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谁要你的命? 天底下头一号的蠢货。……


    (二十六)


    唇齿相依, 尝到微微苦涩的酒味,楚黎迫切地抱紧他,渴望得到更多。


    他很少主动, 总说要慢慢来。


    还记得在商家时,楚黎背着他偷偷教训一个说自己坏话的下人, 结果被商星澜发现,他连着三日没有理她。


    楚黎因此跟他大发脾气,逼迫他亲吻自己, 还问他是不是嫌弃自己的乞丐身份, 那时商星澜沉沉看着她, 眸底不知是愤怒还是心痛, 放下狠话, 只要她一天不改掉坏毛病, 就永远不会再主动与她亲密。


    楚黎气得要命, 却拿他没有丝毫办法。


    他总是有那么多的道理,那么多的规矩,不仅约束他自己,还要约束楚黎。


    像这样毫无顾忌的吻,竟只能在他堕入魔道, 还喝醉了酒才能有。


    半晌,商星澜忽地放开她, 将她按在一边的墙上。


    原来是有人上楼。


    楚黎抿了抿唇, 乖乖站在角落里,在那路人擦肩而过时, 抬眼偷瞥向商星澜脸上神色。


    眼尾有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眸色很暗,看不透心中在想什么。


    菩萨露真是好东西。


    要是再喝多一点, 不知道商星澜会怎样?


    待那路人走后,楚黎小心靠近他,一副关心神色,“我扶你回去吧?”


    商星澜避开她的手,显然已经清醒不少。


    楚黎不甘心地又去捉他的手,这次商星澜没有躲开。


    她笑了笑,刚想带他回厢房里,却听耳边传来低沉声音。


    “阿楚,跟我飞升吧。”


    楚黎动作一僵。


    “前尘往事我可以不追究,你阻拦我的理由我也不再追问,”他低垂着眼,轻轻道,“跟我一起飞升,养大孩子,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因因。”


    楚黎倏地放开了他的手,后退半步。


    知晓她沉默的答案,商星澜淡淡笑了声,“这样也不行,你就是想要我死?”


    楚黎拧紧衣角,抬眼望向他,尽力解释着,“我不想,真的不想。”


    闻言,商星澜抿了下唇,伸手捧住她的脸,温声开口,“阿楚,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他的手好暖,暖得令楚黎有些想掉眼泪。


    每当他唤她阿楚,都像是在提醒楚黎,世上曾经真的有过一个阿楚,而那个阿楚才应该是他真正的妻子。


    商星澜带给她的一切温柔,原本都不该属于她。


    眼睫很快湿润,楚黎张了张口,竟有些哽咽。


    “慢慢说,不急。”商星澜轻柔地擦拭掉她眼角的泪,像哄孩子般抚了抚她的发顶,“我等你说。”


    他的妻子实在太过胆小,受一点惊吓就会逃跑。


    楚黎抹了抹眼睛,颤声道,“我们不能再找找其他办法么,就是那种不用飞升也能活下来的办法……”


    听到她的话,商星澜默然不语,半晌,缓慢启唇道,“这样的办法,我从知事起就在找了。”


    他也想找到摆脱诅咒的办法,可是,至今都没有找到。


    不飞升就会死,这是他的宿命。


    闻言,楚黎深吸了口气,牵住他一片衣角,小声道,“那如果,你执意飞升,却渡不过那道劫难呢?”


    “怎么可能,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你自己,我们是命中注定的……”商星澜下意识开口,却忽然顿住,愕然地望向面前人。


    脑海兀然冒出个念头,那个念头他不是从未有过,而是每一次都告诉自己不可能。


    见他脸色忽变,楚黎紧张地抓住他的手,搁回自己的脸侧,轻轻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没能飞升成功,那我们不就会一起死掉?到时候谁来照顾因因?”


    她的解释漏洞百出,俨然是情急之下口不择言。


    商星澜怔怔望着她,片刻,捏住她的脸,“说实话。”


    他语气极沉,楚黎更加惊慌,连忙找补道,“我就是担心你万一洗除魔气重新修炼太辛苦了,万一到时候不能飞升……”


    “那上次杀我是为什么?”商星澜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那时我已经渡劫期,半步飞升,你在怕什么?”


    楚黎哑然失声,面色渐渐灰败下来,她就猜到会是这样。


    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以为到了能够说出口的时刻,却只得到这样的结果。


    那么温柔的对她,只是想哄她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而已吧。


    见她不再开口,商星澜微微吸了口气,仍有些不解,“那块楚家的玉从哪得来,天阴之女的命数你又怎么得知的?”


    他的声音落在楚黎耳朵里好似逼问,她抿紧唇,干脆破罐子破摔,“我早跟你说过我就是天阴之女,你爱信不信!”


    她转身想跑回厢房,却被攥住手腕拽了回来。


    商星澜定定看着她,将她的脸扳过来面对自己,“不许跑,说清楚。”


    楚黎挣不开他的手,胸口积郁的火气愈发汹涌,她恶狠狠盯着商星澜,“有什么好说,你不信,大可以杀了我!我不是给过你机会让你杀我了么,反正就这么一条烂命,战战兢兢活了二十年我也活够了,你拿走便是!”


    听到她的话,商星澜蓦然失笑,“谁要你的命?”


    “是,我知道我的命不值钱,”楚黎想推开他也推不动,更加委屈,“你的命最值钱了,天之骄子,你了不起!”


    见她越说越激动,商星澜一把捏住她的脸,用力揉搓。


    “你动手啊,我又没……”楚黎说出口的话渐渐不成样子,她气得想咬他,又被商星澜偏头躲开。


    对方意味深长看着她,良久,淡声道,“你欠我的,楚黎。”


    楚黎微顿了顿,抬眼看向他。


    “你得还我,知道怎么弥补么?”


    商星澜从她脸侧收回手,居高临下道,“从今日起,你再敢对我有任何隐瞒,我便跟你新仇旧账,一起算。”


    楚黎怔忡地望着他。


    “听见没有?”他语气沉下。


    楚黎忙点点头,“听见了。”


    见他转身离开,楚黎立刻追上去,小心翼翼问道,“我好好弥补,你会原谅我么?”


    商星澜没看她,漫不经心似的随意道,“看你表现。”


    “我肯定表现好,那你还要飞升么,就剩半年的寿命也没关系啊,剩下的时间我保证会好好对你的。”她拉住他衣摆,还在试图让他改变主意,“你要是飞升的话,我们就只能和离了……”


    商星澜额头跳了跳,转过身来,伸手抵在她肩头,将她推远些,“我警告你最后一次,不准再提和离。”


    太好了,他不想和离。


    楚黎咽了咽口水,低声道,“那你要怎么办,我会死的。”


    “你不会死。”商星澜平静道,“我的劫难,我一个人受。”


    楚黎垂下眼,声音更轻,“可是天道婚契上面写了,你我要共度劫难……”


    商星澜盯着她,“天阴之女只是能帮我分担天劫,就算没人分担又怎样,我独自承受,大不了一死,绝不可能让那天劫伤你分毫。这些用不着你操心,好好想想怎么弥补我,天底下头一号的蠢货。”


    为了隐瞒身份,连把他推下悬崖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蠢到他都不知该怎么生气才好。


    那些年,她如履薄冰地生活在商家,守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时时刻刻担忧着会失去已经拥有的美好,越是幸福,越是惶恐。


    而这一切,他竟然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听出他语气咬牙切齿,楚黎头扎得更低,好像整个人被他骂矮了几分。


    好凶。


    不过,比起她想象中得知真相后的商星澜的反应,要好上百倍了。


    至于弥补,她会好好弥补的,这不是每天都在想办法弥补他吗?


    “夫君,我陪你去苍山派,我会想办法帮你的。”楚黎凑上前去,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像只粘人的小猫。


    走进厢房前,商星澜把她挡在门外,“你不是要给孩子当榜样助人为乐?去吧。”


    楚黎睁了睁眼,试图挤进厢房,“我哪帮得了别人嘛,我只是个弱女子而已。”


    商星澜睨她一眼,决心要治治她的毛病,“这是惩罚,对我撒谎的惩罚。日后你再敢骗我,我还会罚你,下次绝不留情。”


    他说完,便走进厢房把门关上。


    楚黎立在门外,呆了半晌。


    他好像是认真的。


    楚黎没觉得自己骗他很多次啊,也就一二三四五六……


    她在心底细数了一遍,发现数不清,默了默,幽幽叹息一声。


    赎罪之路好漫长啊。


    楚黎拿着那块商星澜的玉下楼,正巧看见那些人还在争吵。


    她一眼瞧见人群中的谢允歌,跟谢离衣长得有七八分相像,穿着一身苍绿色道服,身形挺拔,长得很高。


    当过乞丐的人,一般不会长得这样高,大多连饭都吃不饱。


    所以,她幼时一定被谢离衣照顾的很好。


    楚黎遥遥地望着她,挤进人群里。


    “有本事把剑拔出来打一场,你一个练气期,也敢跟老子叫嚣。”


    在谢允歌对面,一个膘肥体壮的男人蔑视的望着她。


    想必这就是那个与她争吵的商家人了。


    楚黎打量片刻,询问身边人,“他们为什么吵架?”


    “哎,那商家人欺人太甚,非要人家修士姑娘陪着喝酒,那姑娘不情愿,就这么吵起来了。”


    恶心。


    楚黎眸光凉嗖嗖地望向那群人,把商星澜的玉收回衣襟内。


    这种人死了也活该。


    她悄然挤到那些人身边,从怀里取出个小药包,这是先前谢离衣让他从商星澜那偷来的,不知道哪个是解药就干脆全都拿走,后来商星澜找她讨要时,楚黎偷留了一个。


    趁人群都在关注他们的争吵,她不动声色地从桌上偷走那菩萨露的酒壶,把药粉尽数抖进去。


    偷东西她最在行了,这可是她活命的本事。


    楚黎把下完药的酒壶无声无息放回去,微微露出些笑意。


    去死吧。


    下一刻,她却在人群中与一双清澈的眼睛对上视线。


    谢允歌竟然看到了!


    楚黎眸光一滞,下意识转身就往楼上跑。


    谢允歌推开人群,毫不犹豫地追上楚黎。


    见她跑掉,那群商家人只当她面子薄,服了软,冷笑了声,“狗屁苍山派,一群会修练的野狗而已。”


    而楚黎刚跑到厢房前,还没来得及推开门,便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腕。


    “为什么下毒?”


    手腕被攥得生疼,楚黎额头冒了些汗,没好气道,“为了帮你,松手!”


    谢允歌困惑地望着她,“你知道那些人是什么人,还敢帮我?”


    楚黎挣脱不开她的手,咬牙道,“我是看在谢离衣的份上才帮你。”


    闻言,谢允歌更加狐疑,“你认识他?”


    楚黎抿了抿唇,还没开口,便听她冷声道,“不管你认不认识他,也不该贸然下毒,得罪商家的后果很严重,他们迟早会查到你头上,此地不宜久留,跟我回苍山派。”


    听到她的话,楚黎睁大双眼,“你带我去?”


    谢允歌点了点头,余光瞥向楼下那群商家人,沉声道,“若不是我修为太低,我倒也想除掉这群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混账,你跟我走,他们不敢进苍山派拿人。”


    楚黎眨了眨眼,小声道,“可是我这边还有几个人,能不能一起?”


    谢允歌毫不在意道,“一并带上便是,有苍山派庇佑,你们会平安无事。”


    楚黎没想到她竟如此轻易就要带他们进苍山派,“你就不怕我们是坏人?”


    话音落下,谢允歌无端笑了声,“你们要是坏人,那更该跟我回苍山派,这世上还没有坏人敢在剑仙师尊面前放肆,就是魔尊无名来了也没有那个胆子。”


    听到她的话,楚黎皱了皱眉,“剑仙比无名还厉害?”


    “那当然。”谢允歌无比自豪道,“十个无名也照杀不误。”


    楚黎困惑地问,“那你师尊飞升了么?”


    “……”谢允歌噎了噎,“没有。”


    她稍稍放心下来,笑了笑,“以后肯定可以飞升的,来,我带你认识我家里人。”


    厢房门推开。


    房内几人皆抬眼望向她们,看到谢允歌身上道服,顾野一口酒喷了出来。


    楚黎牵住谢允歌,将她带进门内,笑吟吟道,“这是谢离衣的妹妹允歌,我刚刚帮了她的忙,她说可以带我们去苍山派。”


    听到这话,顾野止不住地咳嗽起来,险些呛死自己。


    她胆子还真大,就这么明晃晃地找苍山派的修士把他们带进去?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夫君,你觉得怎么样?”


    商星澜抬眼看向她,目光相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写满期待,好像知道自己帮上了忙很高兴的样子,在索要他的夸奖。


    他缓缓收回视线,微不可察地掩去唇角的笑。


    “盛情难却,岂能拒之。”


    就算不是天阴之女又如何,不也照样帮到了他的忙?


    在意那身份的人,从头到尾,只有她这个傻子而已——


    作者有话说:有二更


    第27章 命数(二更) 第二位天阴之女。……


    (二十七)


    谢允歌将厢房内的人扫视一圈。


    三个男人, 其中一个是她的夫君,还带着个约莫四五岁左右的小孩,应当也是她的孩子。


    原来是一家人来到天河城, 谢离衣怎么会认识这家人?


    印象里,谢离衣从没跟她提起过有这么一家人, 不过,他前不久刚奉命去追查魔尊无名的下落,难道是半路相识?


    楚黎拉着她落座在小崽边, 亲切地道, “允歌, 先吃饭, 吃饱了再走。”


    谢允歌回过神来, 严肃道, “没时间了, 我们必须现在回苍山派,等那些人毒发身亡,商家人很快就会派人来这里搜查。”


    毒发,身亡?


    商星澜握着酒盏的手微微一滞。


    他转眸看向楚黎,对方心虚地挪开视线, 轻轻道,“允歌说得有理, 事不宜迟, 咱们快走吧。”


    她果然又杀人了。


    商星澜眼底翻腾着些许恨铁不成钢的火气,分明都给了她那块玉, 只要拿给那些商家人看就能息事宁人,她还是非要用更极端的办法解决。


    这魔让给她修算了!


    几人收拾好东西,小崽贴心地给楚黎用油纸裹了几块点心, 塞进怀里小心翼翼地兜着。


    娘亲没吃东西,会饿的,多拿几块。


    他们结完账,便由谢允歌带着他们上山。


    商星澜隐去身上魔气,指尖掐诀,带着顾野与晏新白走进苍山派护山阵法中。


    山雾弥漫,夜晚的天河城在山上看去,波光粼粼,一览无余。


    “你叫楚黎……哪个黎,狐狸的狸?”


    楚黎摸了摸鼻尖,轻声道,“黎明的黎。”


    什么狐狸的狸,说得好像她是什么诡计多端不择手段的小人似的。


    谢允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寓意真好,你爹娘肯定很喜欢你。”


    呸。


    喜欢个屁。


    她到底会不会聊天?


    “对了,你先前说与谢离衣相识,你们怎么认识的?”


    楚黎猜到她会问,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端出来,“他从魔头手中救了我一命,谢大哥真是个好人。”可惜人没救成,还被商星澜关住了。


    听到这话,谢允歌顿然明白她为什么会对自己出手相助,低笑了声,“他就是个笨人而已,除魔救人是苍山派弟子的责任,是他应该做的。”


    楚黎跟在她身后,余光瞥向身后的商星澜,他牵着小崽,似乎在说什么悄悄话。


    “下次把点心放进储物戒里,放在怀里捂着会烫伤你。”


    商星澜把他藏的点心拿出来放进储物戒,轻声道,“这枚戒指以后归你,戴好别丢了。”


    戒指戴在小崽的手指上,自动缩小了一圈,完美贴合上他手指大小。


    小崽望着那枚戒指,缓缓摘下来,轻声道,“我不能随便白要你的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


    商星澜垂眸望着他,低声道,“爹送你的东西,可以要。”


    话音落下,小崽震惊地抬头,小嘴张得圆圆的,“你不要乱说,你这样我、我不理你了。”


    商星澜心情更好,笑着道,“我当你爹有什么不好,只要你肯叫我一声爹,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天上的星星也摘下来,如何?”


    小崽羞赧地瞪他一眼,跑到楚黎身边牵住她。


    说不上为什么,心里觉得怪怪的。


    那句话不像在开玩笑,反倒像真心话。


    如果魔头前辈真的能对娘亲好的话,他说不定会慢慢接受的……但是现在不行,在魔头前辈改掉对娘亲忽冷忽热的毛病之前,他不会接受。


    楚黎牵着小崽,想问问他跟商星澜聊了什么,却听身旁谢允歌又道,“今夜先住央水阁吧,那里是我和哥哥的住所,暂时没人住,我近日都在招待贵客,忙的脚不沾地。”


    她今天下山就是去采买菩萨露,用来招待客人的,只是没想到碰上几个商家的下流之辈,好一通纠缠。


    转念一想,那些人估计都已经死透了,谢允歌心底舒服不少。


    其实原先他们倒也没这么嚣张,自从商家那飞升之人带妻子私奔之后,家主没多久也病逝了,嫡系无力管束,这些支系便开始作威作福。


    原来的商家,那可是浩然正气万古流芳的正道标杆。


    实在可惜。


    楚黎微微颔首,又轻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拜见你剑仙师尊验明正身?”


    谢允歌笑了笑,“什么验明正身,那是吓唬你的。方才你们进了护山阵法,魔修是进不来的。”


    闻言,楚黎“唔”了一声。


    不光进来了,还大摇大摆的呢。


    在谢允歌的带领下,他们走进央水阁,轻声道,“地方小了些,凑合住住吧。”


    楚黎打量着他们兄妹俩的阁楼,敞亮,舒适,只是看起来很久没人住过,有些地方都生了灰。


    她低声道,“有地方住就很好了。”


    当年她流浪时若是也能有这样一间阁楼,怕是做梦都会笑醒。


    谢允歌不知她在想什么,又随意叮嘱几句便要离开,还没走远,忽然被人叫住。


    一直寡言少语的商星澜突兀开口,“你方才提及的贵客,是谁?”


    闻言,谢允歌脚下顿住,回头困惑地看向他,“说了你也不认识吧,那客人是来等人的,并非我苍山派弟子,还有疑问?”


    商星澜淡笑了声,“随口问问而已,姑娘慢走。”


    待她走后,楚黎困惑地盯着商星澜,“你问那做什么?”


    晏新白却先开了口,声音很沉,“这山上有修为极高的人,不止是那苍山派剑仙。”


    见楚黎不理解,商星澜抬起手,在她眼前轻轻一挥。


    半晌,楚黎眼中的世界好似变成了一片透明,有些地方闪烁着刺目的光辉,好似星辰似的。


    “那是灵气。”


    他低声解释,“灵气越盛修为越高,这几人修为在元婴化神左右。”


    楚黎新奇地看着那些“星辰”,原来商星澜的眼睛里看到的世界是这样的。


    她又看了看身旁的小崽,小崽身上也散发着光亮,是很漂亮很柔和的光芒。


    而顾野他们身上什么都没有,想来是用了什么法术伪装成凡人吧。


    不一会儿,那些光亮渐渐消失,她的世界又回来了。


    楚黎莫名有些失落。


    她跟商星澜的世界,差得太多了。


    顾野坐在桌边支着下巴,把花瓶里的花揪得光秃秃,“怕什么,反正咱们泡完那破池子就走,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禁地就在后山,潜进去也不难。


    商星澜微皱了下眉,又很快舒展开。他总觉得有些巧合,说不上的感觉。


    罢了,许是错觉。


    几人商定好,楚黎把小崽哄睡着,便悄悄跟着他们潜入后山。


    禁地的阵法比护山大阵还要坚固,看来是高手设下,顾野和晏新白二人合力才勉强撕开一个口子。


    楚黎跟在商星澜身后,打量着这所谓的禁地,看起来和普通的山没什么两样,要她说还没小福山风景好呢。


    越往上走,拨开重重云雾,一片广阔的湖泊乍然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濯魂泉……”顾野嘀咕了声,“应该叫濯魂湖才对吧?”


    晏新白在一旁凉嗖嗖道,“原本是泉,听说后来在这里每死去一个魔修,泉水便会向外蔓延一寸。”


    濯魂泉,是魔修的行刑场。


    顾野听得想笑,“不知道主子死在这会蔓延多少,估计会变成濯魂海呢。”


    楚黎踹了他一脚。


    “滚。”


    商星澜毫不介意地笑了笑,“没那么厉害,最多会把苍山派山头淹了。”


    楚黎瞪他一眼,“你也闭嘴。”


    商星澜:“……”


    现在知道怕他死了,早前别推他那一下多好?


    走到湖泊前,楚黎被那广阔的湖面所震撼。


    无风无雨,湖泊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好似坚硬光洁的镜子,倒映着深蓝的夜空和皎洁的月。


    朦胧的雾气白茫茫的笼罩着整片湖水,宛若仙境。


    她毫不犹疑这里可以洗除掉魔气,因为这里一看便知是话本子中会写到的仙气飘飘的地方。


    “顾野新白,护法。”商星澜说完,又将视线投向还在出神的楚黎,“你去放风。”


    楚黎愣了愣,没想到他还会给自己分配任务,她笑了笑,“好,我一只苍蝇都不会放进来,谁靠近我就跟他拼命。”


    “是让你放风,有人靠近第一时间来找顾野。”商星澜瞥她一眼,“盯紧点,别睡着了。”


    楚黎像模像样地点头,“遵命,主子。”


    商星澜轻嗤了声,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低低道,“谁是你主子。”


    目送他步入那湖泊,楚黎的心也悬得高高的,她忧心地问,“感觉怎么样?”


    商星澜淡声道,“没感觉,许是水太浅了。”


    闻言,楚黎指尖掐进掌心,看着他朝湖心游去,在夜色中渐渐看不清楚。


    她只得按耐心头的不安,走到上山的青阶上坐下。


    会成功的,商星澜什么都做得到,哪怕没有仙骨都能半步飞升呢。


    漫长的等待,直到弯月掩入树梢。


    楚黎困倦得抬不起眼皮,拍了拍脸,努力保持清醒,从怀里掏出块点心塞进嘴里。


    那是小崽给她带的,怕她夜里会饿。


    小福星小福星,娘最贴心的小福星,这次也保佑一下你爹吧。


    一块点心吃得干干净净,楚黎稍微醒了些神,刚要再吃第二块,耳边风声掠过,她动作停滞在半空。


    眼前立着一个素未谋面的雪衣女子,面容极美,仿佛是天上下凡的仙子。


    楚黎怔了怔,忽然睁大双眼,她下意识想要转身去通知顾野他们,却听到身后人低声开口。


    “不必惊慌,我是来帮忙的。”


    她脚下顿住,回过头去看那女子。


    对方平静地微笑,将她从青阶上扶起来,“我叫楚书宜,已经在苍山派恭候多时了。”


    楚黎半信半疑地望着她,“等我?”


    楚书宜摇了摇头,“等飞升之人,商星澜。”


    听到她的话,楚黎浑身骤然一冷。


    仔细一看,好像。


    这张脸,和阿楚好像。


    她木然地挪动眼珠,看向楚书宜的腰间,刹那间,什么都明白了。


    那块玉,和阿楚曾经给她的那一块,一模一样。


    见她盯着自己的玉看,楚书宜敛了敛眸,温声道,“想必你已经猜出我的身份,我天生便能感知命数,故此专门提前来苍山派等他。


    虽不是精准无误,但至今也没有算错过几次,还请你不要阻拦,否则……商星澜今夜会丧命于此。”


    命数,是了,阿楚死前也跟她念叨着什么命数。


    楚黎颤抖着立在她面前,好似被人从头浇下一盆冰水,狼狈不堪。


    眼前这个人,就是传闻中的那个——第二位天阴之女。


    第28章 最后一次 去吧,去吧,都去幸福吧。……


    (二十八)


    阿楚从未提及过她的过去, 楚黎在见到她时她便已经身染重病。


    一开始,楚黎是不想管她的。


    像这样的染病的乞丐,所有人都会嫌恶远离, 生怕她身上的病会传染到自己身上,楚黎也不例外。


    但巧合的是, 楚黎常常能见到她。


    那个瘦弱到脱相的女人,整日都在咳嗽,脸上还生了斑, 嘴唇连一点颜色都没有, 几乎和她的脸一样苍白。


    大家都说她是疠人, 靠近她就会被她染上瘟疫。


    楚黎对她避之不及, 却总忍不住偷偷瞧她, 因为同龄的女乞丐极少, 她很好奇, 对方也是被家里扔出来的么?


    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有时会把自己讨来的干粮分出一半,将大的那半远远的丢给楚黎,笑眯眯地道,“你吃吧, 不会有事的,我的病不会传给你。”


    楚黎连碰也不敢碰, 敬而远之。


    再后来, 北境开始入冬了,楚黎幸运地拾到不知哪个富贵人家丢出来的破棉被, 靠着那棉被侥幸活了下来。


    而阿楚却不知所踪,楚黎还以为她已经病死了,或者冻死了。


    直到某日她路过破庙, 发现几个地痞流氓正围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正是阿楚,那时她脸上的斑奇迹般消退了不少,甚至还能站起来了,也不再动不动就咳嗽。


    后来楚黎才知道,那是她的回光返照。


    那些地痞对她起了歹意,楚黎不知怎的,脑海里闪过被第二个爹掳进高粱地的场景。


    她抄起石头砸向他们,大喊着,“她是疠人,病会传染,你们不要命了?”


    听到这话,那些地痞惊慌嫌恶地推开阿楚四散奔逃。


    那时阿楚细瘦的脖颈撑起她的头,那双眼睛直勾勾看着楚黎,一片感激。


    因为这件事,她们开始能说上话,再到后来楚黎敢亲近她一些,发现她身上的病的确不会传染给别人,楚黎便不再对她疏远。


    阿楚会亲昵地跟她以姐妹相称,会把自己的食物分给楚黎,还会给她讲很多有趣的故事。


    可惜没多久,她的病毫无征兆地迅速恶化,很快死去了。


    临死之前,阿楚的眼睛一直看着天,流下两行清泪。


    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楚黎,是因为楚黎对她有救命之恩。


    可那玉佩和生辰,离开了阿楚就再没有任何作用。


    楚黎只能靠欺骗、隐瞒,努力让自己在商家生存下来,多当一天少夫人,就能多过一天好日子。


    那天阴之女的身份,不是她要来的,是阿楚为报救命之恩给她的!


    为什么偏偏老天会让第二个天阴之女出现?


    楚黎想不通,不理解,她只能深深地怨恨。


    “原来你就是允歌口中的贵客。”楚黎觉得可笑,她跟阿楚流落街头连活命都是奢侈,而楚书宜却是道门仙宗的座上宾。


    人和人的命运实在差得太多。


    似是察觉到她的敌意,楚书宜微皱了皱眉,低声道,“还请让开,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帮飞升之人渡过难关,难道你打算眼睁睁看着他死?”


    楚黎捏紧了指,半晌,她略微侧身,让开一条路。


    “多谢。”楚书宜眉头舒展,从她身旁走过,朝着濯魂泉而去。


    楚黎冷冷望着她的背影,走到正在护法的顾野身边,抽出他腰间的刀。


    “嗯?”


    顾野无暇分神,只怪异地瞥她一眼便收回视线。


    这又是要砍谁去?


    楚黎攥紧那把刀,一步步走向岸边的楚书宜。


    只要杀了她,世界上就再没有所谓的天阴之女。


    湖边的雾愈发浓重,那道清瘦的背影,恍惚间与阿楚重叠。


    楚黎不由顿住脚步。


    她看到楚书宜满眼悲悯地望着商星澜。


    湖心,商星澜看起来已经力尽,分明身处广阔的湖水里,浑身却燃烧着幽幽的灵火,只勉强地靠魔气浮在水上。


    ——还请你不要阻拦,否则商星澜今夜会丧命于此。


    楚黎垂下眼,良久,松开了那把刀。


    她有什么资格杀掉楚书宜,杀掉阿楚的姐妹?


    那张脸跟阿楚是如此相像,原本楚黎还以为自己忘记了她的模样,可看到楚书宜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阿楚不生病的话,或许也是这么美。


    她已经享受了好日子,也享受了商星澜的温柔,是时候该从梦里醒过来了。


    没有她,一切只会变得更好,商星澜会洗除魔气重新飞升,楚书宜可以帮助他成仙,还能跟他一起去往天界。


    楚黎缓慢蹲下来,抱住自己,无声地掉眼泪。


    好羡慕,好嫉妒。


    去吧,去吧,都去幸福吧。


    她没事的,她还有因因呢,因因才不会扔下她。


    可因因迟早会娶妻成家,不可能永远陪在她身边,到时她该怎么办,哪里是她的家呢,她不想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她害怕,一个人。


    不一会儿,眼前出现一双雪白的足靴,楚黎擦了擦眼泪,抬头望向对方。


    楚书宜面色难看,牵着楚黎的手把她扶起来,低声道,“他不肯让我帮忙,你可否去劝说他?”


    楚黎怔愣片刻,转眸看向湖心的商星澜。


    隐在云雾中,她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道,“那你等着。”


    他还不情愿上了,真正的天阴之女来救他,他还不乐意?


    楚黎走到岸边,却看到湖里那道身影潜入了水中。


    她眼眸微睁,下意识跳进水里,朝商星澜游去。


    冰冷的湖水沁得五脏六腑都生了寒气,楚黎最讨厌生病,可这时她什么都想不到,只想把商星澜从水里拽出来。


    等她游到湖心,终于在水中触摸到商星澜的手,分明泡在湖水这么久,他的身体却烫得吓人,眼睛紧闭着,好似已经失去意识。


    楚黎吃了一惊,努力地想将他托上水面,下一刻,却被商星澜用力推出水面。


    水呛进口鼻难受得要命,楚黎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想干什么?


    熬不过去就想求死?


    先前还说什么他的劫难他一个人受,现在不过是个小小的濯魂泉就认输了,没用!


    楚黎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


    她游到商星澜身边,紧紧攥住他的衣襟,吻上那双唇。


    商星澜终于在水中睁开眼,看清身前人的模样后,他微微怔忪了片刻,很快便顺从地从她口中汲取空气。


    楚黎将气渡给他,半晌,又游向水面存了一口气再度潜下来。


    如此往复,楚黎感觉自己的胳膊腿都要累断了,可是商星澜身上的火焰还是没有熄灭。


    水下怎么会有火呢,难道只要是魔修进入濯魂泉就会被火烧?


    实在奇怪。


    楚黎来不及细想,捧住商星澜的脸吻住那灼烫的唇。


    她快要没有力气了,楚黎本来就不擅长凫水,是某一次她偷东西被人追到河边,为了逃命莫名其妙学会的。


    再坚持一次,就一次。


    楚黎如此告诉自己。


    要是下次他还是没能浮出来就不管他了。


    然而楚黎潜下去看到商星澜那副受尽折磨的痛苦模样,她又忍不住继续帮他渡气。


    好吧,这是最后一次,这活儿本来也不该她干,要是楚书宜来,没准一下子就能帮商星澜渡过难关呢。


    楚黎筋疲力尽地浮出水面,深深呼吸,甚至感觉肺都要鼓破了。


    她潜下水,给商星澜渡气,看到他身上火焰竟开始消减。


    看起来商星澜撑住了,那她再努力一下下,没准商星澜就能彻底熬过去了,到时候说不定会对她感恩戴德,彻底原谅她先前做的错事,跟她回小福山好好过日子。


    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楚黎脑袋里什么念头都没有了,眼前也模糊一片,黑得什么都看不清,她仅凭记忆竭尽全力地游到商星澜身边,却在触碰到他身体的那一刻,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眼前骤然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她失去意识,那口本该渡给商星澜的气自唇边泄出,源源不断的湖水涌进她嘴里。


    瘦小的身体朝湖底坠入,像飘零的叶。


    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腕子。


    *


    苍山派,央水阁。


    一叶落便知秋来,薄凉的风穿过阁楼小窗,楚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胸前好像压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她伸手去摸,却摸到一只热热的小耳朵。


    视野恢复,她困惑地张开口唤了一声,“因因?”


    嗓音沙哑破碎,像是被刀子割破过喉咙。


    听到她的声音,小崽猛然抬起头,眼泪夺眶而出,“娘亲,你终于醒了。”


    楚黎想撑起身子,手却使不上任何力气,酸痛得几乎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


    小崽像奶狗似的爬上床,依偎在她颈间嚎啕大哭。


    “不哭不哭,”楚黎衣裳被他哭湿一片,亲了亲他的小脑袋,“娘亲没事,就是太累了。”


    “你已经、睡了两天了。”小崽抽噎着说,“你怎么了,为什么睡这么久,我害怕。”


    他一觉睡醒,便看到娘亲在软榻上睡着,商星澜坐在她的榻边,眼眸通红,好像在哭。


    他吓坏了,还以为娘亲生了什么重病,要不是楚黎还有呼吸,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楚黎疲倦地打了个哈欠,轻轻道,“我就是太累了……”


    她想起来了,那时候给商星澜渡气,还没碰到人就没有力气了,眼前一黑彻底不省人事。


    隐隐约约地,感觉好像有人抓住她的手,将她紧紧抱进了怀里。


    “你爹……你魔头前辈呢?”


    小崽抹了抹眼睛,小声道,“娘亲,我们不要再理他了,自从他来到咱们身边,你就总是出事。”


    他把坏魔头赶出去了,不要那人在娘亲身边待着。


    先是跌进猎坑里,又是险些一觉不醒,他不想让娘亲再经历这些危险的事。


    楚黎低笑了声,欣慰地道,“还是因因知道心疼娘,没事的,我这不是好好的?”


    “好?你差点就没命了。”


    顾野倚在门边,语气很凉。


    小崽转过头去看到他,气冲冲地下床,努力地想把顾野推出房间。


    “走开,走开!不许你们再靠近娘亲!”


    顾野顺手把小崽抱起来,目光在楚黎身上掠过,声音很淡,“我去叫主子来。”


    有时候聪明,有时候怎么那么笨?


    万一她淹死在那片湖,根本没有人能救她。


    他在心底叹息一声,伸手抽在小崽屁股上,“行了臭小子,别不识抬举,叔带你下山吃好吃的。”


    楚黎目送他离开,眨了眨眼。


    商星澜活下来了。


    没有天阴之女的帮忙也活下来了。


    是她救了商星澜呢。


    她忍不住低低笑了声,想坐起身,却又脱力地倒进软榻里。


    一抬头,身前已然立着一道挺拔身影。


    “商星澜,我……”


    楚黎的声音戛然而止。


    谢离衣风尘仆仆,衣衫还沾染着秋风,显然是刚赶回苍山派。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调极沉,


    “楚黎,你竟敢带魔头在我的住所住下。”


    楚黎:……


    那怎么了,他不也住过她家?——


    作者有话说:有二更,会晚不要等~


    第29章 救一下爹(二更) 夫商星澜妻楚黎,于……


    (二十九)


    谢离衣一路自小福山赶回来, 第一件事就是通知宗主和师尊有魔修潜入,拿到进入禁地的赦令后,濯魂泉早已空无一人。


    他百思不得其解, 却在谢允歌口中听说有一家人被她带进了苍山派,暂住在他们的央水阁。


    三男, 一女,一个孩子。


    这些混账魔头竟敢如此招摇过市地住到他的住所来!


    楚黎不知道用了什么花言巧语,把歌儿哄得团团转, 居然还让他买两只烧鸡带回央水阁给他们吃, 实在可恶至极!


    谢离衣将烧鸡摔在桌上, 声音冷沉无比, “那三个魔头呢?”


    闻言, 楚黎险些笑出声来, 指了指门外, “有一个前脚刚走,你没看见?”


    谢离衣作势便要追出去察看,却被楚黎扬声叫住。


    “等等。”


    他身形微顿,警惕地回头看向楚黎,他现在已经认清了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满口胡言, 用那张无辜可怜的脸,把别人轻易骗得团团转, 亏他一心想把她从魔头手里救出来!


    “他已经成功洗净魔气, 就算你现在让人去抓他,你又该怎么让别人相信他就是魔尊无名呢?”


    楚黎勉强撑起身体, 斜靠在榻上,稍微恢复了些力气,“谢离衣, 我们什么坏事都不会做,而且马上就会离开。”


    听到无名洗除魔气的消息,谢离衣眸底划过一抹不可置信,又很快望向她冷笑道,“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还会相信你?


    闻言,楚黎有些无奈,气若游丝地开口,“好吧,我现在好饿,两天没吃东西,你能不能把烧鸡拿给我吃?”


    听到她的话,谢离衣嗤了声,“拖延时间,拙劣的伎俩,你自己不会下床?”


    楚黎真的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可手臂双腿都没有力气,骨头好像都酥了,连下床都做不到。


    “我真的没力气,他洗除魔气时出了意外,我上上下下游来游去地帮他渡气,差点淹死在湖水里……”


    声音越来越低,楚黎虚弱地咳嗽两声。


    谢离衣迟疑地盯着她,半晌,还是深吸了口气,拿起那烧鸡走到她面前。


    “他们为何不管你?”


    楚黎闻到香喷喷的肉味,齿间生津,“谁知道去哪了……你能帮我撕开么?”


    谢离衣额头跳了跳,按捺下不爽,将包裹着烧鸡的油纸撕开,递到她手边。


    “吃不着,放我嘴边就成。”


    “……”


    谢离衣怒沉沉地看着她,冷然道,“楚黎,我不是来伺候你的,我还有要事去办。”


    楚黎啃了一口他手心的烧鸡,肥瘦正好,油香肉嫩,她含糊不清地道,“我知道,我吃快点还不行吗?”


    整整两只烧鸡,楚黎吃得干干净净。


    身体终于恢复了些力气,她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在谢离衣冷酷的目光中站定。


    “好了,为答谢你一饭之恩,我带你去找魔头怎么样?”


    楚黎捶了捶酸软的腿,不等谢离衣回答便朝门外走去。


    还没走远,手臂被一把拉住。


    谢离衣眼眸微眯,不由她挣扎,径直带着楚黎朝主殿走去,“跟我去见师尊。”


    他想清楚了,只要有楚黎在,那些魔头迟早会回来把她带走。


    楚黎拗不过他,被他一路拽出央水阁。


    “等等,至少让我留个信……”


    谢离衣毫不客气打断她,


    “不等!”


    一提信更来气了,休想再耍弄与他!


    *


    央水阁外,海棠树下。


    “你虽撑过了濯魂泉,但往后的九九天劫,你不可能独自承受得了。”


    楚书宜不解地望着他,“我的使命便是助你渡过天劫,千百年来所有天阴之女都是如此,你到底为何不愿?”


    商星澜微微蹙眉,淡声道,“你找错人了,我不叫商星澜。”


    楚书宜:“……我是天阴之女,你骗不过我。”


    对方目光如炬,定定地看着他,似是想将他内心所想尽数看穿,“因为你的妻子?”


    商星澜娶了一位乞丐为妻,此事天下人皆知。


    那时的楚书宜还隐居在秘境藏仙谷内,夜以继日地专心修炼,直到她出世时,才得知这样的消息。


    她一直以为商星澜娶的那位妻子是她年幼走失的阿姐,可后来才得知,商星澜娶的妻子名叫楚黎。


    那女子冒用了阿姐的姓氏,还不知为何拿到了阿姐的玉佩和八字——楚书宜更愿意相信是阿姐亲口告诉她的,可那也代表着,阿姐已经死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连尸首都再找寻不见。


    她一直在想办法见到商星澜,去到商家后又得知商星澜已经和妻子私奔。


    他法术高强,许是为了不被商家再找到,用了些法术在自己身上,楚书宜一直无法算出他身在何处。


    直到前几日,她修为突破,终于可以清楚地算出商星澜的去向,故此专门来苍山派等待,没成想会被商星澜如此无情地拒绝。


    “你为什么不说话,我答对了,是不是?”楚书宜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明白你或许已经跟她有了深厚的情谊,可是再这样下去你会死,只有我可以帮你。”


    商星澜一言不发地绕开她,继续朝央水阁走去。


    在即将被楚书宜再度拦下前,他顿住脚步,偏头看向对方。


    “你可以暂时同她和离,你我假结天道婚契,待我帮你度过飞升劫难之后,你们再成亲。你放心,我绝不干涉你们的感情。”楚书宜声音越来越低,仿佛知道自己这话罔顾伦理。


    她轻声找补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话,“这是命,你跟我的命。”


    听完她的话,商星澜无端笑了声,漠然道,“我也告诉你一件事,你再同我纠缠这些烂事,我妻子会要了我的命。”


    楚书宜怔愣望着他从自己面前走过,她实在没想到,那些天定的命数,在商星澜口中竟只是些烂事?


    她下意识伸出手去,却只堪堪抓住对方的衣角。


    商星澜面色骤变,声音沉下,“松手。”


    楚书宜抿紧唇瓣,同样不肯退步,“你不能再如此堕落下去,你必须飞升,和我一起去往天界,这是我们的使命!”


    下一刻,商星澜立刻抽出匕首来,将那截衣角斩断,他面色冷然,“使命?”


    楚书宜身形微滞。


    “天阴之女可以参透命数,你们就靠着这门本事,每三百年来到商家,和受到诅咒的飞升之人签订婚契,为的是能跟我们一同飞升天界。”


    商星澜字字诛心,带着些许幽沉怒气,


    “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关系,何必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若不是他怀疑楚黎那块玉和生辰八字,是杀掉天阴之女得来的,对楚书宜心怀些许愧疚,他根本不会如此客气。


    一直念叨什么命命命,听得他实在烦透了!


    二十多岁的年纪,怎么跟商家那些老头子一样陈腐?


    他的妻子前夜差点为救他死了。


    那可是天底下最贪生怕死的人,为了救他,险些淹死自己。


    世上绝不会有第二个男人会让楚黎做出这种事。


    商星澜维持了两日的好心情,被楚书宜搅和得一团乱。


    楚书宜哑口无言地看着他,半晌,默然地垂下眼,“可我生下来便只为这一件事。”


    为了这天阴之命,母亲硬生生用秘法禁术拖着时间,在合适的时辰将她们姐妹两人生下来。


    她们是双胎,可想而知母亲经受了怎样的痛苦,在生下她们不久就死去了,听说死前连一眼都没见到她们。


    从她生下来,所有人就告诉她必须完成使命,以至于她并不知道,除此之外自己还能不能有其他的路可走。


    阿姐,你为何要把自己的天阴之命,拱手送给别人呢?


    难道你找到了……更好的路么?


    见商星澜转身离开,楚书宜仿佛下定决心般,冲上前,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想将他拽回来。


    “等等,我还有话想说。”


    商星澜身形骤然一僵,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他们身前立着两道身影。


    楚黎和谢离衣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他们的手上。


    商星澜偏过头望向楚书宜,甩开她的手,眼底一片难以言喻的火气,咬牙切齿道,“你就是想害死我。”


    楚书宜困惑地望着他。


    哪有那么严重,他的妻子那日还给她让了路,主动帮她去说服商星澜,看起来是个很善良很好说话的女子。


    下一刻,楚黎缓慢朝他们走来。


    她在商星澜面前站定,淡淡道。


    “跟我回去。”


    谢离衣:“?回哪,你搞清楚,那是我的住所。”


    楚黎回过头看他一眼,谢离衣莫名感到后脑攀上一股刺骨凉气。


    “罢了,你先处理家事。”谢离衣闷闷道,“处理完再随我去见师尊。”


    商星澜闭了闭眼,只得跟在楚黎身后走进央水阁。


    因因呢?


    他在心中呼唤。


    救一下爹。


    待他们走进央水阁,楚黎将门哐当一声摔上。


    商星澜额头微微沁汗,将腰间的匕首往身后藏了藏。


    “阿楚,方才我跟她只是在聊飞升的事,她见我要走为了拦下我才……”


    楚黎熟视无睹般从他身旁走过,站在书桌前提起笔。


    商星澜从未觉得沉默如此煎熬,他靠近楚黎几步,低声道,“我知道你难过,好歹说几句话。”


    见她仍不肯开口,低头认真写着什么,商星澜轻吸了口气,还是将那把匕首抽出来,“你想动手也行,别憋在心里。”


    好半晌,得不到回应,商星澜忍不住去看她到底在写些什么。


    待看清纸上的字,他倏然僵滞。


    ——夫商星澜妻楚黎,于八月廿四和离。子楚檀因伴母尽孝。


    二人性情各异,难归同道,孽缘了结,此生不见。


    楚黎将写好的和离书甩进他怀里,声音很淡,“好了,去吧。”


    商星澜捏着那张字纸,额头青筋暴起,呼吸不顺。


    去?


    让他去哪!——


    作者有话说:星星:冤!


    第30章 你敢 全天下最在意的人就是你了。


    (三十)


    天道婚契, 是夫妻二人以天道起誓,立下对彼此忠贞不渝绝不二心的契约,再用指尖血滴落在契书上, 上告天道。


    这份婚契将会伴随两人转世投胎,永不解除。


    除非两人鸾分凤离, 镜破钗分,夫妻之间再无半分情意,其中一人可以写下和离书, 各自再用指尖血盖上指印, 如此便算解除婚契。


    然而, 楚黎写的这张和离书上没有指印, 这也意味着, 她不知道天道婚契该怎么解除。


    商星澜凝着她, 将那纸和离书搁在桌上。


    “楚黎, 你是不是忘了,你亏欠我。”


    他风轻云淡似的笑了笑,指尖在字纸上轻弹,“你凭什么跟我和离?”


    楚黎抬眸望向他,自唇边溢出一丝轻嗤, “我救了你,一命抵一命, 还不算还清?”


    没有, 还差得远呢。


    掩在袖内的指一点点蜷紧,商星澜轻轻吸了口气, 伸手牵住她。


    “阿楚,我同你仔细解释,这两日因因不许我靠近你, 你又昏迷不醒,我只能暂时在山下客栈暂住,方才顾野传信给我说你醒了,所以才上山来看望你……”


    楚黎低垂着头,不知听是没听。


    “来时路上巧合碰到了那人,她执意要帮我渡过劫难,但我已有妻儿,怎么可能同意?”于他而言,楚书宜只是一个素昧相识的人,他跟一个素昧相识的人有什么好聊。


    楚黎仍然没有开口,望着桌上的和离书,眸光深冷。


    商星澜抿了抿唇,小心地将她揽进怀里,抱住那瘦小的身体。


    他温声问,“饿不饿,我带你下山吃饭?”


    阿楚两天没吃饭一直睡着,肯定饿得前胸贴后背,吃饱了说不定能消消气。


    话音落下,楚黎终于抬起眼看向他,答非所问道,“你身上魔气都洗掉了,那修为呢?”


    听到她开口,商星澜心头稍松,低低道,“不必担心我,修为会在几日内恢复,虽不如从前,但只要重新修炼还能赶上。”


    楚黎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她单刀直入地问,“现在有没有修为?”


    “暂时没有……怎么了?”


    闻言,楚黎极轻极淡地“哦”了一声。


    她忽然伸出手,捧住商星澜的脸。


    “夫君,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商星澜怔忡地看着她,那双眼睛蕴着些清亮的泪,似乎还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莫名歉意。


    “我不能忍受你会离开我,哪怕只是有一点可能,我都会受不了。”


    什么天阴之女,什么飞升之人,她只知道商星澜是她的夫君,是属于她的人。


    他们发过誓,拜过堂,生下了孩子。


    从商星澜第一次朝她伸出手的时候就该清楚,像她这样没有任何退路的人,一旦招惹就再也无法摆脱掉,只能被她纠缠到死。


    楚黎很庆幸商星澜会喜欢她。


    这世上能包容她至此的人,恐怕也只有他一个。


    他是那么好,端方君子,翩翩少年,天赋异禀又心地善良,没有任何瑕疵的存在,任谁都会对他倾心。


    怎么会那么倒霉喜欢上她呢。


    楚黎将额头轻轻抵在商星澜的心口,满心依恋地温声道,“你是我的,商星澜。”


    “阿楚也是我的。”


    商星澜没想到她会如此亲昵温柔地依赖自己,心头软塌一片,抬手想抚摸她的发顶,片刻,手却霎然顿在原地。


    一柄尖刀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他的心口,堪堪刺破了衣衫。


    呼吸骤停,商星澜不可置信地望着她,“阿楚?”


    什么时候把匕首拿走的,他竟然半分没察觉到。


    楚黎面色恢复平静,缓缓将刀尖移到他颈间,紧贴着他的皮肤,淡声道,“衣带解开,自己把手绑上。”


    商星澜终于反应过来,他一阵头疼,连忙低声道,“我不会离开你,真的。”


    果然还是逃不过这一劫,不过如此也好,楚黎动手他至少心里踏实点,否则总觉得她会憋一个更可怕的招数给他。


    “绑上。”


    刀尖微微陷进颈肉,再进半分便会刺破。


    真狠,小没良心的。


    他深吸了口气,只得解开衣带缠在手上,头顶又传来楚黎冷淡的声音,“绑到身后。”


    商星澜:“……我自己绑不紧。”


    他就两只手,怎么把自己绑上?


    楚黎直勾勾盯着他,捏着匕首走到他身后,用那条衣带慢条斯理地捆住他的双手。


    她用力缠紧,直到确认商星澜不可能挣脱,才继续开口,“上榻。”


    闻言,商星澜默了默,试图挣扎一下,“此地毕竟不是小福山,倘若谢离衣进来……”


    所以他才说下山,下山之后任她处置岂不更好?


    回答他的只有冰冷的刀尖,商星澜在心底叹息了声,在她的挟持下走到床边,半跪上榻。


    怎么有这么笨的人,明明就算不拿那把刀他也会照做。


    楚黎也跪坐在他面前,将匕首放下,轻轻捧住他的脸吻住。


    蜻蜓点水的吻,一触即分。


    唇很软,微微的温热,令人忍不住渴求更多,商星澜出神地望着她,想再靠近些许,却听到身前人寒凉的声音。


    “我知道天道婚契怎么解除。”


    霎那间,商星澜猛然抬眸,脸上血色尽褪,“你说什么?”


    她从哪里知道?


    她专门去问过别人,为了跟他和离?


    “在跟你成亲之后,我问过很多人这个问题,因为我害怕有一天你私下把天道婚契解除,我却连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她低声说着,好似在诉说别人身上发生的事,“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学,一切都是你教给我我才会了解。”


    每次陪商星澜去和他的朋友们相聚,她总是坐在他身边默默地吃东西,因为除此之外,她根本什么话都插不上嘴。


    那些听起来高深奥妙的法术,精妙绝伦的诗句,举世皆知的名人,她一概听不懂、不认识。


    商星澜总是要跟她解释很久,告诉她什么是魔,什么是仙,什么是阳春白雪,什么是下里巴人。


    虽然他极尽耐心,楚黎还是听不明白,又羞于再次开口细问。


    楚黎害怕他会嫌弃她的无知愚笨,害怕他的朋友暗地嘲笑她出身低微没有受过好的教养。


    于是她只能偷偷记住那些听不懂的词,再想办法私下尽力地了解。


    天道婚契对她而言还算是很好理解的东西,有了那纸婚契,她跟商星澜一辈子就会绑在一起,共同渡劫,也可以共同飞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楚黎还是担心,这天道婚契不过是一张纸而已,真能永远拴住商星澜么?


    她便开始寻找解除天道婚契的办法,为的就是万一有一日商星澜讨厌她了,不想跟她过日子了,把和离书丢在她面前时,她能看懂上面每个字的意思。


    “我给你机会了,五年前就给过你了。”


    楚黎轻轻说,“那次你没要,这次我不杀你,你走吧。跟楚书宜结契,然后跟她一起飞升,挺好的。”


    她边说着,边握着那把匕首,迅速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商星澜瞳孔疾缩,沉声道,“楚黎,你敢!”


    “我会照顾好因因的。”楚黎仍旧平静述说着,“你不用担心我们母子俩,放心的去。你说过了,这本就是我欠你的,得弥补你。”


    她下床拿起那张写好的和离书,回到商星澜身边,“夫妻两人摁了手印就算和离,对吧?”


    商星澜眸底怒火如有实质,死死盯着她。


    见他不出声,楚黎抿了抿唇,在指尖的伤口处挤出点血来,“我先来。”


    商星澜眼睁睁看着她将指尖按在和离书上,动作没有半分的迟疑。


    他瞬间挣开那衣带的束缚,狠狠掐住她的颈子,将人按入软榻深处。


    衣带断裂飘落在地,手腕上一圈醒目的血痕,商星澜用力掐住她,眼眸通红,声音发着抖,“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楚黎,你凭什么?”


    几颗滚烫的眼泪滴落在心口,好似能烧透那薄薄的衣襟。


    “我什么都没做错,你为什么要如此惩罚我?”


    他都说了他不会离开,哪怕告诉她上千次上万次她还是不信!


    总是这样随意地抛开他,总是不在意他的感受,总是在她受半分委屈之后,就要他受百倍煎熬的痛。


    “你根本不在意我,我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你说!”


    在意呢。


    全天下最在意的人就是你了。


    楚黎定定看着他,任由对方用力咬在她颈间。她疼得蹙了下眉,又伸出手,轻轻揽住他颤抖的肩头。


    “我不和离就是了。”


    商星澜没来由嗤笑了声。


    连句解释也没有,她就这样随意地想把他哄好。


    楚黎在商星澜面前把那纸和离书撕得粉碎,摊开手心给他看,小声道,“商星澜,我把和离书撕掉了,你看。”


    商星澜已被折磨得无话可说,他木然半晌,还是俯身咬在她的唇上。


    “我恨你。”


    楚黎被他咬痛,后脑又被扣得紧紧的,只得一点点努力回应着他粗暴的、怨恨的吻。


    恨就恨吧。


    我只能如此逼迫你留在我身边,才能确信你真的不会离开我。


    要永远记住你这一刻多么不甘心,多么怒火中烧,一辈子不要忘记。


    ——和离是很痛苦绝望的事,永远不要生出这个念头,想也不要想——


    作者有话说: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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