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良久, 楚黎牵着眼底靡红的商星澜从央水阁出来,若无其事地走到谢离衣面前。
她似是漫不经心般询问,“楚书宜呢?”
谢离衣看到她颈间的齿痕微微愕然, 目光落在她身旁的商星澜脸上时更是一惊。
这魔头怎么看起来跟痛哭过一场似的,眼眶红透, 脸色难看至极,好像放任他不管就要跑去自己上吊了。他原先还想等他们一出来,直接用缚魔绳五花大绑带去剑仙殿, 现在看来, 应该没那个必要。
“楚书宜?你若是问方才那女子, 她已经走了。”他狐疑地盯着他们, 似是想猜出他们在里面做了什么。
谢离衣并不认识楚书宜, 他今日才回宗门, 尚未听说贵客莅临的消息。
片刻, 他又好奇打量起商星澜。
身上当真没有半分魔气,修为也消失了,这魔头究竟是怎么挨过濯魂泉的?
罢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把他们带去师尊那处理,之后他还要去抓另外两个不知所踪的魔修, 一网打尽。
“跟我走,”谢离衣冷脸抱臂道, “这次总没有别的借口拖延吧?”
楚黎听到楚书宜已经离开, 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地,她偏头望向身边还处在压抑怒火中的商星澜, 轻轻勾了勾他的指,“夫君?”
商星澜没有回答她,沉默地甩开她的手, 跟在谢离衣身后。
楚黎抿了抿唇,知道他还在气头,转眸望向谢离衣,“我早告诉你,不会有人相信他是魔头的,你不信也罢,带路吧。”
闻言,谢离衣眯了眯眼,他分明记得当初是楚黎让她的孩子告诉自己,家里有三个魔头,现在反倒不认账了,颠倒是非的本事她还真厉害。
等到了师尊面前,不知又会是怎样一套新说辞。
苍山派,剑仙殿。
清风拂过,一树海棠花落如雨,足靴踩在干枯的花瓣上,发出细微的轻响。
殿门外立着两个洒扫小童,见到谢离衣来,高兴地道,“师兄,怎么样,魔头的下落找到了么?”
谢离衣颇为矜持地颔首,“师尊在殿内么?”
“在,师兄快请进。”
他回眸望向商星澜和楚黎,两人紧挨着站在一处,只不过商星澜的脸色依旧不大好看,阴沉沉的。
谢离衣嘴角微抽,分外不客气地道,“进去。”
听到他的话,楚黎小心地去瞥商星澜的神色,轻轻道,“走吧,夫君?”
商星澜没有看她,径直走进殿内,惹得谢离衣极度不爽。
他这魔头倒装得像在自己家似的闲庭信步,不会真觉得自己洗除魔气之后便脱胎换骨了吧?
谢离衣抽出剑来,冷声道,“你这魔头,进了剑仙殿还敢如此嚣张,还不跪下。”
商星澜未置一词,漠然地越过他的剑锋。
见他竟无视自己,谢离衣怒火更盛,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楚黎拦住。
“他不想跪就算了,你逼他干什么?”她小声嘟哝,“没听说过面见剑仙必须下跪的道理,你自己不也站的直挺挺的?”
谢离衣磨了磨牙,沉声道,“我跟他岂能一概而论,我是修士,他是什么?他是魔!”
说罢,他提着剑作势朝商星澜走去。
“离衣。”
屏风后倏然传来一道苍迈声音。
谢离衣愣了愣,神色瞬间肃穆,“师尊,弟子已将魔尊无名带到。”
一道仙风道骨的身影缓慢走出来,身旁还有两个小童仔细搀扶着他,“我知道了,先落座吧。”
他语气悬浮,听起来有种下一口气喘不上来的憋闷沙哑。
楚黎见过这样的人,曾经收养过她的那个老人也是如此,常说胸口郁闷,难受不通气,后来才知道是得了病。
这就是传闻中的剑仙?
看起来只是个穿着道服的普通老头而已,应该很好骗,要是聪明的话,也不会教出谢离衣这样实心眼的徒弟。
她悄悄投去视线,又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谢离衣不知道剑仙师尊为何要如此温和地对待这混账魔头,可碍于师尊有命,他只能忍了忍,落座在右侧。
商星澜无比自然地坐在了他对面,楚黎紧随其后。
上首的剑仙也慢慢落座,目光落在商星澜身上,良久的沉默。
“许久不见,商家少爷。”
谢离衣眼眸微睁,不可思议地望向商星澜。
他还以为对方说姓商是故意骗他呢。
商星澜恭敬开口,“见过仙尊,的确是多年未见了,仙尊身体可还好?”
“我想起来了!”
楚黎记忆忽然复苏,惊讶地看向剑仙,“你是成亲那日送我两本破书的老头。”
那天她收到好多礼物,这老头来时阵仗大极了,连家主都站起来同他寒暄,他还送给楚黎一个礼物,用名贵的紫檀木盒装着,上面镶嵌着漂亮剔透的翡翠。
这样的大人物送的礼物一定非同凡响,于是她期待极了,等到婚事结束迫不及待去库房找来,打开一看,里面竟然只有两本破书。
故此楚黎一直深深地记到现在。
话音落下,商星澜眼皮跳了跳,在桌案下用力捏了一把她的手。
楚黎顿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低垂下头,乖乖地道了声歉,“对不住,我失礼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再经历过这样严肃的场合,从前只有在商家时才会这样,和商星澜私奔以后,她自由散漫惯了,从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那些规矩礼仪也记不太清了。
“你何止失礼,你简直就……”谢离衣咬牙望着她,还没说完便被上首之人低声打断。
“离衣,你且先出去吧。”剑仙语气平静,听不出责怪之意。
谢离衣愕然半晌,还是郁闷地提起剑来走出殿外。
待他走后,剑仙看向楚黎,叹息一声,“送你的书有修身养性之用,你可有细看?”
怎会是破书呢,那是他精挑细选的圣人绝本,下了狠心才割爱出去。
楚黎抿了抿唇,抬眼看向商星澜,小声道,“能说么?”
商星澜默了默,猜也知道她的答案,无奈道,“说吧。”
“没看,糊窗户用了。”
听到这话,商星澜困惑地看她,“家里哪扇窗户破了?”
楚黎更加局促,拧了拧衣角,弱弱道,“没破,我就是觉得糊着好看。”
“……”
剑仙与商星澜同时失语。
商星澜轻吸了口气,起身行礼道,“仙尊勿怪,内子心性单纯,不谙世事,并非有意如此,改日我再寻两册交还仙尊。”
听到他的话,剑仙却笑了笑,“送出去的礼便如泼出去的水,夫人想怎样处置就怎样处置。”
楚黎没想到他们竟是熟人,既然是熟人,应该就不会把商星澜当成魔头除掉了吧?
剑仙果然没有再追究之意,只安静地看着商星澜,许久,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
“这几日天阴之女来苍山派做客,我便猜想会不会是在等你来。”
他抬起手,那封信便如长了无形的翅膀般,慢悠悠地飞到了商星澜面前的桌案上。
“我已如风中残烛,时日无多,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剑仙咳嗽两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接着道,“可惜你家家主病重垂危之际,我却没能见到最后一面,他给我寄了信,也是在我除魔归来时才收到。我思来想去,这封信,还是该由你看。”
商星澜拿起那封信,眼睫低垂,掩去不明的心绪。
“早便听人说魔域的新尊主无名,用的剑法与商家有七分相似,我原本不愿猜到你身上,如今看来,还是猜中了。”
指尖在信纸上捏紧,用力至泛白。
商星澜默然不语。
剑仙搁下茶盏,望向他,眼中千愁百绪,尽化作了一道无声的叹息。
“离衣告诉我你要洗除魔气,现在你出现在这里,魔气应当已经洗除干净,修为尽失,那便在苍山派留下来静养几日吧。”说罢,他在小童的搀扶中站起身来,摆了摆手。
另一个小童走到他面前,俯身行礼,“二位,我去给你们安排住处。”
听到这话,楚黎如蒙大赦般起身,衣角早被她揉得皱皱巴巴不成样子。
剑仙语气里的失望她听得出来,商星澜是公认的飞升之人,是注定受人仰仗崇拜的正道天才,现在却堕落成了魔头,任谁都会扼腕痛惜。
她会弥补的,只要商星澜不跑,她保证好好弥补。
“夫君……”
楚黎讨好地去牵他衣角,“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与你无关。”
商星澜扔下这样一句,便将那封信收进衣襟内,在小童的带领下出门。
谢离衣抱着剑立在殿外,见他全须全尾地出来,脸上青了又黑,“要带他们去哪?镇魔塔?”
小童摇了摇头,把刚刚剑仙的话转述给他。
“什么,带他们住到焚椒殿?”谢离衣险些眼前一黑,“那不是正在央水阁旁边?师尊难道不知道他是魔头?”
小童轻轻地答他,“回师兄,这是师尊的吩咐,若无他事,请不要阻拦。”
楚黎从他身边走过,抬头看他,又很快收回目光,“你看,我早跟你说过的。”
谢离衣:……
世道扭曲了,人心不古了,师尊沦落了!
他抿紧唇,转身便进了剑仙殿,他非要问清楚不可。
不多时,焚椒殿内。
小童将他们带进来后便离开了,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商星澜与楚黎两人。
楚黎试探着靠近他,却被商星澜侧身躲过,他冷淡道,“我睡西偏殿。”
他还是在生她的气。
眼见商星澜兀自走进西偏殿关上门,楚黎心底一片空落落,说不上来的酸楚滋味。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拿和离那样逼迫他,也知道这样会伤他的心。
可楚黎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她无法安心下来,只是看到商星澜和天阴之女站在一处,忐忑与惶恐几乎就要把脑袋填满了。
他们是那么般配,从头到脚都是,俨然一对天赐的良人。
楚黎做不到无动于衷,她难过,难过得要命,难过得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只有看到商星澜跟她一样伤心,她才能确定他爱她,不能没有她。
即便她自己也清楚,这样只会越来越将商星澜推远。
可怎么办才好呢?
许久,楚黎搬来一只凳子,放在西偏殿的门前,整个人蜷缩在那只凳子上,抱着自己。
谁能来教教她呢?
寂静而空荡的大殿寥然无声。
灼烫的泪猝不及防滚落,她小心地用袖子擦干净,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忽然间,身后的殿门开了道缝。
楚黎抽噎着回过头去,对上对方无可奈何的目光。
她眼巴巴地看着他,委屈小声道,
“商星澜,抱抱我。”
商星澜叹了口气,俯身下来,将她打横抱起,带进偏殿。
瘦瘦小小的身体,半辈子都在挨饿中度过,长大了没几袋粮食重。
那么笨,又那么会气人,气完人又弱小无助地在门口掉眼泪。有什么好哭,该哭的另有其人吧?
她就是一个可恶的蠢货,这辈子没他不行的。
第32章 滴水石穿 除非他给她的爱,能多到她大……
(三十二)
楚黎喜欢被拥抱, 喜欢被摸脑袋,她自己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总之被拥抱时心情都会变好, 尤其是那种将她完全包裹,抱得紧紧的, 几乎喘不上气的拥抱,她最喜欢。
商星澜将她抱进殿内,搁在软榻里, 还没把人放下, 一只手又环了上来, 揽住他的颈子不肯撒手。
僵持片刻, 他只得脱下鞋袜躺在她身边。
楚黎自觉地钻进商星澜怀里, 找了个舒适的角度抱紧他的腰。
又是香香的, 她喜欢商星澜身上的味道。
这人很爱干净, 以前在家里时每天要把地扫很多遍,外面的小院早晚各用清水泼一遍,就连小鸡们的鸡窝也非要收拾得纤尘不染。
他一点也不嫌麻烦,把家里收拾干净之后仿佛整个人都舒畅大半,心情好得不得了。
楚黎是个散漫的人, 她的活法是不死就行。
故此她格外喜欢商星澜这一点,看到他把家收拾得整整齐齐窗明几净, 看着他种花看书练习剑法, 拿着他不知从哪里淘来的别有趣味的小茶杯,嗅到他身上清新皂角和佛手柑的香气……再想到这样的人是她的夫君, 心情也会变好,就好像自己也能变成如他一般的人似的。
“楚黎,我有话想跟你说。”
声音突兀响起, 语气很认真,楚黎从他怀里抬起头,有些紧张地轻轻应道,“嗯。”
商星澜幽幽道,“你方才不怕我真的跟你和离?”
怕啊,所以她不是拿着刀么?
他敢把指按上去,她就砍掉。
见楚黎抿唇不语,商星澜只当她在反思,垂眸淡淡道,“从今日起,再也不许提和离二字,倘若你再提起,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听到他的话,楚黎浑身凉了凉,她小声道,“可是我救了你,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想一想,湖水那么凉,我游得胳膊腿都要断掉,好不容易才把你救过来的。”
商星澜噎了噎,又无情地打断她,“再加一条,不许拿任何事要挟我。”
楚黎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地嘟哝,“那我应该怎么办?”
她总共就会这么两招,还不准她用,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能让商星澜为她妥协的办法。他法术高强,想从她身边离开掐个诀就飞了。
商星澜掐住她的脸,用力捏了捏,“你就不会跟我讲道理?”
楚黎听得想笑,脸被掐住笑不出来,“我不会讲道理,我的道理就是你要对我好,你对我不好我就生气。”
商星澜费解地问,“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
“你对别人好,就是对我不好。”楚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抿了抿唇,又赌气般道,“反正我就是这样,改不掉了。”
听到她的话,商星澜短暂沉默了瞬,捧住她的脸,让她的眼睛看向自己,“阿楚,我并不讨厌被你占有,你可以直接命令我不许对任何人好,但你不能用和离来逼我。你的办法解决不了问题,只会令你我愈发痛苦。”
他声音很慢,楚黎不由自主地望向他,很好看的眼睛,此刻只有她一个。
“命令,是在你还喜欢我的时候,才会对你有用。”
她就是这样固执己见,因为没有人比她清楚,一个人下定决心想要扔下另一个人时,就算什么都没做错,也可以强塞给她几枚本不存在的铜板,定下她莫须有的罪名,就算求饶认错一万遍,跪在门前苦苦哀求也没用。
她曾经就这样被扔下过,所以她知道,世事难料,人心太多变了。
商星澜说不过她,郁闷地道,“你想我怎么做?”
“你现在这样就很好。”楚黎在他胸口蹭了蹭,小声说,“特别好,什么都不用做。”
被她欺负叫特别好?他今日当真快要被她逼得吐血了。
商星澜生生气笑几分,按住她乱蹭的脑袋,忽然想到了解决之道。
他有个很好的办法,能令他们两个都满意。
商星澜眸光渐沉,淡声道,“那你总该让我出气吧?”
他冷不丁地开口,楚黎困惑地抬头,“你要打我?”
她不怕挨打,疼也就疼一阵,睡一觉就好了,但是商星澜怎么可能舍得打她呢,他看着她的脸下得去手么?
商星澜没有说话,仍盯着她看。
楚黎被他看得不自在,敛起衣袖将胳膊递给他,“要么你咬我两口算了。”
半晌,那只胳膊被轻轻握住,商星澜定定看着她,低下头,在她手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一点也不疼。
楚黎笑了笑,就知道他会心疼自己,“你使点劲啊,不是要出气么?”
话音落下,商星澜忽然起身。
楚黎怔愣地看着他压在自己身上,心头漏跳一拍,他单手支在她的耳边,眸色暗极,另一只手攀上她胸前衣襟,随意一拨,便将那襟扣拨开了。
目光交汇,楚黎耳尖一红,却没有阻止他。
“最喜欢你了,夫君。”
她声音小小的,不仔细听甚至好像错觉。
闻言,商星澜动作倏滞,他抿了抿唇,轻声道,“再加一条,惩罚你时不许说这些讨巧卖乖的话。”
“哦……你真难伺候。”
“闭嘴。”
商星澜吻住她的唇,不许那张嘴再吐出任何煞风景的话来。
唇好软,恐怕是世上最柔软的东西。
失忆堕魔那段时间唯一的好处便是他同时忘记了礼义廉耻,应该多亲亲她的。
他知道楚黎喜欢他,一直都知道。
不喜欢他怎么会撒弥天大谎只为把他留在身边,不喜欢他怎么会心甘情愿与他私奔到破落山头过清苦日子,不喜欢他又怎么可能会在他死后,独自生下他们的孩子?
他从来知道楚黎对他有情。
可那份情,不多不少,只是刚刚好。
不够她为他付出生命,也不够她放他离开。
楚黎把他推下悬崖的那一刻,商星澜无比确信,她没那么爱他。
但是,要求一个幸福本就贫瘠无多的人拿出全部的爱,本就是一种残忍的剥削。
除非他给她的爱,能多到她大方奉献。
……
迟早有一日会做到的,滴水石穿,他等得起。
*
天河城香花坊。
檐角悬着杏粉色的灯,被水汽洇得晕晕的,光软软地淌下来,在墨绸似的水面铺开碎碎的星波。
水红韶金的袖子抚在男人身上,柔情似水地递上一杯酒。
男人却没急着接过酒盏,只笑眯眯盯着对座局促不安的小崽。
“不是给你要了荔枝冰吃么,你吃啊。”
听到他的话,小崽抬头瞪他一眼,闷闷道,“我要回家。”
“回家?”
顾野险些笑出声来,漫不经心地倚进身旁歌姬的怀中,低低道,“行,一会送你回小福山去。”
小崽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生气地说,“我要回娘亲身边去!”
闻言,顾野终究没忍住笑出声来,支着下巴道,“你害不害臊,多大了还离不开你娘?”
讨厌,讨厌他,坏人。
小崽被他说得满面羞红,咬住下唇,紧紧攥着衣角。
他才五岁,离不开娘亲怎么了?
顾野打量他一阵,无趣地挪开视线。
没劲,没有他娘好玩,逗两句就一副要哭的模样,肯定是随了他坟里那没用的爹。
思及此处,他又找到乐子。
“小子,你爹怎么跟你娘在一起的?”
小崽没吭声。
顾野接过酒盏,灌下一口,意味深长地道,“你不知道?啧啧啧。”
小崽咬了咬牙,怒视他道,“我知道,我爹爹跟娘亲是两厢情愿,他们感情特别好!”
闻言,顾野却不大相信地笑了笑,“是么,你爹是哪路神圣,有什么本事能降得住你娘啊。他死了那么多年,该不会是你编的吧?”
听到这句,小崽忽然抿紧唇,眼睛渐渐泛红。
顾野:“……你哭个屁。”
小崽委屈地抹着眼泪,小声哽咽,“我要回家。”
他不想再跟这个人说话了。
爹爹是谁他不知道,爹娘感情好不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他这样的问题?
他想娘亲了,他不想待在这里,味道熏得眼睛好痛。
见他真哭了,顾野嘴角微抽,从身旁歌姬怀中抽走丝帕,走到小崽面前。
“没出息。”他捏住小崽的脸,用丝帕轻轻擦掉眼泪,“有什么好哭,我大发慈悲带你出来玩你还哭上了,日后你求我我都不再带你玩了。”
小崽抽噎着推开他,“我没要你带我出来,是你、你非要把我掳出来的。”
这个坏魔头一定没有被修士哥哥感化成功,还是那么坏。
顾野强硬地把他抱到腿上坐下,用那丝帕胡乱把他的脸抹干净,把整张小脸揉得皱巴巴的,“谁叫你天天挡在门口不让人进,就是狗也没见过这么看家护院的,你现在有新爹了,知不知道?”
“我不是狗!”
“那是比方,狗没你小子这么没眼力。”
小崽哭得更厉害了。
顾野眯了眯眼,捏住那小嘴,“再哭就把你炖汤喝,反正你娘也不知道。”
小崽不哭了。
顾野满意地收回丝帕,得逞地揉了一把小崽的脑袋,却听到身后歌姬们低低的轻笑声。
“公子看起来不好相与,却意外地很适合照看孩子呢。”
“不知是哪家夫人这般有福气?”
他皱了皱眉,没有理会。
——哪家夫人,他主子的夫人。
脑海浮现楚黎奋不顾身跃入濯魂泉中的身影,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燥意,不知因何而起。
顾野单手拎起小崽夹在怀里,取出几块灵石丢在桌上,转身离去。
第33章 天意 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家人,又多了两……
(三十三)
顾野把小崽送回来时, 楚黎从没见过小崽那么可怜的模样,一头扎进她怀里,连哭也不敢哭, 小声憋着劲抽噎。
楚黎将他浑身上下看了个遍,带着些火气道, “你带他去哪了?”
“随便逛了逛。”顾野瞥了眼商星澜,又很快挪开视线,主子心口处的衣襟被刺破了, 丝缎的料子, 虽不算显眼, 也很难不被人发现, 用脚想也知道是谁的杰作。
楚黎当然清楚他不敢把小崽怎么样, 但这人实在太不靠谱了, 小崽肯定受了委屈。
她冷然剜了一眼顾野, 俯身下来道,“因因你说,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但凡因因今天说出什么所以然来,她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疯子。
小崽抹了抹眼泪,小嘴微张, 又轻轻闭上。
好像也没有欺负他,他就是不想待在顾野身边而已。
“我、我就是想你了。”
话音落下, 楚黎微愣, 忙将哽咽的小崽抱进怀里。
也是,小崽一直守在她身边, 生怕她会出什么事,结果楚黎刚醒过来就被顾野抱走了,能不想她么。
这段时间她把太多精力放在商星澜身上, 都忽略了陪伴因因。
想到这里,楚黎心头更不是滋味,从行李里取出给小崽带的话本子,牵着他走进殿内,“娘亲哪也不去,今天给你念书好不好,给你讲你最喜欢的狸猫长老的故事。”
小崽乖乖地抓紧她的手,跟着她离开,“好。”
商星澜目送母子俩进门,又将目光转向顾野,困惑道,“去哪了?”
顾野低垂着眼,莫名心虚地道,“就上香花坊逛了逛,我给他买了当下城里小孩最爱吃的荔枝冰……”
“香花坊?”商星澜眼前黑了黑,那种烟花巷陌酒色欢场是五岁孩子能去的么。
他深吸一口气,扶额道,“那因因为什么哭?”
“只是嫌我拐他跑了,我真没欺负他。”顾野这辈子头一回同人解释自己没欺负过小孩这种话,可主子的视线实在太具压迫,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说,“我见他一直哭,就说再哭拿他炖汤喝,那也是吓唬他,我没真要那么干。”
商星澜:“……”
他再也不会把孩子交给顾野,永远不会了。
房内一时寂静,顾野终于抬起眼望向他,低声道,“主子,我能不能回魔域去?”
“怎么?”商星澜困惑地问,“不过小事而已,我没要开罪你。”
听到他的话,顾野微蹙了下眉,还是坚持,“我知道,这里也用不着我,有晏新白就够了,我回去帮主子打理魔宫吧。”
待在他们身边,顾野总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先前倒没有这样的感觉,近来愈发觉得不舒服,尤其是每次见到主子,他脑海都会浮现楚黎冲进湖水救人的那一幕,可想起主子的夫人,令顾野有种好像自己干了什么错事似的心虚感。
他绝不会做出背叛主子的事。
所以,还不如回去,魔域才自在,每天闲来无事喝点酒杀点人,心情舒畅极了。
见他执意如此,商星澜也不好再说什么,挥了挥手道,“去吧,有要事传符给我。”
晏新白这两日都在帮他搜寻恢复修为的办法,顾野这一走,只剩下了他跟楚黎还有小崽,一家人在外面放松放松也不错。
“是。”顾野松了口气,应声离去。
待他离开,商星澜本想步入偏殿,却远远地看到门外立着一位不速之客。
海棠树下,楚书宜静立着凝望他。
见她抬步走来,商星澜眼皮跳了跳,毫不犹豫地转身进了偏殿。
“狸猫长老大喝一声,谁在我的地盘撒野,我就把他当成耗子吃掉……”楚黎正绘声绘色地跟小崽讲话本子,肩头突然被轻轻戳了两下。
她回过头,便见商星澜面色难看地道了声,“有人在外面。”
“谁?你叫他进来不就是了。”楚黎没放心上,继续专心地陪小崽念话本子,“娘亲继续给你读,然后那黑犬公子说……”
肩头又被戳了戳,楚黎看向商星澜,发现他脸色更难看了些,只得纳闷地搁下手心的话本子,对小崽道,“你自己念一会,娘亲马上回来。”
她走出偏殿,一眼便瞧见了树荫下那道清丽脱尘的雪衣身影。
心口一悸,楚黎眼睫颤动,回眸看向身后的商星澜,他轻声道,“我去陪因因念书。”
楚黎立刻攥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回来,有些紧张道,“那她怎么办?”
商星澜指尖在胸前那块被她刺破的地方点了点,眼底一片阴郁,“我不管。”
管了说不定又要被她捅。
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内殿,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楚黎连挽留的话都没能说出口,半晌,只能硬着头皮看向远处的人。
真好看,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她不敢靠近,一缕暖阳透过树隙照在楚书宜身上,好像渡上一层神女的光辉似的。
这样的人才合该是天阴之女才对,她听说过,先前的每个天阴之女都身份尊贵,和商家门楣相当,谁见了都会说一句般配。
楚黎试探着靠近几步,便见对方定定看着自己走来。
她竟然想扭头跑进殿里把门关上。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一想到楚书宜的身份,她就会没来由的害怕。
不多时,楚书宜在她面前立定,端庄客气地行礼道,“贸然叨扰实在失礼,我有话想同你说,可否进殿一叙?”
每一个动作都完美极了,不至于卑微也不至于高傲,甚至身形都没歪半分,跟当初教导楚黎礼数的人做出的动作一模一样。
“好。”
楚黎垂下眼,侧身将她引进门内。
来都来了,又这么客气,她还能把人轰出去不成?
两人落座下来,楚黎刚坐下才想起要给客人倒茶,在心底暗骂了自己一句笨,又匆匆起身为她泡茶。
“那日情况紧急,没顾上细问。”楚书宜望着她泡茶的动作,温声道,“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掩在袖内的指攥紧了些,楚黎把热水倒进壶里,用尽量平静的语气答她,“楚黎,黎明的黎。”
听到她姓楚,楚书宜神色微顿,目光从她手上的茶壶收回视线,淡声道,“箐山云雾要摇壶三次才能挥发其韵味。”
什么箐山什么摇壶的,楚黎不懂,但听着耳熟。
片刻,她想起来了,商星澜同她讲过,他最爱喝的茶便是箐山云雾。
楚黎身形僵了僵,一瞬间好似又回到了从前被人嫌弃嘲笑的日子。
“少夫人还不如我乡里来的婶子懂得多,她连天香绢和罗布都分不清,天天穿着罗布衣裳上街闲逛,只知道给商家丢脸。”
“何止,她连字都不识几个呢,管账就更别提了,嘴里吐出的字来没念错就算好的。”
她僵硬地捏着那只壶,试探着摇了一下,刹那间,几滴茶水漏泄,泼洒在她的裙上,楚黎脸色更青。
楚书宜静静看着她,半晌,她站起身来走到楚黎身旁。
楚黎下意识地瞪向她,还以为她要借此机会羞辱自己。
没成想,楚书宜自她接过那茶壶用力摇晃,动作干脆利落,摇完壶,她又递还给楚黎。
“你来试试,要按住气孔,使些力气。”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讽刺之意,仿佛只是为了教给她怎样泡茶。
楚黎微微愣住,片刻,在她略显鼓励的视线中,她学着楚书宜的样子按住气孔,用力摇晃茶壶。
“好,如此三次便能泡好,方才已摇了两次,再来一次即可。”楚书宜坐回原位,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般,耐心地等着她的茶。
楚黎又摇了一次茶壶,然后小心翼翼地倒进茶盏里,殿内瞬间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她小声问,“这样?”
望着她的动作,楚书宜心弦微动,“对,就是这样。”
果然是个性情温柔的女子,声音也轻轻的,好像怕吓到自己似的。
她虽然出身低微,很多事情不懂,但是她会认真地学,这才是最难得之处。
楚黎把茶壶搁在一边,不知怎的,心头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
“你方才说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要找也应该找商星澜吧,她又不是飞升之人。
闻言,楚书宜想起那日商星澜的恼怒神色,以及那句,“你就是想害死我。”
她回去之后想了很久,没想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分明是来帮他的,怎么会害死他呢。
不过今日,她的确不是为商星澜而来。
“我想知道……”楚书宜目光缓慢下移,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上,“那枚玉佩,你从何得来?”
楚黎不明所以地摘下腰间的玉佩,“你说这块?商星澜给我的,这是他家里人给他的玉,你想要这个?”
楚书宜却摇了摇头,低声道,“另一枚。”
话音落下,楚黎困惑地低头去看,眼眸忽睁。
她的确还有一枚玉,雕刻着青鸾鸟,上面还有个小小的楚字。
是阿楚给她的玉。
楚书宜打量着她脸上的慌乱神色,眸光渐暗几分,从怀中取出一枚同样的青鸾玉,“那块玉,我有枚一模一样的,是我楚家家传之物。天底下仅有两枚,一个在我手里,一个在我阿姐手里。”
家族人从小便告诉她们,就算是死,也绝不能把玉弄丢砸碎。
楚黎抿紧唇,登时明白了楚书宜的来意,她下意识捏住那枚玉佩,闷声辩解道,“这是阿楚给我的,她送给我的,不是我偷来抢来的。”
闻言,楚书宜呼吸停滞,她低低道,“阿楚……她长什么样子?”
楚黎抬眸望向她,那张脸和记忆里的人是那么相似,“阿楚就是你的姐姐,她跟你长得很像。”
果然如此。
楚书宜压下激动,捏紧了指,“你说这玉佩是她送给你,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她问,楚黎便把当初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给她,向来喜欢添油加醋,这次却没添。
然而楚书宜的面色却愈发的惨白,几乎如一张白纸般,“阿姐她在街头行乞,还生了病?”
“是。”楚黎怕她以为自己撒谎,又连忙道,“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生病了,一直咳血,脸上还生着斑,瘦得和枯树枝一样。”
每一个字落入楚书宜耳朵里都像晴天霹雳,她怔然听着,任凭面前茶水的热气模糊视线。
见她神色悲恸,楚黎垂下眼睫,轻声道,“其实当乞丐也没有那么可怜,时不时也能讨到刚出锅的饼子,有年冬天我还撞大运捡了条棉被呢,许多穷苦人家,入冬都未必能有条棉被盖。”
“阿楚运气很好,大家都说她的病会传染,所以都躲着她,没遭受什么屈辱。”
“可惜还是有流氓地痞常去骚扰,有次见她被围在破庙里,我顺手帮了她一把,所以才就此相识。”
楚书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眶渐渐红得彻底,原本以为阿姐是被贼人掳走杀掉,没成想她活着,死前竟然还受了这么多的磨难!
她生了病,流落街头,连间遮风避雪的破屋都没有时,会不会想起曾经和她住在藏仙谷的日子有多么温暖快乐?
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楚书宜掐紧额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夫人继续说吧。”
楚黎抿了抿唇,见她那副模样就知道她听不下去了,只得挑着些好听的说,“她同我相识之后,常把讨来的馒头干粮分给我吃,可惜那时我顾忌她身上染病,没有跟她过多亲密,那时候她对我好极了,每天都笑着,让我唤她一声姐姐听……”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一愣。
楚黎倏然间明白为何阿楚会独独对她好,主动跟她聊天,分她干粮,因为阿楚把她当成了自己年龄相仿的妹妹。
楚书宜落下泪来,捂住唇哽咽失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于她而言,对阿姐的全部记忆还停留在幼时躺在一张榻上,阿姐温柔哄她睡觉的场景,就连她的模样,楚书宜都渐渐记不清了。
可对阿姐而言,和妹妹的回忆是她此生最美好的时光,她一生难忘。
楚黎默然地握紧衣袖,到头来还是沾了楚书宜的光。
她就说嘛,怎么会有突如其来的好运降临在她身上呢。
后面的事,楚黎不用说,楚书宜也心知肚明了。阿姐自幼便心地善良柔软,为了报答楚黎的恩情,才会把玉佩和八字交给楚黎,帮她脱离苦海。
良久,楚书宜缓过来,揉去眼泪,哑声道,“阿姐她死前可有说过什么话?”
“她说……”楚黎绞尽脑汁地想了想,“她命数已尽,天意难违,大抵是这个意思。”
楚书宜怔忡地听着,从前有人曾告诉过她,天阴之女可窥得天机,但有些天机,只能在死前得知。
阿姐死前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恰逢此时,商星澜抱着小崽从内殿出来,看也不看她们一眼,从桌上拿了点心就走,像是专门出来察看情况似的。
楚书宜回过神,看着他怀中的幼童从肩头探出脑袋来,边吃点心,边好奇地打量自己。
“你们……已经有了孩子?”
她突兀地开口,又是问及小崽,楚黎恢复了警惕,“是,我的孩子。”
闻言,楚书宜闭了闭眼,低声道,“原来如此。”
的确是天意难违。
她起身道,“多谢夫人告诉我阿姐之事,我先回去了,若有需要,可随时来青岚峰寻我,我会暂居在苍山派一段时日。”
见楚书宜转身离开,楚黎有些愕然,她摸了摸自己的玉佩,试探着问,“玉佩你不要了?”
楚书宜回过头来,朝她笑了笑,“阿姐既然把玉佩交给你,又让你唤她一声姐姐,就说明你从此便是楚家人了。楚黎,玉佩是属于你的,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夺走。”
楚黎怔愣地看着她离去,连送客都忘记了,呆呆地捏住那茶壶。
临踏出门槛前,楚书宜又如想起什么般,回过头来,“她不叫阿楚,她的名字叫楚梓,梓树的梓。不要忘记姐姐的名字,知道么?”
她的笑容与暖和温柔的天光融为一体,楚黎心头坚实不化的冰,无知无觉地被那温度一点点消融,竟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好像身处在缥缈易碎的梦境里似的。
楚梓,楚梓。
——她反复咀嚼姐姐的名字,深深地印刻在心底。
从今天起,她是楚梓的妹妹,也是楚书宜的妹妹了。
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家人,又多了两个。
第34章 亲爹 我夫君很脆弱的。
(三十四)
“我不要读君子九容, 我要读狸猫长老。”
小崽不服气地瞪着商星澜,看他哪里都不顺眼,一想到自从他来到娘亲身边之后发生的事, 小崽就生气。
商星澜捧着书,无奈地道, “狸猫长老刚刚不是已经给你读完了么,君子九容是讲处世之道的,对你很有好处。”
小崽依旧不买账, 在床上翻来覆去打起滚来, 任性地道, “我要娘亲给我读, 我不要你读, 你走开, 出去。”
商星澜怎可能看不出来他是故意跟自己作对, 低笑了声,将打滚的小崽按住,“不读也行,我让顾野带你到外面玩如何?”
听到顾野的名字,小崽动作倏顿, 他慢吞吞地爬起身来,乖乖捧住了那本君子九容。
比起跟顾野出去, 他还是好好读书吧。
商星澜盯着他那副委屈模样, 忍不住低声笑起来。
阿楚怎么能生出这么有趣的小东西,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一点事也藏不住。
听到他笑,小崽从书里抬起头悄悄瞪他,又垂下头, 在心底说了一句讨厌。
让娘亲过得不好的人,他都讨厌。
余光瞥见楚黎走进殿里,小崽满眼期待地抬起头,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跟娘亲回家去了。
然而他却看到楚黎走到商星澜身边,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你看。”楚黎拿起那块楚家的玉佩在商星澜眼前晃了晃,激动地语无伦次道,“从今天起我就是楚家人,这块玉名正言顺地归我了,楚书宜还说我是她的妹妹……”
商星澜握住那块玉看了看,又望向兴奋的楚黎,低声道,“这就是你从天阴之女那里得来的玉?”
楚黎笑容滞在脸上,她从商星澜手心抽回自己的玉,分外珍惜地挂回腰间,“是楚梓送给我的,我没偷也没抢。”
这是她做好事得到的回报。
闻言,商星澜敛起眸子,沉默地挪开视线。
好笨。
如此轻易地被人收买,几句认可的话就让她这么高兴。
那块玉不是她偷来的,也不是杀人抢来的。
楚黎反反复复地同别人解释这句话,以此证明自己的清白。是因为他给她的爱太少了,所以才会令她如此担惊受怕。
倘若从一开始他们便坦诚相见,他知道她冒领来的身份,或许早些让她放下心头的恐惧不安……可惜没有这样的可能。
“娘亲,我们本来就是楚家人啊,你姓楚,我也姓楚。”小崽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困惑地盯着楚黎,小声道,“楚书宜是刚刚的那个修士姐姐吗,她也要到我们家去住?可是我们家没有更多的屋子了,要我把床让给她么。”
话音落下,楚黎愣了愣,噗嗤一声笑出来,捏住他的小脸道,“她不在我们家住,没人睡你的小破床。”
是啊,她本来就有家人的,因因是这个世上与她血脉相连的家人。
“我的床不破。”小崽认认真真道,“如果她要来的话,我可以跟你一起睡,把床让给她。”
听到这话,商星澜嘴角微抽,“那我睡哪?”
小崽瞥他一眼,飞快起身凑到楚黎耳边,小声道,“娘亲,我们把他赶出去,家里就能腾出地方了。”
他的话一字不差地落入商星澜耳朵里,商星澜掐了掐额头,把吹耳旁风的小崽捉回来,“你休想。”
小崽挣扎两下,求救地望向楚黎,“娘亲你看他……”
楚黎忍住笑意,把他们两个分开,压低声音对小崽道,“我们不能把他赶出去。”
“为什么?”小崽颇为不解地问。
“娘亲很喜欢他呀,你没发现你们两个长得很像吗,因为他长得像因因,所以娘亲特别喜欢他。”
商星澜:“……”
谁像谁,说反了吧。
小崽听完她的话,抬起头看了商星澜一眼,眼睛忽然睁大。
仔细一看,他们还真的有点像!
原来是这样,这个可恶的魔头前辈全都是沾了他的光才被娘亲喜欢的。
“也没多像,”小崽别扭地收回视线,轻轻对楚黎道,“你不能因为脸就喜欢一个人,这样不对,要注重人品,他人品不好。”
总惹娘亲伤心,动不动就对娘亲不理不睬,还让娘亲受伤,完全就是坏人。
楚黎又被他逗笑,还没膝盖高的小不点,说出口的话跟大人似的。
商星澜翻着桌上的书,不咸不淡道,“我人品怎么了?”
小崽瞪圆了眼睛,指着他道,“你偷听别人说话,人品已经很不好了!”
商星澜低低笑了声,漫不经心道,“你在背后说我坏话,这样也不是君子所为吧?”
听到这话,小崽噎了噎,脸上很快羞红大片,哑口无言地钻进了楚黎怀里。
楚黎乐不可支地抱住他,眼睛望向商星澜,小声对怀里的崽道,“可是娘亲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我好肤浅,怎么办?”
对上她的视线,商星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挪开了脸,耳根微热。
跟孩子说什么呢,这种话私下里告诉他就是了。
小崽抿紧唇,望着楚黎那副“痴情”的模样,心中幽幽叹息一声。
书上说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娘亲喜欢好看的人也无可厚非,可是光喜欢脸是不行的,娘亲应该找一个对她好,负责任,不会让她伤心的人才对。
这下该怎么办呢?
脑海里倏忽浮现出一道可靠的伟岸身影,小崽眼前一亮,有了主意。
“娘亲,你不是说修士前辈邀请我们来这里吗?修士前辈在哪呢?”
他突然出声,令楚黎和商星澜皆是一愣。
楚黎这才想起自己哄骗小崽出来的借口,是拿了谢离衣邀请他们做客当幌子。
在商星澜狐疑的目光中,她干咳了声,轻轻道,“修士前辈有事要忙呢,等他忙完了才能招待我们。”
小崽有些失落地道,“那他什么时候才能忙完?”
“他啊,”楚黎绞尽脑汁地圆谎,“他估计要很久才能忙完,因为他正在修炼,正事要紧,我们不能去打扰……”
话音刚落,便听外殿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楚黎心头一跳,她抬眼看向外面,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会这么巧吧?
“楚黎,开门。”
下一刻,谢离衣的声音好死不死地响起,楚黎额头冒了些汗。
商星澜直勾勾盯着她,碍于小崽在场,他没有戳穿楚黎,只是淡声道,“我去开门。”
“别。”楚黎心虚地拦住他,“我去吧。”
小崽听到谢离衣的声音高兴极了,立刻从凳子上蹦下来,“修士前辈一定是忙完了,娘亲我跟你一起去。”
楚黎只得牵着小崽去开门,殿外,谢离衣执着长剑,满面肃杀之气。
他已经从师尊那里问清楚了一切,原来魔尊无名就是商家的嫡系少爷商星澜。
他就说为何在看到那张脸后会觉得眼熟,曾经他跟歌儿伴随师尊去过商家。
师尊与商家家主是挚友,两人来往密切,那也是谢离衣第一次见到商星澜。
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分明年岁看起来跟他们差不多大,却已然步入了金丹期。
那时的谢离衣才刚刚开始修炼,仅仅只有炼气期。
只那一面之缘,让谢离衣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
有的人不仅家世好,天份也要强上百倍。
听说他还心地善良,常常施粥给无家可归的乞丐,路见不平也会拔剑相助,广受百姓赞扬。
可偏偏商星澜的人生已经如此完美无瑕,他居然还会堕入魔道。
谢离衣无法理解,也不能接受。
他一定要来看看这个人不可,这个受尽天道优待的人,凭什么不好好珍惜,不去除魔卫道,反而堕落成魔。
楚黎见他来势汹汹,忙把他挡在门外,“你来干什么?“
谢离衣垂眸看向她,如果不出他所料,楚黎就是当年商星澜迎娶的乞丐女子,没有修为的天阴之女。
怪不得她一直阻挠自己除魔,原来他们就是真正的夫妻。
“我来盯着他。”谢离衣冷冷道,“就算他熬过了濯魂泉,也仅仅是洗除掉身上的魔气而已,不能代表他的心智也与常人无异。他从前会杀人,以后未必不会再杀。”
听着他义正言辞的话,楚黎一阵头疼。
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小崽却崇拜地低声道,“修士前辈是因为担心我们会受伤害才来吗?”
谢离衣神色一滞,这才发现她身后还有个小不点,想起那时他信誓旦旦为小崽保证会将他们救出去,最后却什么都没能做到,反被困在小福山里自身难保。
他不由惭愧了几分,俯身下来郑重地道,“对,我是来保护你的。”
楚黎睁了睁眼,把小崽拉回身后,“不用你保护,我们过得挺好的。”
谢离衣不容置疑地道,“你赶不走我,我已得到了师尊的同意,直到我确认他已经彻底改邪归正之前,不会离开他身边半步。”
这个谢离衣,真是一根筋。
楚黎咬了咬唇,压低声音道,“我夫君很脆弱的,他现在又没了修为,怎么可能干坏事呢?”
“脆弱?”谢离衣没想到她竟然会用这种词形容一个当过魔头的人,顿觉她无可救药,可转念想到那日商星澜眼眶通红生无可恋的模样,好像还真有那么点脆弱,也说不定是故意伪装。
他俩僵持不下之际,小崽却高高兴兴地打开门来,“修士前辈请进,他就在里面呢。”
修士前辈长得也很好看,鼻子高高的皮肤白白的,一脸正气,又那么负责任,这样的人才适合娘亲。他一定要想办法让娘亲喜欢上修士前辈!
在他们身后,将一切收入耳中的商星澜倚在偏殿的梁柱边,掐了掐额头。
他当然清楚小崽在想什么。
笨蛋因因……
跟他娘一样,柿子挑软的捏,只会欺负他——
作者有话说:有二更,会晚不要等。
第35章 师尊(二更) 这辈子算是被他们娘俩吃……
(三十五)
“修士前辈, 请坐。”
楚黎吃惊地看着小崽把谢离衣拉进殿里,带到桌边坐下,还殷勤地踮起脚尖给谢离衣倒茶。
小崽竟然这么喜欢他?
谢离衣欣慰地看着小崽, 接过他递来的茶盏,这个家终于还算是有个明事理辨是非的人。
他抿了一口茶, 舒展眉宇,“多谢,茶很好喝。”
楚黎跟随他们进殿, 余光偷偷瞥向偏殿, “当然好喝, 这是箐山云雾, 我亲手泡的, 要摇壶三次呢。”
听到她的话, 谢离衣皱了皱眉, “没听说过。”
闻言,楚黎微微一顿,“你没听说过?”
“我不爱品茶,最爱喝白水。”谢离衣没有那么多讲究,更不懂这些名贵茶叶有什么稀奇之处, “幼时在街上行乞时,能喝到一碗干净的热水便已弥足珍贵。”
他第一次提起自己当乞丐的过往, 小崽听得愣住, 不可置信地道,“你怎么会行乞呢?”
在他看来, 谢离衣很厉害,不像会缺钱的人,衣服也干干净净的, 和他印象里的乞丐差太远了。
楚黎下意识捂住小崽的嘴,低声道,“因因,不要乱说话。”
谢离衣却并不介意,淡淡道,“我幼时生活的地方因魔修作乱,大多都逃难离开了,我爹娘被魔修所害,只能带着妹妹一起逃难。年岁太小,没人招我做工,只能沦为乞丐靠要饭为生。”
殿内顿然静得落针可闻,小崽震惊地屏住呼吸,他这辈子没有见过这么可怜的人,不由心疼地望着他,轻轻道,“好辛苦。”
楚黎垂下眼,缓慢蜷起指来。
她从没跟小崽说过自己的过去,那段过往对她而言不堪回首,她做了很多不好的事,偷东西、抢钱、杀人,倘若被小崽知道她是这样的母亲,一定会讨厌她的。
谢离衣目光在楚黎身上看过,他倒是没想到楚黎曾经也是乞丐,想来是嫁进商家之后过了许多好日子,把身体调养好了,只不过还是很瘦,在商家那样规矩繁重的高门大户里,估计也没办法放开自己大吃大喝吧。
怪不得当时吃烧鸡时那个狼吞虎咽的模样看着很眼熟,饿过肚子的人都是这样吃饭的。
自从谢离衣拜师剑仙之后来到苍山派,几乎顿顿都是那样不要命地吃,半月时间便重了十斤,好在他修炼强度更高,吃得再多也消化的掉,故此没有发胖。
“没什么辛苦的,我总共也只受了两年的苦而已。”谢离衣摸了摸小崽的脑袋,他喜欢这个懂事的孩子,跟他娘一点也不像,在教养孩子这方面,楚黎还真是让他刮目相看,“因因,你爹呢?”
小崽被他问得一呆,不明所以地道,“我爹?“
他爹在悬崖底下呢,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楚黎用力咳嗽两声,对谢离衣道,“你不就是要找商星澜,我把他带出来就是。”
谢离衣困惑地望向她,说道,“你这次不要再耍花样。”
耍什么花样,她是那种人么?
楚黎在心底腹诽他一句心眼小,走进偏殿,却见商星澜坐在书桌边看书,手心里拿着的正是那本小崽最爱看的狸猫长老。
楚黎走到他身边,斟酌着词句道,“夫君,他说他是来找你的。”
商星澜仍专心看着手心的话本子,淡声道,“我不想见。”
“哦……那我去跟他说,”楚黎作势便要转身离开,“不过,一会因因肯定会过来叫你,到时候,在因因心里你恐怕就真的变成做贼心虚不敢见人的魔头了。”
商星澜默了默,抬手将人拽回面前,“你去告诉因因,就说我是他生父,跟他说清楚。”
他难得也会流露出如此任性的一面。
楚黎失笑了声,捧住他的脸,轻轻道,“因因现在把你当成魔头看待,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也是正常,你得先努力让他喜欢上你啊。”
“他都要给自己找个新爹了,”商星澜头疼地道,“我该怎么让他喜欢我?”
楚黎笑眯眯道,“放心吧,我会帮你的。”
闻言,商星澜抬头看她一眼,低声嘟哝道,“还是算了吧。”
笨蛋儿子的笨蛋娘,不帮倒忙就算好的了。
半晌,楚黎带着他从偏殿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落座,谢离衣一见到他,身上便冷气四溢,好像商星澜欠了他钱似的。
修为果然都消失了,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见,以往进入濯魂泉的魔修都死得极惨,从没有人活着出来。
想起先前商星澜将他困在小福山羞辱的场景,谢离衣胸口怒火更盛。
怎么看都是一个魔头,哪里像什么飞升之人?
楚黎坐在小崽对面,对小崽使了个眼色,“倒茶呀。”
刚刚不是还很勤快么?
小崽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给商星澜也倒了杯热茶,“请用。”
商星澜接过他递来的茶盏,心头的郁闷稍微消散些许。
他的孩子还是太懂事了,寻常孩子不高兴便哭喊吵闹,而因因就算是面对讨厌的人也会以礼相待,要花费多少心思才能令一个五岁孩子做到如此地步,可想而知楚黎这些年有多么辛苦。
喝到喜欢的茶,心情更好了些。
阿楚说的对,他得想办法让小崽信任他,喜欢他,到那时再告诉小崽真相最合适。
谢离衣从怀中取出几本厚厚的古书,搁在桌上,“从今天开始,你每日要跟我去禅心殿诵读道经,傍晚前我会抽查,若你读得不认真,或是心中起了恶念,我依旧会把你当成魔头一样对待。”
听到他的话,商星澜眯了眯眼,从桌上拿起那几本古书,“劫运生生书,社稷功德参道法,净世天音……这些我十几年前就会背了。”
楚黎忍不住笑出声。
谢离衣竟然让商星澜这么个天天在家,不是修炼就是读书的人去诵读道经。
“你会背?”谢离衣压根不相信,冷笑了声,从中抽出一本,“净世天音第九十六章写的是什么?”
商星澜懒散地拄着下巴,回忆片刻,淡淡道,“三谛圆融,善恶本是一体,渡化方为至善。”
这些东西从小就有专人教导给他,他要背的书比这厚多了。
谢离衣瞬间脸色铁青,不死心地又问了几章,商星澜竟然全都答了上来。
小崽好奇地凑上前去,轻声问,“修士前辈,他答对了吗?”
稚嫩的声音令谢离衣更加下不来台,他缓缓搁下那些书,闷声道,“对是对了,但是光会背不行,还要知其意义。”
楚黎见缝插针道,“他知道意义的,先前堕魔害人是因为失忆了,现在他记忆全都恢复了,以后绝对不会再伤害凡人。”
就商星澜杀的那些人,楚黎觉得还没她多呢,更何况他也从不亲自动手,一般都是顾野去杀,账应该记到顾野头上才对。
她就这样偏心。
听到她为自己辩解的话,商星澜附和地点点头,“是啊,况且我之前还给你机会除掉我,只可惜你打输了,这不能怪我。”
挑衅,明晃晃的挑衅!
谢离衣睁了睁眼,咬牙道,“堕魔之人修为会比寻常修士更强,这是因为你们走了歪门邪道,用凡人的性命来变强,可耻!”
商星澜云淡风轻地端起茶来轻抿一口,“谁知道呢,反正我不是,堕魔之前就已经渡劫期了。”
“……”
“你剑仙师尊好像也是渡劫期,你要不要也拜我为师,兴许在我的教导下进益更快呢?”
“…………”
楚黎也跟着抿了口茶,捧着茶杯小心观察谢离衣的脸色,看这架势,商星澜再说两句就能把他气死了。
谢离衣陷入愤怒的沉默,小崽却突然义正言辞地开口道,“不管你有多厉害,害人就是不对。”
话音落下,商星澜微微怔忪,见到小崽起身绕到谢离衣身边,“修士前辈才是真正厉害的人,除魔卫道,惩恶扬善,我要拜修士前辈为师。”
谢离衣没想到小崽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心头升起一股难言的感动。
两个坏心眼的爹娘,怎么能生出这样一身正气大公无私的孩子来?
“修士前辈,受徒儿一拜……”
眼看小崽就要拜谢离衣为师,楚黎忙把他抱进怀里,小声道,“因因,你要想清楚,拜师可不是闹着玩的。”
小崽认认真真地道,“娘亲,我想清楚了,我喜欢修士前辈这样正义的人,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当除魔的修士!”
“好,说的好。”谢离衣一口答应,对他满意极了,无比欣赏道,“你这个徒弟,我收定了。”
“谁准你收了,”楚黎磨了磨牙,“你问过他爹娘的意见了么……”
商星澜无奈扶额,把茶水当酒一饮而尽,低声道,“让他拜吧。”
孩子喜欢还能怎样,况且也不是去做坏事,怪就怪在他当时被怨恨冲昏头脑堕魔吧。
见他同意,楚黎只好把小崽放回地上,眼睁睁看着他跟谢离衣像模像样地拜起师来。
“先给为师敬茶三杯,明日我去跟你剑仙师祖说,录你为苍山派弟子。”
“嗯嗯,师尊请喝茶。”
楚黎听得愈发想笑,小崽恭恭敬敬递茶的模样,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想当修士是好事,听说修士除魔挣钱很多呢,她只是担心商星澜会因为谢离衣而介怀。
拜师茶喝完,谢离衣转眸看向对座的夫妻二人,淡声道,“言归正传,就算你已经将道经倒背如流,还是要随我去诵经,这是帮你清除心底的魔气,也是让你为因因树立榜样。”
商星澜额头跳了跳,冷声道,“此事用不着你来教。”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这种蠢货当初要是趁堕魔时砍了多好。
“师兄,师兄!”
大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来人闯进殿内,直奔谢离衣,满头大汗地道,“你果然在这,快去救允歌师姐,方才商家的人找上山来抓人,非说允歌师姐下毒毒死了商家人!”
“什么?”
谢离衣错愕地望着他,毫不犹豫道,“歌儿不可能下毒杀人,是谁冤枉她?”
话音落下,楚黎尴尬地轻咳了声,把头扎得低低的,“歌儿竟然出了这样的事,真是意想不到,咱们得去帮帮她。”
说罢,她求助地偷瞥向商星澜。
帮帮忙,夫君,不小心又闯祸了。
商星澜仍在郁闷小崽说他害人的那些话,兴致缺缺道,“拿着我的玉佩去就是,解决不了再让人来找我,我现在得去禅心殿诵经,忏悔我的罪过。”
最后几个字说的咬牙切齿,显然是伤了心。
谢离衣也没指望他,摸了摸小崽的脑袋,起身道,“因因,你去监督他诵经,我很快便到禅心殿找你们。”
商星澜看起来还算疼爱因因,有因因监督,料想他也不敢懈怠。
“好,师尊。”小崽立刻代入了徒弟的角色,抓起商星澜的手,声音软糯,“跟我走吧,不可以偷懒,知道么。”
商星澜捏了捏他的小手,叹息了声,“知道了。”
这辈子算是被他们娘俩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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