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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路希平洗澡速度很快,十分钟就出来了。


    他借用了魏声洋的沐浴露,意外发现对方还准备了身体乳。


    一瓶新的,没拆封过。


    魏声洋当然不是还会抹身体乳的人,能在他家看见这种精致的物件,多半是给路希平准备。


    但路希平现在其实也不怎么抹。


    他曾经频繁涂抹身体乳,是在排异反应最严重的那几年。


    慢性移植物抗宿主病(GVHD)可能持续数月甚至数年,具体情况因人而异。


    而其中最常见的排异反应就是皮肤病。


    路希平皮肤是天生的冷白色调,不懂为什么,魏声洋特别在意他皮肤相关的问题,不仅会在练完琴后给他擦护手霜,排异反应出现后魏声洋更是在家囤了一大堆的身体乳和润肤膏。


    免疫相关的皮肤病会时不时像晒伤一样发红和发烫,皮肤表面还会变得异常干燥。


    他犹记得自己某年收到魏声洋送的生日礼物,是一台当时最先进的智能加湿器,甚至可以放音乐、播报天气、与人对话。


    这台加湿器至今还放在路希平房间的书桌下面。


    想到此,路希平忍不住轻笑了下。他发现魏声洋总在各种刁钻的地方持有执念。


    洗完澡后路希平系好浴袍,拿着身体乳走出去。


    楼上的主卧和客卧都没人,路希平单手撑在栏杆上,朝楼下看去。


    旋转楼梯的缝隙里,客厅灯光罩在一个人影上,魏声洋背对着他,单手叉着腰,不知道在干什么。


    路希平于是趿着拖鞋走下去,“你怎么了?”


    等魏声洋回头,路希平心跳骤停。


    此人的鼻孔里插着两搓麻花一样的纸巾。


    纸巾尾部还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血迹


    喂,不是吧!


    路希平有些担心地问:“你又流鼻血了?”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魏声洋比较淡定地塞紧纸巾。


    那张英俊的脸在两根葱一样的鼻塞下变得异常滑稽。如果是在黑灯瞎火的情况下遇见他,路希平可能会以为自己撞见了外星生物,从而产生转身就跑的冲动。


    “你最近经常流鼻血。”路希平说,“难道是太干燥了?”


    “不是。”魏声洋语气竟然有一丝的自豪,思考片刻后解释道,“纯粹的生理反应而已。”???


    “要不回国以后带你去看个中医吧。”路希平说。


    他认识的半退隐的名医很多,骨髓移植后一有什么毛病了就会被老爸老妈带去登门拜访。


    “也不是不行?”魏声洋欣然接受,“但我觉得看不看结果都是一样的,这只是心理性鼻出血,原理大概为血压瞬间升高导致鼻腔内细小血管破裂。我太激动了才会这样,不是生病。”


    “而且我对着别人不会流鼻血啊,只有看见你才会,宝宝。”


    “想必这也是kiss狂魔综合征的症状之一。”魏声洋断言。


    “”他真的好自豪。


    开什么玩笑!


    真是服了这个人。


    路希平虚心请教道:“这是新的霸总语录吗?”


    魏声洋诧异:“是的话可以做你的视频素材么?那我很荣幸。”


    莫名,他们看着对方,憋不住笑了起来。


    两个自媒体人凑在一起聊天,只会繁殖出非常多短小又短暂的梗,且只有两个人明白什么意思,无法和第三方复述。


    怪他们的关系太好,彼此太熟。跟对方说话时紧锣密鼓到连一个逗号都不会掉到地上。


    所以这次流鼻血是因为什么?


    上次魏声洋尚且还可以推脱到耳饰上,美名其曰从来没见过。从来没见过当然要致以崇高的敬意,所以first blood。


    那这次呢?


    其实路希平心里门儿清。


    想起某些坏招,路希平忽然笑了一下,暖黄灯光下他整个人的身影都柔和又迷人。


    “因为我叫你哥哥?”


    魏声洋视线陡然一变,盯着路希平的脸没有说话,那道目光被空气加热,传达到路希平脸颊时,炽意昂然。


    “宝宝。”魏声洋塞着鼻子,声音闷哑道,“其实你洗澡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刚才那声是不是你一不小心喊错了。或者又是我出现幻听了。”


    总之,那个昵称对魏声洋而言,跟催情剂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我没喊错。也不是不小心的。”路希平歪了歪脑袋,“我就是故意的,哥哥。”


    “”


    空气急停,周遭死寂。


    爱神丘比特往魏声洋胸膛里射了一箭,让他感觉有把火在自己胃里烧。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凶险,呈一股要吞掉路希平的气势。


    这把火越烧越旺盛,可是桌上的蛋糕还散发出香甜的气味,不断提醒他,这是一个本该美好宁静的圣诞。


    也不断提醒他,他才刚刚拿到转正名额,目前仍在考察期,随时有被pass的风险。


    所以,他不能把路希平丢进沙发里深吻,也不能扒掉路希平的浴袍,喂屁股一巴掌,让他老实一点,别故意刺激自己。


    而魏声洋僵硬站在那,手臂绷紧,路希平缓缓露出满意的表情,就像往人类脸上甩了一尾巴的猫科动物,做完坏事就光速开溜,他慢慢倒退着,两手背在身后,憋着笑看着魏声洋,然后上了旋转楼梯。


    “那我睡觉了,晚安哥哥。”路希平小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跑。


    诚然,如果魏声洋真的要追,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把路希平拉住,随机关在一楼空置的黑暗房间里,进行一些这样那样的教训或者惩罚,但是魏声洋忍得脑补充血,忍得手背青筋和血管根根弹跳,忍到把后槽牙给咬碎了,愁肠都打结了,也只敢拿出手机发信息。


    粉面帅蛋:宝宝。


    粉面帅蛋: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


    粉面帅蛋:宝宝老婆T T


    粉面帅蛋:你玩死我算了。


    粉面帅蛋:为什么要这样坏心眼!


    粉面帅蛋:最近压力太大了,幸好老婆懂事,跟别人跑了,孩子也听话,不是我的


    粉面帅蛋:我是忍者。我要发疯了。


    粉面帅蛋:我觉得人都应该独立自主,清醒自律,不应该依附谁而活。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卧槽你怎么不理我了,你怎么还不理我!


    粉面帅蛋:[我跳.jpg]


    粉面帅蛋:理理我,宝宝


    流星砸到脚趾:1。


    粉面帅蛋:??????


    魏声洋不免揣测,路希平连阅都不发了,现在只给他发个1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对他身份的一种肯定?


    路希平此刻已经钻进了被窝里。他现在睡着的是魏声洋的房间,这套loft的主卧。


    装潢还是和从前一样,连床头灯具的摆设位置都没有丝毫的偏差。


    熟悉的黑曼巴风格,性冷淡色调,又不失一股有钱风。


    唯一有偏差的,是路希平本人。


    他能闻到洗过的床单上散发着清香,枕头蓬松柔软。路希平脑袋压着黑发,捧着手机在看消息。


    他敏锐地发现了魏声洋的一大堆垃圾话里夹杂了一个新称呼


    好那个。


    不想回复怎么办。


    不好意思回复。


    如果有人将卧室的灯打开,大概就可以从路希平的脸上看到如下表情。


    t^t,T口T,QnQ。


    总之是一连串乱飞的颜文字。


    他怀疑自己的本性是不是也藏有恶劣的一面。否则他为什么会忽然迷上了捉弄魏声洋的感觉。


    看着对方发来一条条文案,自己会忍不住悄悄地莞尔。


    很像是拿着罐头逗弄大型犬,迟迟不肯进行投喂,反而还以之引-诱,使得对方时而发怒时而摇尾巴,躁动不安,心急难耐。


    流星砸到脚趾:你话好多。


    流星砸到脚趾:我哪里坏心眼?


    粉面帅蛋:宝宝你明知道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流星砸到脚趾:哪个?


    粉面帅蛋:你叫我哥哥:D


    流星砸到脚趾:那怎么办,我想叫就叫了


    流星砸到脚趾:不定时,不售后,不负责


    流星砸到脚趾:[耶]


    粉面帅蛋:


    魏声洋鼻血差点又流出来。


    他把聊天记录截图后收藏了起来。


    粉面帅蛋:宝宝,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到早上了。


    粉面帅蛋:我要亲死你。


    路希平被这两个字烫得脸色微红。他知道魏声洋的吻技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亲死”可能不是夸张,是事实。


    粉面帅蛋:早上想吃什么?我起来给你做好不好


    粉面帅蛋:冰箱里食材丰富


    路希平想了想,问他能不能喝粥。


    这几天胡吃海喝有点伤胃,路希平明显后劲不足,大清早只想喝点清淡的解解腻。


    粉面帅蛋:可以


    粉面帅蛋:晚安宝宝,早上见


    路希平犹豫了会儿,心跳得有点快。


    他和魏声洋认识这么久,很少这样正式地给对方发晚安。


    总觉得这是不熟的人在搞暧昧初期才会做的事。


    但路希平做为感情小白,无从考据其真假。


    哪知没过几秒,手机又嗡嗡震动两声。屏幕发出的光打在路希平脸上,照出眼底的青涩与笨拙。


    粉面帅蛋:[两秒语音]


    “生日快乐,做个好梦。”


    低沉沙哑的嗓音从屏幕里漏出,带着轻微的电流,声音一缕一缕地钻进路希平耳朵内,撩拨细小绒毛,引起一小簇转瞬即逝的火花,在心脏处迸射。


    路希平呆滞地握着手机,直到这语音又被播放了一遍。


    聊天框内弹出新的消息。


    粉面帅蛋:睡了吗?


    “”有如神助般,路希平看懂这三个字的言外之意了。


    他平躺在魏声洋的大床上,举着手机,大拇指摁下录音键。


    “晚安。”路希平飞快地吐出两个字,以甩出炸药的姿势把手机摁死在枕头底下。


    他脸不断地发烫,胸腔里的跳动失了节拍。


    持续整整两分钟,路希平才缓过来。


    怎么办。


    怎么办


    谈这个恋爱和他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太纯情了?


    纯情到路希平很招架不住。


    如果魏声洋还是和以前那样嘴欠,自己尚且能唇枪舌剑地与之抗衡。


    但现在魏声洋幼稚又黏人,说话很好听,做事也很有分寸。


    路希平就这样慢慢被同化,被打动,慢慢地没了气焰,温顺柔和。


    慢慢地饮着初恋的微风。


    ————


    ——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补昨天的加更,所以今天晚上还是有更新的


    鞠躬


    第62章-


    上午九点多。


    路希平的能量并没有充满,处在被final生物钟叫醒,但仍然需要补一个回笼觉的阶段。


    他睁开一只眼,习惯性地摸出手机回信息。


    一般来说,看完未读,如果没什么特别重要或特别紧急的,他会先放着,继续睡。


    但那个戴着圣诞帽头像的人一晚上居然给他发了56条,路希平把手机怼到眼前,朦朦胧胧地浏览。


    粉面帅蛋:醒了吗?


    路希平暂时回复了这条。


    [嗯。]


    岂料不到半分钟,主卧的房门被人敲响。


    路希平顿了两秒,认命地把自己卷起来,像卷起手抓饼那样,一扭一转地仰卧起坐,再凭借超高意志力和超虚浮的步伐飘到门口,解锁,把门外嗷嗷待哺的大型犬放进来。


    “我没睡够,请勿打扰。”路希平睡眼惺忪地倒回大床上,重新盖上被子,似梦非梦地呢喃,“谢谢配合。”


    其实不用特意说,魏声洋也看得出路希平根本没醒。


    他好笑地站在床边,瞧了会儿。


    两米大床上的人弯着背,侧躺着。窗帘漏出的晨光缓慢地在他身上流淌,如同一层会动的雾。


    即使这张床昨晚是他一个人睡,路希平也只占用了右半边。


    他微微蜷缩着,撑起的被子弧度只有一小团。


    魏声洋视线不由自主落在路希平的脸上。


    睫毛在一缕柔软的光下投出细小碎影,眉眼徐徐舒展,唇线温和清浅,干净白皙的脸弧度流畅,下巴埋入被中,呼吸均匀平稳,呈毫无防备的状态,安静美丽。


    路希平生得好看,是基因良好。


    姥姥年轻时就是名动一方的大美人,生的两个女儿一个赛一个地好看。


    据说路希平老妈年轻时很多人追,富二代一抓一大把,最后她选了路志江。路志江老实窝囊,主打听话和无条件服从,和她刚好性格互补。


    路家基因也不错,虽然好几个伯伯都是国字脸,但路志江竟然有一张还不错的菱形帅脸。


    夫妻俩生出来的路希平自然也不可能差。


    魏声洋就这样一边盯着路希平的脸发愣,一边躺上了床。


    路希平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侧的床垫陷下去一大块。他脑中警铃大作,还没开口说话,腰就被人环住。


    后背紧贴上滚烫的胸膛,魏声洋的呼吸霎时喷洒在耳廓上,结实的肌肉带着硬度,硌着路希平单薄的背,脑袋则压住了一条胳膊,被魏声洋连人带魂地揉进一个怀抱里。


    “”路希平在心里叹了口气,闭着眼睛不动。


    “宝宝,你身上怎么这么香啊?”魏声洋声音充满困惑,含着早起特有的沙哑质感,像砂石一样磨着路希平耳道,“连你睡过的床也好香。”


    被子里全是身体乳残留的气味,黏黏糊糊,芬芳扑鼻,不断挑动嗅觉神经。


    “嗯。”路希平随便应了声,继续睡觉。


    魏声洋干燥的嘴唇吻了吻他的脖子,手上力道加重,火热的鼻息充满压迫感。


    路希平忍不住翻了个身,扭头睁开眼睛,一只手抓住魏声洋下巴,没什么威慑力地骂他,“魏声洋你烦不烦!别在我耳边喘气!”


    不断擦过锁骨的热流很难被忽视,路希平甚至被烫醒了,神智逐渐清明。


    “我昨晚每半个小时就给你发几条信息。”魏声洋忽然道。?


    路希平试图分析这句话背后代表的含义。


    很不妙,他竟然读懂了。


    意思是魏声洋一整晚都没睡着。


    至于对方为什么没睡着,究其根本,大概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你这么早跑来我的房间,就是想做那种事?”路希平冷着脸道。


    “不可以吗?”魏声洋使用恳求眼技能。


    路希平气笑了。


    他两只手捏住魏声洋的嘴巴,咬牙切齿,“你等我睡醒了再亲不行吗?”


    “我在等啊宝宝。”魏声洋无辜,“我只是抱着你睡觉,没有叫你起床。以前我都是这样和你睡一张床的,有什么不对吗?”


    谁能在这种情况下还睡着!


    路希平懒得和他掰扯了,捂住魏声洋的嘴巴推开他的脸,闭眼继续睡。


    空气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路希平镇定自若,岂料他的衣服突然被掀开,平坦小腹上传来酥酥麻麻的电流,直到一个吻落在他的倒三角区,描摹腰腹轮廓。?!


    路希平震惊睁眼,低头看到那颗黑色的脑袋埋在自己怀里。


    魏声洋用额头抵住他因呼吸而轻微起伏的肚子,鼻尖戳在皮肤上,一串火花瞬间从路希平的尾椎骨炸到神经中枢。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魏声洋,路希平的起床气一下就散了。


    他忽然发现,原来魏声洋这样性格的人竟然非常需要安抚。


    好像离开这个隐秘之地,魏声洋就会变得不安和烦躁,也会陷入那段黑暗岁月带来的阴影中,久久无法释怀。


    这里曾经插过升白针,注射治疗药物。他的胸口也残留着静脉导管的手术疤。魏声洋在左爱时总喜欢亲吻这些地方,不论什么体位都会埋下头,在路希平皮肤的缺口处印下唇痕。


    他在做这些的时候出于什么样的心理?


    路希平知道,大概是自责。


    练琴的人指腹居然没有茧,可是魏声洋能努力修补的残缺也只能到此为止,在病痛面前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魏声洋如此介怀如此害怕,以弱势者的姿态依偎在自己的腹部,掌心托着腰,深深地凝视着这块皮肤,心里一定充满了愧疚。


    好像只有以如此亲昵的姿势相依,才能使他镇定下来。


    路希平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魏声洋的脑袋。他掌心被对方的黑发轻扫过,有些痒,于是笑道,“那抱一会儿吧。”


    魏声洋闭着眼睛,闻着路希平身上的香味,低低“嗯”了声。


    他们在节日喧嚣后的清晨,安静地相拥,什么话都没说,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


    这一次可以不用猜忌、担心或踌躇,只需要坚定、大胆、尽情地拥抱恋人。


    他们的关系起初没有名字。


    童年被一条街、几棵树和无数个并肩的黄昏串联起来,谁先学会骑车,谁替谁挨过骂,谁在夜里发烧时被另一双小小的手紧紧拉着——一切都发生得太早,也太过自然。


    长大以后,那些细节被时间折叠进记忆深处,不再被反复提起,却始终在身体里起作用。


    他们站在彼此身边,距离近得不像普通朋友,仿佛默认了对方的存在几近与自己共生。


    直到某一天回头才发现,依赖早已越界。


    所谓恋人,不过是给这段共同生长的关系,补上一个迟来的、却唯一正确的名字。


    “宝宝。”魏声洋忽然道。


    “嗯?”路希平轻轻发出一声鼻音。


    魏声洋从衣服里钻出来,嘴唇越凑越近。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路希平有一次捂住他。


    “等等。”路希平说,“我还没刷牙。”


    “”魏声洋懊恼地发出不满,“不刷了好不好?我等不及。”


    “?”路希平拒绝,“怎么可能不刷,那多邋遢。我不要。”


    “怕什么?”魏声洋啧了声,皱眉,“你身上哪里我没吃过?”


    “???”大清早口出什么狂言,简直有辱斯文!


    路希平就知道自己不该给此人好脸色,他揪住魏声洋下巴,恶狠狠瞪对方一眼,“起开,我去洗漱!”


    魏声洋又黏糊地蹭了他好一会儿才舍得松开,放路希平去刷牙。


    洗手间内灯光明亮,路希平先洗了把脸,洗手池边挂着两个杯子,他和魏声洋的颜色不一样,一灰一白。


    路希平刚把牙膏挤在特制的软毛牙刷上,魏声洋就跟了进来,搂住他腰,从背后抱住他。


    镜子里,路希平看到自己比魏声洋矮了半个脑袋,肩膀根本无法挡住对方的身影,使得路希平像靠着一个巨型背景板,身后人健硕又高大,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带有青筋的结实手臂。


    路希平缓慢地刷着牙,看得有点愣怔。


    以前以旁观者视角,路希平还没觉得他们之间的差距如此之大。现在对着镜子观赏,竟然有“此人到底吃什么能长这么大”的唏嘘。


    魏声洋抬眸,视线与镜中的他触碰。


    气氛陡然变得灼热。


    魏声洋用脸蹭着路希平的耳朵和脖颈,时不时在他刷牙时吮吸一下冰凉的皮肤,试图将路希平煨热。


    被蹭得浑身都痒,路希平赶紧撇开他,冲掉口腔里的泡沫,洗干净沾着粘液的杯子。


    当他把牙杯重新挂上墙后,魏声洋直接一个大力将他翻了个面,猛兽般咬上来。


    “等一下”路希平推着他肩膀,有点犹豫,“我才刚刚刷完牙”


    “没关系宝宝。”魏声洋含混不清地在唇齿间说话,“我想吃。”


    路希平彻底败下阵。


    他逐渐接纳这个急切的吻,仿佛能感受到它在宣泄感情。


    一整晚的亢奋终于找到出口,魏声洋咬住路希平的唇珠,舔-舐,后粗-粝舌头蛮-横闯进口腔,立刻抵住路希平细-软红-舌,压迫性地侵-占。


    他缓慢轻柔地吮吸路希平的舌尖,像品尝奶油,丝滑黏腻的唾液被搅动着,愉悦物质疯狂分泌,刺激着大脑,让路希平不自觉地漏出几声哼-吟。


    “嗯”路希平眼尾发红,睫毛被雾气打湿,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


    舌尖的殷-红慢慢在脸颊上铺开,这个缠绵又热烈的吻让路希平整个人的开始泛粉,像一颗成熟的桃子,果肉饱满,汁水四溢。


    他晶莹剔透的皮肤白里透红,黑发抵在洗手间的墙壁上,发梢因睡姿而卷翘地乱弹,魏声洋以掌心托住路希平脑袋后,顺势插入发丝里,将其揉顺。


    头皮被细致摩挲的快-感与嘴部的刺激带来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更重要的是,路希平主动回应了这个吻。


    他试着轻轻舔了舔魏声洋的舌头,又浅尝辄止地吸了吸对方的唇瓣。


    感觉很舒服,因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做完这些后,魏声洋明显更亢奋,舌吻的力道都加重了很多,另外一只手不断抚摸路希平的背。


    而对方被自己刺激到后带回的正向反馈,同样能影响到路希平,使路希平融化在这个吻里,仰起脖子,瞳孔漂亮又涣散,手无意识地环上魏声洋脖子,百依百顺。


    确认路希平喜欢这个吻后,魏声洋粗-重喟叹一声,忍不住缓缓一掌,啪地一声。


    晃动的屯摩擦着皮肤,引起骨血的震颤,路希平懵了,湿润的嘴唇微微张开,舌尖一伸一缩地渡出呼吸,连喉咙都越发干渴,整张脸涨红,耳朵轻轻地动了动。


    带着隐隐后劲。


    “可以接受吗宝宝?”魏声洋血管清晰的大手帮他缓解情绪,沙哑着进行安抚和轻哄,“还好吗?”


    路希平闭了闭眼睛,睫毛簌簌颤抖,面红耳赤,半晌都没有回答。他又羞又窘迫,可是魏声洋一直在告诉他,“没关系的宝宝,我们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探索和开发对不对?都说了,人对自己的认知会一直改进和完善,性格和喜好是阶段性塑造的。”


    “每个人的身体都不一样,不用害羞,不论怎么样我都喜欢你。”


    “宝宝你喜欢吗?要告诉我,告诉我我才可以调整嗯?”


    他吻了吻路希平额头,叹道,“你这样特别可爱。”


    路希平搂住魏声洋脖颈,在几次充满滋滋水声的亲吻里,指尖发烫、呼吸不稳、视线闪躲地点了下头。


    意思是他可以接受。


    魏声洋吻着他的耳朵,湿淋淋地往耳道内吹气,磁嗓低低一笑,“好棒,小猫大人。”


    这样黏糊又炙热的吻持续了十来分钟,两个人明显都感觉到对方都情难自抑。


    魏声洋重重吮了吮路希平的唇瓣,在他唇角舔走透明唾液,低声问,“宝宝,我们简单解决一下好不好?”


    什么?


    什么叫简单解决一下?


    路希平愣愣地看着他,锁骨上还残留几个牙印与吻痕,错落分布,梅花般,美艳又性-感,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魏声洋太阳穴突突直跳,没等路希平回答就直接把人打横抱起,丢在柔软大床上,欺身而上。


    他仍然以背后抱坐的姿势环住路希平,与以往不同的是,他拍了拍路希平的腿,道,“并拢。”


    路希平很难想象自己有一天会被魏声洋架在腿上坐着,以一种用石杵舂药的姿势。


    他的气息变得紊乱,细眉微微蹙起,一只手分开,撑在魏声洋的腿上以支撑自己不稳的身形,黄金分界线往下的位置几乎就没有平静的,口腔中唾液分泌得越来越快,大脑也越来越充血,越来越混沌。


    路希平伸长脖子往后靠,扣入魏声洋的怀中,像躺在地上的一滩小动物,露出腹部光洁皮肤。而魏声洋从抽屉里取出来那瓶他们在超市买的,新鲜的泰文物品,拆开包装倒在手里,来回涂抹并润开。


    原以为的简单解决是指走正门出去。岂料魏声洋的花样又精进了,让路希平不可思议地感受着从未经历过的double版体验。


    衣服叠在一起紧密摩挲,发出沙沙的动静。他听到自己发出细小的呜咽和急促的喘-息,额头淋上一层薄薄的汗,耳朵整个被煮红,可口美味,致使魏声洋咬上耳廓,用牙尖反复碾-磨,带来轻微的痛感。


    前后都被照顾到,这对路希平而言太超过了。


    路希平不得不后仰,靠在魏声洋的肩头,拉长自己的身体,提腰描出漂亮的拱桥性状,腹部轮廓流畅美丽,浴袍敞开,露出光洁细腻的肌肤。


    具体过了多久,路希平也不清楚,可能是十几分钟。结束后他软趴趴地靠在魏声洋怀里,被对方的吻一下一下慰藉,密密麻麻的干燥之吻有平复心情的作用,路希平好半天才回过神,抓住魏声洋手臂掐了几下。


    以此表达自己的赧然。


    魏声洋干脆钻进他掌心里,和他十指紧扣。


    “现在知道我有多想你了吗宝宝。”魏声洋义正言辞。


    路希平大口呼吸,稳定心率,最后冷冷从鼻尖发出一声“哼”,听上去接近冷笑,但尾音又拉得绵长,其实是纵容。


    这一通酣畅淋漓的“简单解决”走下来,两个人都神清气爽,当然,魏声洋更神清,路希平更气爽。


    才刚刚确认关系,他们比较潦草地尝了一顿,竟然有别样的新鲜感。


    魏声洋每次都以路希平的感受为先,路希平也实在挑不出什么不满意的,只能不断告诉自己,情侣都是这样的。


    谈恋爱都是这样的。


    这是正常的。


    这样不断地给自己心理暗示后,路希平才能勉强把方才的画面置之角落。


    上午十点多,他们终于结束了转正后的初步尝试,收拾收拾下楼吃饭。


    客厅里已然坐着两位酒醒了的大神在打游戏。


    “古德莫宁。”陆尽抬眼看过来,“你们醒了?”


    不知道为什么,陆尽看着他们一前一后从楼梯处走下来,属于直男的第六感忽然爆发。


    “怎么感觉两位面色红润,容光焕发?”陆尽试探道。


    他和方知都知道圣诞是路希平的生日,也早早发现了魏声洋在追路希平,所以,二人不可能不期待,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这对欢喜冤家会不会发生点什么,关系会不会有所改变。


    而陆尽这么一问,魏声洋又有点紧张。


    要不要公开,路希平说了算。


    他还没事先和路希平聊过这方面的话题,内心一时间拿不准主意,干脆保持沉默。


    方知跟着凑热闹:“话说,其实我昨天和陆尽打赌来着,能不能冒昧地问一下你们,你们聊好了吗?目前还在追求阶段?”


    路希平侧身,朝魏声洋招了招手。


    等对方走过来,路希平淡定道,“聊好了,目前在谈。”


    “什么?!?!”陆尽第一个从沙发上弹起来,差点能坐上飞船飞走,“真的假的?卧槽!”


    他飞快接受这个信息,转头朝方知伸出手:“哥们,打钱吧。我赢了。”


    陆尽赌圣诞节后他们肯定会在一起。


    方知表示无法苟同,他认为路希平可能还会思考一段时间。


    听到如此噩耗,方知摇头叹息,拿出手机在四人群里转账。


    但这个账他转得兴高采烈,有种作为老父亲的欣慰感。


    几个人一夜欢庆后都恢复了精力,开始打扫满地狼藉。昨晚掉在地上的彩带还堆积在一起,方知全部扫干净了。


    陆尽帮忙收拾盘子和碗,再丢进洗碗机里解放双手。


    “啊对了。”陆尽说,“我这个假期要回国,你们呢?”


    “我应该也是要回的。”方知看着日历,“回家过个年。”


    四个人一聊,发现大家原来早都定好了票,奈何期末周浴血奋战,根本没想起要聊这回事。


    一旦回国,他们四个就基本见不了面。


    陆尽是沪少,方知家在广东,路希平和魏声洋在京市,几个人离得很远。


    “没事儿,过年了我给你们发红包。”陆尽在群里发了表情包,“到时候咱们回学校见。”


    final结束后路希平还有个essay要写,他用了两天时间赶完,提交后这学期所有的任务就结束了。


    回国前路希平给老爸老妈发了信息,拍摄了一张行李箱的大图。


    林女士兴高采烈地发来视频,说家里准备了很多路希平爱吃的菜。


    抱着对回国的期待,路希平这几天肉眼可见地开心,洗澡时还会哼歌。


    而魏声洋以“男朋友”为由,天天往路希平家里跑,甚至扬言说要搬过来和路希平一起住,或者让路希平去他那住。


    路希平一口回绝。


    “为什么?!”魏声洋震撼不解。


    “我们分开生活你都随时随地可以发.情,真的住在一起了,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怕你草.死我。”路希平淡淡道。


    “???”魏声洋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宝宝,你怎么可以用如此冷静的语气说出如此荤腥的话。”


    路希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微笑:“跟你学的。”


    他说完,魏声洋就忽然凑过来亲了他一口,舌头缓慢地扫荡过路希平的唇缝,克制着没有深入,只是碰了碰解渴。


    路希平没有拒绝这个吻。


    他渐渐习惯了这样的亲昵,就像困倦时打个盹那样,kiss对他来说,变成了补充能量的一个方式。


    但在回国之前,甚至在他们都已经在机场托运完行李,拿到登机牌之后,路希平在候机室里玩着玩着手机,忽然收到了老妈发来的信息。


    起初路希平以为只是普通的日常问候。


    直到他点进聊天框,看清林女士发的内容。


    母上:[截图]


    母上:[转发视频]


    母上:[分享某平台某账号的主页]


    母上:平仔


    母上:我学生今天下课后跟我说,好像看到了你的自媒体账号


    母上:这是你和声洋不?


    母上:[目瞪口呆]


    路希平瞳孔一缩,内心尖叫着点开老妈发来的截图。


    图片是他和魏声洋之前拍摄的“LOVE”贴脸颊般营业照


    这太糟糕了。


    路希平侧头看向魏声洋。


    魏声洋毫无察觉,疑惑:“怎么了宝宝?”


    路希平把手机塞到魏声洋手里,“你自己看吧。”


    “???”魏声洋快速扫了几眼,眯起眼睛。


    “嘶。”魏声洋吸了口气,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问,“那,你打算怎么和干妈解释?说我们只是发小吗?”


    “”路希平强装镇定,“我先假装没看到。等下了飞机再说吧。”


    和朋友坦白与和家人坦白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路希平认为本次回国之旅将是一次挑战。


    一次轰动家族的挑战。


    但他并非畏手畏脚,只是因为事发突然,有点茫然无措。


    ————


    ——


    第63章-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航班即将抵达。”


    “当前时间是下午4点23分,室外温度零摄氏度。”


    “欢迎您来到北京。”


    机舱内响起播报,后又用英语重复一遍。


    空姐微笑着路过。


    播报结束后,商务舱中间的双座上,两个戴着眼罩的年轻男人同时动了动。


    尽管眼罩盖住了半张脸,但仅凭面部轮廓与五官立体度也可以看出,他们长得很帅。


    这不免使人产生强烈好奇心,想一睹眼罩下的面容。


    直到右侧睡到头发冒出呆毛的青年将脑袋从另外一个人身上挪开,长途飞行时安静的机舱才终于复苏,周围有了交谈声。


    “醒了?”魏声洋低声问。


    路希平手指勾开眼罩,往脑袋上一抬,压住蓬松柔软的黑发,眼睛尚且没睁开。


    “好困。”路希平又倒回旁边人的肩膀上。


    魏声洋顺势往旁边侧了侧,方便路希平靠着自己。他指腹拨揉着路希平的脸,“都睡出印子了。”


    “嗯。”路希平懒洋洋地应了声。


    二十分钟后飞机开始降落。


    窗外能看到T3机场航站楼,飞机停稳后,舱内灯光亮起。


    路希平缓缓起身时动作停滞半秒。


    “腿麻了?”魏声洋扶稳他,“踩几下活动活动。”


    五分钟后舱门开启,空姐笑着和每一位乘客告别。


    宽敞明亮的航站楼里人流很大,行李车轧轧声和广播交错响起。魏声洋拿着两人的护照,“行李转盘是哪个?”


    路希平跟在他屁股后面,摸出手机看了眼。


    这套流程两人都很熟悉,每年回家都要在海关这卡半个小时,排队、安检、等行李,每次回来都大费周章,筋疲力尽。


    M国距离首都千里迢迢,横跨一万五千英里,十三个时区。


    他们越过太平洋和换日线,终于风尘仆仆地抵达。


    边检工作人员检查完护照,例行简短的问话,随身行李丢进安检传送带,确定没有携带违禁品后,他们穿过狭长的过道,离开边检处,走出国际出入境门,迎面而来的是萧瑟寒冷的冬日风。


    “衣服穿上。”魏声洋提醒,“别冻感冒了。”


    路希平还在看手机里的信息,肩膀就被魏声洋罩上羽绒服,他于是头都没抬地伸出胳膊,站在路边,让魏声洋给他穿好外套。


    “好冷。”路希平鼻子冻得通红,“感觉比国外冷。”


    “心理错觉。”魏声洋说,“是因为你回家了。”


    在外面全都要靠自己,回到故乡,置身在熟悉又安全的环境,有了依靠,反而任性。


    听说他们回国,两家人都很高兴,群里已经有亲戚看准航班时间,@了魏英喆,问他接到人没有。


    小叔主要负责海外项目,常年在北美和首都两地跑,据说时常在海外带魏声洋参宴,故而大家都默认他跟两位海归关系更好,一听说魏英喆要开车去接,众人就不抢功劳了,纷纷表示他们在家等候。


    路希平的家庭小群早就炸了锅,老爸老妈看上去是兴奋得两个晚上都没怎么睡,疯狂给路希平发视频分享他们准备的零食,还拍了他们给路希平新铺好的床。


    “平仔。”视频里的声音从耳机内传出,“我给你换了新的枕头,还买了新床单,换了新被子,怎么样?好看吧?有没有觉得很温馨?房间也都给你打扫干净了,窗户都叫阿姨来擦了一遍。”


    流星砸到脚趾:[大拇指]


    流星砸到脚趾:谢谢妈


    流星砸到脚趾:[撒爱心.gif]


    魏英喆的车停在3号出口,很低调的一台宝马X5。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拨了拨耳朵上助听器,抬手冲两人打了个招呼。


    “小叔好。”路希平礼貌道。


    “上车。”魏英喆朝他点头一笑,“长途奔波辛苦了,晚上有家宴。”


    一提起家宴,路希平心里就有点怵。他到现在都没回老妈的那条信息,直接假装没看到的话,迟早会翻旧账。


    但他要怎么和林女士解释?


    ——妈,你儿子在外面留学两年,跟认识了二十年的发小处对象了。


    这样吗。


    光是想象一下,路希平就如坐针毡。林雨娟老师的心脏真的可以承受得住吗?


    好那个。


    曾经被路希平判定为“最不可能”“最可怕”“最糟糕”的情况竟然一语成谶。


    路希平坐在X5后座上,一只手捂住了脸。


    看他这样,本来就提心吊胆的魏声洋忽然间冷汗直冒。


    魏声洋想说点什么。


    “宝——”


    然而一记眼刀扎过来。


    路希平的表情大致意思为,“不要在长辈面前这么叫我!”


    魏声洋于是堪堪收住,进行了一个完美又丝滑的转折,“宝宝巴士挺好玩的,你觉得呢?”


    “?”


    好拙劣的一招险棋。但或许能蒙混过关。


    路希平魂飞魄散地“嗯吧”了一句。


    驾驶座上,面容英俊成熟的男人似乎听到了对话声,掀起眼皮往后视镜看了眼。但魏英喆没说什么。他听力不好,即使借助助听器也未必能听清每一段对话。


    两位留学生刚刚回国,必然有很多话要说,魏英喆降低存在感,尽量不打扰。


    半小时后,X5停在院门口。


    柳荫街,靠近后海北侧。


    这块区域分布传统四合院胡同,低调安静,历史悠久,文化气息浓厚。


    二环西城内,胡同小巷错落分布,改造后建筑风格持传统与现代融合,路希平拎着行李箱,站在自家门口。


    隔壁百米开外就是魏家大院的前门。


    两个四合院沿街平行排列,南房门朝着同一条胡同。


    路希平忽然意识到,这就是所谓的左邻右舍。


    他前十几年都在这生活,深陷其中则意识不到关窍,如今留学回来,以全新的第三方视角审视他和魏声洋的过往,竟然觉得有些遥远。


    林雨娟早早在院子里等着,路希平前脚刚踏进去,一条黑黑影就朝他凶猛地扑过来。


    “汪!————”多乐兴奋得把尾巴摇成螺旋桨,“汪汪汪!!!”


    它有半年没见到路希平,疯狂嗅着路希平身上的气味,以此来确认它的小主人终于回来了。


    路希平好笑地抱住多乐,揉了揉它的脑袋,又抓抓下巴,等多乐眯起眼睛露出惬意的表情,路希平才道,“你又胖了。”


    “?”多乐通灵性,又汪汪叫了几声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宝宝,你被养成小猪了。”路希平说。


    差点抱不动它。


    二老过来迎接,路志江拎起路希平的行李箱,拍拍他肩膀,“平安到家就好,先去洗手,你妈给你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林雨娟忙前忙后,看见路希平裹着羽绒服出现在视线里,顿时开心得连话都变多了,念叨了几句让他要穿秋裤,别只要好看不要命,又跟他说放假期间可以回学校看看老师,或者出去和初高中同学见见面,聊聊天,接着不满意路希平的发型,让他找时间去修一修。


    总之为人父母,操不完的心。


    “哦对,明天我和赵伯约好了,你去拜访一下他,让他帮你看看身体。”林雨娟最担心的还是这点,“虽然今年已经体检过两次了,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赵伯是一个很出名的中医,路希平去他拿看过好几次,把脉问诊,开过调理身体的药方。


    “行。”路希平应下。


    他忽然想到什么,又道,“我叫上魏声洋一起吧。”


    林女士奇怪:“怎么了?声洋生病了?”


    “没。”路希平支支吾吾,“就让他陪陪我,顺便给他一起看而已。”


    “哦是吗。”林老师挑了挑眉,“你以前去看病都叫我不要跟声洋说,这次居然主动说要叫他一起去?你们不吵架了?”


    “你还没回我信息呢。”她果然没有轻易放过路希平,“我学生给我转发的那个账号是你们吧?”


    “嗯,是。”路希平招了一半,“之前随便拍的视频有点热度,我们就做了自媒体。一直没和家里说,因为做这个也不太稳定。”


    “所以你们为什么拍照挨那么近?love不是爱的意思吗?”林老师是真的非常不解,但又抱有学习的心,想了解现在年轻人的潮流,“我还看了看评论区,都在说什么嗑到了嗑到了。”


    “嗑到了是什么意思?”


    “”路希平脸止不住地红了,“妈你别问了,就类似于社媒营业吧,做视频需要。粉丝觉得我和魏声洋是”


    “是?”林老师进行灵魂拷问。


    实话卡在喉咙里愣是说不出口,路希平只好委婉解释。


    “是关系比一般发小更亲密的超级发小。”


    林雨娟解读了一下这句话,表示:“挺绕的,没听懂。”


    “总之就是只要你俩和平时一样腻腻歪歪的,你们的粉丝就喜欢看,大概这么个意思,对吧?”


    不愧是高校教授。理解得很到位,但听上去好奇怪是怎么回事!搞得好像他和魏声洋以前多暧昧似的。


    那会儿他明明把对方当竞争对手好么。


    路希平面红耳赤,恨不得当场死遁。


    晚上他们家来好多人,都是比较近的亲戚,饭后一群人坐在院子里泡茶,聊戏曲,路希平老爸在传授他不靠谱的炒股经验,就当说个乐呵逗大家笑,路希平戴着半边耳机,窝在藤椅上在听歌。


    院子里有好闻的花香,这儿的四方高墙里放着的是他整个青春。


    回家的感觉很好,路希平伸手摸了摸多乐的背,狗狗侧头蹭他的腿,趴在他椅子边上安静地陪着路希平。


    为了倒时差,路希平今晚大概率是不会睡觉,他得熬到第二天晚上再睡。


    四人群里开始有了动静。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你们都到家没?我已经喝上5块钱的蜜雪冰城了。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爽得要死!一晚上点了12个外卖。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会让上海知道什么叫做饕餮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假期版):???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假期版):我的地址是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假期版):沪少也点几份外卖给我尝尝呗,谢谢谢谢,感激不尽


    他俩还在红黄蓝软件上大战,群里忽然多了一条泥石流般的信息。


    粉面帅蛋:@全体成员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何事要奏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假期版):干什么了?


    粉面帅蛋:你们帮我分析一下,我今晚翻哪面墙可以绕过干爹干妈的视线,溜进路希平房间里?


    粉面帅蛋:[360度全景四合院照片]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


    静脉注射200ml知识(假期版):?


    流星砸到脚趾:???


    粉面帅蛋:咦。宝宝你怎么在线啊


    粉面帅蛋:被发现了:D


    流星砸到脚趾:。?


    ————


    ——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我改了一整天,和审核也battle了一整天,心力交瘁了


    抱歉大家久等了[爆哭]我尽力让它快点被放出来


    第64章-


    群里,陆尽还在疯狂发送美食照片。


    对他们来说,在国外要想吃好吃的并非没有条件,但又贵又远,即使去找了中餐厅,味道也未必正宗。


    所以回国后自动开启胡吃海喝模式。


    用陆尽的话来说,家里资产就算再多,也别离人太远。谁规定少爷小姐只吃绿色有机或者高端食材?


    巷子里开了二十年的嬢嬢炒粉不比两千一块的鹅肝来得香么?便宜大碗,口感还丰富。


    陆尽家净资产在A10到A11之间,但他非常喜欢路边摊,瞧不起路边摊的人首先将被他逐出“可深入交友”的社交阵列。


    好在群里诸位都对他的风暴进食表示理解。


    但他无法对某人在群里高调贴脸秀恩爱的行为表示理解。


    陆尽:@流星砸到脚趾


    陆尽:宝子,管管你家这位


    陆尽:有点太得意忘形了吧?!


    路希平没好气地回复:微信群不能禁言么?


    粉面帅蛋:???


    方知在群里发了十行的哈哈哈,笑得差点背过身去。很少能看到魏声洋吃闷亏,高精力战斗型人格遇到不新鲜的食材都会和餐厅经理理论,此刻在群里也就只能发三个问号来展示不满。


    路希平坐在躺椅上玩着手机,能闻到空气里传来炒菜的香味,没过多久,魏宏和曾晓莉就过来串门了。


    曾晓莉刚刚嫁到魏家那会儿很不受人待见,魏家亲眷耆老都觉得魏宏为了一个娱乐圈演戏的女人背负接盘侠骂名,得不偿失。


    所以曾晓莉刚刚住进魏家四合院那段时间,过得很凄惨,除了魏宏没人和她说话,但魏宏也不能随时随地在她身边,导致曾晓莉总是在人前强颜欢笑。


    所幸她刚嫁过来没多久就认识了林雨娟。


    林老师为人风趣学识渊博,跟谁都能聊几句,中年饭桌上和男人聊时政,妙语连珠以一打十,小孩饭桌上就聊动画片,还能哼两句主题曲,跟年轻人就聊升学,聊大环境就业现状。


    她带着茶包主动去找曾晓莉,起初曾晓莉礼貌客气有戒备心,后来发现林雨娟一点心眼都没有,纯是人好。


    两人迅速成为闺中密友,并扬言如果她们生了一男一女那就订娃娃亲。


    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因为她们都生了儿子。


    两儿子还喜欢打嘴架,从会说话开始就吵吵个不停,原以为他们各自长大后情况会有所好转,实则只是从“我要跟你绝交!”到“呵呵who cares”,吵得更高级了。


    魏声洋走进来时夜色已经很深,门口的灯笼发出微弱黄光,照在他高大身影上,路希平坐在院内西北角的藤椅处,明明来串门的人很多,路希平却一眼就和他对视上。


    魏声洋在长辈面前装得挺好的,进来先跟路志江和林雨娟问好,彬彬有礼,被询问学业情况也都一一回答,时不时假装不经意地在院里张望一下。


    “找人啊?”林雨娟有心打趣他,满脸揶揄,嘴角憋不住笑,“声洋看什么呢。”


    “他们关系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曾晓莉也笑起来,“才分开一个小时就忍不住了。”


    “噢,找平仔来了?”林雨娟这才故作恍然大悟,笑出声,“我们聊我们的,你不用陪在这。”


    “谢谢干妈,那我过去了。”魏声洋有模有样道。


    路希平在舒适环境里更是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他躺在藤椅上,看着魏声洋一步步走近,拉了把木凳坐在自己旁边。


    “怎么长这么胖了?”魏声洋伸手搓了搓多乐的脑袋,“谁给你喂成这样,老了走不动路怎么办啊dollar。”


    路希平忍不住道:“我刚刚也这么说它。”


    他低头用小腿蹭了蹭多乐的背,“你怎么不朝他汪呢。欺软怕硬。”


    多乐也嗅嗅魏声洋的气味,嗅完嫌弃地趴回地上。


    一副“本狗不屑与此人多汪一句”的神态。


    “它这是认主,不是欺软怕硬。”魏声洋啧了声,“看起来很嫌弃我。”


    两人一狗坐在四合院角落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卸下一身的压力,终于可以放松了。


    没过一会儿曾晓莉拉着魏宏过来,夫妻两一人往路希平手里塞了个红包。


    很沉很大,目测一个里面装了万把块钱。


    “还没过年呢干妈。”路希平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想把红包塞回去,“而且我都成年了,不是说咱们这条胡同的规矩就是成年后就不发压岁钱了吗?”


    “谁说这是给你的压岁钱?”曾晓莉又把红包推回去,“一定要收下呀希平,这是我和你干爹的一点心意,就当庆祝你回国了。半年才回来一次,我们都很挂念你。”


    这么推来推去有点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路希平下意识往魏声洋那看了眼。


    魏声洋笑了声,朝他点点头。


    意思是推脱不掉,让他赶紧收下。


    盛情难却,路希平只好道,“谢谢干爹谢谢干妈。”


    曾晓莉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拉着魏宏又走了。


    她性格活泼,容颜和十年前几乎没有区别,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从“她怎么会同意嫁这种一看就水很深的人家?”变成了“她命真好,看人真准”,光凭气质就能品味出,曾晓莉在家什么都不用做,甚至有种越活越年轻的阔太感。


    路希平把红包揣进兜里,坐回椅子上后就听魏声洋忽然道,“其实还真不是压岁钱。说不定是礼金呢。”


    兜里那两个红包因为这句话都开始发烫了,路希平牙尖碾了碾嘴唇,压下耳垂的热度,半晌开口:“真是礼金的话你要被我爸妈扫地出门了,拉入行业黑名单。”


    “也是。”魏声洋居然点头赞同道,“往你们家下聘这点确实不够,怎么也要十里红妆?”


    十里红妆


    路希平受不了地往他胳膊上怼了一肘,“不许想这个。”


    两人之间隐隐弥漫出微妙的粉红色气氛。


    他仔细一思考觉得不对,魏声洋好端端提礼金做什么。


    “你和干爹干妈说了?”路希平轻声问。


    魏声洋本来弯腰在撸狗,闻言眼皮抬起来,看过来时顿了好几秒,摇头道:“没有。”


    “要瞒着他们么?”他问。


    路希平拿不准主意。


    他们才谈没几天,还不算稳定,万一以后分手了呢?


    就算陆尽方知接受良好,可父母到底不一样。路希平前二十年从来没有表现出过这方面的癖好,导致老妈还想给他介绍相亲对象。


    “再说吧。”路希平道,“明天我要去赵伯那儿,你跟我去吗?”


    “去。”魏声洋想了想,道,“正好医生交代你什么我也听听,你每次都当耳旁风,我不去能放心么?”


    路希平想说他也没当耳旁风这么夸张吧,但嘴巴动了动,放弃反驳。


    两家人串门合宴闹到晚上十一点多,结束后人去楼空,路希平先上楼洗漱。他推开房间进去,把行李箱放倒,整了会儿行李,手机突然响起铃声。


    他低头一看,魏声洋打来的。


    明明就一墙之隔,吼一嗓子对方都能听见。不久前,他们甚至还在大洋彼岸接过吻。


    现在这通电话在寂静的夜里响起,让路希平油然而生一种偷情感。


    欲盖弥彰。


    路希平抖了抖衣服,拉开衣柜门挂进去,接起微信电话:“什么事?”


    “有点想你。”魏声洋说。


    低沉带着磁性的嗓音透过冰冷的手机屏幕传来,温热的吐息就仿佛落在路希平耳边。


    震得他耳朵都有点发麻。


    路希平第一反应是走到门口,啪一下把房门关上了,顺便还上了锁。


    落锁声有咔咔的动静,手机收音良好,对面的人兀自低笑一声,问:“你现在是在关门吗宝宝。”


    “是又怎样。”路希平咬紧牙关,“难道你是坐在客厅里说出来刚才那句话的?”


    “好吧,我也在房间里。”魏声洋自说自话把摄像头打开了,镜头里他耸了耸肩,坦白,“不能和你一起睡觉我今晚肯定会失眠。”


    本来就要倒时差好么,不是刚刚才在飞机上睡过好几个小时?


    路希平懒得拆穿他,收拾完衣柜低头,看见手机里突然出现的那张脸,心脏打了个颤,反应过来后才问:“你什么时候把摄像头打开了?”


    “两分钟前吧。”魏声洋控诉,“你对男朋友就这样毫不关心吗路希平大人,现在才发现我开了摄像头。”


    “你没看到我在忙吗!”路希平不吃他这套。


    “好,我等你忙完。”魏声洋仗着自己有妈生帅脸,毫无包袱地对着镜头啧了声,“你能不能也把摄像头打开啊宝宝?”


    路希平手上整理衣服的动作都慢下来,“为什么?”


    “晚上不能抱着你睡觉了,我想看看你。”


    “”路希平脖子烫红,总觉得魏声洋黏人过头。


    好烦!


    他涨红着耳朵找来手机支架,架在一边打开摄像头,板脸:“现在可以了吧?”


    画面刚好可以截取到路希平的腰,他穿着居家服,室内温暖,使得他面色红润。身后墙上贴满了海报,有球星的,也有路希平喜欢的乐队的,还有一些则是各种单词拼贴画。


    对路希平卧室的装潢和各种布局,魏声洋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已经深刻印在记忆里,扎了根。


    身处在各自都无比熟悉的、从小居住的卧室里,魏声洋紧紧盯着画面中的人,看路希平把一件一件衣服挂好,关上衣柜,把行李箱推到角落,关掉书桌的台灯,准备上床。


    路希平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瞥见魏声洋的脸,视线像被烫了烫,霎时间移开,几秒后才挪回来,不自然地问,“视频你要打到什么时候?”


    “不关行吗?”魏声洋哑道。


    什么?


    路希平理解对方的意思后,手指僵硬,“你要打一晚上?”


    “嗯。”魏声洋吸气和呼气间气流明显,说话如一杯浓醇的酒,越发沉闷和灼哑,“我想看着你的脸睡。”


    “我”路希平卡壳。


    “你把手机放在一边就好了,记得充着电,可以吗宝宝?”魏声洋声音掺杂沙沙声,蛊惑道,“我想你。”


    “”路希平阵亡了。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听上去是行或者是嗯,总之应完,路希平已经躺上床,一只手握着手机,到底没有直接挂断视频电话。


    原以为这通视频无非也就是双方边玩手机边入睡时,顺便可以点进小框里看看对面的脸,打发时间消遣消遣。


    直到路希平听见手机对面传来一声很低的喘-息


    等等。


    不对。


    路希平意识到,这就不对了。


    ————


    ——


    第65章-


    本来路希平今晚就不太能睡着。


    他已经挑好了电影,防止通宵太无聊。


    魏声洋这一声低沉浓醇的吐息像打了一管兴-奋剂,让他更是困意全无,清醒到可以起来写两道物理题。


    “你在干什么?”路希平终于忍不住问。


    电话里传来布料摩挲的沙沙声,即使距离遥远,那种独特的、来自于不同部位的交互动静,但凡有点经验的人都能听出来他此刻在做什么行为。


    “嗯?”魏声洋鼻音很重,低笑一声,没有要遮掩的意思,“你觉得呢,我在干什么?”


    他的反问语气让路希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小腹一阵阵发麻。


    明明手机没有温度,但路希平觉得好烫。他视线上移,看着天花板,不想看见魏声洋那张情动的脸。


    一般来说,男人在做这事情的时候大脑已经被情绪所操控了,有问必答,有求必应。路希平忍了半天,在那一声声沉闷沙哑的呼吸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发红的脖子。


    结果他很快就听到魏声洋开口:“别挡住脸,宝宝。”


    路希平摆烂地翻了个身,面朝手机,死死盯着魏声洋的脸看,试图用这种方式给魏声洋一点威慑力。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他视线,但竟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保持着匀速的呼吸,丝丝缕缕电流灌入耳道内,连带着他在画面里露出的手臂青筋,同频起伏。


    这画面太不健康了。


    床头灯光照射下,魏声洋的表情相当危险,隔着屏幕都感觉自己要被他咬下一块肉。


    “想吻你。”魏声洋哑道。


    “”路希平头皮开始发麻。


    他被这声音带回了黏稠的清晨。在魏声洋公寓的洗手间里,他被亲到舌-根都发麻,粗粝的吻搅动口腔里的一切,吸走带着薄荷味的唾-液。


    做贼心虚般,路希平咽了咽嗓子,越说越小声,“我房间隔音不好,我爸妈还没睡呢”


    “听不到的。”魏声洋低笑了声,“我知道。”


    他常年赖在路希平家写作业和练琴,或许比在自己家的时间都要长,多少分贝的声音能被外面路过的人听见,他一清二楚。


    路希平无话可说了。如果说在异国他乡求学时,尚且能淡化这份亲密,那么此时此刻,在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他和魏声洋之间毫无秘密可言,只有了如指掌。


    屏幕对面的动静持续不断,路希平口腔不自觉地分泌出唾液,脑袋又沉又热。


    几分钟后,路希平忍不住又翻了个身。


    “宝宝?”魏声洋忽然笑起来,气流仿佛扫过路希平耳垂,“你是不是”


    路希平认为既然已经确认关系,倒是不用那么害羞。但是他也没有直接回答魏声洋,装鸵鸟,不吭声。


    “好想抱着你。”魏声洋于是哑道,“如果这个时候我在你身边,我一定会帮你。”


    “按照你喜欢的方式。”


    路希平忍耐着被催化出的躁动,没什么章法地撩开衣服,平坦小腹在被窝的小空间里感受到冷气,冰火两重天里,他唇线绷紧,舌尖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上膛。


    察觉出他这个小动作,魏声洋视线暗下来。


    “别咬嘴唇,宝宝。”魏声洋磁嗓响起,说话语调很慢,却带着独属于某种时刻的不容抗拒,“咬伤了怎么办?”


    “嘴巴张开我看看。”


    路希平收回牙齿,半晌才躲闪道,“不要”


    “没事的。”魏声洋轻轻地哄着,“不用不好意思,我确认一下,嗯?”


    纠结好半天,路希平才依言张开嘴唇。


    他唇线生得好看,弧度精致,凌厉里不失柔和,微微启齿后唇缝内安放着若隐若现的舌尖,殷红小巧,因为手部在使劲,使其条件反射地卷了边,无意识地轻扫过口腔上颚。


    周围分泌出的唾液比平时要多,湿漉漉地包裹着舌头,看上去很好吃。


    魏声洋忽地吐出一口热气,喉结粗滚几下,吞咽着情-欲。


    “宝宝,你要看我吗?”魏声洋问。


    什么


    路希平差点捂住自己的耳朵,手动屏蔽污.言-秽/语。


    然而出于某种奇异的心理,他有点好奇魏声洋这个时候是什么模样。


    仅仅因为和自己打了个视频,对方就开始自助餐。


    这样的画面大概会很有冲击力


    不会等会儿又流鼻血吧。


    路希平不由自主地用细腰蹭了蹭被子。


    他低头能看见自己的腰腹,还有松落的睡裤。其实平躺有点不舒服,路希平伸手抓了个枕头垫在自己腰下,缓解后背到尾椎那一块紧绷的压力。


    “要看吗?”魏声洋重复一遍。


    “你想给我看吗?”路希平反问。


    “”魏声洋笑了好几声,听上去愉悦不已,“我当然不会拒绝。”


    他把镜头往下一移。


    路希平大脑嗡地一下,整张脸开始充血。


    高清摄像头下不到两根指节的距离,拍摄到一张大床,拢起的被子,那件路希平送他的浴袍,以及冠状而猩红的一个保温杯。


    路希平身体起了本能的反应,像被嵌入了一般。


    “宝宝,想亲你。”魏声洋的kiss狂魔综合征彻底发作,“很想很想。”


    “我甚至觉得回国没有在学校好。”


    “那会儿我可以随时去找你。”


    魏声洋的话已经无法被路希平的大脑解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只刚才匆匆那一眼,他此刻整个人都烧着了,从头到脚都开始过电和酥-麻。


    视觉性画面引起灵魂深处的颤抖,反馈到神经中枢后,输出的是一个出于生物本能,或是已然被后天培养而成的动作。


    路希平下意识并了并腿,夹住枕头。


    镜头里,他黑软蓬松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白皙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绯红,脆弱脖子随呼吸起伏,额头有了一层清浅的汗,唇珠饱满,舌尖悬置在口腔内,一副随时可以被亲到窒息的表情。


    手机两侧的呼吸都明显变沉。


    最后结束时,魏声洋说了很多很多好听的话,才把路希平哄好。


    平静下来后,路希平羞愤地挂断了视频。


    粉面帅蛋:T T


    流星砸到脚趾:[一拳.jpg]


    粉面帅蛋:那早上见


    粉面帅蛋:带你去吃早餐?


    流星砸到脚趾:嗯-


    上午六点,路希平随便裹了件军大衣就出门了,睡裤都没换。


    回国后他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在安逸温馨的环境里他连ootd都不想搭配,两条又细又长的腿在毛绒睡裤的囊括下略臃肿滑稽,本以为会憨然笨拙,然而视线上移去看他那张脸,又一如既往动人。


    这个时间点,街上很少有和他一样年轻的学生,都是出来买菜的叔叔阿姨大爷大妈。


    路希平刚走进院子里就看见他老爹在墙角倒腾他种的冬青。


    “出门啊?”路教授单手背在后面,听到脚步就逮住了人,“这么早就起来了,跟谁出去?回不回来吃午饭?记得跟你妈说一声。”


    “查户口呢爸。”路希平笑笑,“跟您隔壁的儿子出去吃个早餐,午饭会回的。”


    路志江平时说话风格和他在网上不同,可能他认为在网上打字就像写信似的,语气要多庄重多庄重,而平时除了一口浓厚的京腔外,倒不至于太文绉绉。


    路希平前脚刚跨出大门,又被他老爸叫了回来。


    “你等等。”路志江进去屋里摸了三个大红包出来,塞路希平手里,“昨天你干爹干妈不是给你红包了吗,咱们人情这方面还是要做好的,这个你刚好带去给声洋。”


    “怎么是三个?”路希平接了,疑惑,“算上你和老妈不是也才两个吗?”


    “多的那个是你姥姥包的。这些小辈里她最喜欢声洋。”


    姥姥一向以眼光毒辣出名,二十年多年前别人还以为她是棒打鸳鸯思想封建,坚决站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而尹复抛妻弃子的恶闻流传开后,众人才发觉,原来姥姥是独具慧眼。


    路希平走出自家大门,余光马上看见一道高挑的身影靠在不远处的墙边,低头玩着手机。


    “等很久了?”路希平脚步转了个方向,朝他走过去,“怎么不发个信息给我。”


    “嗯?”魏声洋抬头笑起来,挑挑眉,“没等很久啊。你每次出门都要准备半小时穿搭,我发信息给你不是有催你的嫌疑么?反正多久我都能等,干脆不发了。”


    路希平瘪瘪嘴,低头两只手提起自己臃肿睡裤的两侧,“我哪搭配了。”


    已经糙得不能再糙了,洗了把脸就出门,发型也躺出鸟窝状。


    “是没有。”魏声洋说,“平时帅得要死,今天这样更可爱吧?!”


    “”路希平心里抓狂,面上冷脸,“你还吃不吃了。”


    “走吧。”魏声洋直起腰,手往路希平后脖颈捏了捏,“带你去老地方?”


    “嗯。”路希平应道。


    和熟人约早饭就是好。


    一句老地方,两人出了巷子都默契地往东走。


    附近老字号店其实很多,路希平最喜欢的一家开在犄角旮旯里,一般游客找不到,只有本地土著从小吃到大。


    这家店分两个店面,种类齐全,路希平点了包子炒肝油条豆浆糖油饼还有豆腐脑。


    点的东西上齐后路希平拍了个照发群里。


    流星砸到脚趾:师承@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


    魏声洋端着碗豆汁坐下来了,路希平表情立刻扭曲起来。


    作为土生土长的北京人,路希平不喝豆汁。但魏声洋会喝,小时候他发现路希平不爱喝豆汁后,有一次故意用馒头沾了点豆汁塞路希平嘴里,路希平尝一口后差点吐出来,追着他打。


    这家店他们经常来,口味还和多年前一样,不同的是装修翻新好几次,室内座位方位也有所变更,老板娘笑起来时多了几条鱼尾纹,鬓角开始发白。


    “诶,你们回国啦?”老板娘认识他们,拿了碟包子过来,热情道,“阿姨送你们的,慢吃啊。”


    “没事。”阿姨走得快,魏声洋看了眼手机,“一会儿我把这钱补过去。”


    路希平点点头,视线落在魏声洋的手上。


    小麦色,虎口有些粗糙,拎他后脖颈跟拎什么小鸡仔似的。


    路希平垂眸,安静地啃着油条。


    其实这家店还有最大的一点不同。


    如今坐在这里的两个人,都不是短胳膊短腿的萝卜丁了。路希平不再是走三步喘一口气的病秧子,魏声洋也不是那个喜欢恶作剧的混世魔王。


    他伸手过来挽起路希平的军大衣衣袖,跟他说衣服别沾到豆浆。


    路希平手腕白皙,露出来的一截分外精致,抓着糖油饼的手看起来修长秀气。


    魏声洋整理好他衣袖,手就没收回去。他一下握住了路希平手腕。


    路希平心跳加快,看着自己被魏声洋摁在桌上的手,好半天没动静,连咀嚼都忘记了。


    见他没反抗,魏声洋这才缓缓下移,牵住了路希平,粗糙手指钻进他手心里。


    得逞后还在他掌心画了个爱心。


    路希平觉得这豆浆越喝越干,喉咙里跟冒烟了一样。


    昨晚手机屏幕内的画面历历在目。


    皮肤温度不同的手合在一起,热度互相传递,在随时可能遇到熟人的老字号早餐店里,他们十指相扣合在桌面,谁都没说话,视线滚烫又粘稠,躲闪过后才敢相连,相连又马上分离,各自低头。


    他和魏声洋走了二十年的光阴,事到如今,心境不同,身份不同,连牵手也不再是简单的亲密朋友,而是惯性依赖的恋人。


    路希平没有挣脱。


    他捏了捏魏声洋的虎口,埋头单手舀一勺豆腐脑。


    心肺好像被灌满了氧气。


    满足感在纯氧里燃烧。


    扫码补完钱后,路希平从店面出去,刚走下台阶,就被魏声洋一拉,拽进了胡同里。


    躲在一棵石榴树后,魏声洋将他拢进怀中。


    路希平耳朵烫起来,缓了几秒钟,才慢慢环住对方的腰,加深了这个面对面的拥抱。


    树影打在他们的肩膀处,晨光细碎,清新空气夹杂冷意刮过路希平脸颊,复又被魏声洋用掌心焐热。


    “宝宝。”魏声洋说。


    “嗯?”路希平埋头应道。


    魏声洋忽然低头,在路希平耳边低哑:“好喜欢你。”


    “喜欢到根本忍不住怎么办?我一整晚都在想你。”


    “想舔你的手指。”


    路希平真有点受不了这个人了,他恼羞成怒地捶了捶魏声洋的背,然后从自己衣兜里掏出来三个沉甸甸的东西,塞进魏声洋口袋里。


    “嗯?”魏声洋察觉到重量,“给了我什么啊宝宝?”


    “自己看。”路希平怒道。


    魏声洋摸了摸才发现是红包,低笑,“这算路家认可我了吗?”


    “想得美。”路希平幽幽道。


    “也是。”魏声洋说,“我不会空手套白狼的。”


    “能牵着你走吗?”魏声洋问。


    他根本没抱够,但得带着路希平上门拜访赵伯了。


    路希平没有说行还是不行,撤离这个拥抱后,两人并肩走。路上行人三三两两,离开了柳荫街,在上坡转角处,他们的指尖忽地碰了一下,在偶然间。


    就像蝴蝶煽动了一次翅膀,魏声洋用手指勾了勾路希平的指尖。


    几个眨眼的功夫,青筋暴起的大手裹住了那只白皙的手,指缝慢慢贴合,肉与肉吻在一起,他们能互相感觉到对方的骨指与体温。


    一路牵到老中医家门口,两人触电般分开,魏声洋假意清了清嗓子,摁响门铃。


    赵伯出来接客,他留着络腮胡,人已经快六十岁,看上去十分慈祥。


    “来来来,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们盼来了。”赵堂将他们带到室内,“希平在国外感觉怎么样?”


    照例几句寒暄问候,赵伯切入正题,给路希平把了把脉。


    都说中医讲究四诊合参,一见面其实就已经在问诊了,只是你不一定察觉得到。


    通过面色、精神状态、体态、坐姿、舌头颜色等等,都能初步判断寒热和气血。


    问诊时他和路希平聊起天,饮食起居、作息、出汗情况等等,路希平都一一告知。


    “骨髓移植后你排异反应持续了好几年,其实还是先天体弱导致的。”赵堂叫人去抓药,“这两年我一直给你调气血,目前来看情况还可以,以后多运动运动,别老宅家里。”


    路希平心道不愧是中医,一眼看穿。他乖巧地点点头应下来。


    赵堂给路希平看了快一小时,抓了不少药,魏声洋站在旁边要拿备忘录记,什么颜色的一天几粒,饭后还是饭前,药包怎么泡,泡到什么程度合适。


    等他记录完,路希平坐到一边喝着刚沏好的茶,轮到魏声洋四诊合参。


    赵堂给魏声洋望闻问切后,忽然啧啧了几声,露出惊讶的表情,眼睛都瞪大了,胡子还随着下巴的抽搐抖动几下:“声洋,你是我近十年来见过的肝火最旺的。”


    “???”路希平一听肝火旺这几个字就觉得大事不妙。


    果然,赵堂道:“易冲动,情绪起伏大,嗯最近应该经常失眠,多梦?脉象里多件弦和数,偏紧偏快,舌红,你精力是不是很好?”


    魏声洋说可能是。


    “肯定是。”赵堂断定道,“你这样相火偏亢的就得发泄精力,不过也得注意节制。唉,没事,你赵伯我也是过来人了,你现在年轻,二十出头,是这样的,正常正常,不用大惊小怪。平时不用太憋着哈,适当发泄,适当发泄”


    赵堂一连说了好几句适当发泄,魏声洋仿佛拿到了免死金牌,侧头朝路希平看去。


    路希平差点炸毛,狠狠瞪他一眼,意思是你看我干什么!


    路希平恨不得用衣服蒙住脸,遮挡他通红的脸。


    舌尖在口腔绕了两圈,他才堪堪吞咽下去这杯茶水。


    问,第一次谈恋爱就匹配了个持续性高精力的战斗比格,怎么办?


    天要亡他。


    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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