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已是暴风雨将至, 不过隋州大营此刻还一片平静。
沈青栖这段时间接过巡逻的任务,也尝试过护送取水队的任务,她是个什么都很乐意去尝试一下的人。
不过最近这十天八天, 她还是趁贺贞杨昌平他们有空的时候多多讨教的多。
主要上次护送取水队去河边圈取水点的时候, 遇上几个不知情也来担水的附近百姓,后者犹如惊弓之鸟, 惊慌逃跑了。
他们只能去其他地方担水, 因为为了大军饮水用水安全防止污染和下毒的缘故, 这取水点是要从上游就圈起来的。
这些百姓要取水,只能去二十里地外的下游。
看他们饿得瘦骨嶙峋脚步虚浮的样子,这才刚秋收啊,怎么饿成这样,能支持到二十里地外去担水吗?
但沈青栖也没有办法,她不能以妇人之仁,让这些百姓接近水源先取水, 十八万大军,她担当不起的。
沈青栖当时就想, 要是能尽快完成统一大战就好了。
以前觉得两三年真的很快了, 现在却觉得两三年实在太长。
唉。
不过她也不是把这种心事告诉别人的人, 只一切如常, 平时饮食也没说什么,反正军营也没什么贵重东西吃用。最多就平时张秀时不时给她送个自己逮的泥鳅汤罢了。算一个肉食。
“你们上马探身的时候,腰要这么拧,上臂肌肉绷着。没错, 就是这样,这样就算被再度反击,也不容易被拖拽掉下马。……”
“我们平时指挥兵士的时候, 令行禁止是最重要的,这个你们都知道。冲锋的时候多用锥型阵势,这个马上姿势很常用的。”
贺贞骑在马上,一边驱马前行,一边示范教导,还帮着沈青栖微调动作。百里伊则不用了,剿青带军他是一起去了。百里伊非常积极实践学习,这些他已经算实践出来了。
但凡沈青栖来向贺贞杨昌平他们讨教的时候,除非百里伊当值或有事忙碌,否则都能见到他,青崎他们也是这样。
青禾族因为那个美人计,对北朝仇恨很深,只恨不得多杀几个北朝人。
对于这个问题,沈青栖也不好说什么,她没经历过,但她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而且“她”本来也应该仇视北朝人的。只能平时逮住机会就说平头百姓很惨也无辜。他们的复仇对象应该是北朝朝廷和军队,如此这般。
好在,她说得多了,族人也渐渐认可了她的说法。
哎,现在就差统一战争结束了。青禾族的仇恨到时应该也能烟消云散了吧。
这么一番心理活动,沈青栖居然前所未有期待赶快打起来了,仗早点打完,早点完事儿。
“好,谢谢贺哥,我回头再练练。”
贺贞笑了一声,翻身下马,伸手一边一个把沈青栖和百里伊一拉,顺便也拉了青崎青锡,把大家都拉下马来了。
聚精会神舞了好一阵子,秋天的夜风里,大家后背都出了一层汗,正好值夜交班时间到了,等交班结束后,一行人边说边拿着长刺往营帐里行去。
张秀这时候提着食盒过来了。他进了营帐就说:“这大冷天一身汗啊,真刻苦。贺哥改天我也来讨教。”
张秀也是积极分子之一,可惜秦晋这个天赋党太忙,张秀也舍不得再减少他主子的休息时间去讨教,于是下值也经常参加这边的培训班。
贺贞拿起面巾擦脸,笑道:“那你来吧。”
张秀把食盒提到营帐一侧的方桌上,沈青栖正饥肠辘辘喉咙也不大舒服,赶紧凑上去坐好,张秀一边把汤盅拿出来,一边说:“昨儿下值的时候我去河边逮的,新鲜着呢,青先生,您快趁热喝了。”
最近隋州军士离乡,有好大一批人水土不服咽喉炎犯了,好在沈青栖早有准备,马上安排配药给大桶大桶熬上,分发下去,几天这波咽喉炎才下去了。这也是秦晋安排放缓行军的原因之一。
沈青栖忙着配药盯熬药分发,其他任务也没拉下,她忙得飞起,等将士们这波咽喉炎下去了,她自己却犯上了。
这几天食不下咽,中药喝下去也没这么快好全,肠子都快饿瘦了。秦晋就若无其事和她说,他吩咐张秀他们有空就出营逮点泥鳅熬汤给她喝,正好肉也熬烂了,好吞咽也好填肚子。
——秦晋和普通兵士饮食一致,上行下效,隋州军上下和贺贞他们也很乐意,说起来就是敬佩。所以原来沈青栖是没有开小灶的。
只是原来的饮食太粗糙,咽喉炎犯病的时候就实在疼得咽不下去了。
张秀如此这般和沈青栖说着,一把抛下面巾的贺贞和刚进来的青崎也听见了,两人不禁心领神会,相视一笑。
可百里伊脱口而出:“可你昨天下值不是来和我切磋了吗?怎么有空跑个几十里地捉泥鳅呢?你不睡了?”
他心中一突,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到秦晋,心无端端往下一沉。
他几乎是本能似的,立即改口:“哦,我记错了,是前天。”
所以沈青栖没有察觉异常,已经诚恳道谢,邀请贺贞其他人过来一起吃被拒绝后,她低头急不迫待开餐了。
张秀抬头,他和百里伊对视一眼,前天切磋是错的,昨天才对,但两人都没有吭声了。
等沈青栖快速解决了夜宵,张秀还囊括了餐具回收服务,弄得她有点不好意思,但第一次的拉扯过了,未果,她只好麻利帮着收拾好。
“好了,我回去了。”
张秀是个清秀的小伙子,爽朗冲大家一挥手,提着食盒回去了。
他回去的时候,秦晋正端坐在帅案之后,在沉思,见他回来,立即回神抬头:“她吃了吗?”
说着,他站起来了。
秦晋很高大,体魄强健肩宽背阔,身形流畅紧实,他看着沉着,但那躯体一看就是爆发力十足的。一身玄黑的明光重铠,赤红披风,这装束身量差些的人穿着会有种被压着的感觉,但他反倒轻易撑开了气势。
黑红浓色,不怒自威。
那几个月剿灭青带军带给秦晋的影响是很大的,运筹帷幄,点到必中,他亦坚毅而有魄力。
试想,没点真本事,如何让短短三个月内让隋州军上下初步归心?
这三个月也给秦晋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第一次当家作主毫无掣肘,他已初具主帅之风采。
余光瞥见这身黑甲和赤红帅氅,秦晋不禁握了握拳,这种为将为帅的光明正大生活,谈笑风生,令行禁止,可比从前手握杀人暗刀或者朝堂阴谋算计要让他舒服太多了。
所以他适应得很快。
秦晋也不禁想起了沈青栖,这一切都是沈青栖百般引导才让他得以得到的。否则,他肯定不会如此刻这般。甚至隋州军他拿不稳,轻易能被别人夺了去。
有些事情,不深想已是情浓;深想一层,多一层的情谊和依恋。
秦晋从前是个很害怕孤独的人,他很不喜欢自己一个人,但自从沈青栖出现之后,他渐渐的,只要有她一个人就够了。
只要知道她在,他心里那条无所偎依的藤萝就有了安置之处,他就不会害怕了。
一见张秀回来,他就迫不及待起身问张秀。
这些泥鳅罗汉果汤,当然是秦晋三更半夜亲自跑马几十里路到营区之外逮的。觉少睡了不少,但每逮到的一条都是甜蜜。
沈青栖咽喉疼得吃不下饭,他急得不行,幸好张秀提供了老家一个土方子,泥鳅罗汉果汤,看着还挺有效的。
张秀一边把洗好的食盒放回柜子里,一边遗憾道:“主子,阿伊差点喝破了,可惜最后他圆回来了。”
张秀是个机灵人,这类表现,当然是秦晋示意的。
秦晋闻言,有点遗憾又松了口气,“看来阿伊是有点察觉了。”
从前没有,今日也有点了。
秦晋其实挺矛盾的,这是他第一次暗恋一个人。他有点急切,想很快让她知道;但又有种紧张,担心她不愿意接受自己,两人关系分崩瓦解,从此不能尴尬不能同行。
前者秦晋想想就一阵欢喜激动,但后者让他的心猛一沉,这是他绝对不愿意看到,也接受不了的。
患得患失,紧张甜蜜,不管秦晋在外如何顶天立地,初具主帅之威,在感情方面他也是个青涩的,他的感情甚至和普通的小伙子不一样。
秦晋听张秀如此说,有点失望,也一松,心里道,再缓一点吧,或者缓一点比较好。
至于阿伊,对不起了。
秦晋这辈子得到的太少,一旦有放在他手边的,他就会拼命抓住。
以前的人和事,尚且如此。
更何况,眼前这个是他这一生之中唯一会喜欢会爱上的人。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得到她的回应的。
自从黑风寨闸刀之后,百里伊和他渐渐熟络,日常以他马首是瞻,秦晋和他交情与杨昌平几个也相差无几了。
剿平青带军从最开始就如臂指使举一反三的,就有百里伊一个。
秦晋不是没有生过一丝愧疚,但感情和别的事情不一样,他宁愿卑鄙些。
而且阿栖不喜欢百里伊就是不喜欢,他也不算夺爱。
大不了,他以后会对阿伊郑重道歉的。
张秀泥鳅汤这则插曲过去之后,秦晋很快收敛私人情绪,在大帐内不停踱步思索着。
秦晋在南军之中也有眼梢线人,南朝北朝在这场大战中先后共投入了两百多万的兵力,这场超级大战和秦晋本人密切相关,他哪怕人在隋州,大战内部外部的监察消息也一直没有停过。
他的飞鸽传书也来了,他当然知道南军秦北燕部在陈山关燕子岩坑大战刚吃了个大亏,战况严峻,圣旨和金牌已经在两个时辰前六百里加急发出了。
秦晋也猜到,秦越是必然会搞事的,甚至会联合郭琇搞事。毕竟,二十万隋州军何其重要,秦越当然不会就这么死心的。
双方其实都在互相猜度,互相防范又想反攻,只看这回谁技高一筹了。
说到这里,秦晋有些烦躁,因为他再三传令秦越那边的眼线严盯,眼梢那边也急了,可就是没能窥探到秦越的特殊动静。
秦晋剑眉紧锁,他不禁呼了口气,他出来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区区四年。一比起这些需要从时间渗透或从小就安排下去的事情,他就吃亏。
秦晋等不到眼梢汇禀有效消息,他当然也不能干等着,他在快速分析着,想到几种可能,其中就要青禾族和太子妃青檬这一层关系的。
可时间还是太短了,六百里加急,很快的,慢则大半天,快则一夜多点的时间传令使就该抵达隋州大军之中了。
好在这个时候,青栖和百里伊联袂而来了。
两人连先前那身汗湿的衣物都没顾得上换,更顾不上休息,一接到百里玉和青栾等人的消息,确定后,马上就匆匆赶往秦晋的主账去了。
“你猜对了!”
沈青栖和百里伊撩帘一头撞进来,沈青栖急声道:“秦越果然想搞事!我们这边的人盯到了,百里延的近卫有异动,他很有可能是接到了秦越那边的消息了。”
百里伊紧紧抿着唇,青檬啊青檬,你叛出青禾族还不够吗?竟然还敢背刺青禾族?!
他恨得咬牙切齿。
沈青栖心情也复杂,也不知是不是青檬自愿的,有可能是,有可能不是,哎,到时候再说吧。
“百里延,是我姐从拐子那救回族里的,医病送药,送饭送医,他是我姐的死忠之一。在他心里,我姐比青禾族都要重要。”
沈青栖坐下来,倒了杯茶喝下去,她和秦晋熟悉,在秦晋外帐就和自己那似的,刚跑了一大圈,热死她了。
她飞快喝下茶,说:“其实我和阿伊阿玉一直监视着亲我姐那些人,这次,需要把他们全部拿下审问吗?”
在原书里,青檬因为从前的善缘在青禾族一直有死忠。所以沈青栖其实一直防范着这个。毕竟,原书里的秦越在第二部 可是女人不少的,他背叛了和青檬那段感情,人品在她看来也就那样。
因为青檬的存在,沈青栖一直高度防范着这件事,尤其现在青禾族越走越高,已经彻底融入南军秦晋的麾下了。沈青栖自己和秦晋这么接近,她得防范这秦越借这些死忠做些什么。
沈青栖回忆原书里的,再加上自己观察以及原主小时候记忆里的,早早就将这些可疑人士都圈起来了。她和百里伊百里玉商量过后,他们通过调整队伍、安插人手之类的手段,一早就把这些人都秘密监视起来。
这回察觉了一个百里延的近卫有动静,但沈青栖和百里伊都担心有遗漏,所以她才问是不是全部逮起来审问。
“可是审问的话,不是说陈山关前那边明旨已经发出来了吗?这么短时间,如果审不出消息,反而还会被秦越那边察觉吧?”百里伊迟疑皱眉。
大事当头,他也顾不上先前生出那点小怀疑了。
秦晋简明扼要:“交给我,很快的。”
他语气沉稳而快,但语调平静。
刑讯方面,他是被专门培训过的,这是他曾经的基础技能,不过是群没有经过特殊训练的普通青禾族夷民将士罢了,一个时辰,保证出结果。
那还等什么。
这就走吧!
……
现在破晓刚过,天蒙蒙亮着,但整个大营已经苏醒过来了,外面各营将士洗漱的洗漱,推早饭车的推车。
百里延的营帐不算很大,但校尉级已经有了配备正常级别的巡哨和亲卫军的资格,后者正围着他的营帐戍守着。
沈青栖和百里伊两人既不想青禾族抱团无法融入汉兵中,也不想彻底打散族人,因此青禾族将士所在的千人队是一比一混入汉兵的。
这一大片都是青禾族将士的营区。
百里延正在帐内沉思着刚才接到的那封密信,他在思索细节,到时候要怎么做才能更好更一击即中?
忽听见外面有喧哗和骚动的声动,他心中一突,立即站起身喝道:“怎么回事?!”
有近卫飞跑过去,又很快跑回来,进帐禀道:“头领,是大首领坠马负伤了!”
大首领,即百里伊,说是在跟着贺贞学习的时候,不小心坠马负伤了,如今已经抬去医帐救治。
百里延心里一松,又暗嗤,那百里伊和青栖百里玉一天到晚缠着别人学学学,好吧,看吧,摔不死他!
“行,你们去瞧瞧吧。”
入帐禀报的近卫叫青纺,应了一声,抬眼瞄了上面眉头微锁在沉思的百里延,垂眸出去了,并把他早就看好的几个人叫上一并走了。
青禾族内部不同别的兵士,各个营帐都立即有人去看望百里伊,外面立即响起了纷踏的脚步声了。
外面一时有些乱哄哄的,秦晋百里伊沈青栖指挥的人手的脚步声就掩盖在这些动静之中。
等百里延发现不对的时候,那脚步声已经冲到门口。
十几名青夷族勇士借着还未褪去的夜色,跟来的甚至还有沈青栖本人,一拥冲入。
百里延霍地一声站起来,立即从沉思回神,“你们——”
“拿下,堵嘴!”
沈青栖低喝一声,一挥手,十几个人一拥而上,直接将百里延压在底下,很快就用绳索将人捆住了,并且牢牢捂住他的嘴巴,用布团塞住捆上。
“赶紧的,拖走。”
一切借着朦胧未褪尽的夜色悄悄进行,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沈青栖百里伊百里玉当心有人给秦越走漏风声,把怀疑的人连同其名下所有亲卫,全部都带下来了。
雷霆之势,一共只花了一刻钟时间,忙碌在洗漱和吃早饭的大营尚且还未发现。
……
人都逮住了,一共七十八人,分开三个帐篷捆着关上。
时间紧迫,第一个营帐刚满人,秦晋立即就进去了。
他也不需要帮手,只先让人抬进去了几样刑具。
沈青栖看不真切,只看见一个大箱子,上头还搁了一个类似镰刀的铁质东西。
秦晋要进去了,她伸手拉住秦晋。
秦晋停住,回头,“怎么了?”
这里守卫森严,是杨昌平亲自带人守着的。
她拉着他,退后几步,让守卫听不到他们的话,“杨大哥和在场的守卫就算了。”
守卫必须有,并且除了杨昌平以外都是杨贺郑等人的心腹近卫,再三挑选,绝对没有问题的。贺贞郑如渊陈棠他们要么如常活动掩饰,要么参与到逮人去了。
都是知情的,就算了。
她说的是除了原本知情的这小撮人以外的其他人,沈青栖叮嘱:“不要让别人知道你亲自审讯了。”
不是否定他的过去,而是现在他是一军主帅了,过去可以让人知道,但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他参与这种阴司事,提醒别人他的出身。
虽说英雄莫问出身,但杀手真是一个相当特殊的职业,不好让人接受。
秦晋心中一暖。
别人都以为他是无坚不摧的。当然,这也是他现在刻意树立的形象。但真的,只有沈青栖还记得当初那个脆弱的他,关心他,想保护他。
对上她目光清透含着关切的眼眸,晨光中,她那双杏仁大眼线条精致漂亮极了,眼睫一根一根翘着,密集整齐又分明。
他心中不禁泛起一种极眷恋的缠绵,犹如这氤氲的晨光,皇天后土,只有这个人。
从沉水边上,从乱葬岗到现在,也只有这么一个她。
不怪他爱上她吧。
她如此特别。
秦晋心脏有种被人轻轻捏着的感觉,他突然很渴求,很像依恋地靠近她贴着她。
但此情此景,他极力克制住了,他小声问:“你咽喉今天好些了吗?”
沈青栖笑道:“好多了。”
秦晋说:“我知道了,你等一下我,我很快就出来了。”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收回目光,快步进去了。
……
沈青栖等了一会儿,又快步跑出去了,给百里伊贺贞他们帮忙。
三个腾出来的大营帐,很快就塞满了人。
秦晋也确实很快。
不到一个时辰,结果就出来了。
沈青栖心里不禁妈呀一句,真的这么快,他该不会自己都曾经亲自尝过吧?
思及当初他南都脱衣包扎伤口时的那一身伤疤,她心里都忍不住怜惜,他的前半生真的太苦了,比黄连还苦。
希望他后半生能一遂所愿,解决仇恨,开心些美满些吧。
……
秦晋花费了不少心思,但结果是让人非常满意的。
由于需要百里延几人高度配合,所以秦越那边讲述的东西都挺详细的。
根据百里延等人的口供,在军事地域图上推演片刻,秦晋就几乎将秦越和郭琇的整个计划分毫不差的推演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能笃定秦晋肯定中计。
在场立在主位的秦晋和百里伊,几乎闪电地想到沈青栖所在营部的位置。
两人几乎马上对视了一眼。
百里伊脸马上拉下来了。
不会他猜的是真的吧?
贺贞杨昌平也想到了,两人也不禁对视了一眼,目光泛寒。
好阴险。
好可恶。
好个南朝皇太子!
这时候,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今夜负责外巡的守将之一黄永翻身下马,快步冲了进来。
“禀殿下,六百里加急!还有金令,陛下有旨来了!”
圣旨到了。
看来南朝秦北燕部那边,情况比纸面描述的还有更紧急一些——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么么哒~ 明天见啦亲爱的们~~[亲亲][亲亲]
第37章 将计就计
金牌和圣旨是三刻钟后到的, 就在秦晋的主帐。金牌圣旨接过之后,那队剧烈喘息尘土仆仆的传旨将兵就被带下去休息了。
接圣旨金牌的时候并不需要营中所有文臣武将在场,只要主帅、皇太子和部分将领在就可以了, 毕竟这是行军中的军营, 这是战时。
但事实上,待接了金令圣旨之后没多久, 除了必须当值实在走不开的, 隋州军中所有的大小文职武将全都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皇太子秦越端坐在帅案之下的右首席, 他问:“六弟,那接下来,……”
隋州军中有性子急的将领如刘武,也大嗓门:“殿下,我们这是马上拔营了吗?”
有刚才就在的将领黄永答:“圣旨上说,让我们即刻前往攻克谷水关驰援陈山前战场!”
可以看出来,隋州军上下大家都跃跃欲试。毕竟这是他们投效后的第一战。无论如何都不能哑火的。有性子急的已经在讨论谷水关和陈山关这俩号称天下第一的两座雄关了,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秦晋坐在最上手的帅位上,他自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秦晋垂了垂眸, 看来大家对皇帝还是有不少敬畏和期待啊, 如当初和沈青栖夜谈时所料不差, 他的威望和给大家的定心丸还是不够的。
毕竟, 才区区三个月,剿了青带军罢了。
秦晋瞥一眼秦越,又扫过其余隋州臣将,他说:“当然是奉旨行事, 尽一切可能,攻伐谷水关,以驰援陈山关战场了。”
他神色一肃, 令道:“众臣将听令!各部马上拔营,整军!抛弃一切非必要的辎重在后缓行,大军半个时辰后急行军开拔!”
秦晋开口后,所有小声议论一肃,大家齐齐起身,抱拳单膝下跪:“谨遵节令!!”
大家领命之后,立即就动身匆匆退了出去,各自准备不提。
秦越目光幽深,也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杨昌平贺贞郑如渊陈棠他们三人走在了最后,在场还有沈青栖百里伊和张秀。杨昌平微微蹙着眉,他们算是除沈青栖之外和秦晋最熟稔的,他们看出秦晋方才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对劲。
这是不想驰援陈山关战场吗?
还是为什么?
杨昌平这么想的,也就直接问出来了。
贺贞也问:“你是对陛下那边,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吗?”贺贞身材魁伟相貌堂堂,是个高大的青年战将,但他观察很细腻,是个很细心的人。
他一下子还真问到了关键处。
秦晋也下了帅案,本来要出去,但被杨昌平贺贞几人追上来问。
他站住,沉默半晌,最终说:“我对他,是有一些不好的怀疑,但未确定。将来查清楚了,必定会告诉你们。”
“至于陈山关战场,那肯定是要驰援的,程叔张叔和闵大人他们都在。”
秦晋是个很记恩的人,他从来没忘记过困难中程南他们如何帮助他,事后对他也一直尽心扶持。
当然,眼下如果没有程南他们在,秦晋恐怕还真会想多消耗一些秦北燕的亲部再说的。
皇帝秦北燕是父是皇,秦晋今日肯这么说,恐怕里面的恩怨够深的。不过秦北燕和他的儿子们那一堆的故事在场没有人不是从小听到大的。真有很深恩怨也不奇怪啊。
杨昌平呼了口气:“那你定要告诉我们。有什么需要,也别忘了差遣我们。”
将来若查到真是皇帝不对,恐怕这事儿不小了,杨昌平贺贞他们沉默半晌,对视一眼,最后贺贞做代表,郑重说:“若将来,他……真有大错,我们也愿意追随你的。”
只是,他们恐怕从现在起,就要想想,到时候妻儿怎么办?需不需要提前接。
他们几人都是敏锐的人,看秦晋刚才的样子,似是对隋州军志在必得。
都动上兵马,最坏的打算,那就是……
但不管如何,秦晋当初的救命之恩,他们把心一横,做出承诺。
秦晋笑了笑:“好!”
他看清了他们的欲言又止,但能说到这份上,已经相当难得了。毕竟他也没说是什么事。
他拥抱了四人:“好兄弟!”
百里伊今天就抱臂看着,这个拽拽的冷白皮少年没有上前,他带着点怀疑盯着秦晋,秦晋只当没看见。
杨昌平贺贞他们也重重拥抱秦晋,用力拍他的背:“嗯!好兄弟!”
“那我们先去安排拔营。”
“好。”
……
参与拿下百里延等的人,都知道接下来还会有秘密的商议和安排,杨昌平贺贞打算赶回所属营部后就立即去找了副手安排拔营事宜,自己则掉头回了主帐。
杨昌平贺贞出了王帐之后,两人不禁对视了一眼,秦晋刚才说的话题,让他们心里存了事啊。
大家安排好先后折返,而杨昌平贺贞有心,两人是最快的,沈青栖没多久也来了。
帐里就五个人,杨昌平示意张秀出去守好,张秀看一眼立在军事地域图前的秦晋,秦晋微微颔首。
张秀遂出去带人守着。
贺贞在原地踱了几步,他和杨昌平级别是最高的,也都是和程南是亲眷关系,杨昌平是程南的侄女婿,两人父亲也都是早期牺牲了南将,两人从小就在程南身边长大,和秦北燕接触不少,对秦北燕也是非常熟悉和从小敬仰的。
秦晋先前说这样的话,让他们两人心绪翻搅成一团。
贺贞停下,抬头看秦晋:“秦兄弟,究竟是什么事,真不能告诉我们吗?”
私底下,其实两人也很守规矩,都是叫殿下的多,秦晋说了也不管用。但这次是他们两人首次主动叫了秦兄弟。
上下级不能说,那朋友兄弟关系呢?
秦晋也踱了几步,赤红的披风在身后微动着,杨昌平和贺贞身份不一样,执着一些并不出奇。他想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首先交付信任。
他让二人过来,还有沈青栖,秦晋和沈青栖对视一眼,沈青栖也鼓励冲他点头,秦晋最终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把那些旧事和他的怀疑简单了说了一遍。
包括从秦北燕和郭琇结盟开始,刀马营的组建,私生子的挑选,两轮皇子打得弹尽粮绝不残则亡。还有他为了张永他们不顾一切,最后又让郭琇寇氏等世家又再重新纠合在一起,皇帝当时的震怒。
他没有刻意说自己在其中的经历,以及兄弟死绝在眼前的惨况。
但在场人没有不知道的。
秦晋淡淡道来,一种压抑情绪深藏在平静的表面之下,实在这件事他已经想过太多遍了,说出来,是那样的熟稔。
还有,关于皇帝想稍微打压一下寒山县的心腹老臣将,平衡他麾下新旧势力。同时殷家败亡北逃,最终受益者就是皇帝本人。
整个大帐鸦雀无声,杨昌平和政他们听着听着,脸上很快就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怎么会这样?!”
贺贞年纪比杨昌平年轻,他霍地站起来,震惊:“陛下!他怎么可以这样做?!”
杨昌平也是一脸的震惊。
他们以前都听说过刀马营,也可以想象里面的残酷。所谓私生子,也是皇帝陛下的亲生儿子啊,不重视,也不必这样养蛊啊?
这还是亲爹吗?这是前生死敌今生仇人吧!
还有秦晋说的其他事情,细想想,如果皇帝陛下真是个这样的人,那一切都是非常有这个可能的。毕竟一切细节的逻辑都非常连贯的,而皇帝陛下本人,却真的就是最终的受益者。
如果是真的,贺贞思及舅舅对陛下的一片真诚忠心,万死不辞,他心里一阵憋屈。
“还不确定,要查。”秦晋说了出来,心里倒是舒服了一些,他重呼了口气。
“在我之前的刀马营统领,白颜白统领,他有个儿子,叫白笙。我小的时候,白笙是在刀马营里面的,他原来是准备将来接替白统领的位置的。但葵郡大战之后,就是郭琇身边损兵折将、近卫谋臣损失大半那次,他突然就不见了。”
秦晋说:“我一直怀疑白笙是到郭琇身边去了。因为白笙有个绝活,就是易容术。”
白笙能把一张人皮用特殊方法硝制,然后用和了胶的泥调整脸上的凹凸,易容成为另外一个人,惟妙惟肖。
原来,这个活儿是打算传授给他们,说要开课。但开课前一天,白笙突然不见了。从此也没见过。但白颜统领神色如常。
白笙肯定是出任务去了。
结合他长大后知道的消息,秦晋一直怀疑白笙是去郭琇身边当细作去了。
“我这些旧事,倘若说除了他本人,还有一个在世的人清楚来龙去脉的,那就只有白笙。”
只要拿住白笙,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那肯定要查的!”
杨昌平在几人中年纪最大,今年二十八,已经当了父亲,他平日是这群人中最稳重,但这次他不停踱步,重重一击帐柱,掷地有声地说。
他立即就起了个誓,今日的事情若通过他让第五人知晓,教他天打雷劈毁尽名誉而死。
贺贞也立即跟着起了个誓。
“秦兄弟,您尽管查,你若将来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尽管出声。”
两人想起从小的崇拜的陛下,心情很复杂,但很快就甩开了。这件事,秦晋有资格查,换了他们也必会查,不然真的死也不瞑目。
他们作为秦晋的兄弟朋友,他们都支持秦晋去查,反正皇帝若没有做过,清者自清。
杨昌平甚至抿唇片刻,他眉目冷然说:“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一生顺遂的,家国也一样。他如果真做出了这种事情,我不信他会坚守最初的诺言。”
所谓最初的诺言,就是寒山县在殷居安病榻前,秦北燕当时起誓,立志继承恩师遗志,以拯救万民为终身己任,在这过程中,就算身死也不悔。
这是程南静妃等人也在场听到的。
说来殷居安也是无奈,再好的志向,再好的救民扶民改革的政策,也得当了皇帝才有机会施行。他三个儿子是个犟种却天天赋不够。遍观门下弟子,唯一有逐鹿天下可能性的,他看了多年,只有他的六弟子秦北燕。
彼时还有郭琇虎视眈眈,老是惦记他的人脉家业,他的三个儿子和郭琇关系很好,怕他去世要不了多久,这几个不会转弯的儿子就被人剥皮吞了。
杨昌平这么说的,贺贞也深以为然。
倘若查清皇帝真有做这种事,他们真的会对皇帝尽数祛魅,跟随秦晋那是理所当然的。
“查!信得过我们,我们和你一起查。”
杨昌平贺贞两人说话,掷地有声。
他们举手,秦晋微怔,会意,也举起手。
三人重重一击掌。
秦晋一时之间,也是心潮起伏,他击掌后紧紧握拳,甚至眼眶有些发热,目前看来很好,希望他们不要辜负他的信任。
应该不会的。
“谢谢你们。”
杨昌平喝道:“谢什么?拿我们当兄弟就不许说谢谢!”
秦晋肯说,就是拿他们当兄弟,他们知道这件事之后,才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这是他们该做的。不然如何敢回应这份信任。
“我们一起来,二人计短,多人计长,总会查清楚的!”
杨昌平贺贞终于明白沈青栖为什么一直都在全力辅助秦晋。
一个捧着真心来给你的人,无论如何,他们也不敢辜负了的。
三人重重拥抱一下。
沈青栖微笑看着,真好啊,秦晋是真的越来越好了。
她就说,这世上有秦北燕秦越这样的烂人,就也会有好的人,譬如现在杨昌平贺贞。
人是敢于往前走,才会越来好的。
不管事业上感情上,还是精神世界上。
好了,希望秦晋能尽快彻底收拢隋州军上下的心,尽快结束这场统一大战吧。
她都迫不及待了。
……
秦晋和杨昌平贺贞的私谈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郑如渊陈棠百里伊三人也匆匆先后赶到了。
时间非常紧凑,他们要尽快就秦越这事展开讨论,定下计策。
大家一坐下,杨昌平立即说:“殿下!您要趁着这一仗,彻底收复隋州军上下的心才好。”
知道的前情,还刚刚听秦晋说了两句分裂的猜想,他和贺贞几乎是马上就和秦晋想到一块去了。
兵马,是最大的依仗和根本啊。
秦晋点头,“没错。你们看。”
他转身,示意大家看他刚刚正在研究的军事地域图,上面有秦晋刚刚用白灰和炭笔绘画上去的线条。
他一早就想彻底收复隋州军了,就差一个机会罢了。
这次是危,也是机。
“这是独虎山,这是狼毒山,秦越要在此地设伏我。但我也想趁机拿住他!”
秦晋用白灰笔在独虎山和狼毒山之间的那二十里地画了个白圈。他食指点了点白圈的往北,独虎山之后至陈山关的那一片,“北朝五十万大军在这里,届时必然会全军压至,倾尽全力打这一仗。”
毕竟,隋州军来援了嘛。
不管秦晋和郭琇合不合,在外人看来,甚至南军底层兵卒看来,他们就是一个整体。
北朝大军全力以赴,那是必然的。
秦越打算利用沈青栖把秦晋诱至独虎山之后,让北朝大军半包围他,郭琇堵死他的退路,让他战死沙场,这确实是一个相当好的计策。
但现在秦晋已经知道的秦越的详细计划的。
他决定将计就计。
“我想趁这一战,彻底收复隋州军!”秦晋抿唇,毫不迟疑道。
是的,刚才隋州军臣将的表现他看在眼里,也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这正常,皇帝毕竟征战三十年,南朝称帝。对比而言,秦晋不过是一个年轻人罢了,沙场经验也不够多。
但秦晋也有秦晋的优势,皇帝五十了,自来四十岁就能自称老夫了,秦北燕还征战沙场数十年,旧患无数,他能活多久,是个问号。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而他,是秦北燕的亲儿子,嫡出子。
皇太子秦越却是郭琇亲外甥,寻常人都不会愿意碰的。
他的父皇,这几年利用他做了不少事了。那今日秦晋为什么不能反利用对方这些条件一番?
秦晋的目标是一鸣惊人,打出一场漂亮得无可争议的大胜!
而那么恰好,谷水陈山两关是天下闻名的超级雄关。而这场南北朝的百万大战如今已经天下瞩目。
只要秦晋以极其漂亮的姿态攻克谷水大关,成功破关,驰援陈山战场。那他必然是蜚声天下的,将会成为一个新的无可争议的超级将帅天才。一鸣惊人天下知。
他的威望将会飙升到顶点。
让本来就服气他的隋州军上下真正归心。毕竟,与其去皇帝那边人生路不熟,当然是跟着他这个嫡皇子了。
跟着跟着,利益捆绑,日后就自然是他真正的亲部了。
秦晋深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他差的是一场超级大胜啊。
好在,瞌睡的时候,秦越给他送来枕头了。
他正犯愁,如何甩脱大战场的绝大部分北朝大军,绕路去攻克谷水关呢。
“你们看,虎独和狼毒二山相对的东面一百余里,就是陈山余脉赤马岭。假如我们能制造一个混乱,再让郭琇堵住虎毒山这边的北朝大军,我们应当是有时间后军转前军,绕路急行军往赤马岭后方的去的。”
“顺着赤马岭和陈山之间的狭窄平原,我们能抵达谷水关前!”
有赤马岭挡着,还没有旁人妨碍,他们将会顺利抵达北朝大军对谷水关的第一道人墙兵马防御。
“这里约莫有十万大军,只要我们击溃这十万大军,就能直抵谷水关下了!”
对于战事,秦晋确实有他独到的天赋,他出来也就短短四年,除去白川之战后期为情所累,他从未有败绩。
他判断精准,敢拼敢闯,即便过程不容易,最终也会得到胜利。
他就是这么一路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时今日的。
“除此之外,”秦晋垂了垂眸,抬起,他貌似平静地说:“我还有一些私人的事情,想逮住秦越,好生审问一番。”
就是刚才和杨昌平贺贞说的那件事。
秦越这人心计极深,在安插人手这方面上,秦晋坦然承认,自己不如对方。
秦越眼光也很毒,当初白关等人其实和秦越没太多接触,但仅仅凭借一个眼神,秦越就判断白关对他不满,并大胆接触设下计谋。
秦越这个人,还是有他很优秀的地方的。
秦越在郭贵妃手下生存这么多年,在秦靖兄弟手下当随从这么多年,后来又当这个郭府唯一外甥好几年。
而秦越又同时接触过白关等刀马营的人和了解秦北燕。
这世上若有一个人能察觉秦北燕的心思,嗅到秦北燕放在郭琇身边的细作,那这个人除了秦北燕和郭琇本人,那就非秦越莫属了。
秦晋自从怀疑他的父皇,他就很快想到了白笙,然后分析一番,他没多久就想到了秦越。
他一直想拷问秦越一番的。
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机会罢了.
“好了,那现在的关键就是制造这场混乱了。”
杨昌平贺贞虽然年纪不算很大,但已经从军多年,十几岁的时候就经历了大战的,在程南的培养之下,是如今南军最优秀的青年将才其中之二。
两人推敲秦晋的赤马岭战策一番,都觉得没有问题。
那么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那就是怎么成功制造这场混乱了?
贺贞沉吟:“秦越想逮住阿栖,以此诱殿下救人深入。那郭琇这边肯定是在等着的,等混乱一起,郭琇马上就堵住位置。”
但只要经历过沙场混战的将士都知道,在大战之中,想像平时一样那么精准传递消息根本是不可能的。
基本都是看旗,旗语。
所以郭琇这边的肯定是准备了旗兵,到时候旗兵见到这边乱象一起,旗帜一挥,他就会挥旗迅速将信息传递回去,郭琇立即下令大军压上的。
所以这里能操作的地方其实很多。只要找到了秦越这边安排的旗兵,然后按旗语挥动就行。
——旗语都需要的是大幅度动作,不管哪个军,来来去去都是那几个动作,堪破不难,这事就交给他吧。
贺贞自己给自己分配了个任务,“旗兵交给我这边。”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反制造混乱呢?”
秦越那边想逮住青栖深诱秦晋,秦晋这边则想将计就计逮住秦越本人,让其麾下的赵元丰部大乱。
以乱换乱。
隋州军这边趁着这点空挡,提前做好准备,后军转前军,往赤马岭去。
贺贞想了想,对沈青栖说:“所以,阿栖敢不敢冒险?”
“套马索你不是很会吗?有没有把握套住秦越?”
只要套住秦越,一切混乱都有了。
夷民不会套马,但他们经常攀岩采药,用的是带铁钩的绳索,原主就很会。贺贞有一次见过百里伊沈青栖他们练套马索,那是一次就学会,一用就精湛得不行,直接给转化过来了。
沈青栖跃跃欲试,但没等她说话,秦晋百里伊抢先异口同声:“不行!!”
百里伊霍地站起身,他立即回头看一眼秦晋!两人此刻都露出了紧张之色,百里伊立即看懂了秦晋那幽深眼眸里的急切,他唇立即就抿紧了。
秦晋也顾不上多看百里伊,他也站起来:“不行,这太危险了,我想给阿栖准备的是替身。”
“替身不行吧?秦越又不瞎,这匆匆忙忙的,我们也没有那个谁的易容本事。”
沈青栖自己先摆手,这不行的。
秦越其人,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过同时,秦越也是敢拼敢冒险的人。
十八万大军啊。
其实到了面对面的时候,秦越那边肯定能发现这边的异常的,他们也不可能放百里延等人出去,到最后就是拼胆量的时候了。
真人在,秦越才有拼的可能。
贺贞也说:“这确实是得阿栖亲自去了。”
“哎哎,都别急,别急。”
杨昌平赶紧抬手站起来,“我知道,太子殿下那边有好些高手,你俩是担心阿栖的安危。但没关系,我们这边也有高手。”
杨昌平和贺贞学的是沙场本事,论单打独斗只能算二流偏上,是够不到秦晋这样的顶尖一流的。
但隋州军这边也有高手。
“陈显祖、常洄灵、高章和武绛他们几个都是一流高手,也不比秦越那边的人差的。”
陈显祖四人也就比秦晋略逊一点点,但也属当世的顶尖一流了,几个月时间共事,大家都知道的。
“更妙的是,他们都是沙场战将,谙熟军中行事,最适合乔装保护阿栖了。”
“加上殿下一共五人。”杨昌平回忆一下,秦越身边的高手也是四五个左右,够了,“到时候一个引一个,阿栖,你敢不敢套他一套?!”
“当然敢!”
沈青栖本来就是个胆子大的,她也很像快点打完统一大战了,立即跃跃欲试。
百里伊和秦晋就没法再说什么了。
秦晋仔细一想,有陈显祖他们在,危险系数大大减低,再如何,也能抢回阿栖的。
此情此景,没有别的法子,沈青栖本人也同意,秦晋忖度片刻,最后也只能点头。
“你一定要小心。”他叮嘱。
“嗯嗯,我知道的,小命很宝贵呢。”沈青栖笑嘻嘻道。
秦晋还能如何,只能这么办了。
他心里道,到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远离阿栖。
大家就其他细节又仔细商议片刻,将安排和知会后军转前军的任务交给杨昌平和陈棠,大家各自负责一些事情,就匆匆出去了。
沈青栖拉着秦晋,说:“你去请人吧。”
说的是陈显祖他们。
沈青栖是无时无刻不想他融入大家,感受到其他人的好处。
“当然我去。”秦晋心里泛甜,他一语双关,换了别人去请他也不放心。
……
请人相当顺利。
他们已经商量了半个时辰,外面,营地的大小帐篷已经拆卸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各处将领的帐篷,等开完各营部的具体军事会议就立即拆去。
秦晋沈青栖就是赶在陈显祖的营帐被拆卸之前到了,常洄灵、高章和武绛他们接到消息也匆匆赶过来了。
“殿下,什么事?”
沈青栖留在外面,和张秀他们一起把风,秦晋自己进去的。
秦晋把事情压低声音一说,陈显祖四人立即就答应了,“没问题,我们这就把手头的事交给副将!”
并且,秦晋郑重行礼,深深一拜,慌得陈显祖他们急忙来扶,“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请你们无论如何,以青将军安危为重。小王在此拜托了!”
秦晋退后一步,深深一揖。
大家急忙扶起秦晋,闻言,不禁哈哈一笑,四人你看我我看你,互相挤眼睛。
简王殿下真是性情中人,但性情中人好啊,可比太子殿下这个薄情寡义的性子好太多了。
“我们懂,我们知道的!”
因为当初秦晋看信的表情格外不同,大家都是有媳妇的过来人,看到的基本都猜到了。猜不到的大家一交流也都懂了。
秦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他是第一个和这么多人说这个,但他郑重再托:“到时候要委屈各位乔装到阿栖麾下去了。”
“放心吧,秦兄弟!”
武绛是大大咧咧的,胆大不拘小节,不叫兄弟,直接兄弟上了。
“就交给我们!我们在,青将军必在!”
一口唾沫一颗钉的。
说到这等隐秘事,大家距离是十分近,武绛直接勾着秦晋的肩,拍了拍。
大家勾肩搭背的。
“那我们赶紧换个衣裳,等会儿再去殿下那边集合吧。”
“好啊好啊,快点了,不然全部营帐都拆完,就我们不拆,那就显眼了。”
“快快快,让陈平进来,把甲衣借我一套。”
“……”
里面忙忙碌碌起来,秦晋也出来了,外面天色刚刚大亮,晨曦铺陈大地,他撩起帐帘,不禁深深吐了口气。
融入人群,好像真不难。
这感觉还有一些生疏,但他不排斥,甚至感觉还挺好的。
秦晋他们也是乔装过来的,一行人也没有说话,低调匆匆回去了。
等回去把自己的战甲换好之后,秦晋重新出来,沈青栖已经站在帐门外等着了。
她的战甲比秦晋的简单,所以要快不少。
她正在那拨动系统的光屏呢。
系统刚刚给她发了新任务,【辅助目标明君:捕捉秦越,得到疑问线索一】
然后底下有个提示,【提示:请不要戮杀皇太子秦越】。
咦?
沈青栖用了快一年的主线任务,现在已经把系统的主线任务发布规律摸清得差不多了。这就是个大数据,当它对目前的进度和他们眼下的规划满意的的话,是不发任务的;或者只发查漏补缺的任务。
假如连查漏补缺都不需要,那就只发大框架。
现在这任务显然不是大框架。
那么换而言之,对于秦晋对这场百万大战的规划,大数据还是满意判断为没有问题的。
那为什么不能杀秦越呢?
沈青栖能不能这么想?皇帝秦北燕的算计是真实存在的,秦晋的猜测是正确的。将来这父子俩肯定会反目成仇刀剑相向。可现在子弑父,可是大罪名,作为一个明君,肯定不能有这样的污点。
这秦越留下来是这么用的吗?
当然,这只是沈青栖的猜测,不当真的。
但大数据下发的任务,她可就不敢不当回事了。
说这个秦越不能死,那肯定死了会让将来出现麻烦的。
秦晋已经掀帘出来了,十八万兵马已经整军完成,等秦晋一出来,两人和身后的近卫队伍立即翻身上马。
趁着这个空挡,沈青栖赶紧亚低声问:“你这次是要杀了秦越吗?”
秦晋提及秦越,薄唇勾起一抹冷笑,笑意丝毫不达眼底,他说:“看情况。”
就是有这个意向了。
也是,秦晋和秦越郭琇之间,有着张永他们的血海深仇。
秦晋有点疑惑:“怎么了?”
“没,没什么。”
沈青栖也没办法,她总不能说让秦晋不杀秦越的,这简直不合常理了,只能到时看情况再说了。
她只好随口转移话题:“都说你不用过来了,到时候还得找人冒充你,你还得找机会换装潜行过来,多麻烦。反正中军也不远,有陈显祖贺贞他们就够了。”
身后是拆营帐的声音,沈青栖正垂着眼睫侧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马背上,她耳边的碎发落在黑色的头盔外,在白皙如玉的脸颊边随风轻晃着。
这时候,太阳彻底出来了,朝阳撒遍大地。
秦晋听到她这句问话,他不由自主停下持缰的动作,慢慢转过身来,那双眼尾微翘美得极其煞人的凤眸眼睫抬起,目光就落在身边人的脸上和身上。
金色的阳光为她一人一马都镀上灿光,她脸上白皙光可鉴人,连细细的绒毛都纤毫毕现。
她其实很美,但秦晋在意的从来都不是她的美丽。他就算闭上眼睛,都能清晰描绘她的容貌、身段、行走姿势。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两人重逢见面的第一刻,浑浊水底下,那个睁大眼睛看着他、抽出短剑就和他一起往他卡着的左脚旁岩石一通狂凿的她。
他永远不会忘记,沉水大河商船上,她放弃跳水离开,冒险放一把火点燃桐油炸毁大船,冒着生命危险救的他。
她背着昏迷垂死的他,汗流浃背,竭力行走奔跑在那茫茫原野丘陵之上,只为给他一个看不见前路的的前景和未来。
她不顾一切叫来他的母亲,她温柔劝解他的苦楚,她拉着他,引导着他,走出那一片孤独的黑暗,努力让他重新感受人间的其他美好。
她希望他亲情、友情,全部都有。
做一个正常的人。
这样的人,人世间还能往哪儿再找呢?
再也找不到了。
就连张永他们,后者也做不到的,因为他们本来也是身处黑暗的人,连自救都竭尽全力了。
人世间,永远不会再有这样的一个人了。
教他如何不爱她?
秦晋有些眼眶发热,但他竭力忍下了,片刻,他说:“我不放心啊。”
是啊,他不放心啊。
他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去冒险呢?
说到这里,秦晋甚至有股冲动,让她知道自己的心算了。反正她这么好,肯定不会让他伤心绝望吧?
但秦晋立即克制了这股冲动,因为沈青栖马上要冒险去了,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再此刻乱了她的心绪,让她分心。
再等等吧,这个事情过去了,他就说。
秦晋轻轻用马鞭打了沈青栖的马后鞧两下,战马便往前走了几步。
他立即催马跟上去,“快走吧,时间快来不及了。”
他拉着一下沈青栖的手,沈青栖回神,两人带着各一行近卫队立即打马而去。
……
粼粼兵马大动,滚滚烟尘,二十万隋州军当天急行军往谷水陈山两关方向而去——
作者有话说:低头一看,九千多了啊啊。
咱们明天见啦么么哒~
第38章 发现他的情感
近二十万隋州军急行军抵达谷水后战场之际, 不管陈山前战场还是谷水关后战场都正处于一场惊天撼地的超级大战当中。
隋州军即将抵达了,这消息北朝主帅范醒当然清楚得很。不管南军内部矛盾如何,于北朝人的眼里, 他们就是一个整体的。
二十二万精锐隋州军和一整个隋州都投归了南朝, 消息传出,整个北朝朝廷上下都是震动的。泱泱二十万隋州军即将抵达战场, 将会把北朝兵马上的优势全部消弥殆尽, 这还了得?
范醒就根本没让秦北燕部和谷水关后的郭琇部稍作歇息, 当晚就发动了两场夜袭,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随即再度兴起。
隋州军抵达谷水关后战场的时候,陈山关前那边秦北燕部如何苦苦鏖战暂且不提。谷水关战场这边,敌我双方共计百万大军正投入到这场白热化的大战的当中,战声震动天地,让已经稍稍歇息回转过精力的隋州军都立即为之一醒,全军上下都立即绷紧了心弦, 他们即将投入一场血腥大战当中去了。
地皮在震颤着,喊杀声动天, 但事实上, 别看郭琇阴谋诡计, 但其实郭氏兄弟远比想象中还要更需要这二十万的隋州驰援的。
因为丽水上的战船被大量焚毁, 残骸塞满了河道,这郭军的粮草通道也随之被截断了。幸好当初登上战船的时候,每个军士都携带了十天的干粮,天气又冷, 这才撑住了一段时间。
从最开始的十天到这一个月里,郭军就一直被粮草危机笼罩着,幸好运粮队打通了陈山中的一条崎岖不适合行军的通道, 靠着肩抗手提,勉强运来了一部分。并且郭珞在九月初二成功袭击北朝大军的粮草大营之一赟城,运输并焚毁掉其中绝大部分粮草,让北朝大军也陷入了粮草不继焦头烂额的处境当中去。
郭琇这才暂时算是勉强缓解了这次危机。
但双方都陷入了粮草危机,双方心里都焦急,血战起来简直你死我活,互相拉锯僵持不下。
秦晋带来这将近二十万的隋州军,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只不过,郭琇的胃口更大些,他要把这些炭全部吞成自己的,他不但要在谷水战场一下子反超北朝军,更要为日后的分裂奠定更加坚实的基础!
“来了,来了!”
“报!隋州军已经抵达战场范围,正沿着陈山余脉赤马岭往南急行军!直奔战场而来——”
“看清楚了吗?”
眺望的旗兵正在马上眯眼远看,那边的蓝色旗子终于挥动了,一环传一环,迅速将消息传至郭军中军帅旗之下。
“报!皇太子部传信,一切顺利!已经见到了青栖,确认本人——”
郭琇大喜:“好!好!传令下去,准备——”
令旗挥舞,血战中的郭军开始慢慢挪动起来,连引带拉,终于在大阵雏形之上成功将己方大军和北朝大军都引到了合适的位置之上。
郭琇不怕秦越耍花样,因为在这里秦越是孤立无援的。等秦晋一死,皇太子临危接掌整个隋州军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隋州上下的将领兵士都不想溃成一股散沙,才刚一碰战场就完蛋的。
待这场大战结束之后,不管能不能趁机击溃北朝,南军都要回营的,到时候,轮不到秦越不肯将一半以上的兵马分给他。
郭琇骑在战马之上,帅旗迎风猎猎,激战的战场当中,他眺望隋州军来的方向,不禁哈哈大笑。
……
隋州军这边,也一切准备就绪了。
急行军到现在,正是黄昏,天将黑未黑的时候,残阳如血在西边的天际。
整个战场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硝烟黄尘和血腥的味道,沈青栖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个阵仗,越接近主战场,声动越大,几乎要成了聋子一般隆隆的,心脏重跳的快要蹦出来一样。
秦晋不敢挨这么近,正远远坠着,贺贞大声对她和百里伊说:“绷紧,忍住,很快就适应的了!”
沈青栖用力点头,她也竭力将思绪全神贯注放在接下来的埋伏战之中。
将黑未黑的天,如血夕阳为战场添上一道道诡异的红,隋州军在急行军冲锋着,前军已经触及了大战场,喊杀声顿时响彻天际,前方已经厮杀冲锋起来了。
沈青栖和秦越部都是位于前军的左前方,两部一直都是这个位置,也没有任何人感到突兀,然而就在这个血战短兵相接之际,隋州军内部一场暗算突兀的开始了。
战马马蹄沓沓,前方虎独山投下的一片巨大的阴影之中,就在沈青栖部即将和前线战场接触的一刹那,皇太子秦越突然出现了。
长嘶的战马和激烈的喊杀之中,秦越甚至顾不上换下他皇太子的明光战铠,只披上一身黑斗篷遮挡掩饰身份,他亲自过来看,看见提刀正要驱马往前冲锋的沈青栖一瞬间,他双眸精光大放:“没错,这就是青栖本人!”
他太谨慎了,不见兔子不撒鹰,青栖敢戏耍他,对方化成灰他都认得她!
他身边的七名高手立即驱马冲了出去,直奔沈青栖而来!而就在还差三四个马位的时候,斜楞里突然冲出几匹快马,四名矫健异常的裨将打扮的高手在飞奔快马上一跃而起,迎着那七个人就扑过去。
贺贞已经驱动战马,带着近卫对准他早就看好的旗兵狂冲而去。
四对七,非常危险的,秦晋很快也撕破伪装,一跃加入战场当中去了。
秦越脸色剧变,到了此刻,一瞬间他就全部明白了。
可狭路相逢勇者胜啊,现在已经是白刃见血的时候。
说到底,他奇遇多,他身边的高手就是比秦晋那边的要多一些。
有一名高手腾出手来,飞扑往沈青栖而去,沈青栖冷哼一声,直接射出七枚毒针,前者只是一个凝滞,扫去毒针立即扑过去。
可是这个时候,秦越终于见到秦晋真情流露的焦急,后者眉目冷厉,戾喝一声,几个急攻脱离刚才战场,立即往沈青栖那边赶过去!秦晋赶在沈青栖捉襟见肘之前拦截住那名高手,两人瞬间激战了起来。
那个人叫冷骢,是秦越手底下身手最高的人,足可以和秦晋相媲美的,他抽身接住秦晋的急攻之前,重重在沈青栖胸口踢了一脚,沈青栖当场觉得胸口炸裂般的疼痛,疼死她了!她被整个人踹飞离马,直接飞出七八丈,栽倒在虎独山下喷溅满满血腥的草丛中。
沈青栖立即在草丛滚了几滚,她大约心知不好,担心连累秦晋他们,一个翻身借着黑乎乎暮色,她闪到岩石之后,然后起身往山上狂奔而去。
秦越看得分明,这个时候,他哪里还忍得住?几乎是马上一抖斗篷,他飞跃离马,往山上飞掠追去。
沈青栖深一脚浅一脚,捂住胸口,踉跄一个滑脚顺着山坡往下滚了一段,磕在大石头上,疼得她蜷缩在一起,又急忙爬起来飞奔。
秦越立即追上去。
但青栖这个人,实在太多乱七八糟出人意表的玩意放在身,秦越始终非常谨慎,终于在沈青栖放完了毒针、小手.弩也用完了铁箭,狂奔在小树林之中,再也没有东西放出来之后,秦越心中一喜,立即飞跃追上。
沈青栖正跑到一棵大树边上,黑乎乎的矮树林里,她突然回头,一个飞马索抛出。
她现在确实什么东西都用完了,打的就是秦越一个大喜飞奔。她的飞马索非常精准,在秦越距离他七八丈的时候,一下套中了对方的头部,秦越心一沉,立即挥剑要割,可这条绳索是沈青栖特制备用的,用桐油浸透很久,一割割不断。
沈青栖一扯树干,一翻身上树,她不顾一切拉着绳索尾端重重从高处往下一跳。
一条粗重树枝当轴心,秦越被整个人拽了一下,往上一拖,但他力气比沈青栖大,功夫也比沈青栖好,强行用力:“啊——”
绳索捆住他嘴巴和后脑,沈青栖趁机在跳下来的时候重重给他一脚。
贺贞秦晋他们怎么还没来啊?
她快顶不住了!
这个原男主也很猛啊!
沈青栖心里是这么喊的,但手上却一点都没停,趁着两人又重重撞在一块之际,她一把蒙汗药冲秦越的口鼻扔过去。
秦越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这蒙汗药是沈青栖专门提纯过的,当场他就觉得有些晕眩。
沈青栖松手了,她胆子极大,直接趁着秦越扑通落地,正趴在地上,她重重一扑,自背上骑住了对方。
她死死压着对方:“快!快来人啊——”
她快顶不住了,百里伊和贺贞怎么还不来!!
就在这个关头,秦晋最先赶到。
他见秦越追沈青栖而去,这其实和他们原来的计划有些区别的,但现场衍变谁也预算不了全部。他心里着急,下手狠厉,爆发力之强劲,打得那冷骢一时都连连后退。
秦晋毫不恋战,立即就往那虎独山的山脚飞掠而去,冷骢急忙跟上。
秦晋就是这个时候赶到的。他只要一率先抵达,现场胜负就有了分晓。秦越刚刚一把掀翻沈青栖,正要忍着晕眩将她擒住,一柄冷刀抵住了他的脖子。
这场双方都在剧烈对抗的擒王行动,最终以秦晋沈青栖方获得胜利。
沈青栖立即爬起身,她胸口和其他地方其实挺疼的,但现在谁会注意这些呢?
她立即就把秦越的头盔给掀了,往百里伊方向用力一扔。
百里伊狂奔冲上来,头盔“哒哒哒”滚下土坡,滚到他面前,他立即把它捡起来,掉头往山下狂冲。
假头颅早已准备好了几个,百里伊冲到亲卫那里取了一个,喷上没凝固的猪血,戴上皇太子那个明黄缨子的头盔,用杆子高举起来,他高声厉喝:“皇太子已经枭首!尔等李元丰部还敢造次吗?!!!”
“快快给我停下——”
这段时间,秦越对他手下新投的两万兵马其实也是非常用心的,基本已经初步归拢了人心。这次虽然没有说明什么事情,但不少他看好的将领都被安排了任务。
所以很多人心里是有所揣度的。
暮色越来越沉,在日暮与夜色交汇的那一刻,那些将领大将把戴着头盔的人头看得分明,大惊失色,普通兵卒更是哗然大乱了。
陈显祖高章他们这些原隋州军将领对李元丰部这些昔日同袍心有不忍,可如今都已经各为其主了,没什么好说的。拉锯中,谁败谁的处境零落。
他们将领,他们也是人,他们自然是竭力不让自己落败的。
秦越剩余那六个高手也顾不上这事,早已都不约而同停手,往山坡上沈青栖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
而山坡上。
秦晋冷眼瞥一眼不远处焦急但投鼠忌器的冷骢,沈青栖看着狼狈但没大事,他安下心的同时,冷冷问秦越:“回答的我的问题,父皇在郭琇身边放有细作,是谁?都有哪个,可有擅长易容的?给我说!”
喊杀声震天,虎独山下骚动哗然突起,秦越脸色剧变,整个人呈现一种狰狞之态,但此时此刻,还是他的小命更危殆也更重要。
秦晋声音不高,但他内家功夫已经臻至巅峰,微微掀唇,秦越却听得清清楚楚的。
“放了我,我就把我知道的消息告诉你。”
秦越心中疑惑,但他心里稍稍一定,立即接话。
秦晋冷笑一声,长刀微微一动,割破他的咽喉,刀锋贴近秦越的气管,他眉目冷冰到了极点。
秦越动也不动,只任由他割,鲜血无声流淌了他一脖子。
沈青栖心里着急,但此时此刻,她也不能说什么,算了,如果实在秦越死了麻烦,以后再应对吧。
死了秦越,还有郭琇兄弟呢。
她打定主意,不吭声了。
秦越秦晋这对异母兄弟一瞬不瞬对视着,双方都是狠人,眼神冰冷坚定。秦晋是恨不得立即杀死秦越为张永他们复仇的,但他又确实很想知道白笙相关的线索。
秦晋权衡片刻,最终他抿唇,慢慢把刀放下。
他在,谅秦越也飞不去。
秦越绷紧的心弦这才稍稍一松,同时生出疑惑,细作?这究竟是什么事?
他心念百转,电闪之间,最终打定了主意。
秦越没有在消息上说谎,他后退两步,赶在踩住秦晋底线之前,他缓缓说:“我在郭琇身边安插过人,很可惜,这人在三年后被拔除了。”
“我只知道郭琇查到一个疑似父皇放在他身边的眼线,特点,”他挑挑眉,“这人擅长易容。”
秦晋沈青栖的心立即一提。
呼呼风声和战声,秦越摸了摸淌血的脖子,撕下一幅内衣衣摆包扎,“据说,这人擅长用人皮还是猪皮,覆盖在自己脸上,再垫些其他东西,出来就是另外一个人。相当了不起。”
秦晋沈青栖心一喜,能说出这点,足可以证明秦越还真不是信口胡诌的。
“然后呢?”
秦越停顿了片刻,秦晋立即冷冷追问。
秦越松了一口气。
“郭琇没有拔除他,而是刻意将他放在身边比较近的位置,用来必要时放假消息迷惑视听的。
“当初楚王秦贺之死,就有用过这人传递假消息。”
“不过,郭琇很珍惜那人,用得很谨慎,并没有露馅,打算以后接着用。”
“我的眼线传递完最后一次消息就断了,人应该是死了。我只知道几个怀疑对象。分别是……”
太阳下山了,天一下子就黑下来,在撼天动地的战声之中,秦越脖子负伤,也有故意的,他说得很低声很慢,正说到这个关键时刻,他突然伸直手,一扣手腕机括,冲沈青栖面门脖子射出了三支淬毒的精铁短箭!
——秦越已经留意到了,沈青栖几次下意识挪动左脚,显然刚才追逐的时候她腿受伤了,并且冷骢这一脚踹中她的胸口,她不可能没有一点伤。
真够拼的啊。
秦越毒箭在夜色中闪着幽幽的黑绿,犹如毒蛇暗黑的口腹,秦晋余光一撇,就知道是剧毒。
而沈青栖的的状态,其实他也有留意到。
秦越这个人打蛇打七寸,他们正处于一个土坑状的凹陷位置,身边大大小小的石头,沈青栖要避开毒箭,就得往上跳,只是不知道她的现在的腿部伤势,能不能及时跳上去躲避了?
他这毒,可没有解药放在身上的。
果然,千钧一发,秦晋选择了先救沈青栖,他毫不迟疑往沈青栖那边一挡,叮叮叮,三支毒箭全部落地!
秦越趁这个机会,竭尽全力一跃,掉头狂奔而去。
而冷骢一直在等着,当即全力飞跃,赶在秦晋回身之前,他抓住秦越的后心!这人非常精,冲沈青栖的背心又射了几个连环镖。
沈青栖:“……”
她左脚挺疼的,大概跳树时崴到了,但刚才那个情景,她根本不适宜走动露出伤势让秦晋分心。
她猛地往后一跳,左脚重重落地,赶紧趴下躲避连环镖,这个动作太急太猛,她身边地上又都是大石头,还重重磕了脑袋一下,疼死她了。她捂着脑门一动不动。
秦晋一刀格挡下连环镖,叮叮叮叮叮连续五声,他追了两步,见沈青栖这个样子,以为自己挡漏了什么,大惊失色,急忙回头,放弃追赶秦越。
“阿栖,阿栖,你没事吧?”
他的惶恐急切溢于言表,一翻沈青栖的身躯斜抱着她,他急忙检查她全身上下,心里大急还想去追解药。
天黑了,但没彻底黑全透,隐隐能看见彼此脸上的神情,秦晋此刻惊惶,眼里的着急关切,沈青栖忍疼睁开眼睛,先是一愣。
这个眼神,几乎马上让她联想到“看受伤的情人”似的。
急得是有些过了,还过得有点太多。
还有,其实沈青栖一早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她被擒,秦晋会不顾一切宁愿身死都去救她?大家为什么一点都不奇怪呢?大家都挺自然就接受了。
这是为什么呢?
也就事多,沈青栖顾不上去细细分析。
但此时对上秦晋的那双急切的凤眸,有种什么呼之欲出。
两人都短暂地愣了。
然就在这个时候,底下传来急促的奔跑声!
陈显祖等人和秦越那边的高手飞掠上来,大树底下已经出了结果了,于是双方都无心恋战,陈显祖他们也是,因为他们都是沙场战将。
经过他们的不懈努力合力联手,底下的隋州军秦越部也就是原来的李元丰部,终于乱了。
皇太子人头一出,整个秦越部的兵丁都哗然大乱!然后百里伊已经在贺贞的保护之下,举着人头让秦越部的兵士往既定的路线乱哄哄涌过去了。
郭琇那边终于挥旗了。
郭琇大军已经在压上来要堵住位置了。
隋州军要立即后军转前军,晚了来不及了。
他们费尽心思,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终于出现了。
“快啊,快啊——”
秦晋也听到底下陡然变大的骚乱声动了,他都顾不上说话,横抱着沈青栖霍地起身,将她塞到年纪最大的陈显祖怀里,“她负伤了。”
一看沈青栖眼睛,他就知道她没中毒了。
秦晋顾不上说第二句话,一跃飞掠而起,一群人呼啦啦以最快速度回归各自的位置去了——
作者有话说:其实早些让栖栖知道也是好的,明恋总比暗恋好哈哈哈哈
第39章 朝圣的情感和一鸣惊人天下知……
趁着秦越部陷入混乱, 郭琇部不明所以正全力往这边压过来挡住了大部分北朝兵马,于是才刚刚插入战场的隋州军成功完成了后军转前军,一路冲杀开战场外围的兵甲, 成功往赤马岭东麓和陈山主脉两山相夹的狭长原野去了。
冲入原野之后, 隋州军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郭琇此时已经知悉真实情况, 气得他七窍生烟, 闻讯大怒:“那个没用的小崽子!”
这骂的秦越。而另一边, 北朝随军的副帅韩靖正大吼着,紧急调遣精锐兵马立马去防御赤马岭东麓原野的一线,以抵御即将接近谷水关后关门的隋州军。
赤马岭东麓奔到尽头,正直通谷水关后关门,这一多月时间郭琇就分兵从这原野攻过两次,但结果都是没能攻破。
每一次,谷水关后关门前的兵马防御一线非常强劲的, 这回也不例外,而谷水关难破素来天下闻名。
隋州军是成功后军转前军并冲入赤马岭右麓, 但这场大战中属于他们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隋州军是第一次以南军身份参与南朝北征的战役。而秦晋急需获得一场超级大胜, 并成功驰援陈山关战场, 以此彻底收复隋州军上下的军心。
沈青栖、杨昌平、贺贞、百里伊等知情者则要辅助他完成这一艰巨任务。
大家的目标都是同一件事。
轻伤自然不下火线, 沈青栖的脚踝简单上药包扎,服下一颗化瘀丹之后,她骑在马上,很快驱马快回到了她的千人队之中。
她的千人队在遇袭之后, 按计划迅速收缩,目前正处于中军之侧,成为中军一员, 目前就在距帅旗不远的位置。
也就是说,沈青栖回来了秦晋的身边。
帅旗之下,人奔马跑,不停的兵马挪动和阵势调整的军令正在火速下达,震天撼地的战声和奔袭脚步声马蹄声中,秦晋说话都要靠吼的:“陈显祖、高章、贺贞、杨昌平部作先锋。马上进行阵型调整!”
“先锋军用锥形阵,两翼鱼鳞阵,后军平阵加速!全速进军,随即战斗!”
“去!把武绛给我叫来!”
“左翼收缩,阵形微变!”
“……”
一连串的军令砸下去,旗兵不断挥舞着大小令旗,令兵飞速扯转马头飞奔来去。
等这一切都稍稍告一段落之后,沈青栖也驱马回来了,秦晋终于有了短暂的闲暇。
千军万马中,急行军不知前程的途中,远远望去,秦晋只看到那个驱马小跑而来的修长身影,她带着黑色头盔,红色顶缨随风乱扬,她身穿裨将的战甲,骑着她的大棕马往这边哒哒跑来,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她的背景色。
等她来到他跟前,两人相距也就三四个马位。
秦晋也知道自己露馅了,她这么聪明,肯定是察觉了。
但此情此景,这个前途未卜的时刻。
他突然有些泪目,和她对视半晌,忽轻声说:“我就知道,你很快就会来的。”
用的还是最快的速度。
“我知道,我们总是不一样的。”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一起努力的!”
这几句话,他轻轻道来,凤眸有微微水光,此刻他就像一个朝圣者,语气带着克制和虔诚。
他如此笃定这一件事,而事实上他也从未曾失望过,并且他相信日后也会是。
微微的斜阳,风呼哨而过,在这个全军万马的中心位置,铁甲柔情,他的神态和语气如此的温柔仰望,仿佛毕生的情感都寄放于此。
沈青栖内心其实是很复杂的,突然发现好朋友暗恋自己,这算怎么回事?
她对秦晋的定位一直都是结义兄长,她的终极目标其实是混到张永他们那个份上的。但现在忽然发现,秦晋对她情根深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发现时已经这样了,让人根本猝不及防。
这算是吊桥效应吗?
她心里乱哄哄的,又惊讶,又无语,但这刻他的神态和语气,却真的把她给镇住了。
也让她意识到,恐怕他的感情绝对不仅仅只是吊桥效应,他竟是真的爱着她。
太惊讶了,太复杂,而他的心,也太真的,这一刻的语气让她甚至都不知怎么回应才好。
但此时此刻,说什么也不合适的。
沈青栖一想到这件事心里就比麻绳还乱,但此刻她不能乱,秦晋更不能乱了心绪。
沈青栖迟疑了一会,最终她看着他,说:“这个事,等这场战事结束了再说吧。我们先努力,好不好?”
秦晋也知道不合适,他点头:“好。”
他都听她的
秦晋很快就收敛心神了,沈青栖扯缰回到她的千人队中,和青崎一边听着她离去时队中的情况,一边汇入队里,秦晋凝视片刻,也很快将视线从她的背影中收回来。
不是他不想看她,也不是不紧张她到底会怎么想,只是此时此刻,根本容不下他半分的分心和矫情。
这一战,关乎他的所有。他将为了自己,为了两人的将来,也是为了他身后的所有人,包括现在不在军中他的生身母亲,全力而战。
这一战将会很难,他知道。
但他将竭尽全力,他必须大胜!
将近十九万的骑兵和步甲,都在这个狭长的原野上全力冲锋着,马蹄声、军靴落地声,汇集成一个隆隆滚雷般的巨大声动,震动山川响彻天际。
最终终于冲锋到赤马岭右麓原野的尽头,冲到了北朝十万大军防御圈的阵前,后者已经一字排开后军直抵谷水关后关门的山道,结成圆阵,气势如虹等待着。
秦晋驱马不停,大黑马哒哒狂飙着,他此刻已经身处先锋军之中,秦晋身先士卒,毫不迟疑拔出腰侧王剑,“伧——”一声尖锐的剑鸣,他厉喝:“全军听令!!冲锋——”
“啊啊啊啊——”
“冲锋——”
隋州军来势汹汹,又以骁勇闻名,北朝主帅和副帅都严阵以待,紧急调遣了正与郭琇部交战的战场上的十万精锐回护谷水关,成为谷水关的第一道防线。
不是不能更多兵马,而是地方有限,再多兵马铺陈不开。
隋州军这边也是,最多也就十万八万兵士加入到大战之中,双方没有兵马差异上的优势。
但饶是如此,二十万大军的剧烈厮杀,也足够惊天动地了。
声动响彻山巅,和郭部那边的大战几乎不相上下。
秦晋带着他的亲卫军,亲自加入到先锋军中,贺贞杨昌平都回到了他的身边,锥型阵直插而入!
秦晋这人,除了个人刺杀功夫瑧至顶峰之外,他其实还是个天生的将帅之才,敢拼、敢上,身先士卒,功夫极佳,最重要还是天生神力,续航能力强,爆发力又强劲,很多东西他不用被教,在战马上战场上动了片刻,他就自己领会了。
秦晋带着他的三千亲卫护军,如同狼入羊群,横冲直撞,留下一地血腥残肢,而始终没有离开整个先锋军太远,和后者互相呼应。
他扯了红披,敌军一时之间辨认不出他,只震惊着,敌军这员将领好生厉害啊。
北朝虎将彭淮瑛大喝道:“兀那隋将!汝等竟敢降了南贼,可恶至极!还敢放肆,且让老子来会会你!!”
他带着自己的亲军一夹马腹冲了过去。
那边将领和秦晋很快厮杀在一起。
秦晋用得是程南当日打给他的那柄偃月长战刀,重重一刀当头劈下!那彭淮瑛大喝一声,横刀拦住,长刀连同他的双臂陡然一震,感觉一股巨力从双臂传来,虎口关臼陡然剧痛,前者竟崩裂开来,彭淮瑛大惊失色。
他天生力气大,是北朝出了名的猛将,这人哪来的,竟然如此厉害?!
双方交手十来招,彭淮瑛回马不及,直接被秦晋一刀劈中后颈,整个人身首分离,僵坐片刻,栽倒在马下。战马通人性,哀哀嘶鸣。
秦晋直接把马也斩了,这样的马,就算收缴也误事。
鲜血喷溅,人血马血一地都是,也浇了秦晋半脸,他的心冷酷无比,只有一个字,战!战!战——
他毫不迟疑拨转马头,率亲卫军直接剿杀彭淮瑛那大惊失色手忙脚乱的数千亲卫军。
冷酷的厮杀中,热血喷头,没有让他的驱马步伐停缓一丝一毫,他心里不知自嘲还是如何,该不该庆幸从小的杀手生涯,他从白川平叛开始,他上战场连过渡都不需要,人血他是如此的适应!
他太过勇猛了,这时候北军已经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了,几乎是马上想起他的父亲秦北燕来。秦北燕当年也是天生神力,敢拼、敢闯、敢于身先士卒。
这父与子二人矛盾重重,但此一刻和当年一刻,却是难以想象的雷同。
北朝上将军章丘看得清清楚楚的,他简直大惊失色,几乎是马上就厉喝道:“上!快传盾木仓兵,盾木仓阵快上啊——”
对付这样的超级猛将,如今的战场早就研究出对应的战策来了,就是厚盾兵和长木仓兵结合的盾木仓阵。
一轮轮切断对方的护军,数千人鏖战一个人,大铁盾和长木仓阵是对付猛将的克星,再厉害的个人高手,也抵不上军队就是这个原因,耗也耗死你!
北朝的盾木仓阵了出了名的厉害,上将军章丘一声令下,令旗挥舞,精铁大盾和长枪映着发白的日光折射出幽冷的色泽,手持大盾和长木仓的精锐军士很快就集结完成,重重围拢着秦晋所在的区域,开始往中心一轮轮收缩切割,很快团团收缩到秦晋所在的位置。
贺贞和杨昌平都已经回到了秦晋的亲卫军里,两人仅仅带着数十名亲卫还留在秦晋身边,贺贞厉喝:“该死的!”
可秦晋并不在普通的猛将之列,他一见盾木仓阵出现,立即率军往外冲出,盾木仓阵不断调整,经验丰富的他们在精准指挥下终于成功将秦晋为首的数十人围拢在中心。
这惊心动魄的一刻,秦晋爆喝一声,在马背上站立起来,黑云通人性,立即飞跃而起,秦晋全身内劲和所有力量全部灌注在这柄偃月长刀之上,重重一挥!
“咔嚓”“咔嚓”“咔嚓”连续的十几声锐响,整一面的精铁大盾牌竟然从中间被他横扫斩开,二三十个盾兵和长木仓兵倒飞出去,有的已经见血死去,有地摔得爬不起来。
秦晋左冲右突,盾牌不断调整,长木仓不断攻击向他,他一刀接着一刀,杀出了浑身的热汗,整个盾木仓阵的中间位置都被杀乱了,已经不成阵了。
秦晋带着杨昌平贺贞等人直冲而出,和拼命厮杀冲进来的陈显祖部汇合,两部联手,将这个赫赫有名的盾木仓阵杀得七零八落,杀得整个谷水关防御线十万大军都胆战心惊。
隋州军的先锋军实在太过勇猛了,隋州军中军和左翼简直气势如虹,从来没有人这么快就杀破谷水关外的第一道防线了,秦晋做到了。
他率领之下的隋州军全军士气高涨,一直厮杀到傍晚,整个防御线十万大军已经溃不成军,秦晋直接率他的隋州军冲锋而过。
残阳如血,他率着隋州军穿越战场,终于急行军来到谷水关所在的陈山脚下,在山脚底下排开阵势,三分之二的兵马用来防御来援之敌,负责坚守山脚;而另外六万兵马立即掉头,呼啸着往位于山腰峡谷处修建的谷水大关冲锋而去
截止到现在,第二个难题出现了。
谷水关之所以难攻,第一,关隘虽阔但却在半山腰的高度上;第二,通往谷水关的道路是有,却全部都是坚硬的岩石质地的,并且崎岖坑洼,坑洼上下的高度落差很大。
攻关和攻城差不多,都是需要攻城车这一重要军械设备的,并且炸城门还需要巨量的黑.火.药,这都需要大车拉上去。
但谷水关这个道路,攻城车和大车根本上不去。
平时谷水关的货物运输,重的都是靠缆索的,现今缆索早撤完了;而人走车行会放上巨木板制作成的板路,架在这些巨大的坑洼上,日常让人和普通车马走。
这重巨木非常特殊,得是深山老林才会有的,还得阴干、现场按地形制作,并且巨木底下会先填上土包,才能承重的。
——谷水关的守将因为这次大战,甚至还特地命兵士将关前坑洼的岩石路面重新凿过,甚至连原来的板路都已经不适合用了。
隋州军想把攻城车推上来,可以,先填土吧,用土垫着,勉强能成。
但按照山脚通往谷水关后门的道路长度、坑洼程度,这条并不是平原的道路宽阔度和能容纳人的数量,昼夜不停,起码也有十天左右的工程才能完成。
十天,黄花菜也凉了。
这场战事早就结束了。
行军口粮和食水,急行军也根本无法携带十天以上的。
秦晋可以直接打道回家了。
所以第二个困难,就是填平道路的问题。
好在,秦晋这边是有备而来的。
事前,秦晋和沈青栖都知道,按当时的战况,他们南下,恐怕避不开谷水后关。麻袋、锄头这些大量的工具,沈青栖带着隋州文臣和秦晋这边新安插进去的人,当时已经在马不停蹄铸造和征换采用入营了。
另外,沈青栖还设计了一款现在还没有的独轮车。没错,就是现代流传诸葛亮木牛流马的考据原型——山地负重运输独轮车,她庆幸自己仔细看过并还记得大部分设计,和木匠们一再交流,然后很快就成功复制出来了,并开始大量打造。
有了简单器械,运输土袋的速度起码比肩挑人扛快七八倍。
这条道路还是能在限期内打通的!
终于冲锋到陈山山脚前,沈青栖也是一头一脸的血,她姥爷当年参加过解放战争和维和部队,不知道他老人家最初的见血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的呢?
但她根本顾不上多想,填平道路是安排给她指挥的活。一停下来,她根本顾不上后面大军结阵防御的事,在常洄灵陈棠百里伊等将领率着部曲的保护下,她带着大批的军士,马上放下长矛,去领了人手一个的锄头,她跑马找了个合适的地点,马上开始刨地上的褐色泥土。
黑夜已经降临,火把点起来,红橘的火光在这个战胜连绵的原野上随着疾风在不断晃动着。刨土、装袋,独轮车已经推上来,装满土袋之后,快速跟上前面的车推着往谷水关前道冲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昼夜过去了,道路填了一半,秦晋正看着人尝试推攻城车。陈显祖贺贞正率兵冲上道路铺好的尽头,和开关冲下来厮杀阻止他们填路的谷水关守军大战着,身后也喊杀声震天,是戚时山和杨昌平带着将士们在抵挡着又一轮往山脚他们的军阵冲锋的北朝敌军。
沈青栖两个昼夜没合眼,眼睛发涩累得不行。
秦晋那边见到速度放缓了一些,他厉喝:“快些!快些!!传令下去!速度马上提起来——”
被令兵一喝,沈青栖立即大声:“是的!!”
她转身喊:“大家搓搓脸,坚持一下!已经过半了,明天日落之前,我们必须完成全部!!”
她也使劲搓搓脸,继续一起将一个个沉重的土袋子搬上独轮车。
要是平时,巡逻的百里伊肯定会嘲笑她并让她赶紧歇去吧!但这会谁也没吭声,百里伊带着人紧张巡逻着,在保证足够巡逻守卫人手的情况下,他不时让人替换下实在坚持不住的普通兵卒,让后者先稍稍歇息。
但不会是沈青栖,因为沈青栖身体素质肯定会比普通兵卒好。
沈青栖心里会觉得不舒服吗?
当然不会!
现在所有人都全力以赴,从上到下,都在拼命,包括去歇息的普通兵士,稍稍缓过气一点,又冲过来了。
终于他们在第二天日暮之前,把全部道路都给填平并夯实了。
攻城车们终于成功推上去了。
这场攻关之战,在隋州军抵达陈山脚下的第二天傍晚,正式打响了!
号角连连,沉沉悠长,战鼓隆隆响彻整个谷水大关
这等动静,整个谷水平原战场都察觉了。
并且已经第三轮鏖战中的郭琇还很快得到消息——陈山关后关门打开,因为北朝主帅范醒都被秦晋的惊人速度给震惊了,他不得不紧急从陈山关战场调遣了十二万精锐军士,穿过陈山关回到谷水平原,直奔谷水关后关门方向,去加入到谷水关山脚下的围攻战去了。
郭珞忍不住说:“好厉害的简王!”竟然把范醒逼迫到这等程度去了。
要知道,范醒可是一心先结束陈山关前大战,击溃秦北燕,再掉头来解决郭琇部的。
不然郭琇郭珞兄弟也不可能吃了哑巴亏算计落空后,还一直帮着秦晋牵扯住另外的四十万北军。
实在利益相关。
而陈山关前战场那边。
一下子少了十二万精锐敌军,程南他们是压力减轻了不少啊,这个浑身浴血的黑胡子大将,他哈哈大笑,大喝道:“应该是简王殿下攻到谷水关前了!好小子啊!”
真真能干!
后继有人了!
秦北燕也猜到了,他脸色沉沉,却毫不迟疑抓紧这个机会,厉声:“传令各军,马上收缩阵脚!!”
“……”
沈青栖冲上谷水关前那条大道的时候,还不忘低头检查脚下的道路,并且把土包抬上来,随时填补。
不填过不知道,这些看起来只是普普通通的坑洼地面,究竟能填上多少土方。
这其中就有上一任谷水关守将的功劳。南朝统一的时候,这守将就不停下令人每天都凿,最终凿得这些坑洼大大小小还更加的深。
——不得不说北朝是有好臣子好将领的,但可惜世家占据朝廷中枢、地方权柄和绝大部分利益,争权夺利互相拉扯割据,没人理会大局民生,民不聊生,一棵大树从核芯里面腐烂了,没得治了,枝叶长得再好再漂亮也是没有用的。
她甩甩头,不管这些了,秦晋下令他们这些挖土的轮批去休息,他们这边大部分都已经也轮休过来,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休息过。他这么拼命这么不懂爱惜自己,她真的担心他没歇过。
但这会儿,也说不得这些了。
沈青栖只能带着一些担忧,再一次检查道路完毕后,将这些事情交接给陈棠,她下去先小憩一下再说了。
她累得不行,喝了几口水,一头栽倒就睡了。
再次醒来是午夜,战鼓隆隆,前面山中的谷水关和后面的防御大阵都在激烈的厮杀中,她忙一个骨碌爬起身,这时陈棠下来,说:“上头有令下来,你我兼顾道路的同时,带人支援防御战,你先去还是我先去?”
容不下一丝一毫的战力浪费,沈青栖一睁眼就醒全了,她肃容听完,立即说:“我带人先去吧,回来换你休息,我再去看路。”
“好!”
“快些。”
“嗯!”
这场大战一直持续了七天七夜。
山脚底下的大阵一直在坚持扛着,敌军的喊杀声有几次逼得山脚很近,但都被戚时山和杨昌平咬着牙关率兵挡回去了。
伤兵不断抬下来,又不断有轮休或进食结束的兵士冲上去。
耗到后来,已经成了一场你死我活的车轮战。
谷水后关两边山坡不是九十度角的悬崖,但树木早已砍伐干净了,秦晋命敢死队背着刀剑和火油攀登上去,上面也一直都在激烈厮杀着。
底下也是,巨大的攻城车、攀登的先锋军,头顶落下的大石、滚油、开水,还有不断刺下的尖锐长矛。
双方都在拼了命,一方全力守,一方竭力进攻。
终于在第七天的深夜,秦晋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这时候,经过七天的鏖战,他们攻城车上的兵士,终于抵达了城垛的边缘;两边山坡上的隋州兵士也暂时压过北朝军士抵抗,差不多抵达关隘陡坡的边缘。
就差最后一哆嗦,就差这最后的一口气,就能成功攻上城墙了。
战况太激烈了,谷水关关墙之上的北朝守军因为发生过多起因深夜看不清而滑脚泼油、撒开水误伤自己人的事故,谷水关上是悬挂了不少灯笼的,现在这些巨大的黄红色灯笼正在硝烟中随着夜风不断晃动。还有,谷水关城头之上的正面箭楼前,三面巨大的北军旗帜正在夜风中猎猎招展,旗杆沾满的黑灰和桐油痕迹,由护旗兵紧紧守着。
从古到今,作战就是看旗,最大的帅旗和国朝旗帜就是军心所在。
在这个呼呼冷风硝烟滚滚血腥浓郁的夜晚,秦晋突然驱马上前,在距离敌军城墙约60丈左右的位置,他就被密集的箭矢逼得近前不得了。
但秦晋已经接过一柄巨大的乌木长弓,这是陈显祖的弓,足足十二石,他倏地拉开,一下子就张到满月,另一只手抽出三支羽箭,已经搭弦。
“咻咻咻——”
黑夜中,锐物割开空气的鸣啸!紧接着,“笃笃笃——”
“嘭察”“嘭察”“嘭察”同时三声旗杆中箭陡然爆开的巨大声音!令人不敢置信,那三杆碗口粗细的旗杆竟然全部自中间位置被人生生射断!
那三支箭矢尤自不停,“笃笃笃”深深扎入后面的箭楼的横梁之上!
那三竿巨大的军旗,应声轰然倒下,吓坏了护旗兵。
陈显祖作为借弓的人,就跟在秦晋身边,他不禁激动大喝一声:“好!”
太厉害了!
作为隋州军中的神射手,陈显祖他做不到。
而秦晋并未停下,他不停歇接连射出七次,十八盏的灯笼先后短时间内全部落地。
谷水关城墙上,突然之间,旌旗倒地,灯笼消失,陡然黑暗了很多,只剩下篝火的火光在闪动。
“啊!不好了!南军攻上来了——”
大家心中一惊。
而北朝守关大将段德义在下一瞬大喝:“没有!没有的事!只是旗杆被射中了——”
“大家镇定,御敌——”
但真的有人能射倒大旗旗杆吗?
段德义是范醒的心腹,北朝一个非常厉害的名将。军心只慌乱了一瞬,很快就他拉起来。段德义冲上前去,亲自砍翻越进城墙内的敌军,以最快速度把将士们重新稳住。
但只是这么一小会,也够了。
城头之上,隋州军终于成功翻越进了城墙,一个接着一个;头顶的山坡上,本就压住北朝军士打的敢死队,暴起杀掉他们面前的北朝军士,抽出辛苦背上来的大水囊的塞子,他们从上面泼洒桐油,然后捡北朝兵士密集的地方和必经通道射出火箭。
隋州军终于冲上城头了!
秦晋也很快带着亲军身先士卒杀上了城墙。
如潮水般,数万隋州军都冲上了去,关门终于被炸开了,底下隋州军高呼呐喊着,流水般涌入关门。
一直鏖战到次日的中午,秦晋终于把谷水关攻下了!!
他下令接手防务,收缴剥光降兵,而山脚的隋州军且战且退,随着攻城车进城,最后进关的营部兵士把地上的土包挑得七零八落,防止北朝军反攻。
到了日暮时辰,成功将全军收了进去。
挨挨挤挤,但大家都兴奋着,欢喜着。
饱餐一顿,放开喝水,大家歇息了半夜,秦晋重新整军,最后下令打开谷水关前关的关门。
“隆隆”的巨大桐木关门被推开,篝火和火把的火光透了出来,隋州军矫健如黑龙如潮水,冲进了第一阶梯的陈山关前战场,往大战场急行军而去。
这个时候,陈山关战场上,从上往下,不管秦北燕还是范醒,抑或底下的程南高适等将领,还是普通的两军兵士,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大家机械地听令,收缩、转阵,防御、攻击、竭尽全力在厮杀。
正籍你死我活的关头。
秦北燕部的南军收到一个巨大的利好消息。
谷水关后关门告破了!
他们精神一震,全力在支撑着更加疯狂的北军冲锋。
终于,在快天亮的时候,自谷水关方向,传来的雷动一般的急行军声动,轰隆隆越来越清晰。
在北朝大军和主帅范醒的绝望之中,南朝有兵士最先见到,他们大喜:“是援军!是隋州军来了——”
“援军来了!”
“援军终于来了——”
“是简王殿下!他终于来了——”
太好了!
他们终于熬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么么哒!阿秀来了哈哈~~[爱心眼][爱心眼]
第40章 想收兵权
九月初三是秦晋的生辰, 在紧急行军战火燎原的这一个月里,他悄然过了他的二十一岁生辰,连沈青栖都不知道。
但他付出了这么多, 终于在九月将尽的这一天里, 获得了回报。
九月二十八,深秋, 原野的风呼呼冰冷, 长草矮木俱已经泛黄, 但战场上却打得似连地皮都刮了一层,无数士兵踩踏而过,嘶喊声,鲜血喷溅,桐油,黑.火.药,陈山前战场在反复拉扯煎熬着, 南北双方大军都进入了你死我活的状态。
然就在这一天的早上,隆隆的马蹄和军靴落地声自西北而来, 谷水关门终于洞开了, 潮水般的兵马蜂拥而出, 往战场东边的南军大营战场奔流而去。
在秦晋的带领下, 在全军上下的努力之下,隋州军终于攻克并越过谷水关,成功驰援了陈山关前战场的秦北燕部。
从接到金令到驰援成功,一共花费了十一天的时间。
深秋呼呼的冷风中, 隋州军气势如虹,长锥一般深深刺入了正在围攻南军大营的六十万大军之中。被围攻的南军也士气大振,在秦北燕的指挥及他亲自和程南高适等大将的带领底下, 进行了最大一次的反突围战。
从反突围战战到了对垒围攻战,这一场血战持续了两个昼夜,在秦北燕部和秦晋的隋州军合力之下,最终杀得北朝六十万大军彻底崩溃,兵士开始四散奔逃、终于出现大规模的放下兵器投降。
陈山关战场大胜。
但秦北燕和秦晋也并没有停下,带麾下将士稍稍歇息过后,留下收编的将士,立即率着大半的兵马,自谷水关而过,驰援谷水后关战场。
这场百万大战,郭琇始终得顾及一些秦北燕部,秦北燕也不能不管郭琇那五十万兵马。
谷水关的北军在一天之内,彻底被战败,率部逃离的逃离,彻底溃败的溃败,分崩瓦解。
秦北燕秦晋郭琇联手收了陈山关后,很快就去追击溃败四散的北军各部去了,各自在谷水平原上追击,攻城的攻城,但更多城池望风降;追击的追击,把敌军彻底击溃。
秦晋一路辗转半个谷水平原,收城的收城,冥顽不灵的逃军彻底击溃、收编兵卒。另外他考虑到日后,在沈青栖和贺贞几人的私下劝说之下,把小皇帝的亲部大将梁固、陈傍所率的五万兵马给放回去了。
在冬日的季节,南军内外所有人都没有停下来,一直到到了正月过后,才彻底完成了上述的种种战事它事。
这一场百万大战的战果,震动了整个天下。
……
北都封京的皇城之中。
小皇帝是第一批接到陈山关战场和谷水关战场的战报,孱弱的帝袍少年,不禁栽倒在偌大的九龙髹金大椅上,不过他很快就重新坐起了。
反正他出生早产,父丧后的幼时又被叔父司马斌暗算中毒过,根本活不过二十,他复仇都已经复了,夺施家的权失败,他索性放弃了,现在就一门心思想给一直追随司马家大房和保护着他成长的臣将从人等心腹找一条活路,这天下最后到底谁坐,和他有很大关系吗?
没有。
小皇帝令:“再探。”
反倒是北朝太师兼尚书令、魏国公、施家家主施朗,还有其余权臣、国公、掌握着各地实控权的世家家主们,闻讯一时都惊慌失措:“怎么会这样?这范醒干什么吃的!”
范醒已经自刎身亡了。
这些人破口大骂,或愤怒或惶恐:“没用的东西!还说是最顶尖的将帅之才,这才多久啊?这才大半年啊!气煞我也!”
“现在怎么办?”
“爹!咱们赶紧回家吧!”
“回封地!”
……
百万大战的战果,一下子震动了整个天下十六州,不管南朝还是北朝,都处于沸沸扬扬的热议之中。
这场战事终于渐渐暂平之后,已经有三分一的北朝领土落在南朝的掌中了。
这一场大战所有大小战役都被人反复嚼舌根或津津乐道。
其中一战成名天下知的,正是南朝皇帝的亲生儿子,行六的简王秦晋。
这个年轻的将帅之才,从收拾隋州后顾之忧,到急行军驰援南方战场,一直到兵不厌诈大摆尾,然后杀神再临一天攻破谷水关山下防线,再到八日成功攻克谷水关,驰援陈山战场,救父、救军。这场决定性胜利中的最闪亮的将帅之星!
不但秦晋,连他麾下不管原来出身他护军中的杨昌平贺贞等将,还是隋州出身的戚时山陈显祖高章等将,个个都闻名天下,成为了名帅名将。
甚至有人因为秦晋的敢拼敢闯、异常骁勇和身先士卒等等作风非常与秦北燕相类,人们还赠送了一个外号,叫“小秦北燕,简王秦晋。”
提及小秦北燕,但后面必然要加上他真正的名号,简王秦晋。
可想而知秦晋这一仗的厉害之处,他如今的名声之显赫了。
至于当事的人听到这个外号是什么滋味,那就只有他本人才知道。
……
这一场百万大战,天下都因此震动了,甚至还有很多人,已经不看好北朝存续了。南边甚至还有很多赌场开了盘口,赌的北征多久结束,一年?两年?还是三年?超过三年,赌场连盘口都不开了。
可见北朝大势已去,几乎是所有人肉眼可以看得出来的了。
现在就看,最后还有多少的磕绊,南朝大军究竟要花一年两年还是三年才能彻底拿下北朝,统一南北了。
一年两年下注最高,赔率最低,可见,大家都是猜测,最多一至两年就能完成了。
甚至有些消息灵通些的北朝商人,将南方朝廷的清明、民间重重均田、改革,政令,传到当地去。于是有很多不管是否在艰难挣扎存活的老百姓都在期待了南军彻底击败北军朝廷,南北统一,他们将就迎来新朝廷、新皇帝。
甚至还有消息更灵通,把昔年国之相父殷居安的改革政策、政治理念,以及殷居安和南军皇帝秦北燕、皇子秦晋的关系告诉附近的人。
水深火热中的人们就更加期待了。
在这样名声大震、饱受期待、蜚声海内外、军心凝聚力最强的情况下,南军内部应是很振奋愉悦的。然而可惜,南军内部,却远远并没有外界以为的那么兴奋、那么踌躇满志、那么专注地在庆贺着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
维持了这么多年,南军内部终于崩了。
并且明面是一分为二,实际非常隐晦地,一崩为三。
谷水平原所在的州是常州,上了第二台阶之后,风似乎硬了一些,也终于稀稀拉拉下了点小雪,但很快化干净了。
南军目前驻扎在常州,位于谷水平原的东边的常州治所洛郡城中。洛城是个水路交通枢纽之地,往北,可攻伐颍州;往西则可攻伐宜州。
因为封京地处在第三阶梯的东边边缘,有群山环绕作封京平原的屏障,所以南朝大军想接下来直接攻伐西北方向的封京平原是不行的,所以目前最好战策是兵分两路,分别往北边的颍州和西边的宜州去。
等取了颍州宜州,再顺势各自取了取了范州和黎州,这样两路兵马再汇合的时候,就对封京平原形成一个完整的包围圈。
到时候,直接招降就可以了。
封京不降,再打不迟。反正到那个时候,已经是早晚的事了。
截止到目前,攻伐北朝确实已经完成了一半了。一场百万大战,解决了非常多的问题,也归降了非常多的燕、常二州的城池。
完成了上述这些,眼下又必须兵分两路,郭琇就不想秦北燕一起玩了。
——再不分开,他就真彻底给秦北燕当臣子了,他麾下的大军也彻底给秦北燕当统一天下的踏脚石和养料了。
郭琇下榻的行辕是东城的一个五进大院,前院书房。
郭琇郭珞兄弟屏退所有人,兄弟俩正在密谈,已经说了很长时间了。
郭琇坚持要分裂:“我们吃了多少亏了?秦北燕从来没有真心视我们当自己人。我们要是一直继续待着,就晚了,彻底来不及了!”
郭珞叹气,他说:“我们确实没有把秦北燕当君主啊。”
那要人家怎么把他们当自己人呢?
这么些年,郭珞其实一直不是那么同意和秦北燕别苗头的。他是能打,但秦北燕比他强些,甚至现在,秦北燕还有了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儿子秦晋。
而他们兄弟的儿子们,争气是争气,但始终差强人意,没有秦晋那种惊才绝艳。
“大兄,要不我们还是听秦北燕的吧?秦北燕早年那么多旧伤大伤,他已经五十出头了,我看啊,他治不了我们家的。不如先迂回委婉,等他没了,再图日后。反正我们荆门郭氏本来也不差。”
郭珞觉得,改朝换代了,他们能维持住荆门郭氏的门楣和当地势力,甚至进一步登上高臣之位,已经无愧祖宗了,很可以了。
不是非得当皇帝,这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郭琇皱眉:“你都说他有个厉害儿子了!他死了,我们也死了。我们的儿子能斗过他的儿子?”
郭珞噎住了。
郭珞花了半个时辰,始终没能劝转兄长的心意,最后他只能听从哥哥的。
郭琇说:“你不用说了,我心意已决。”
郭珞深吸一口气,兄弟两人从小感情就好,最后肯定是要一起的,他也不得不下定决心:“好,我听哥哥的。”
郭琇满意:“这才是我的好阿珞。”
“我知道你担心大兄和家里,但大兄就是想拼一把!”
“好!那就拼吧。”不管了。
……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郭琇是在最高级别军事会议提出这件事的。在场皇太子秦越、简王秦晋,还有秦北燕麾下的亲部心腹大将、郭氏寇氏等最贴近核心的臣将们,一共数十人。
郭琇早已经和他麾下的臣将及盟友寇氏家主寇观等人通过气了,该说服的说服,所以这边早有心理准备。
皇太子秦越负伤了,刚刚痊愈没多久,脸色还有些苍白,这时候霎时面色一沉。
秦晋那双漂亮煞人的凤眸慢慢抬起,瞥了郭琇一眼,和他猜测的一样,他眼睫也没怎么动。
剩下的,程南或高适等大将们,眉心都皱起来了,面面相觑。
皇帝秦北燕端坐在高座主位上,剑眉慢慢拢起来了。
郭琇也不多说,抛下一句:“当年你我结盟,我曾经说过,因合而聚,追随甘王。如今不合了,自然要分开的。”
没有谁一直给谁俯首称臣的道理。
话罢,郭琇直接带人走了。
……
帝皇行辕所在的太守府内正厅,很快就散了。
先是太子秦晋等人和一些文臣离去,接着和心腹将领们商议过一轮无果之后,秦北燕最终把人都让下去。
他最后留下身边的,就一个最贴近他的谋臣,右丞相江希舜。
这个江希舜出身乾州大雁山,是南方名儒继柏贤之首徒,在秦北燕还没继承寒山殷居安家业,还是殷居安的六弟子的求学的时候,两人就因缘成为好友了。
后来秦北燕起兵,请他出山,江希舜欣然应允。
没有外人,秦北燕让江希舜坐。
秦北燕深深呼了一口气,那双浓眉紧紧皱起来。
他其实早就从郭琇身边截获了消息,也从秦晋身边截获一些消息,得悉秦晋一直猜测郭琇想分裂——和他本人揣度担心的一样。
但郭琇当时坐拥五十万大军,并且百万大战在前,秦北燕投鼠忌器,他无法采取任何有效的策略和行为去遏制郭琇的想法。
现在,郭琇终于提出来了。
“这个狗东西!”
秦北燕骂了一句。
江希舜说:“说再多,也于事无补。我们还是先夯实自己的实力吧。”
江希舜点出:“简王前天也从壤城回营了,陛下还是紧着先将简王的兵权收回来吧。”
隋州军本来的就很厉害,这段时间在简王秦晋的带领底下,简直如破囊之锥,已成就一支铁血之师。
还是尽快设法把隋州军收回来吧。
实力强了,将来继续北征或剿郭琇,都能更从容更有把握。
提及此事,秦北燕薄唇微抿,他点了点头。
他当然是这么想的。
……
但,这有可能成功吗?——
作者有话说:阿晋不可能松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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