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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路希平告状:“赵伯,他最近老流鼻血是怎么回事?”


    赵堂又叫他的徒弟去抓药,闻言说:“肝主疏泄,藏血。情绪变化、气血上冲就会这样,所以他要调养心神,清心降火。平时发泄完精力,要戒荤腥,多吃斋。”


    路希平得逞似的朝魏声洋一扬眉毛,表情大概意思为,看吧,你还是得节制。


    他们在赵堂家又坐了半小时才起身离开,走之前魏声洋问配的药总共多少钱,赵堂摆摆手:“不收你们钱,希平他老爸跟我是老相识,早些年我那医馆濒临倒闭,又是你爸投资后救起来的。别跟我客气。”


    见赵伯这么说,魏声洋不好再执意付钱,他跟曾晓莉报备了下,带路希平回家。


    路家院子没怎么翻新过,门楼的漆色被岁月磨得发暗,铜门环被摸得温润发亮,东西厢房对称排开,窗棂是老式的菱花格,檐下的木柱略微发旧,正房稳稳当当地坐在北面。


    屋内摆着八仙桌、圈椅、旧木柜,整个院子占地面积庞大,有假山和泉水,气派安静还耐看,流动过的空气都带着被时间浸透的从容。


    中午吃过午饭以后,路希平又坐在院子里发呆,顺便调了一下他那把定制小提琴的弦。


    院子角落种了枣树,墙角放了花盆,里面是海棠和老菊,青花大缸里养了几尾鲤鱼,都是他老爸老妈闲着没事就爱拨弄的玩意。


    魏声洋进门撸了把狗,手里拿着今天刚抓来的药包。


    他在灶台开了火。


    路希平好奇,探头往屋里看。


    “你在干嘛?”路希平问。


    “给你煎药啊。”魏声洋说,“我就说你把赵伯的话当耳旁风吧。这回他给你抓的药很讲究,得先煎党参和黄芪,再下龙眼肉和远志煮成一锅,补气血用的。”


    魏声洋来他们家如入无人之境,单手撑在灶台旁,往里面放药材,很快路希平就闻到一股中药味,很刺鼻。


    “苦吗?”路希平忍不住跟过去,站在旁边小心观察。


    他没有想插手的意思,对自己的厨房技能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怕反而帮倒忙。


    “最后会有一点。”魏声洋侧头看他一眼,“忍忍?”


    路希平闻到药的味就难受,点点头,没看多久就跑开了,实在不愿意把自己熏成一个药人。


    “诶。”路志江和林雨娟饭后散步回来,闻到自家院长里一股中药味,诧异,“声洋来了?”


    林老师在煎药这方面也颇有心得,她进厨房盯,本来还想指点指点,结果发现魏声洋太娴熟了,跟中医世家的关门弟子一样,时间和火候都把控得很好。


    “辛苦了啊声洋。”林雨娟开玩笑道,“你这样我都不知道以后要给平仔找个什么对象好了,他被你娇生惯养成一个懒蛋少爷了,不会疼人,以后要是人姑娘嫁了进来,得多吃亏。”


    “我会疼他不就行了。”魏声洋用隔热的毛巾拧起锅盖,开始收火,半开玩笑半认真,“干妈你考虑考虑我?”


    “啊?”林雨娟老师的嘴巴呈现一个震惊的O字,“哦?考虑什么?”


    “我可以免费做路希平的药仆。”魏声洋满脸自豪道。


    “??”林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智慧的目光扫过魏声洋的脸,笑了声,“多谢你照顾他。”


    “长大了,一转眼都这么高了。”林雨娟看到两个儿子回了国,心里感慨万千。


    她记忆中每个阶段的路希平都无比鲜明,很多时候,脑中的小不点路希平和现在的路希平会重合,让她对时间的认知更加深刻。


    魏声洋终于把那一锅东西熬好,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单手叩叩桌面,“喝药。”


    路希平抱着壮士一去不复返还的心情,悲壮地端起碗,抿了一小口。


    脸马上皱起。


    “好难喝。”路希平欲哭无泪地说。


    魏声洋看他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碗里的汤药陷下去一些,问,“苦么?”


    “有点吧。”路希平咂咂嘴,眉毛拧成川字,“后劲很大。”


    刚入口还稍微有点甜味,咽下去后舌根马上开始发苦。


    魏声洋从兜里掏出来一块柠檬糖,“吃吗宝宝?”


    路希平被踩到尾巴似的往屋子看了眼。


    “不在。”魏声洋秒懂他的意思,“干妈上楼换衣服去了,听不到的。”


    “给我。”路希平这才摊开掌心。


    魏声洋却又把手收回去。


    路希平最怕的两件事,一是医院消毒水味,二是吃药。他得的病吃药好不了,以至于成为童年噩梦,一直到现在也非常抗拒服用药物。


    “喝光了再给你。”魏声洋伸手揉乱他的头发。


    路希平朝他“切”一声,满脸龙颜大不悦。


    但煮都煮好了,路希平一鼓作气,一口气喝光。


    “慢点,烫。”周围没有纸,魏声洋直接用袖子给他擦嘴,擦完他拨弄了一下路希平的耳朵,字正腔圆地播报,“恭喜路希平大人成功饮用一碗中药。”


    然后他单手捂在胸部,弯腰行了个绅士礼,“大人辛苦了,小的请你吃糖。”


    “”好会演。


    不愧是影后的儿子。


    路希平觉得自己被此人调戏了。


    他目光幽幽地看着自己手心被放置一颗清口用的柠檬糖,三下五除二拆了包装丢进嘴里,舌尖舔过糖面,酸酸甜甜。


    总比药好。


    “声洋。”林老师下楼时看见他们还在院子里,吆喝道,“下午你就留在这玩啊,傍晚在我们家吃饭。”


    “不了干妈。”魏声洋居然拒绝了,“我下午有点事,约了人,得出门。”


    “?”路希平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腿,“你有什么事?”


    按理说魏声洋和他的交际圈高度重合,就算出门见什么人也该有路希平一份才对。难道是有什么初高中同学聚会把自己排斥在外?


    魏声洋却好像踩到什么地雷般,不自然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脖颈,在路希平眯眼的威逼下,才叹口气招供:“其实是预约了寺庙的门票,我要去拜佛。”


    “你跟谁去?”路希平问。


    “我一个人。”


    路希平忽然直起腰,“那我也要去,你带我去。”


    曾晓莉退圈后常年礼佛,或者说佛道儒三家她其实都信。所以京市各大寺庙和道观她都拜访过,也认识不少老师父,据说当年路家给路希平起名时找的师父也是她引荐的。


    曾女士每年给寺庙供奉的香火钱都要百八十万。


    她用魏氏的名义给各大寺庙出资捐建过佛像、殿堂、祈福塔。


    而魏声洋说要去寺庙拜佛,路希平突然起了好奇心。


    “你真要跟我去?”魏声洋的表情有点犹豫,“要不算了吧,下午你在家玩就好了,跟我去要挺久的,两三个小时才能回来。”


    “?”


    他越是推脱,路希平越是有反叛心理,“不。我就要去。”


    魏声洋重重叹口气。


    “好,下午我来接你。”-


    下午三点,寺庙门口。


    路希平仰头看到朱红色大门,心中没由来产生敬畏之情。


    魏声洋带他来的这个寺庙不是近几年热门的网红打卡点,比起声势浩大、人来人往的雍和宫,这儿偏安一隅,更显得气氛冷寂,庄重幽然。


    方丈过来迎接他们,遥遥对着魏声洋双手合十,鞠躬打了声招呼。


    “二位施主这边请。”老方丈侧过身,邀请。


    路希平把呼吸放轻,青山环绕、绿水盈盈之地,脚步一急,都像是打扰。


    雍和宫求的是学业事业,红螺寺求姻缘,潭拓寺求财运和仕途。


    听方丈介绍,这座寺庙则是求平安的灵验地,很多家里患有重疾的人来求签和祈福,最后会奇迹般好转。


    当然,信与不信都是个人选择。


    心诚则灵。


    路希平和方丈站在一边,听着方丈语速缓慢地介绍寺庙历史。


    “我先过去吧,你们聊。”魏声洋说。


    魏声洋轻车熟路,明显是来过很多次,他和老方丈也熟悉,还能聊几句天。


    从方丈手里接过香,魏声洋扑通一下跪在了观音像面前。


    路希平霎时间愣住了。


    连方丈在他耳边介绍什么,他也听不清,眼睛里只剩下四方佛堂里匍匐叩首的人。


    观世音菩萨慈悲救苦,护佑平安,消灾解难。


    路希平看到,魏声洋点了香,跪拜完,插入佛像的香炉里。


    供奉点香顺序一般是正中,再侧殿。魏声洋走到左边,仰头看着药师佛,虔诚三拜。


    路希平无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像是灌满了铅般沉重,鼻尖开始发酸。


    他知道魏声洋为什么想瞒着他自己来。


    人心中多少都是自傲的,魏声洋曾经大概很不愿意让人看见他一叩一拜的模样。


    他也知道魏声洋在求什么。


    他终于知道了。


    路希平一路无话,远远地跟在魏声洋后面,看他把寺庙内的39尊佛像全部拜完。


    机械性的动作重复度很高,一般人也不一定有耐心把每一尊佛都跪完。


    魏声洋不厌其烦地跪在垫子上,双手合十,点香供香,过程中一语不发,表情认真,目光虔诚。


    心愿只需要在心中默念,就可以传达。


    7岁的魏声洋被曾晓莉带到这里时,学着他母亲的模样虔诚叩首,跪拜祈福,心里想的是,“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佛存在的话,求求你们帮帮路希平吧。”


    20岁的魏声洋跪在这里,心里想的是,祝路希平健康快乐,长命百岁。


    多年前浑身插着管子,剃光了头发,好几次上呼吸机和除颤仪抢救的路希平小朋友已经出落得盘靓条顺,有一双擅长奔跑的腿和一具瓷器般美丽的身体,是雪豹也是夜航鸟,越跑越快,越飞越高。


    然后扑腾着翅膀,降落在魏声洋的心脏上。


    路希平再次眨眼的时候,两滴眼泪啪嗒掉下来,砸在脸颊上,被一阵恰到好处的冬日风吹灭,留下一条泪痕。


    老方丈朝旁边指了指,“那边是祈福树,上面挂着很多心愿牌。”


    他将路希平引到树旁,在一块祈福墙的角落里,路希平看见了熟悉的字迹。


    魏声洋大概每年都会来,曾经最频繁的时候一周来一次,每次都要买心愿牌,写好后挂在这儿,而且他大概有什么强迫症,每次挂的位置都一样,导致他写的这些心愿牌工工整整堆积在角落里,一抓就能抓个完全,毫无保留。


    路希平随机抓取了五个,发现每一次他写的内容都一模一样。


    —自由好运,健康开心。


    —恒常灿烂,不虞美丽。


    “”路希平指腹摩挲那上面的字迹。


    写下时年份越近的越霸道遒劲,自成一派,越远的代表那时他的年龄越小,则宛如鬼画符般歪歪扭扭、难以辨认。


    唉。路希平在心里叹口气。


    他这辈子也真是败给魏声洋这个执着的大傻瓜了,认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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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67章-


    老方丈还带着路希平去逛了下新修的佛台。


    他大概用手比划了一个圈,说这些地都是用魏氏捐的香火钱修缮的。


    路希平再一次对隔壁邻居的财力刮目相看。


    临走前老方丈对着路希平双手合十,说了一句祈福的话,路希平目送对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魏声洋已经回来了。


    “渴不渴?”魏声洋看了看腕表,“自动贩卖机给你买瓶水?”


    路希平摇头。


    魏声洋把每个殿、每尊佛像都拜了一遍,逛完这座寺庙花了两个多小时。他们跟着僧人去吃斋饭,吃完已经黄昏。


    回家的路很长。


    地铁三站,柳荫街七绕八绕,胡同深巷子长。


    路希平张嘴说话还会呼出白雾,天气很冷。


    从地铁口出来后,魏声洋走了几步,回头牵住了他。


    “手怎么这么冰啊宝宝?”魏声洋跟个火炉似的焐住他,脉动回他平时的状态,语调挺欠地笑了一句,“宝宝出门要贴暖宝宝。”


    “”


    路希平难得没有回怼此人的间歇性犯病。


    他看着魏声洋错开一步的背影,脑中一闪而过的时佛堂里三叩九拜的那道身影。


    于是他忽然道,“哥。”


    魏声洋手臂一僵,握住路希平的手刹那收紧,梗住脖子,没有回头。


    直到路希平轻轻说了一句“谢谢”,魏声洋的步伐明显停了两秒。


    最后他们站在了一盏路灯下,魏声洋回过身,好像生怕路希平看清他此刻的表情似的,把人拉到怀里,嵌入似的深深拥抱。


    路希平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他忽然发现,魏声洋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发抖。


    心脏像被人揉成了一团,路希平眼尾泛红,拍了拍魏声洋的背,顺从地靠在他怀里。


    “我到现在还是觉得不真实。”魏声洋在他耳边哑道。


    “什么不真实?”路希平听着彼此强有力的心跳,问。


    “你以前那么小一个。”魏声洋用手指戳在路希平的腰上画画,比划出一小圈的火柴人,“抱着你都没有实感。每天都要吃药做检查,记录血氧。好不容易把你养大了,又有很多不怀好意的人想接近你,你桌肚里的情书都能给我当饭吃。”


    “以前你最不乐意承认自己比我小,也不乐意喊我哥哥。”魏声洋哑道,“能再喊一次吗宝宝?”


    哥之所以为哥,要么能抗事,要么能兜底。可靠,有担当,缺一不可。路希平以前觉得他跟魏声洋是相看两厌的发小,对方又只比自己早生了两个月而已,凭什么占自己便宜。


    现在路希平能叫出口了。


    他对魏声洋同学的努力表示认可。


    “得寸进尺。”路希平面无表情道。


    魏声洋手掌抚过他的后脖颈,捏了捏,低笑一声,到底没有强求,只是偏过头吻了吻路希平的耳朵。


    哪知他刚刚要牵起路希平的手再捂捂,就听路希平小声道:“哥哥。”


    “”


    与以往的调侃或调情不同,这一声简短的称呼代表的是二十年的朝夕相伴。


    在与旁人谈论起这段关系时,可以堂而皇之用它来代替那些隐晦感情的一声哥哥。


    刚才魏声洋尚且能忍,现在不行。


    他直接把路希平给抱了起来。


    双脚忽然离地,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了对方身上,路希平慌张地抓住他肩膀,“?!魏声洋你干什么——”


    魏声洋在街上百米冲刺,在别人眼里简直像扛起老婆就跑。


    迎着风,身心都变得格外轻盈。路希平搂住魏声洋的脖子,被他一路抱着飞奔回胡同,在路口,魏声洋轻轻把他放下来。


    被这么刺激了一下,路希平心跳飞快,脸色起了一层红色,肾上腺素都被点满,体温缓慢升高。


    刚才那一幕让他恍惚间回到童年,自己被老爸高高举起,坐在肩膀上放风筝。


    截然不同的感情,但一模一样地踏实。


    当路希平家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两人分开了点距离,刚才还牵着的手也松开了。


    莫名,路希平觉得自己就像早恋怕被家长发现的中学生。


    虽然他现在谈恋爱家长不仅不反对,还会大力支持,但那也要看对象。林老师没给他灌输过门当户对的理论,不代表老妈就可以接受他随便谈恋爱。


    尤其谈的对象还是男的。


    保持着一段不生不熟的距离,路希平走到家门口。他推开大门刚要走进去,被叫住。


    “宝宝。”


    “嗯。”路希平回头。


    魏声洋盯着他,“我今天晚上想来找你。”


    “”


    这句话什么意思,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从魏声洋这种饥渴狂嘴里说出来,等同于一个邀约,或者申请。


    潜台词是,“宝宝,我今晚想跟你睡觉。”


    路希平认为还要更银荡一点,最准确的可能是,“我想和你做。”


    “行么?”魏声洋问。


    路希平没回答,只是抱以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砰”一声关上大门。


    他红着耳朵钻进院子里,站在树下缓了好一会儿还没缓过来,又坐在藤椅上,把头埋在石桌处,企图物理降温。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蛋好烫。


    路希平就像煎鸡蛋似的,将两侧脸蛋贴在石桌桌面,来回冷却,两面翻冻,重复十几次才觉得自己终于恢复正常了,可以瞒天过海。


    刚到家没多久,路希平先给多乐倒了狗粮,屋里传来说话声,他才发现今天家里有客人。


    “干妈。”路希平看见曾晓莉拿了个茶包走出来,连忙直起腰和对方打招呼。


    曾晓莉眼睛一亮:“希平!”


    “听说你今天和声洋去寺庙了?”曾晓莉一见到路希平心情就会格外好,她本来是想生个这样的女儿的,再不济生个这样精致好看的男孩也可以,然而她亲儿子不是这个风格的,曾女士颇为惋惜,只好更加珍惜她的干儿子,“感觉怎么样?好玩吗?累不累?有没有人来接待你?”


    路希平都一一回答。


    岂料曾晓莉忽然话锋一转,凑近八卦地打探:“希平,你老实告诉干妈,魏声洋是不是谈朋友了?”


    “?”路希平心跳骤停,面上维持冷静,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他回家天天捧着个手机傻乐,我又不瞎。”曾晓莉颇有智慧地说,“一般这种都是跟人网恋了。”


    “”其实不是网恋,干妈。


    是邻居恋,同地恋,同性恋。


    路希平在心里抓狂了一阵,替魏声洋说了句好话:“应该没有吧。干妈你是怕他乱搞吗?不会的。”


    “咦?真的没有??”曾晓莉很吃惊,“他前段时间还跟我说他是世界上最有种的男人。”


    “???”


    有没有搞错!


    路希平咬牙,大概能联想并猜到魏声洋是在何种情景下说出这句话的,顿时卡壳了,不知道该怎么跟干妈瞎扯。


    好在曾女士也没有追问,她对魏声洋没有任何要求,只要别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就行,谈不谈恋爱,怎么谈,和谁谈,都是魏声洋自己的选择,她不会干涉。


    如果魏声洋没有告诉她,那说明感情还不够稳定,或者还没到可以进行见家长这一步的程度。


    那她即使发觉端倪,也不会拆穿。


    她年轻时吃过很多苦,走了很多弯路,相信过爱情,可惜遍体鳞伤。后来认识了魏宏,才终于过上想要的生活。


    所以她一直反对魏家各耆老在魏声洋成年之后就要张罗联姻的事,并且以一己之力驳回了所有的试探。


    “我儿子轮不着你们管。”曾晓莉当年冷笑一声,如是说。


    “干得漂亮!”和她臭味相投的林雨娟女士一拍桌子,如是说-


    夜。


    路希平冲了个澡,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整理视频素材。回国后他有一段时间没更新,评论区一直在催更,路希平招架不住,打算把final那会儿攒的素材剪了。


    电脑灯光照在他白皙的脸上,居家睡衣看上去温暖又毛茸茸,袖子有点长,于是遮住了路希平的半个手背,只露出几节修长漂亮的手指。


    他专注剪辑工作时基本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以至于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好几声,他都没反应。


    路希平戴着耳机,里面放着摇滚乐,正剪辑到精彩之处,窗边突然传来咚咚咚的动静。


    他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然而那声音又响起。


    路希平于是站起身,拉开窗帘。


    他卧室在二楼,正对着门,右侧就是高墙,连着隔壁魏家的大院。而这间卧室窗外有一个露天小阳台,阳台右侧是一棵百年老树,魏家种的,长着长着就窜到他们这儿来了,但因为两家关系好,反而觉得这树有意思,一直留着没砍,让它野蛮生长。


    在路希平还上小学的时候,每天晚上写作业累了都会被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动静闹醒。


    然后他卧室的窗户就会被人推开,魏声洋像个蜘蛛侠一样从阳台爬进来,非要跟他挤一张桌子上一起写作业。


    此刻,路希平歘地拉开窗帘,就看见阳台上站着的人影。


    魏声洋单手撑着下巴,靠在窗棱处,保持着叩门的姿势。


    月光落在他们的肩膀上。


    呼吸变得轻妙,像绫罗散在周围。四目相对,谁都没开口说话。路希平半张脸在黑暗中,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上去有些紧张。


    他退开两步,侧过身。


    脚步忽而变得急促,路希平倒退着,双腿骤然被膝盖顶开。


    魏声洋步步逼近后俯下身,在嘴唇距离他鼻尖不到一厘米的距离时,将路希平抵在了墙边。


    他一只手握住路希平的手腕,抬到墙上,举过头顶,故意往敏-感的黑痣处吹气。


    路希平眼睛起了一层水润的雾,眼眶湿淋淋。他忍不住吸紧了小腹,腰开始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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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有话要说:


    收尾中,预计月底或者下个月初正文完结


    番外暂定下面这些(可能会有,不一定每个都写)支持点梗,评论区如果有好玩的我会试试看


    中学时代之劲爆宿敌battle


    早年的病弱护理日常


    水那个煎


    控蛇+失晋play


    直播


    第68章-


    这是路希平回国后第一次在家里和魏声洋独处。


    接风宴人来人往。满堂宾客里,他们只能用眼神交流。


    万里之外的亲昵与暧昧被喧嚣打断,漂洋过海回来的似乎只剩下默契与克制。


    一张长桌上,他们即使并肩而坐也要保持分寸,减少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亲近被压在日常礼数之下,安静、审时度势、掩耳盗铃,带着初恋特有的生涩和小心翼翼。


    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饭时,魏声洋还是会帮他盛汤,给他夹菜,还是会欠抽似的跟林老师告状,说路希平挑食,这不吃那不吃。


    偶尔几次和魏声洋对上视线,路希平都会默默垂眸,与之错开。


    在热闹中他们显得比平时安静,却又好像比拥抱还近,漏出来的一点勇气如同一架纸飞机,穿梭在高朋满座间,吹动青春的尾翼。


    隐晦,短促,但是清晰。


    而在寂静无人的夜里,无所遁形的悸动终于找到出口。


    魏声洋吻上来的瞬间,路希平就发出轻浅的鼻音,蓬松细软的黑发抵在墙面上,散开,乱作一团,显得美丽而脆弱。


    他纤细的手腕被魏声洋钳住,高举过头顶时死死扣在墙壁上,反抗不得,又被面前的人刻意以粗糙的茧摩挲,顿时产生头皮发麻的痒-意。


    “舌头伸出来。”魏声洋呼吸夹着热流,在他耳边道。


    路希平别过脸去,小口地喘息,犹豫了还不到两秒,就听魏声洋沙哑道,“舌头伸出来好不好,宝宝。”


    他每次不是吮吸就是咬,路希平已经有了经验和记忆。踌躇片刻,在魏声洋刻意撩拨的喘-息里,路希平微微张开嘴唇。


    小巧的舌尖微微探出头。


    魏声洋低头精准地叼住了它,含在唇瓣之间揉搓和磨-吮。


    这个吻滚烫又缠绵,亲得路希平泪眼朦胧,连睫毛都被打湿,身体开始发软无力,几乎站不住,而魏声洋顺势把他的腿掰过来,单手架着,让路希平紧紧扣住他的腰。


    魏声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捞起来,两只手托着他的腿,将人抱到了书桌上坐着,俯身时吻得又重又急。


    路希平觉得很危险,一只手搂着魏声洋脖子,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五指撑开,骨节分明的手有一条血管清晰可见,从手背蜿蜒到腕骨。


    耳边全是唇舌纠缠时的滋滋水声,安静室内这声音听得人面色发红,羞到耳朵能滴血。


    路希平红着耳朵,被迫地承迎这个火热的吻,嘴唇如同被焊枪封住,舌头混乱地搅动,口腔内全是甘甜的唾液,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皮肤则越来越烫。


    忽然地,路希平的手指压到了什么,他明显一愣,水汽氤氲的瞳孔小幅度缩了缩。


    “怎么了?”魏声洋察觉到他的愣怔,转而吻上他的额头,安抚着问。


    路希平低头,看着手边的桌面。


    这张书桌从路希平有记忆以来就没有换过,陪着他从幼儿园走到大学。


    他身边的人也没有换过,陪着他从稚嫩到成熟。


    而他刚才摸到的,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刻痕。有的是他自己雕的,有的则另有其人。


    木桌表面原本被打磨得光滑,然而魏声洋用小刀在这张桌子的边沿处刻了行字。


    那一年路希平10岁,在上小学。他和魏声洋爆发了一次长达半个月的冷战,原因是魏声洋穿走了他的校服,害他周一进校门时被门口检查校服的纪律委员逮到。


    最后虽然只是被班主任笑着提醒下次要注意,但路希平记仇了,整整半个月一句话都没跟学人精说话。


    最后魏声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偷偷溜进了自己的房间,往他桌上放了十套崭新的校服,一个游戏机,一盒去皮切好的苹果,还有一行小刀刻的可怜兮兮的字迹。


    ——“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哇?对不起。”


    路希平一边叉着苹果下楼,一边在楼梯上看见了客厅里如坐针毡的魏声洋同学,对方顶着个大黑眼圈,看见自己时身形还无比僵硬,路希平最终大发慈悲地原谅了魏声洋,第二天两个人又一起去上学了。


    不痛不痒的小打小闹在他们之间持续了二十年,而到了今天,路希平再看见这行甚至带着错别字的刻痕,已经被亲得头晕脑胀,泪眼朦胧。


    这个房间里载着很多回忆,踏实厚重,让路希平说不出拒绝的话,因为它打败了时间,打败了瞬息万变。


    它长久不变地坐卧在这栋大院里,推倒南墙。


    魏声洋再一次吻住他。


    这一次路希平被抱了下来,跌跌撞撞地后退几步,离开书桌,靠上了门边的墙壁。


    口腔内的唾液被悉数卷走,肿胀的嘴唇被暴力啃咬几番,留下新鲜的咬痕。魏声洋大手难耐地摩挲路希平后脖颈,带起神经上的战栗,接着五指插入发间,扣住路希平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路希平舌头被搅得发麻,忍不住发出轻微的“唔”,偏开头想要躲开。


    魏声洋没有乘胜追击,也没有把他的脸掰回来,反而顺着路希平,手掐到路希平的腰上,把人一拨。


    “?”路希平惊慌地用手撑住墙,后背立刻被男人用胸膛贴住,身上传来重量,他两腿打颤,膝盖都在发抖。


    魏声洋的声音从后脑勺压下来,沙哑浑浊,吐息炙热:“宝宝,你好可爱”


    他喃喃地亲着路希平耳朵,吻上深邃美丽,沟壑清晰的一截锁骨。视野里,路希平光洁脆弱的脖颈修长紧致,血管分明,呼吸时仿佛能看见他脉搏的跳动。


    而美人含泪最让人心动。


    密密麻麻的吻如雨点落下,路希平弓着腰身,喉咙缩张,一系列的化学反应爆发,生理性泪水在眼眶内打转。


    比起在国外的高频,相隔半个月,他们彼此都有点生疏。


    魏声洋含着他的耳垂,又偏过头去吻他的脸颊,低声哄道:“宝宝,你好乖。看看我,看着我好吗?”


    “你有想我吗?”


    “我特别想你,一分钟看不到你就难受。宝宝,我离开你就生活不了,怎么办?”


    “”


    SOS。


    救救希平


    他不回答魏声洋,魏声洋就一直在他耳边说这些听上去很超过的话。


    路希平忍着,太阳穴跳了跳,弓起的背部形成一个漂亮利落的弧度。他本来就生得漂亮白皙,这个动作作的更是宛如天鹅,美丽圣洁。半晌,路希平额头出了一层冷汗。白玉般的手指撑住墙,以维持自身的平衡。


    熟悉的亲密感席卷而来,仿佛回到L城的夜晚。路希平手指微微张开,死死地摁在墙上。热,还有点躁动,呼吸之间带起的雾气流动在四周,散发出荷尔蒙的磁场。两人均闷哼一声。


    他的腰很细,一只手就可以握住,上面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紧致有弹性,手感细腻柔软,五指并拢捏一捏腰窝时,能明显感觉到路希平倒吸一口气,连小腹都在收缩。


    而路希平因为站不住,逐渐往下滑,这才看清自己面前的墙壁下方是什么。


    一张身高表。


    他们家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的身高表,有的是贴了海报,有的则是直接在墙上或者门上用记号笔或小刀来标记。


    卧室里这张,是用来记录路希平每年身高的。


    但同样,表上有不同颜色的记号。


    蓝线代表路希平,黄线代表魏声洋。


    没坚持多久,路希平就发现自己要撑不住了,他渐渐地下滑,渐渐地蹲下,近乎要半跪在地上,魏声洋发觉后眼疾手快给他捞起来,用紧实有力的臂膀撑住路希平,把人压在怀里,往里嵌。


    “宝宝,好喜欢你”魏声洋吻着他的脖子,下巴抵在锁骨处,呼吸尽数喷在路希平耳边,一只手将他头发别到耳后,问,“累了吗?”


    路希平应了一声,然而并没有就这样潦草收尾。


    他就知道魏声洋这个混账肯定不会放过他的。时隔久远,无法言说的思念在卧室爆发,身处在他们从小居住的环境。路希平撑在墙上的手忽而松开,手指抓住了魏声洋的胳膊,在上面硬生生划了几道红痕,新鲜热辣,触目惊心。


    时间如河流般淌过。片刻后,魏声洋与他十指紧扣,在他脸侧吻了吻,诱导道,“好可爱宝宝你看。”


    他用手牵引着路希平的视线,带着路希平往下看,而后指着墙壁身高表上一处颜色变深的手写记号,握住路希平手指,带他以指腹去描摹,低低地笑道,“这是你刚刚画的画。”


    “好棒好乖,好厉害。好想把你藏起来永远不要被别人看见只给我看好不好?”魏声洋掰过他的脸,吮吸他的唇瓣,目光涣散又痴迷,“永远只给我一个人看好不好?嗯?”


    “好不好?”


    路希平快羞死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还没来得及回答,魏声洋就堵住他的嘴巴,吻得热切又着迷,一切都糜-乱不堪。


    身高表已经被水渍润透,纸张被浸泡得发软,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连带着那两条不同颜色的刻度线都泅在一起。


    等魏声洋把路希平抱起来,走到浴室后,周围湿气更重,一道晶-莹透明的水痕顺着路希平的小腿肚,滑落到魏声洋的手臂上。


    他定睛一看,忽地笑了,眼底是浓厚的欲-色,里面还带着惊讶和惊喜。


    他用手指捻走一注,用指腹互相碰了碰,手指张开时拉出一条线。


    “看。”魏声洋展示他手里躺着的透明水溶剂混合物,低笑,“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吗宝宝?谢谢我非常喜欢。”


    那全是路希平自己留下的。


    路希平恼羞成怒地一巴掌捂在魏声洋嘴巴上,瞪大眼睛凶狠地示意:“你不许说了!”


    见他还有力气,魏声洋适时讨好,示弱道:“好,我不说了宝宝,你抬头。”


    他抱着路希平,胸膛紧紧贴着路希平的后背,让路希平看着面前的镜子。


    看见镜中人的那个瞬间,路希平呆住了。


    他无法相信,镜子里的那个人是自己。


    唇角残留意义不明的透明水渍,舌尖有些肿,嘴唇更是被亲到发红,锁骨上一大片的梅花,耳朵呈粉色,额头湿漉漉地沾着汗,黑发汗涔涔,乱飞着,有几缕贴在耳侧,倒三角区域有个很明显的突兀,像被什么戳出,腰线则上留下魏声洋的指印。


    盯了五秒钟,路希平的脑袋就嗡地一下炸开。他泪雾连连,本来想挣脱这个怀抱,岂料魏声洋早有准备,两手掐住,抵住腘窝,将他呈大字分开。


    路希平的膝盖碰到了冰凉的洗手台,白里透红的、瓷器般完美细腻的皮肤在浴室灯光下一览无余。


    “好漂亮”魏声洋的瘾很深,他痴痴地看着镜子里的路希平,气息狂乱地吻着他的锁骨和肩膀,用牙齿咬着肉,留下一圈深深的牙印,愤愤道,“宝宝,你怎么能这么漂亮?”


    “长这么漂亮是想要我的命吗。”


    “”路希平觉得这个世界真的疯了。


    他没招似的仰躺在魏声洋身上,几度难耐地别开脸,伸长了脖子偏过脑袋,不愿意正对着一整面的镜子。


    腹部那块凹凸区域太显眼,魏声洋把路希平放在自己身上,任由他挂好,接着忽然伸手往突兀之处摁了摁。


    路希平整个人像被摁动了什么开关,抖得不像话,喉咙间溢出哼哼唧唧的短-吟,在一片含混不清里还夹杂几句企图保持清醒的“不要”。


    魏声洋重重吐出一口气,手臂青筋暴起,差点被路希平挤身寸。


    仅得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粗-暴大力地揉了揉路希平,灼哑:“宝宝,别紧张。”


    路希平从来没有过这种新奇的心流,他的眼睛里一半是迷茫,一半是慌张,忍不住抓了抓魏声洋的手臂肌肉,近乎无意识地说:“我不会我放松不了”


    魏声洋愣了一下。气血瞬间从四肢百骸往脑门冲,神经中枢都快被迸裂。


    他咬住路希平的舌头,立刻撬开口腔里,以舌肉与舌肉之间的交缠来缓解,并及时退开,两分钟后才重新嵌构,慢慢地开发。


    镜中,路希平的腿笔直又长,即使分在两侧,也不是柔弱无骨地搭在那,而是看上去韧性十足,带着力量感。


    曾经路希平走两步路都要喘气,骨髓移植后的康复阶段,魏声洋不厌其烦地哄着人,把人背到医院楼下的花园里进行康复训练,一步一步地陪着走,一步一步地牵着手,再把人背回病房,擦汗擦手喂水喂药,持续了大半年,才让路希平的身体机能恢复到正常人水准。


    出院之后魏声洋以遛狗的名义,天天早上逼着路希平去散步,时不时还要激将一下,让路希平上跑步机跑步,这样又持续了两年,最后路希平甚至能参加校运会的接力赛,还和班级队伍一起拿了第一名的好成绩。


    总之,对魏声洋来说,养路希平就和呼吸一样自然,或者说,和呼吸一样如影随形。


    人如果没了呼吸就会死亡。如果他无法保证路希平健康平安,万事顺遂,那么他的灵魂就和死了没有区别。


    他会愧疚和自责,会心神不宁。


    针锋相对也好,暗自较劲也好,吵架冷战也好,他可以接受任何与路希平相处的方式,只要路希平能在意他。他的生活必需品是路希平。


    魏声洋永远也不会忘记,路希平这样与世无争劫后余生的人,会因为偷拍的狗仔而狂奔出去,不厌其烦地向人家索要相机,并严肃要求删除照片。


    魏声洋的隐私被无良媒体侵犯了多少年,路希平大人就保护了他多少年,从一米一保护到一米八九,从红领巾保护到西装革履。


    从洗手间出来,魏声洋把人轻轻放在床上。


    路希平累到灵魂出窍,沾床就有点想睡觉。他的能量已经告急,脑子不断给发出“warning”“warning”的警告信号。


    “我不行”路希平一只手抵住魏声洋的胸膛,阻止对方俯身吻自己,发出已经喊哑了的声音,“我已经两次了。”


    路希平眼睛全是雾,看起来一副很好欺负的模样,连鼻间都开始有了粉色。


    魏声洋吻了吻他的眼睑,“好,你躺好。”


    说是这么说,当路希平真的以为自己可以躺平睡觉时,身后的床垫陷下去,某人钻进来,又抱住了他,路希平马上被滚烫的保温杯拍了拍,其热度高到差点把路希平给烫伤。


    魏声洋凑上来,吻完后背还不够,他翻身,吻过路希平的睫毛、眼皮、脸颊、下巴,吻过手术疤、莓果,手圈在劲瘦窄腰和平坦小腹处,吻上第二个黑痣,舌尖来回在那处打圈。


    路希平被他细致缠绵的吻给弄清醒了。他的手忍不住摸上魏声洋的脑袋,本来想推开,可是使不上劲,最后只能半推半就地覆在上面,仰起头,另一只手挡住眼睛,咬紧嘴唇。


    他忍不住曲起了肉-欲和骨感并存的白皙长腿。


    魏声洋的脑袋被困囿其中,于是趁机钻入空间,两手捧着路希平的腰,埋头就吃那颗痣,硬质头发刺挠着路希平身上最脆弱又最敏-感的皮肤。


    “你!”路希平万万没想到这人会流连往返在这块区域,“等一下魏声洋”


    “没关系的宝宝。”魏声洋轻轻地哄着,“这么吻你你舒服吗?嗯?”


    他又咬了一口,“这样呢?”


    接着是又咬又舔,“你喜欢吗?”


    “”路希平抬起腰,又迅速塌下来,整个人都不好了,没力气开口说话,颤颤巍巍,腹部发酸,电流集中涌向大脑。


    这也太超过了


    他早该想到的,魏声洋饿了这么多天,在床上和床下又完全是两个人格。他早该想到的


    早该想到会有今天的


    路希平在心中默默地“T口T”。


    此男连中医都治不了,他何德何能,摊上一个高精力永动机。


    好可怕


    好银乱:(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分心,魏声洋吃完以后又直起腰,焊住路希平。


    室内嘈嘈切切错杂弹。


    分针摆动几下,路希平刚要第三次,却骤然听到敲门声。


    “平仔,你睡了吗?”林雨娟站在门外道,“明天早点起来哦,姥姥和昭情要过来。”


    路希平又开始一阵标准的收腹抬臀运动,魏声洋刚喟叹一声,手臂就被路希平拍了两下,动作迅速而紧急,带着慌乱。


    明白了他的意思,魏声洋于是伸手捂住了路希平的嘴,轻轻“嘘”了声。


    动作慢下来,路希平也平稳了呼吸。默契地用眼神交流后,魏声洋松开被路希平咬了一口的手。


    而路希平扭头,朝着门外道:“知道了妈,明天见。晚安。”


    “好,那你好好休息呀。”林老师不疑有他,脚步声很快远去。


    路希平从刚才的惊险一刻回过神,汗流浃背,后脊发凉。他怔怔看着魏声洋,心差点跳出嗓子眼,直到魏声洋撩起他额头的碎发,安抚地在额头和鼻尖都吻了吻。


    “没事,别怕。”魏声洋说。


    他有点紧张地看着路希平。而路希平一直没说话,魏声洋越发心慌了。


    “你干什么?”路希平等了一分钟,迷迷糊糊地支起半个身子,说话尾音黏连,“已经好了吗?那你抱我去洗澡。”


    “”魏声洋心惊肉跳后才反应过来,眸色陡然变沉,不舍白白浪费这个机会,于是喑哑,“没好。”


    他这才继续。


    路希平感受着失重。他手臂垂在两侧,把床单弄得纷乱不已,遍布褶皱。


    松软大床上被子凌乱,几乎卷做一团,摇摇欲坠,地上的睡衣和裤子已经堆叠在一起,整个卧室内弥漫独特的荷尔蒙味,黏稠、暧昧、色-情,熏得人意乱情迷。


    看着路希平微微张开的嘴唇和里面随着呼吸起伏而伸缩的红舌,魏声洋摁住他的腰,垂头吻上去,以能令人窒息的深吻结束了路希平的第三次。


    空气里有轻微的声音。路希平用手臂挡住脸,大口大口地喘-息,腹部全是他喷出来的奶油,使得他躺在泥泞不堪的床上,像一块新鲜出炉的泡芙。


    魏声洋闭了闭眼睛,俯身吻过路希平的胸口,情难自禁,低哑地说了一句话。


    路希平浑身血液开始沸腾,整个人如同被一把火给点着,脑中噼里啪啦的燃烧起焰火,心跳飞快。


    他瞳孔慢慢放大,不可思议地看着魏声洋,仿佛刚才听到的话是一场错觉。


    “路希平,我爱你。”魏声洋埋在他胸前说。


    ————


    ——


    第69章-


    昨晚实在是太荒唐了。


    路希平几乎累到昏迷。


    后半程他半睁着眼睛,挂在魏声洋身上,连手指都懒得动,最后也是魏声洋把他放到浴缸里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地洗了两遍。


    洗到浑身都散发着沐浴露的香味,魏声洋把他又重新抱起来,放到大床上。


    新换的四件套仍然保留着太阳的气味。


    清新的空气混杂泥土,在午后的微风里扑面而来暖烘烘的青草香。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它在一片凌乱后还混杂了石楠味。


    魏声洋把床单给换了一遍。


    他知道路希平房间衣柜上方的每一个格子放着什么,轻车熟路找到备用的床单和被套,进行一次大换血。


    等弄干净了,魏声洋轻拍着路希平的背,哄着他睡觉。


    路希平体验了一整晚闻所未闻的手法。


    或者说技巧。


    魏声洋甚至搬出了中医给他的免死金牌,说他需要借此来发泄。


    路希平呵呵一声,在被翻来覆去的过程中往魏声洋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一套组合走下来,上午十点,路希平腰酸背痛地苏醒。


    他眼睛几乎睁不开,沉重得像顶着灯泡。


    于是路希平从被窝里探出一只雪白的细胳膊,在空气里抓了抓。


    抓到一块鼻梁,还抓到坚硬的颧骨和手感略粗糙的脸。


    “早啊宝宝!”魏声洋的声音含着笑,优哉游哉地在他耳边响起。


    “”路希平虽然没睁开眼睛,但感觉出来了,他现在面朝着魏声洋,粗略估算,大有可能还被魏声洋抱在怀里。


    于是路希平翻了个身,背对他。


    “?”魏声洋眯起眼睛低低一笑,帮路希平把滑落的被子往上一拉,见路希平又伸手开始抓空气,他不由得问,“怎么了,在找什么?”


    “嗯摁。”路希平用鼻音哼道。


    “嗯摁是什么。”魏声洋沉思片刻,“眼镜?”


    “嗯。”路希平表示肯定。


    魏声洋于是手臂越过他,从床头柜上拿过眼镜架在路希平鼻梁上,顺势帮他理了理睡得炸毛的头发。


    确定鼻梁上有了安全的重量后,路希平才努力地动了动眼皮,慢慢睁开眼睛。


    迎面而来的就是地上一团乱麻的衣服。


    路希平沉默几秒,低头看自己腹部环着的手臂,魏声洋大概一晚上都这么抱着他睡觉。


    回忆纷至沓来。他依稀记得昨晚在浴缸时又弄了一次。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反手往身后人的脖子上拍了一下,以示不满。


    然而路希平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被魏声洋抓住,放在唇边吻了吻。


    “要用药吗?”魏声洋在他耳边低声问。


    “”路希平问,“你除了自带套以外,连药都准备了?”


    “可以现在去买,或者点个外卖。”魏声洋爱不释手地玩着路希平的手指,一大早就发-情似的吻了吻他的耳朵,还把玩耳垂,“你有觉得不舒服吗?”


    “昨晚我检查过,没有肿,但早上怎么样不清楚。”魏声洋说,“要不我现在帮你看看?嗯?宝宝你太单薄了,稍微不注意点就容易受伤。”


    “你知道还那样。”路希平板着脸评价,“禽兽。”


    还觉得不够,路希平小宇宙大爆发:“流氓。”


    “混蛋。”


    魏声洋玩着他的头发,听完笑了好一会儿,捏着路希平耳垂不肯放手,“我都认了,路希平大人说得对。”


    然后他又找揍似的问,“那我考考你,混蛋的英文是什么?”


    “?????”路希平一个翻身,抬手捏住魏声洋的下巴,彻底醒了,恶狠狠瞪他,“魏声洋你是不是缺心眼。”


    “哪里缺心眼?”


    路希平抿了一下嘴唇,脸有点发红,硬着头皮说,“你昨晚讲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魏声洋认真看着他,“我又不是喝了酒来的。”


    他如此坦然说全部都记得,路希平反而不好开口,过了好一会儿,路希平才小声,“那不是可以随便说的”


    “我不是随便说的。”魏声洋明白路希平指的是什么,于是笑了下,吻过路希平的手背和额头,“我不会拿这个开玩笑。”


    “”


    路希平耳边开始回放那三个字,单曲循环。


    他嘴巴动了半天,想说点什么,最后放弃了,掀开被子一下坐起身,抓了几把头发,强装淡定,面无表情道,“我要去刷牙洗脸。”


    提前汇报完,路希平翻身要下床。岂料才刚刚站起身,他的腿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颤颤巍巍,导致他差点趔趄两步直接滑倒,好在下意识地抓住了床头柜,以此撑住。


    魏声洋跟着下床,过来给他打横抱起来,送到洗手间。


    “”路希平冷着脸刷牙,镜子里,魏声洋就站在他身后,时不时低头蹭一下他的脖子,闻着他身上的香味,简直跟黏人的大型犬一模一样。


    好烦!


    路希平冷冷地把对方禁锢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给拽下去,结果没到两秒魏声洋就又凑上来,还抱得更紧。


    “你能不能从我身上下来!”路希平忍不住,“这样我根本没办法行动好不好!”


    “不行。”魏声洋看着镜子里的路希平,自动化身小学生,“离开你我根本就呼吸不了!宝宝你让让我吧!”


    “???”路希平好想往他脸上来一拳。


    魏声洋突发奇想:“你能叫一声老公给我听吗?”


    “你回去睡觉吧。”路希平把牙膏的盖子拧好,用清水冲洗杯子,淡淡一笑,“你没睡醒。”


    “你的意思是我在痴人说梦吗?”魏声洋听懂了弦外之音,却并不气馁,反而斗志昂扬,“那我需要做什么可以兑换一句老公?你给我个积分制或者给我开通一个奖励商城,我看看能往什么地方努力?”


    路希平根本不想和这个吃了一晚上荤腥的淫-魔讨论这种大尺度问题。虽然只是对路希平来说尺度很大,心理建设度很大。


    “你等会怎么回去?”路希平开始善后,“我爸妈现在肯定在下面吃早餐,老爸可能会出去找人喝茶下棋,但林老师估计会坐在院子里玩手机。”


    “我就说我昨晚来找你玩游戏了不行么?”魏声洋提议。


    “”路希平咚地一下放下杯子,在魏声洋火热的怀抱里艰难地朝洗手间外走去,“你觉得可信度高吗。本来我们就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小时候还好说,长大了天天看不顺眼,回国后突然就这么亲密,林老师一定会怀疑的。”


    “她可是教高数的。”路希平肯定道,“她脑子转得快。”


    “好吧。”魏声洋听话道,“那我翻回去。”


    “翻什么?”路希平宕机。


    “墙啊。”魏声洋指指阳台,“我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路希平手臂搭在窗边,看着魏声洋灵活地撑过院墙,轻松落地,还回头朝自己扬了扬手。


    “”路希平收回视线,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过了十分钟才敢下楼。


    路志江已经出门了,客厅里只有阿姨在准备午饭的食材,路希平礼貌和对方打了声招呼,去院子里喂狗。


    林雨娟年纪上来后有点老花,戴着眼镜在院子里晒太阳,短视频平台的声音外放。


    “妈,多乐呢?”路希平在院子里找了半天没找到狗。


    “你爸带出去玩了。”林老师看都没看他,专注在手机上。


    紧接着路希平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这根电容笔是魏声洋的,我忘记还他了。他现在估计在打球”


    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老妈手机屏幕里传出来,路希平认为这非常可怕。


    他仿佛被流星迎头砸中,冷汗直冒:“林老师,您不会是在看我的视频吧?”


    “对啊。”林雨娟终于抬头,睨他一眼,“我算是发现了,果然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管不住了。你假期过得很潇洒嘛,还去旅游。”


    不妙。


    路希平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走过去给他老妈捶捶肩膀,按摩脖颈。


    “你别来这套。”林老师冷哼一声,“其实我也猜得到,不想让你觉得我管得严而已。出去玩也好做所谓的博主也好,你首先注意自己的身体,其他都是身外之事。”


    “嗯。知道了妈。”路希平理亏,笑了笑,顺从地应下。


    “那你还有没有别的事瞒着我?”林雨娟问。


    路希平给她按摩的动作慢了下来。


    说实话,做母子做到这个份上,路希平和他老妈之间还是非常了解的。会这么问必然是有所察觉,或者有所揣测了。


    可能在学生给她分享过自己的账号以后,林老师就每天都看,大概还会从账号发布的第一条视频开始,一条一条认真地看完。


    林老师还是走在时代前沿的,虽然大部分网络用语她不懂,但总体的气氛她可以感受到。


    粉丝们爱看什么,哪条数据特别好,每个视频的主题,以及,视频里路希平和所谓发小之间有些超出朋友界限的亲昵互动。


    社媒营业也不是多新鲜的话题,林雨娟看得多了自然能明白其中关窍。真假在网友面前或许难以分辨,但在亲妈面前,维度和难度则双双降低。


    总这样偷-情也不是正道,路希平想起在佛像面前三叩九拜的身影,心里会忍不住一阵酸涩。


    勇敢,真诚,不要后悔,我的朋友。


    院内阳光碎金一般洒在树叶上,空气里是好闻的花香。路希平拉了一个小木凳,坐在林雨娟身边。


    百年老院,古树参天。


    他看着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的林老师,开口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妈,我谈恋爱了。”路希平轻声道。


    “和男生。”


    “你认识。”


    林雨娟僵了一瞬,慢慢放下手机,与路希平对视。


    ————


    ——


    第70章-


    路希平内心远没有表面上平静,他藏在羽绒服下的手指拧掐着,其实很紧张。


    林雨娟的表情出现几秒的凝重。她提了提鼻梁上的老花镜,伸手从旁边石桌上拿起茶杯。


    热气氤氲里,她镜片都蒙上一层白雾。


    “和男生?”林雨娟重复一遍。


    “是。”路希平用指甲压着指腹,“和男生。”


    “我还认识?”林雨娟说。


    “嗯。”


    只这么短短几句话,路希平后背冷汗就渗了出来。他摸不清此刻林老师的心情。


    “噢,那看来是和你关系很好的了。是你朋友?”林雨娟品了一口杯里的正山小种茶,呼出白色水汽,“陆尽?”


    wait。等一下。


    什么名字从老妈嘴里冒出来了。


    他仿佛被一辆火车轰隆隆地碾碎。


    “不是。”路希平的额角都弹了弹,强忍着才没有惊吓到站起来,“怎么可能,妈你想哪儿去了。”


    “哦。不是陆尽啊。”林雨娟啧了声,长吁短叹,看他一眼,“陆尽这孩子挺好的,偶尔还会和我聊天,给我的朋友圈点赞。他家里那么有钱,也没见把他养得多混,你跟他交朋友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既然不是陆尽”林雨娟状似冥思苦想,“那难道是方知?你跟我提过的、还说要带回家来吃饭的朋友也就这两个,在你的vlog里也经常出现。所以你其实喜欢方知那一款?”


    “也确实。”林雨娟自己说出一个逻辑闭环,“方知留了长发,又瘦,斯斯文文的,看起来像个女孩儿。”


    “”路希平不得不重申,“妈,我喜欢的是男生。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像女生才喜欢,是实打实的男生。”


    “哦,所以也不是方知。”林雨娟继续品茗,语调悠悠,话锋一转,“那是谁呢?我的天啊。好难猜啊,平仔。”


    这一句“我的天啊”让路希平确认了


    他老妈在耍他。


    “林大教授。”路希平的言语在喉咙里哽住几番,过滤了几声好听清越的气音后,不怒反笑道,“合着您是故意的啊?”


    “我怎么故意了。”林雨娟冷笑,“你藏一半漏一半,话不说全,我倒是要问问你,遮遮掩掩的干什么?”


    路希平沉默了会儿。


    他坦言道:“妈,我和魏声洋在一起了。”


    林雨娟嘴角抽搐,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好半晌没吭声。


    虽然刚才扯了两个一听就知道不可能的人名来拖延时间,但她心理准备还是不够完善,不够健全。


    “你们”林雨娟一口气呼不出来,有点恼火,又被良好的素养给压下去,“你们还真谈了?”


    “嗯。是。”路希平差点把自己的手指抠破皮,镇定道,“千真万确童叟无欺。”


    “没想过就这样直接告诉我会是什么后果?”林老师不笑的时候余威阵阵,使她看上去既有教师的严厉,又有长辈的严肃。


    路希平再次安静。


    阳光落在他的半边脸上,照出琥珀般明亮璀璨的瞳仁,里面充盈着坦荡。


    “想过很多。”路希平说,“能预料到的最坏的结果是你把我扫地出门,从此和我恩断义绝,不要我这个儿子。”


    “但根据我考试的经验,每次我估算的最差分数都不会灵验,基本会在最高分和最低分之间考出一个中间值。”


    “所以我觉得你大概不会真的把我赶走,可能会生我气,不理我,或者骂我没良心,我已经想好要给你赔罪了。”路希平笑了笑。


    他生得好看,也被养得很好,坐在院子里跟一道风景线似的,白得发光,所以这么冲人温温柔柔一笑,竟然会让人不忍心对他说重话。


    那么单薄的身影,即使裹着羽绒服也清瘦不已,笑容不含杂质,只有横冲直撞的勇气。


    “我挺喜欢他的,妈。他对我好是一回事,我的感情是另外一回事。”路希平说,“我分得清什么是感动,什么是对朋友的惯性依赖,什么是喜欢。你不用觉得我还什么都不懂,从小到大做决定我都很谨慎,所以不会还没想好就来打扰你们。”


    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林雨娟还能说什么?


    什么也说不了。


    林雨娟重重叹了口气,一只手撑着下巴,忽然问,“你们谁追的谁?谁先表白的?”


    “这很重要吗?”路希平犹豫,“一定要说吗?”


    “当然。”林雨娟冷笑,“我养你这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别人家嫁千金都是要办世纪婚礼的,你爷爷和曾祖父打拼下来的家业都是你的底气,我这么帅一个儿子给别人家儿子骗走了,我不得问清楚一点?!”


    路希平顿了顿,道,“他吧。”


    “那还行。”林雨娟满意了一些,反应过来,又有点不满,“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可能做这么出格的事,好的不学净和人学野的!”


    “”路希平哑口无言。


    他挠挠自己的脸蛋,半晌后问,“那?”


    “那什么那。”林雨娟站起来,“你妈我是什么封建老古董吗?你要是真的喜欢,想谈就谈吧,我难道还能把魏声洋吊起来让你们分尸两地?”


    她觉得路希平现在年轻,一时冲动也可以理解。


    “人的一生是很长的。”林雨娟淡淡,“你们未必能走到最后。我持保留意见。”


    这话按理来说路希平不应该反驳。


    但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张狂,忽然轻笑了一下,“二十年还不够长吗?”


    这是某种自信。时间给的自信,以及路希平本身的自信。


    他有能够培养好一段感情的能力。


    不需要再辩解什么。


    林雨娟闻言霎时愣住。


    她回头看着路希平,神色复杂。


    在这个瞬间她真切地意识到,路希平不是哭哭啼啼、手术后连走路都会摔倒的小孩了,是手握大权、能自由选择的成年人。


    林老师忽然也笑了。她捧着那杯茶走进屋子里,没有再多说什么。


    晚上十点多,路希平躺在自己房间里补番,微信收到几条新鲜的消息。


    母上:我想吃后海那家烧烤。


    母上:我还想吃那个奶酪。


    母上:再来一杯隆延茶铺的米酿奶茶。


    路希平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马上罩上厚实的羽绒服,随便扯了个口罩就出门。


    他这种能躺绝不坐的低能量人,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会在回国后轻易出门。转瞬即逝的假期当然要一直在家里照顾被子。


    但既然林老师发话了,路希平舍命出动。


    夜里很冷,路希平才刚刚走出院门,就被风吹得一哆嗦。他用围巾盖住半张脸,挂上蓝牙耳机,按照林老师的菜单去打包。


    这三家除了奶茶,另外两个都没有外卖,属于是本地人常去的老店,不是近几年才火起来的网红店,生意非常好,在巷子深处,七拐八拐才能找到,游客来如果没有本地人带来大有可能直接在胡同里绕晕。


    路希平先去烧烤店点了单,跟老板说一会儿来取。


    他知道林老师喜欢吃什么,交代老板要甜口,别放辣,兜里的手机这时候震动起来。


    路希平先给林老师汇报,说大概四十分钟回家。


    接着他点进粉面帅蛋聊天框。


    粉面帅蛋:在哪?


    粉面帅蛋:卧室怎么没有灯,宝宝


    粉面帅蛋:出门了吗?


    路希平给自己买了个糖葫芦填肚子,没空一直打字,干脆道:打电话给我。


    铃声马上响起。


    “怎么了?”魏声洋声音听上去发紧,“你在哪?”


    “后海买吃的。”路希平说,“我妈想吃夜宵,我出来跑腿。”


    魏声洋这才松了口气。


    岂料路希平紧接着说:“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魏声洋又长长吸了一口气,“那先听坏消息。”


    “这可是你说的。”路希平咬了一口糖葫芦,慢慢地在后海热闹的夜市里穿梭,人流密集,“我跟林老师出柜了。”


    “????????”


    魏声洋仿佛被人禁言了般,一秒没了动静。


    手机两侧静如真空。


    “喂。说话。”路希平不满地站在街边跺了一下台阶,扔出一句命令。


    “我我需要做什么?”魏声洋终于重新上线,“宝宝,我好紧张,我不行了,我要休克了。怎么这么快?被干妈发现了?”


    “没有。不是你的问题,你墙翻得很好,神不知鬼不觉。”路希平淡定道,“是我主动说的。因为不想跟你搞地下情,很烦。”


    “好。”魏声洋立刻应道,“你在哪,定位给我,我马上过来。干妈说她想吃什么?我给她送去。”


    路希平给了他定位。


    “总有一天要说的,我觉得现在时机不错。”路希平道,“你有意见吗?”


    “完全没有,我很荣幸。”魏声洋声音都开始沙哑,“我特别开心。”


    “嗯。”路希平绷着脸,“那你现在应该说那句话了。”


    “什么?”魏声洋思考两秒,默契十足,“天下第一路希平大人。”


    路希平受用地冷哼了声。


    从他们那条胡同到后海其实不算远,路希平走路走了十几分钟。挂断电话后,路希平就站在路边继续吃糖葫芦,路过的人时不时往他脸上看一眼,露出被惊艳到的表情。


    本来以为这根糖葫芦啃完魏声洋差不多就到了,结果才啃了没几口,路希平就被拉进一个温暖宽敞的怀抱。


    魏声洋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和他脸贴着脸,用大手捂住路希平,给他暖暖被风吹得差点冻僵的手背。


    “怎么这么快?”路希平看了眼时间,愣住,“才五分钟,你是会飞么。”


    “跑过来的。”魏声洋微微喘着气,“我快疯了,宝宝。”


    路希平想了想,把自己啃了一半的糖葫芦往后推,送到魏声洋嘴边,“你吃。”


    魏声洋低头顺势咬了一口,酸酸甜甜,混着路希平的唾液。


    “放宽心,冷静点。”路希平神色自如,“面对经验丰富的林老师,要以不变应万变。”


    “好,听你的。”魏声洋偏过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然而粉面帅蛋嘴上是说没事,实则跟路希平去另外两家店打包好东西,一路念了一万句“我好紧张宝宝”,听得路希平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跟我表白紧张还是见林老师紧张?”路希平于是问。


    “”魏声洋眯眼,“前者。”


    “为什么?”


    “我能一直软磨硬泡死乞白赖直到干妈同意,但是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不敢强求。”


    路希平心脏猛地缩了下,有点疼。


    “我还没说好消息呢。”打包的袋子都被魏声洋拎着,路希平两手空空,走着走着忽然转过身,一步步倒退,双手背在身后,歪头看着魏声洋,“老妈没有同意。”


    跟跳楼似的,魏声洋心脏掉到十二指肠。


    路希平又道,“但是也没有说反对。”


    “所以粉面帅蛋同学,你加油。”路希平颔首,一本正经道,“等你好消息。”


    魏声洋怔了片刻,目光转而越发执着,灼灼如烈焰。


    “等我。”魏声洋应道。


    他们买好三样东西,回到胡同。


    魏家灯火通明,路家夫妻则难得熬夜,这个点只有门口的灯笼亮着。


    路希平刷脸进门,先在门边摸了摸多乐。


    嗅到同类的气息,多乐嫌弃地朝着魏声洋叫了一嗓子。


    “嘘。”路希平轻笑,蹲下来摸着多乐的脑袋,手法温柔,“别吵,宝宝。现在太晚了。”


    多乐一直很听小主人的话,亲昵地蹭了蹭路希平的腿,马上安静下来,跟在他们后面高兴得一步一跳,尾巴狂甩。


    魏声洋拎着三个包装袋,叩响南房的门。


    路志江在书房闭关练书法,不能被人打扰,客厅只有林雨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干妈。”魏声洋走过去。


    林老师一见魏声洋人高马大地杵在电视机旁,眼皮就直跳。她战术性地推了推老花镜,“你怎么来了?”


    语气明显没有他们刚回国时那么好了,带了点刻意的冷淡。


    “给您带的夜宵。”魏声洋把袋子放茶几上,还帮忙拆了吸管,插进杯子里,又把烧烤平铺开。


    看上去尽心尽力,周到周全。


    路希平跟了过来,悄悄探头,躲在门框后面打量室内的情况。


    说实话,他不确定林老师会不会在面对魏声洋的厚颜无耻时暴跳如雷恼羞成怒,直接把人埋在院子里。


    “你跟我上楼。”林雨娟看见路希平探头探脑,冷冷起身,走之前还顺便把桌上的东西都拎起来了,明显还是想吃,“我跟你好好聊聊。”


    “行。”魏声洋一边跟过去,一边转身给路希平打手势。


    意思是没事,我来处理。


    路希平于是抱着多乐,在寒风中取暖,紧盯着手机。


    过了十几分钟,魏声洋就被放出来了。他从楼上下来,身后跟着正在喝奶茶的林老师。


    两人表情一开始还看不出喜怒好坏,直到魏声洋当着林雨娟的面,径直走到路希平面前,揽过他肩膀,十指紧扣。


    路希平眼镜都差点滑落,表情呈现震惊状,呆若木鸡地僵硬着。


    魏声洋额头抵上来,看着他的眼睛轻轻说,“宝宝,我搞定了。”


    说完魏声洋苍白的脸上还流下来一滴汗。


    路希平赶紧用手腕给他擦了擦,捻走汗水,“搞定了?”


    “嗯。”魏声洋笑道,如释重负。


    “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去。”林雨娟终于发怒,“以后在家要是被我发现搂搂抱抱的,一次罚一千块钱!”


    实则林雨娟在高校任教,每天都能在校园各个角落里刷新出情侣在接吻或者拥抱,她替人尴尬的毛病已经被治好了,可以从容地绕过热恋情侣,当做无事发生。


    “妈,那我送送他。”路希平推着魏声洋往院子外走。


    儿大不中留,林雨娟叹口气,摇着头进屋。


    院门外,魏声洋捧住路希平的脸,低头吻了吻嘴唇,只是蜻蜓点水,但对两个人来说都无比温馨。


    被魏声洋抱着在门口黏糊了好几分钟,路希平受不了了,掰开他的脸,严肃,“我回家了。”


    魏声洋一副遗憾又不舍的表情,最终还是应下,“早点休息宝宝。”


    路希平钻进院子里,一口气爬上楼,砰地关上房间门,整个胸腔都满溢着亢奋,肾上腺素激烈地分泌,使他脸上的温度不断升高。


    从前总以为会很难。开口很难,迈出那一步很难。


    而真正冲破桎梏时会发现,世界可能不会一直站在他们这边,但是也不会挡在中间。


    众人默认的安全距离,被他们用诚实和真心跨了过去。


    两小无猜,情投意合,还有哪里不够美满?


    没有什么会比它更美满。


    路希平把脑袋闷在被子里,翻了两个滚。


    他现在20岁,才20岁。


    如果他是16岁,需要承担学业的烦恼,环境的压力,长辈的斥责。青春使然,能力有限,他身在樊笼里,飞不出去。


    如果他是25岁,毕业后步入社会,考虑的是结婚搭伙过日子,考虑的是家族联姻合作。他要权衡工作,家庭与生活,要忙着打拼事业,争取前程,要背负逆流而上的风险,承担世俗的异样目光。


    可偏偏他现在才20岁。


    足够年轻,足够嚣张,有了可以独当一面的羽翼,又不需要顾虑太多成年人世界里的规则,被校园短暂庇佑,被允许慢慢成熟。


    笨拙、青涩、坚定、朝气蓬勃、棱角锋利。


    这大概是谈恋爱最好、最肆意的年纪。


    这大概是无所畏惧的年纪。


    而他们从并肩长大,到并肩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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