纷纷发来祝福,家族群更是热闹非凡,全是给他转红包的。
路希平于是做了一个决定。
他悄悄从洗手间出来,在客厅里东张西望了下,发现魏声洋不在,于是循声找到厨房。
残羹冷炙已经被此人收拾得差不多了,魏声洋系着围裙,戴着手套,在给蛋糕胚裱花。
路希平帮忙烤好了蛋糕,剩下的交给魏声洋,因为自己手不够稳,裱花技术还是略逊一筹。
魏声洋则非常熟练,他的烘焙技术也是进修过的,时不时就会给路希平做点曲奇饼干。
“魏声洋。”路希平喊了他一声。
魏声洋专注在蛋糕上,闻言回头,看见路希平双手扒拉在厨房门框上,探出半个头看自己。
熟悉的姿势,更上一层楼的呆滞感。
“嗯?”他应道。
路希平动了动嘴唇,聚起的什么一下散了,“没什么,你继续吧。”
“想吃甜食了?”魏声洋低笑一声,继续裱花,“再等等,很快好了。”
“嗯。”路希平溜之大吉。
没过几分钟,路希平再次以同样的姿势出现在门口,像什么定时定点刷新的游戏npc,脆生生道,“魏声洋。”
“在呢宝宝。”魏声洋忙着撒可可粉,侧头看他一眼,“怎么了?”
“”路希平这次张开嘴巴了,言语卡在喉咙里,好几秒都出不来,他转而道,“算了。”
“?”魏声洋不得不停下来,好好地观察了一下路希平的脸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可以跟我说的。你怕我又生气?”
“没不舒服。”路希平瘪瘪嘴,不太满意地松开手,转身,“算了,你还是继续吧。”
然而再过几分钟,路希平又猫着腰来了。这次站在魏声洋后面像个幽灵,无声无息地观察了好几十秒,魏声洋回过神看见他在自己身后时被吓了一跳。
“希平哥哥,到底怎么了啊?”魏声洋不得不认真起来,没脾气地笑道,“你耍我玩儿呢?如果真有什么事,我会很担心。”
见他蛋糕快做好了,路希平又转身就跑。
“?”魏声洋这次选择放下手里的活,追了出去。
路希平已经盘腿坐在沙发处,抱着靠枕,像一团毛茸茸的小动物。他脑袋上的圣诞帽因为到处乱走而缓缓滑落,路希平不得不伸手推了推,摆正好它的位置。
见魏声洋跟了出来,跟雕塑似的站在那小心打量自己,路希平抿唇,清了清嗓子,忽而朝他勾了勾手。
一个熟悉的小动作。
条件反射地,魏声洋心尖一痒,继而走了过来。
“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路希平面无表情道。
魏声洋立刻呈现一种触电般的僵硬,他咽了咽嗓子,沙哑,“一定要现在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了你就知道了。”
“嗯好。”魏声洋虽然面如死灰,但是英勇就义,“你说吧宝宝。我听着。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我一定改。但可不可以不要把我一杆子打死?我——”
路希平打断道:“你转正吧。”
世界瞬时安静。
————
——
作者有话要说:
谁说我短!![鸽子]
第60章-
魏声洋的表情出现了几秒钟的空白。
他脖子上青筋一根一根浮现,喉结粗滚几下,半晌后抬起手僵硬地搓了下自己耳朵,“你刚才说了什么?”
魏声洋怀疑那四个字是他癔症发作,产生的幻听。
路希平不买账:“你觉得按照我的性格,有可能再说第二次吗?”
“没听到就算了。”
魏声洋陷在巨大的震惊里,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骨头咔咔作响,心脏一跃而上,要从咽喉里跳出去。
他宛如一个木桩,被钉死在电视机旁,整整一分钟都没有动,看上去人好像还在,魂已经飞出九霄云外。
“莫西莫西。”路希平疑惑,“请问粉面帅蛋还在线么?”
无人回应。
粉面帅蛋语言系统已经崩溃,他从衣兜里掏出手机,但身体已经兴奋到无法自控,故而手滑了,导致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于是弯腰去捡,奈何刚捡起来又再次手滑,造成坠机事故。
照这样下去魏声洋能硬生生把他的手机给摔碎。
路希平站起身朝对方走过去,两只手托住魏声洋的脸,逼着对方面对自己,又想笑又得维持正经,“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你拿手机干什么?”路希平问。
魏声洋嘴巴动了好几下,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我想看看现在几点了,记录一下这个时间点。这算什么?童话里的最后一刻?野兽的诅咒终于结束了?”
这人不会说的是美女与野兽吧。
好想把他的思维毛线给手动拉直。
路希平拿出自己手机,解锁屏幕,“现在是圣诞节的凌晨1点12分。你要精确到秒吗。”
“不用。”魏声洋哑道,他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心跳飞快,肾上腺素飙升,说话时连吐息都加重,“所以我真的转正了?”
“我现在有名分了?”他忐忑又紧张地跟路希平确认。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路希平板着脸复述一遍,“你现在有名分了。”
“以后如果有别人和你搭讪,我可以直接跟对方说不好意思,你有男朋友了?”
“嗯,吧。”路希平不敢想象那是什么画面,总觉得要适应这个身份还需要一段时间。
“我现在是你老公了?”魏声洋说。
“???”
路希平耳垂开始发红,本来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剜了魏声洋一眼,对这个问题闭口不答。
“希平。”魏声洋像是抓住一触就破的泡泡,哑着声音询问,“给我抱抱?”
路希平顿了两秒,大方地敞开双臂,弧度很小,但意义明确。
紧接着他觉得自己被连根拔起一般,受到了一个结实霸道又炙热的拥抱。
魏声洋的冲撞力强悍,直接把他怼得后退两步,差点趔趄摔倒,而那双有力的手臂在这个瞬间固定住他的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拉近怀里。
路希平胸膛紧贴着对方,被迫仰起头。
忽然地,魏声洋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脖颈间。
湿热的东西粘在路希平皮肤上,让他一愣。
魏声洋哭了。
本来是被迫被搂住的姿势一下发生了转变,路希平的手绕到魏声洋后背处,也轻轻地抱住了他。
魏声洋很少有这样失去分寸的时刻,几乎是在拥抱的瞬间,他所有强装的镇定都脱落。
“宝宝。”魏声洋的声音在路希平耳边震动,带着狼狈的哽咽,“我真的没听错吧?”
他好像需要反复确认才能肯定那句话的真实性。
路希平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能让魏声洋这种张扬强硬性格的人热泪盈眶,他的心被注入一股暖流,手不自觉就收紧,加深了这个拥抱,下意识地依偎着对方,“没听错,我们试试吧。”
魏声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脑袋一直蹭着路希平的脸颊,说话时呼吸喷洒在耳廓和下颌附近,带起一阵酥-麻。
路希平觉得有些热。
脑袋都跟着发烫。
这个拥抱紧实而亲密,魏声洋是一个跟火山没什么区别的热源,身上暖烘烘的,健硕又结实。
彼此的身体呈榫卯状贴合在一起,像要揉进骨血中,甚至还能听到不属于自己的怦怦心跳,如雷贯耳,频率骤增。
又因为魏声洋体格大了一号,导致路希平像是被一条大型犬扑住。
对方最尖锐的牙齿抵在他最脆弱的咽喉处,却能让路希平放下警戒,坦然又安心地享受这个时刻。
“宝宝。”魏声洋再开口时,磁嗓低沉,“我太高兴了怎么办。”
“那你就高兴着吧。”路希平开出处方单。
“能亲你吗?”魏声洋问。
路希平心跳一快,脸微微泛红。
“有点太快了吧?”路希平扭开脸,把视线放在漆黑的电视机上,试图转移注意力道,“哪有情侣刚刚确认关系就接吻的?”
魏声洋保持这个姿势,紧紧抱住路希平,舍不得撒手。他低声埋头,在路希平耳边说话,高挺的鼻梁甚至能戳到路希平脖颈。
“是这样的么?”魏声洋哑着问,“那什么时候可以亲?我想亲你,宝宝。”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谈过恋爱。”路希平坚持道,“至少至少也要过一天吧。”
他们这段关系比平常人复杂。走的也不是正常路线。一般人都是先暧昧再恋爱,恋爱后再进行亲密行为。他们一上来就做完了,现在才互通心意,导致很多流程手忙脚乱,一点不像正常情侣该有的状态。
所以要推翻重来,路希平认为最有必要的是控制一下魏声洋这个色情狂的欲-望。
“所以明天早上我就可以亲你了?”魏声洋问。
“”路希平干巴巴道,“大概吧。”
于是他听到魏声洋在自己耳边深呼吸了一口。
“好,听你的。”魏声洋低笑,“我觉得好不真实啊宝宝,你喜欢我吗?”
“什么意思?”
“我怕你不喜欢我,只是不忍心看我难过才委屈自己跟我在一起。”魏声洋说,“你想好了吗?”
路希平气结又觉得好笑。
他是那种没有感情就会答应和对方在一起的人吗?就算再怎么心软,也不至于会和自己毫无感觉的人谈恋爱吧?!
魏声洋也太谨慎了,简直有点谨慎过头。
路希平眉毛皱起来,玻璃珠般的瞳孔微微翕张,嘴角弧度一扬,很明显是一副气到想笑的前兆,“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魏声洋五指插入路希平发间,在看清路希平眼中情绪后,明白过来,他安抚着路希平的脑袋,手指缓慢揉搓头皮,喑哑道:“我知道了,我错了,宝宝。”
得到路希平肯定的回答,魏声洋更加情难自抑地蹭着路希平。
他好像变成了皮肤饥渴症患者,一秒钟都不愿意从路希平身上离开。
而路希平发现,自己其实很喜欢这样的亲密接触。
他听到魏声洋因为自己一句话就变得十分猛烈的心跳,会跟着产生某种愉悦物质,身体也柔软下来,心安理得地窝在对方宽大结实的怀抱中,汲取温度,汲取等待填补至丰满的情感。
结果没想到,魏声洋就这么站着抱了他十几分钟。路希平能量告急,推了一下对方的腰,“我有点累。”
“嗯?那我们去沙发上?”魏声洋的眼眶已经自然风干,看上去他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仿佛十几分钟前那个抱着路希平热泪盈眶的高大男人是被杜撰出来的。
“你不是还要做蛋糕吗?”路希平感觉有些危险,视线往下扫了下,还好没看见什么大包,“抱这么久我什么时候可以吃上蛋糕?”
“已经差不多了。”魏声洋撤开脸,望着他的眼睛道,“撒点可可粉就能收工。我现在给你端过来?”
“哦。”骤然和对方四目相对,路希平心尖一颤,差点被魏声洋深沉眼眸中炙热的情愫给烫到,“那你去拿。”
终于分开,路希平暗自深呼吸了好几下。方才的拥抱留有余温,不断挑逗他的神经,让他深刻认知到自己身上有与以往不同之处。
——他谈恋爱了。
路希平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胡乱揉了好几下。
冲动与暧昧退潮后,只剩下满脑子的叩问。
他真的答应魏声洋了
他现在不是单身了。
他有男朋友了。
他和魏声洋真的搞在一起了。
老爸老妈,你们儿子迎来了人生的第二次叛逆期。
路希平生无可恋地消化了自己的新身份。
虽然很不好意思,也为未知的发展提心吊胆,但他做了决定就不后悔。
魏声洋几分钟后端着做好的蛋糕走过来,他把蛋糕放在桌上,和耳钉的首饰盒摆在一起。
出于职业素养,路希平拍摄了一张照片留作纪念。
蛋糕胚是路希平做的,魏声洋裱花时用奶油涂了几个大字,大概意思就是祝路希平生日快乐,蛋糕的右下角还有一个猫咪笑脸。
食材和设备有限,他们没法把蛋糕做得多么高大上。然而就算它比较简陋,承载着的感情不会因此减少分毫。
“许愿吧宝宝。”魏声洋给蛋糕插上蜡烛,用打火机点燃。
路希平在烛光里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暖黄灯光照出他冷白色调的皮肤,长睫毛闭合后在眼睑落下阴影,圣诞帽点缀了他的气质,整个人像一副画,恬静美好,优雅从容。
等他睁开眼睛后,魏声洋按照八等分,给他切了一块放在盘子里。
“味道怎么样?”魏声洋问。
“很好吃。”路希平舔了一口奶油,眼底划过碎光,有些惊喜,于是又尝了一口,连着蛋糕胚,口感在蓬松和香甜之间来回转换,于是评价道,“我做蛋糕的技术果然突飞猛进。”
“你的蛋糕技术?”魏声洋挑眉笑了声,“也行。”
被翻牌以后,魏声洋完全不在意这种小细节上的肯定了,他将还在吃蛋糕的路希平直接提起来,抱到自己腿上坐好。
这次不是面对面的姿势,而是背后抱。
魏声洋再次像黏人的大型犬,用下巴抵住路希平深陷的锁骨,贪婪迷恋地闻着他身上的香气。
有很淡的沐浴液,也有浓浓的奶油。
这让路希平看上去更加美味。
“宝宝。”魏声洋嘴唇印在他的肩颈处,干燥火热,引起一股股带着痒意的战栗,“你能再说一遍吗?”
“说什么?”路希平叉着蛋糕块的手停在空中。
“说你同意我转正。”魏声洋哑道。
“”路希平有些想笑,心跳变得格外清晰,“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回过神来?有这么难以置信吗?”
他看上去有那么不在意魏声洋吗?
明明每次魏声洋提出什么要求,自己都会被甜言蜜语和糖衣炮弹给说服,从而让此人得寸进尺。
“很难以置信。”魏声洋沉闷道,“我还是觉得我在做梦。要不你扇我一巴掌吧?”
路希平冷然:“我怎么感觉你哪种都不吃亏。”
魏声洋笑起来,他双臂环着路希平的腰,手掌在路希平的小腹上揉了几下,心痒难耐,喉结上下滚动着,“因为这对我来说太奢侈了。”
哪怕是做梦,魏声洋都不敢这么做。
布料摩挲声在周围响起。
路希平下意识地收腹,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他感觉到身后人的气息越发灼热,喷洒时跟龙息一样。魏声洋的大腿逐渐用力,导致肌肉绷紧,其实坐着不算很舒服,有点硌屁股。只有当魏声洋全然放松时,大腿才是比较优质的肉垫子。
路希平咀嚼蛋糕的动作都慢下来,心道不好。
大事不好。
魏声洋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掰过他的脸,暗沉的、带着侵略性的视线落在他唇角上,用粗粝的指腹抹去一块奶油残渍,放进口腔里尝了一口。
“宝宝,你吃过的东西都好甜。”
“一定要早上才能亲么?”魏声洋的嘴唇近在咫尺,几乎只要一低头就可以吻到他,“我现在就很想吻你。”
“好喜欢你,宝宝。”魏声洋低喃,视线深沉不减,里面已经被浓厚的情-欲填满,“想吸你的舌头。”
路希平的心脏一下升了起来,像被云朵包裹着,飘飘然。他的脉搏也不断加快,呼吸越发短促,宝石般的眼睛里氤氲出一层水雾。
明明魏声洋还什么都没做,只是保持这样亲昵的姿势搂着他,可路希平脑中开始播放画面,仿佛已经置身在唇齿缠绵之间。
空气里弥漫出暧昧又欲求不满的气氛。他们被带回曾经无数个荒唐糜-乱的瞬间,耳鬓厮磨,肌肤相亲。
尽管自魏声洋告白之后,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接过吻。可是身体里还保留着记忆,还拓印着对方的唇纹与亲密痕迹,还记得对方的吻技与习惯,肢体语言中也藏着欲语还休的复杂情愫。
魏声洋带给他每一个吻都体验良好。正因为如此,此刻的路希平才会秋水剪瞳,手忍不住地撑在了魏声洋的腹肌处,后颈发凉,骨头酥-麻,被唤醒了本能。
他好像已经被开发得很成熟了。
魏声洋细致又浓烈地打磨过。
意识到这点,路希平整张脸涨红起来,他愣愣地看着魏声洋的眼睛,露出毫无攻击性,反而异常柔软、异常羞赧的表情,很容易激起人内心深处的某种恶劣,产生要把他吃拆入腹的邪-念。
“宝宝”魏声洋用指腹拨弄着他薄而嫩的唇瓣,低哑,“你喜欢我吗?喜欢我亲你吗?”
气氛正好,环境安全。路希平脑子根本没有进行什么思考,只听自己条件反射地说:“你很想亲吗?”
“很想。”魏声洋眸色加深,视线低垂,却带着灼人的重量,“可以么?”
“只能亲一下。”路希平说。
这句话一说出口,魏声洋就掰过路希平的脸,掌心在脸侧粗糙地摩挲几下后,低头封住了路希平的嘴唇。
他们对彼此的吻太过熟悉。
几乎是嘴唇相贴的一刹那,路希平的腰就软了下来,近乎躺在魏声洋怀里,一只手撑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摇摇欲坠,最后被魏声洋摁在了腿上。
因为路希平说了只能亲一下,魏声洋没有深入这个吻,只是在唇周磨了磨,意犹未尽,即使没有任何动作,也舍不得抽离。
四片唇瓣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肉感十足,丝丝缕缕的酥麻淌入路希平的血液里,让他燥热到满脸通红。
他们看着对方的眼睛,在结束这个浅尝辄止的吻之后,路希平自己翻了个身坐进魏声洋怀里,抱住对方的腰,额头抵上肩膀,小口地喘-息。
魏声洋额头青筋弹了弹,手臂血管又粗又分明,他忍常人所不能忍,克制地单手抱住路希平腰,掌心在后背轻拍几下,声音沙哑地哄着,“好可爱啊希平哥哥。”
“宝宝,你好像有点生疏了。”
“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接吻?”魏声洋另一只手将路希平额头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缓慢揉搓他的耳廓,“以后我们多试试好不好?”
“”路希平闭上眼睛,红着耳朵装死。
这种感觉新奇又美妙。
以前他和魏声洋只是炮-友时,接吻总带着一种负罪感,道德屡屡被架在火上烤。
但此时此刻,他和魏声洋确定了关系,他们已经成为了情侣。
那么不论是拥抱、接吻还是做爱,都被允许。
可以尽情抚摸,可以尽情温存。
这一切都在“男朋友”这个身份下,变得理所当然,和呼吸一般自然。
而路希平身上产生过的诸多生理反应,也只是因为“喜欢”而已。
原来和喜欢的人做这种事会这么舒服吗?
路希平继续装死地靠在魏声洋怀里,不敢睁开眼睛。他很难相信,自己竟然会因为一个轻吻如此动容。
好在魏声洋也没好到哪儿去,甚至明显兴奋到不断地粗-喘。他安静地抱着路希平,没敢再继续一步。
等两个人都缓过来后,双方又有些尴尬。
他们什么都做过,现在竟然因为一个连舌头都没伸的吻,变得如此狼狈。
有没有搞错。
路希平快晕倒了。心道这难道是某种退步么?
“宝宝。”魏声洋适应过后开口,“要不要洗澡?”
“今天太晚了,陆尽他们都睡在我家,你肯定也得留下。我整理过房间,把主卧给你好不好?”
路希平缓慢思考,像个树懒,说话温吞:“那你睡在哪里?”
“楼上不是还有别的房间吗。”魏声洋笑了声,手指在路希平鼻尖捏了捏,又有点图穷匕见道,“或者,我跟你一起睡?”
“这么危险的事情我才不会同意。”路希平微微一笑,推开他,站起来。
岂料他腿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魏声洋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
路希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很自然地踩了踩地板,活动自己的筋骨,“那我去洗澡。衣服怎么办?”
“穿我的。”魏声洋说。
路希平对魏声洋的家也很熟悉,上楼后他拉开了主卧的衣柜,里面的衣服摆得很整齐,房间也没有什么袜子满地飞的情况,和大部分私生活粗糙不羁的男性不同。
左侧基本都是正装,中间是常服,右侧是睡衣。
路希平之前给他买的那件浴袍被单独放在一个橱柜中,摸上去指尖还残留柑橘调香味。
他和魏声洋是可以互穿对方衣物的发小关系。
中学时代,他跟魏声洋在家通常都是看见了什么衣服就直接往自己身上罩,也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后来魏声洋长高了,就变成路希平天天顺手穿魏声洋的衣服,魏声洋则天天买路希平的同款衣服给自己穿。
衣柜内放有香牌,一拉开门光是嗅觉上给人的感受就不错,更不要说衣服的舒适度以及环境的整洁度。
路希平随便拽下来一套浴袍,又轻车熟路蹲下,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自己的内裤。
留宿情况在他们过去两年的留学生活中不算少见,魏声洋这儿有路希平存放的内裤也算正常。
只是,这种正常在他们关系的变化下,开始变得不正常了。
路希平拿出内裤后,忽然被打通任督二脉,意识到自己和魏声洋竟然像已经谈过二十年一样。
手上的内裤顿时变烫,他差点甩手扔在床上
为什么会一闪而过这种错觉?
“发什么呆,宝宝。”魏声洋出现在房间门口,半靠着门框问。
“你说。”路希平突发奇想,礼貌请教,“谈恋爱都要做些什么?”
“嗯?”魏声洋虽然不解,但认真思考,“一起吃饭,逛街,打游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发消息跟对方分享,一起听歌,把对方介绍给自己的朋友,让周围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天天待在一起,撑同一把伞,牵手,散步,遛狗,拥抱,接吻,做爱。这些?我暂时就只能想到这些。”
“总之就是和对方一起做任何事,让对方无孔不入地渗入到自己的生活里?”魏声洋难得如此健康地幻想了一下恋人这个亲密关系。
路希平听完后,表情逐渐变成了“=n=”。
“我们本来没有这样吗?”路希平发人深省地提问道。
魏声洋眼睛瞪大,充满智慧地意识到了什么:“我们本来也有这样。”
路希平面无表情道:“所以其实只是给你一个名分。这是一场针对我的骗局。”
他要下载国家反诈中心。
魏声洋紧张到冒汗,“宝宝,不要这样。我好害怕你现在说要跟我分手!”
“我开玩笑的。”路希平绕开他,认真正经道,“我要洗澡了,哥哥你不要挡着我的路。”
路希平步伐轻快地走进浴室,砰一下关上门。
他关上门的瞬间,魏声洋五指插入发间,瞳孔开始地震。地震持续两秒,他骤然蹲下来,捂住自己的鼻子。
路希平刚才说什么?
刚才叫他什么?
虽然他比路希平大两个月,但是从小时候开始,路希平就屡次冷脸拒绝喊他哥哥。
为了表示他们两个的关系和别人那种普通同学普通朋友不一样,魏声洋认为很有必要用哥哥这样带着亲属关系的身份来绑定两人。
于是就变成了魏声洋腆着脸追着路希平跑,一路狂喊希平哥哥。
然而,然而。
时至今日。
魏声洋看着自己房间里的大床,松开了捂住鼻子和嘴巴的手。他低头一看,干燥掌心里赫然一滩鼻血。
他想把路希平摁在浴室里亲怎么办。
好可爱,好乖,好甜,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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