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好九点见面,陆从景也没换衣服,只洗了把脸,回书房关空调的时候,他看着软木墙上的关系图,把张芷琼和张越凝的照片取下来,扣到了左下角。
他把墙上人物重新换了个位置,没有霍兵照片,只写了霍兵两个字的卡纸钉在最中间。
曾立兴杀了张皓钧,曾的上线是霍兵。
10年前,曾立兴把梁小宇夏木橙扣在天水坝值班房后,回医院做手术,那么谁杀了梁夏二人?
会不会是霍兵?
如果霍兵杀了梁小宇,囚禁夏木橙,那么夏木橙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显然不是霍兵的,因为霍兵在看守所,警方早就比对过DNA,孩子不是他的。
那会是谁?
是谁指使霍兵买凶杀害张皓钧的?如果不是张芷琼,那会是张家仇敌骆金水吗?
木棉跟他说骆金水那边有新的线索,暂且看看新线索是什么。
手机震动,是张越凝给他打来的电话。
陆从景以为张越凝已经到了,他拿起钥匙往门口走去。
“喂。”
张越凝略微有些抱歉地说:“喂,不好意思啊,陆顾问,我要放你鸽子了。”
陆从景顿住脚步,开玩笑道:“你这电话来的及时,我刚要离开鸽笼。”
张越凝被逗笑了,“我妈发神经,非要我陪奶奶半夜去拜佛给爷爷祈福。”
她说话声音有点小。
看来她爷爷身体状况应该不太好。
“没事,你忙。”
“那我们改天再约。”
挂了电话,陆从景还是按原计划出门,肚子饿了,他打算到小区外吃个快餐。
木棉回到机械厂家属院,她打开车库门,她妈妈卖凉菜的三轮车停在里面,位置有点挤,费了点力气,才刚刚好把自行车推进去。
回到家,她爸妈已经吃了饭,洗了澡。
钟静前几天推三轮车不小心扭了脚,夏至民正给她揉红花油。
“每天那么晚回来,吃饭了吗?我做了你喜欢吃的红烧肉。”她爸问。
木棉傍晚吃了个煎饼果子,本来晚上不想吃饭的,但见餐桌上给她留的饭菜,便说:“我吃过了,再吃点。”
放下背包,她进厨房装饭。
“自己微波炉热一下。”钟静提醒她,“今天青菜用猪油炒的,青菜也要热。”
木棉把红烧肉和青菜都放微波炉热好,随后大口吃起来。
她爸爸做的红烧肉是一绝,她跟姐姐打小就喜欢吃。
夏至民小声问:“前几天你们把你三婶叫去干什么?她回来的时候,我们刚好出摊,我看她脸色很憔悴。”
“没什么,就是三叔意外落水死亡的事。”
钟静比较敏感,“自从你三叔出事,你三婶跟我们疏远了很多,总觉得她在避开我们。”
木棉也不能跟父母透露实情,“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她估计是心情不好。”
钟静:“她今天搬走了,你知道吧?搬走都没跟我们打声招呼。”
“搬去哪儿了?”
“x搬曾晖那边了吧,我听说曾晖跟他女朋友分手了。说是曾晖在酒吧跟陪酒的乱来,有人拍了视频,发给他女朋友,两人就闹掰了。曾晖这孩子真是……”钟静叹了一声,“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木棉不想再聊曾立兴一家人的话题,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张《还发清单》和一张《物品领取申请表》,“我姐的手表还有警方从家里拿走的物品,可以领回来了。你们签字按手印,我改天去取。”
她把申请表递过去。
夏至民拿纸巾擦了擦手,接过申请表,“我来签。你姐那个手表坏了吧?”
木棉:“没有坏,换个表带能继续用。”
夏至民很诧异,“这质量也太好了。”
钟静:“她那个同学方芳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你姐姐可喜欢了,天天戴着。你姐姐失踪头几年,每年暑假方芳都会打电话来问有没有你姐姐的消息。有次过年还给我们送来了东西。”
对此木棉是有印象的,她还接过方芳打来的电话。
“方芳这几年没打电话来了吗?”
“去了外地读大学,毕业后估计没回临城了。”
如果木橙还活着,肯定也考上了大学,现在会有属于她自己的美好人生。
可惜,没有如果。
这是徐罡和张越凝在看守所律师会见室的第三次见面。
张越凝给他念了他妻子写给他的信。
徐罡女儿出事后,孩子姥姥受不住打击,重病住院,现在徐罡妻子一边要照顾患病的母亲,一边要为他的事奔波,非常辛苦。
【……张律师跟我说,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但只要有希望,都不能放弃。我不会放弃的,你也不要放弃。我会照顾好我妈还有你爸妈,你不要担心,你要听张律师安排,照顾好自己,茵茵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徐罡的妻子以前是全职太太,徐罡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支柱,现如今徐罡进来了,家里没有了经济来源,坐吃山空……
张越凝想办法帮他太太谋了一份时间相对比较自由的工作。
徐罡很感激:“谢谢你,张律师。”
“不客气。网上也有很多人想帮你,很多人支持你。”
“你上次说要做精神鉴定,什么时候鉴定?”
“现在还不到时候,再等等。”
再等等,不着急。
从看守所出来,张越凝驱车穿过老城区,在新华书店路口等红绿灯。
这么多年过去了,临城街景日新月异,只有新华书店十年如一日,还是老样子。
犹记得那年她和刘晋伏第一次相约在新华书店买书,不巧遇上倾盆大雨,两人躲在书店最里面的角落,看了一下午闲书,饿了就吃刘晋伏背包里的食物,他背包总是装满各种她爱吃的零食。
刘晋伏撕开牛肉干微笑着投喂给她,薄薄的牛肉干能嚼出奶香味,张越凝吃了一大块,她把自己尚未看完的杂志递到他面前,“你看这个人像不像老罗?”
老罗是他们班主任。
刘晋伏凑前来,也笑:“是像,胖一点更像。”
十多年就这么过去了,张越凝隔着玻璃回望,仿佛能看到当年的他们。
这么近,又那么远。
一大清早,天刚蒙蒙亮,田海亮和小董就来到了水产市场。
他们根据其他人提供的信息,找到了卖鱼的分区。
市场里熙熙攘攘,买鱼的贩鱼的都多。
小董找到一家客人比较少的档口,问卖鱼贩:“借问一声,刘彪是哪个档口?”
那商贩往后一指:“那边。”
“哪边?”
卖鱼佬不耐烦地转身往右前方一指:“光头那个,看到没?”
田海亮眼尖,他不止看到了,他还发现,光头刘彪也刚好往他们这边看过来。
下一瞬,刘彪丢下手里刚抓起的黑鱼,慌不择路,扭头就跑!
田海亮反应也快,他一支箭似的飞了出去。
路上人挤人的,幸好他们都足够灵活,才不至于撞别人身上。
追了两条街,刘彪往一条小巷子逃去,田海亮和小董兵分两路,前后包抄,最后把刘彪堵在小巷子里。
“警察!放下武器,双手抱头,靠墙不许动!”
手里还抄着杀鱼刀的刘彪听见对方是警察,忙丢下刀,他举起手趴在墙上。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离得比较近的小董一把将人扣住,“是不是刘彪?”
“我是刘彪。”
小董:“你为什么看见警察就跑?”
“我不知道你们是警察,你们又没穿警服,我以为是追债的,我在外面欠了点钱。”
刘彪穿着防水围裙,身上一股鱼腥味。
这人以前跟骆金水混,算是个小头目,后来出事坐了5年牢,前年才放出来。
田海亮示意小董放了他。
“我们找你问些事。”
刘彪看了他们一眼,“你们真是警察?”
田海亮再次出示证件,“看清楚了。”
确认对方真是警察,刘彪才放松了。
“你出狱后,去找过骆金水吗?”田海亮询问,小董掏出本子和笔,快速做笔录。
“没有,他现在是大老板了,跟我们不一样。我高攀不上。”说完,刘彪好奇警察怎么突然来找他问骆金水,不由反问:“他出事了?”
田海亮没回答,继续问:“有人跟我们反映,十多年前,你跟人说,骆金水想要找人杀张鸿禺家人,是不是?”
刘彪:“我不知道啊,我也是听大伟哥说的。”
田海亮:“什么大伟哥?”
“王大伟,在临城监狱坐牢还没出来呢。我也是听他说的。他当时是骆金水的左右手。”
“他怎么跟你说的?”
刘彪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他给田海亮和刘彪递烟。
“谢谢,我们不抽烟。”
刘彪只能自己抽上了一根,然后才说:“大伟哥跟我说,骆金水为了给他原来的老婆孩子报仇,想要做掉张鸿禺的孙子,他让王大伟找了缅甸那边的杀手,杀手都找好了,结果骆金水临时改变主意,不杀了。”
“什么原因临阵变卦?”
“据说是他现在的婆娘知道后跟他大闹,他婆娘不想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还说张鸿禺是大人物,得罪这种人,以后都不会有好日子过。当时我们都不理解,自己老婆孩子枉死了……”刘彪马上意识到,站他对面的是警察,他忙笑着转圜,“但现在回头想,放弃是对的,做人还是要向前看是不是?不能做犯法的事。”
“骆金水彻底放弃了?”
“当时是放弃了。”
“哪一年?”
刘彪想了想:“1998年左右吧,后来张鸿禺家儿子儿媳死了,再后来他孙女也病死了,我听说骆金水得知张鸿禺死了儿子儿媳的时候,还偷偷请兄弟们吃饭庆祝,他可能把这种报应当做报仇了吧。”
田海亮又问了几个问题,等问完了,小董把笔录递过去给刘彪,“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签字。”
刘彪快速浏览一遍,签名的时候小声问:“警察同志,是不是骆金水出事了?”
“没出事,不过循例调查。”
从水产市场出来,他们在附近的米线店吃了早餐,到了上班点,刚好去申请提审王大伟,同时传唤骆金水。
王大伟口供跟刘彪的基本一致。
骆金水一开始坚决否认曾经想杀张鸿禺家人,后来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有过这种念头。
“我没行动啊,没行动我不犯法吧?你们不会认为张鸿禺儿子儿媳是我杀的吧?他们是被泥石流给埋死的,这是天谴!我可指挥不动泥石流。”
这点警方详细查过,张启峰夫妇出事当天临城地区下大暴雨,张启峰原计划要陪张鸿禺去弘山寺拜佛,因下雨取消后,张启峰和妻子改道去东坪那边的工厂视察,途中遇见泥石流,纯属意外,不可能是他杀。
田海亮:“你是没杀他儿子儿媳,但你杀他孙子了。你让霍兵去杀的。”
“霍兵?”骆金水不承认,“霍兵这几年确实是在我们公司上班,但他以前是经营生鲜外贸的,我要杀人也不会找他呀。用现在的话说,专业不对口。我找缅甸人不好吗?直接一枪杀了,一干二净,一了百了。”
田海亮瞪着他:“以前没少干这种事吧?”
骆金水狡猾一笑:“我倒是想啊,脑子想干,现实不允许。我只想做个干干净净遵纪守法的商人。”
陆从景只在监控室盯了一会儿就没继续看,他让木棉把这段时间所有涉案笔录调出来查阅。
看完所有笔录,最后他又翻回戴丽华的部分重看。
就在这时,刘阳进来找刘泰安。
刘泰安不在,他便跟陆从景说:“技术中心那边发现新线索。”
木棉给他拉来一张凳子,刘阳坐下说:“他们查了机械厂家x属院附近基站最近半年的信号记录,发现两个没有实名的电话号码长期在家属院出现。其中一个尾号0553的号码,信号在7月25日离开了家属院,当天晚上另外一个尾号8419的未实名号码从机械厂家属院给0553打了一个电话,29号早上5点多,0553从此没了信号。”
陆从景瞬间明白了,“之后8419有动静吗?”
“有,这段时间8419给一个也没实名登记的电话号码7558打了四五次电话。然后从前天开始,8419离开家属院,去了乐豪大厦后就一直没回来。”
陆从景判断:“失踪的0553是曾立兴的备用号码,给他打电话以及搬去乐豪大厦的8419是戴丽华的。”
刘阳吃惊:“你都猜出来了?我还想给你们惊喜呢。”
木棉:“戴丽华确实搬去乐豪大厦了。”
刘阳:“是的,戴丽华一直在撒谎,她老公曾立兴肯定告诉她真相了。现在她老公死了,她估计在跟对方纠缠,至少要经济赔偿吧?”
陆从景问:“戴丽华现在联系的7558查出来是谁了吗?”
“还没有。7558的信号大部分时间都出现在通河片区,那一片住的人比较杂,需要点时间进行排查。”
第32章第32章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不到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不到她的床上。
张越凝躺在冷冰冰的血里,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算搭上自己,她也要张皓月死。
这个想法她早就有,只是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强烈。
等周围都彻底安静了,她才艰难动了动。
痛,稍微一动,下身就撕裂般痛的她发抖。
她爬起来,扶着书桌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出止疼片吃了一粒,之后再慢慢收拾好自己,换上干净衣服。
捡起地上刚刚羞辱她的乒乓球拍,她擦干净血,装进塑料袋里。
然后把地上的玻璃渣清扫干净。
她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着,现在是半夜一点,还不够晚。
家里还有人没睡。
等到两点,张越凝带上手套,打开房间门……
楼梯口亮着昏黄的灯光,她顺着楼梯从三楼下了一楼。
一楼杂物间里有两个配电箱,其中一个配电箱上了锁。
她摸出早就配好的钥匙,打开上了锁的配电箱盖子,把第三个和第四个电闸拉了下来。
拉了电闸,她回到三楼,走廊尽头是家庭医生的办公室。
医生半个月来一趟,她算过时间,他三天后会来给张皓月输血。
这间办公室有两重锁,一重密码锁,一重机械锁。
她前段时间偷偷配了机械锁的钥匙,但一直没办法获取密码锁的密码,所以干脆把密码锁的电断了,让密码锁暂时失效。
用钥匙拧开机械锁,张越凝轻轻推开房门。
办公室不大,门口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她警惕地抬头看了眼,没有亮灯,她刚才把摄像头的电也断了。
这个年代的摄像头,一旦断电就没办法运行。
房间最角落有一个医用冰柜。
她走到冰柜后面,蹲下后,用力把冰柜插座往后拉开,完全拉开后,又插回去一点点,依然是断电的状态。
看上去就像是插座没插好,松了。
她打开冰柜门,冷藏室和冷冻库除了一些药物之外,其余存放的都是她的血,有全血,有提取的成分血。
医用冰柜有自带的蓄电池,她查过,断开电源后,蓄电池只能运转5个小时,只要家庭医生没有提前来,就能一切顺利。
张越凝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锁上门,轻手蹑脚往楼下走。
结果刚转过弯,就听见背后有声音传来:“越凝。”
心提到了嗓子眼,张越凝回头看见秦姨就站在身后。
秦姨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她应该是半夜被张皓月打电话叫醒,特意送温水上来。
“你那么晚怎么还没睡觉?”秦姨问她。
张越凝努力压抑着紧张的情绪,“我饿了,想下去找点吃的。”
“你想吃啥子,我帮你弄。”
“不用了,我下楼看看冰箱里有没有面包。”
秦姨似乎没怀疑:“有面包。我先送水给皓月,她不舒服,你等我下去给你烤一下,直接吃太凉咯,你可不能吃坏了肚子。”
张越凝应了一声,她快速下楼,赶在秦姨下来之前,把电闸推回去。
第二天,可能因为身体有炎症,她发烧了。
这次发烧倒是意料之外的收获,本来她准备晚一天要好好生场病的,提早了也有提早的好处。
她没吃退烧药,也没吃消炎药,饭不好好吃,晚上洗澡更是洗的冷水。
本来月经期间身体就弱,被她自己这么一折腾,高烧直接烧到四十度,被秦姨发现后,急匆匆送进了医院。
住院期间,她也是想着法子不吃药,身体稍微恢复,她又去洗冷水澡,导致病情反反复复,一直都好不了。
医生说是体质太弱了。
这让张家那些吸血鬼,多少有些愧疚,以为张越凝是长期被抽血,导致体质太差,才会简单的感冒都扛不住。
愧疚也只是一时的情绪,感冒发烧再怎么样,好好治疗调养,十天半个月总能治好。
他们并不担心,毕竟家中冰箱有足够的存血。
直到私人医生来到张家,打开办公室的冰箱后,闻到了淡淡的臭味。
冰箱里的血已然变质,完全不能用了。
松了的插座承担了“罪责”,私人医生被解雇。
此时张越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出院,就算能出院,她刚生完病的血也不能马上用。
张皓月有F型骨髓增生综合征,造血功能存在严重缺陷,长期贫血,只能一直做支持治疗,每个月输血。
如果不能及时输血,病情就会马上恶化。
而张皓月是非常罕见的熊猫血,此血型遗传自她父亲和祖母。
双胞胎哥哥张皓钧虽有同样的稀有血型,但他刚痊愈,抽血是有很大风险的,张鸿禺不愿意为了救孙女,而让孙子冒险。
张家花钱找人脉也没找到其他同血型血源,只能从省里请来专家团队,准备化疗方案。
张皓月生日那天晚上,她欺辱张越凝时不小心被玻璃划伤出血,由于她没敢跟家人说,导致伤口处理不当而感染,她也开始发烧。
高烧期间化疗是很危险的,但时间不等人,张鸿禺再三权衡,最后不得不选择让孙女马上住院做化疗。
所幸,第一期效果好像还不错。
两个女孩住同一家医院,在不同楼层。
某天晚上,张越凝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床前站着个影子。
是张皓月。
瓷娃娃脸色蜡白,她睥睨着张越凝。
“你死了?”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手背,张越凝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也不确定眼前的是人还是鬼魂。
张皓月瞪大了眼:“你才死了!”
半坐起来的张越凝,看着病得不轻的张皓月,不由得嘴角弯起:“离了我,滋味好受吗?”
不好受。
张皓月忽然把脸怼上来,“等我把病治好了,你就再也没有价值,到时候,我就让爷爷把你赶出去。”
“是我离不开你们家吗?是你们离不开我。吸血鬼!”
张皓月最恨别人说她吸血鬼,身旁没有帮手,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言语要挟:“等回到家,看我弄不死你!”
此刻的张越凝,内心非常平静,她盯着张皓月那毫无血色的嘴唇,幽幽道:“你能活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张皓月比张皓钧发病晚,但病情比张皓钧的要严重。
早在很久之前张越凝就听私人医生提起过,张皓月这种病如果在严重贫血的情况下去做化疗,凶多吉少,生存几率非常低。
这也是张越凝为什么要拼死一搏的原因。
没有她这个血袋及时给张皓月输血,张皓月会马上陷入严重贫血的病态。
加上张皓月自己也高烧,自愈能力极差,在这种状态下化疗,那就是雪上加霜。
“你活不了多久了。”
张皓月愤然:“我哥都能治好,我也能。我还要过十五岁生日,十六岁生日……”
“你不能。”
张皓月气得想扑过来,但张越凝已经伸手按下呼叫铃。
在护士来之前,张皓月不得不偷偷溜走了。
一个星期后张越凝出院。
而张皓月病情急剧恶化,死于40天后。
为了不让外界知道戴丽华被捕的消息,便衣警察半夜到乐豪大厦带走了她。
戴丽华依然是满脸的无辜,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在审讯室里,程栋梁一条一条跟她摆证据。
“这是在乐豪大厦你儿子家搜到的手机,从你的个人物品中搜到的,x你儿子说是你的。没错吧?”
被警察大半夜逮带进来,还穿着睡衣的戴丽华很是惶恐,她摇头否认:“这手机是老曾的,曾立兴的。”
程栋梁低头看了眼资料:“7月29日,8月7日,8月8日,8月10日……这个手机上的电话号码都有对外拨打电话的通讯记录,请问死了的曾立兴怎么给别人打电话?”
戴丽华解释:“手机和电话号码都是曾立兴留在家里的,他告诉我如果他出事,用这个号码跟豹哥联系。”
新人物出现了。
程栋梁忙问:“豹哥是谁?”
“我不知道豹哥的名字。我不认识他,也没见过他。”
“他住哪里?”
“不知道。”
“都不知道……那曾立兴怎么跟豹哥认识的?”
“老曾没跟我说。太匆忙了,老曾什么都没跟我说清楚。”
整个一问三不知。
程栋梁很恼火:“那你知道什么?”
戴丽华最近可能没睡好,整个人都很颓靡,没什么精神。
“老曾死后,我给豹哥打了几次电话,我质问他是不是他杀了老曾。他不承认,也不愿意赔钱。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程栋梁:“你跟豹哥是怎么沟通的?豹哥在电话里都跟你说了什么?越详细越好。”
戴丽华回想:“我打电话给豹哥,我说我是曾立兴的老婆,他很不耐烦,问我有什么事。我说曾立兴死了,问他知不知道。他没说知不知道,只说了句节哀顺变。我就问他,老曾是不是他杀的。他反问我,他为什么要杀老曾。他和老曾只是打麻将认识的普通朋友。”
用未实名电话专门联络的人只是牌友?显然不可能。
程栋梁观察着戴丽华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你相信了?”
戴丽华嘴角一扯,她也不是傻子:“我不相信啊,如果只是打麻将认识的朋友,为什么老曾要告诉我,万一他出事,让我联系他?但豹哥只承认打麻将欠了老曾七千块钱,老曾让我找他肯定是为了他欠的赌债。他叫我把地址告诉他,他找人把钱送来。我哪里敢把地址给他,我害怕他真找上门来,吓得当天就搬到儿子家了。”
“这是哪天的事?”
“三天前。”
“之后你们还有联系吗?”
“没联系了。”
程栋梁:“曾立兴失踪当天,也就是7月25日晚上,你给曾立兴另外一个尾号为0553的号码打了个电话……”
戴丽华纠正:“他给我打的。”
“他跟你说什么了?”
“报了平安,他说第二天一早出发去缅甸。我问他够不够钱,他说他取了一万现金,暂时够用。他银行里的钱,他让我不要动,他随时可能要用。所以我一直没敢动他卡里的钱。没想到,那就是最后一次跟他通电话了。”
程栋梁:“他没跟你交待其他事?”
“我问了。他说等太平了,再跟我细说。如果我联系不上他,他让我联系豹哥。”
戴丽华见程栋梁神色缓和后,小声道:“不管老曾干了什么错事,就算他要被枪毙,那也是国家枪毙他对不对?现在是别人把他杀了!我们也是受害者呀。”
见戴丽华装可怜,程栋梁来气了,“你们是受害者?那死掉的张皓钧、梁小宇、夏木橙、许忠算什么?他们才是受害者!”
程栋梁轻轻敲着桌面,“你们是加害者。”
戴丽华带着哭腔诉苦:“那是老曾的错,我也是无辜的。我们一家好好的生活,就这么被毁了。我儿子也被毁了!”
“都是曾立兴的错,你没错?”
“我……我有错,我就错在太糊涂,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戴丽华挠着发痒的头皮,心情很烦躁。
程栋梁:“戴丽华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的所有口供,从许忠案开始,被我们戳破一个谎言,你就接着继续编下一个谎。你在不断地否定自己之前的证词。”
“我知道,我作伪供,我有罪,但是……我这也算是人之常情啊。”
自私,自保,都是人之常情。
这种人程栋梁见得多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曾立兴是杀人犯的?还是说,你跟他从一开始就是共犯?!”
“我跟他不是共犯!”戴丽华连连摆手,狼来了喊太多,警察不相信她了。
“从你们家养鹦鹉想要陷害贾伟东开始,没有你的配合,曾立兴根本没办法一个人实施他的计划。为了让鹦鹉足够闹腾,你们故意不给鹦鹉喂食,你们家长期就你和曾立兴在家,你在家的时长比曾立兴还多,只有他不喂食是不行的,还得你配合也不给鹦鹉喂食才能把那只鹦鹉饿的那么瘦那么闹腾。”
戴丽华辩解道:“不是,那鹦鹉是老曾拿回来的,我不想养,还跟他吵了一架,后面他就不让我管鹦鹉的事,我当然不会去喂。”
程栋梁:“那贾伟东把鹦鹉打死了,你应该很高兴才对,你怎么还故意把事情闹大了?”
“我就是想让他赔钱。”
“想让他赔钱,起码要先沟通吧?不沟通怎么赔钱?你不是!你第一时间报警,故意把事情闹大,让警察上门把贾伟东抓走。你也不是喜欢多事,喜欢报警的人,以前你儿子被人打,你都没报警,一只鹦鹉而已,不跟邻居沟通就报警了?”
戴丽华继续辩解:“老曾兄弟三个跟贾伟东关系都不好,好不容易抓到他小辫子,我当然要报警。”
“兄弟三人?把人家儿女都杀了,还在这里跟我们显摆你们兄弟一条心?”
“又不是我杀的,就算是老曾杀的,也跟我没关系!警察同志,你不能这么冤枉我呀。”
程栋梁:“冤枉你?是谁去偷梁小宇的泳衣,不就是你吗?”
“偷什么泳衣?”
“曾立兴杀害张皓钧后,在路上遇到梁小宇和夏木橙,曾立兴怕事情败露,就把他们哄骗到天水坝值班房绑了起来,之后曾立兴去住院做手术。接下来是你配合霍兵杀了梁小宇,期间你找机会去梁国邦家偷来梁小宇的泳衣穿在梁小宇身上,对不对?!”
见眼前的女警说得如此铿锵有力,戴丽华惊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不是我!”
她哭起来:“我没有配合霍兵杀梁小宇,我也没偷泳衣。”
“有没有可能,有人交待了,是你偷的!”程栋梁给她来了个暗示。
戴丽华立刻领会了程栋梁的暗示,她激动反驳:“霍兵啊?不可能!他胡说八道!他就不是个好东西,要不是他,老曾也不会走上这条歪路。”
“真不是我!如果是我,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戴丽华举手发誓。
程栋梁翻阅戴丽华之前的笔录,“你不承认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跟你慢慢熬。直到你说实话为止。我看你之前的笔录,没有什么事情是你一开始就老老实实交待的。你这人,满嘴谎言。”
戴丽华捂着半边脸,哭诉道:“我不说实话也是为了自保!谁想卷入这些破事啊!我真没偷小宇的泳衣,如果我知道他们绑了小宇和木橙,我肯定会想办法说服老曾放人的。我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许忠被害之后,我才开始怀疑老曾。至于养鹦鹉迫害贾伟东,老曾一开始确实跟我说了,他想整贾伟东。”
挤牙膏似的,戴丽华又挤出来一点。
程栋梁放缓了语速:“曾立兴怎么跟你说的?”
“上个月初,我、贾伟东还有夏木棉,在木棉爸妈的凉菜摊闲聊,贾伟东说像木棉那样的女孩在刑侦大队会拖后腿之类的,说话特别难听,我就讽刺了他几句,说他才是拖后腿吃软饭的人。贾伟东这个人特别小气,第二天早上,我们家门口就多了一摊尿。肯定是贾伟东那个狗东西报复我故意撒的。我没证据,只能在门口骂。老曾也很生气,他知道贾伟东家里有猎枪,而且他这人有点神经衰弱,他就买了只鹦鹉,故意不给鹦鹉吃饱,吵得贾伟东受不了,拿枪把鹦鹉崩了。我第一时间报警,就是想警察把他抓了。我当时就是想要报复贾伟东,没有其他的意思。至于老曾有没有其他想法,我还真有点摸不准了。做了一辈子夫妻,临老才发现,十件事他有八件瞒着你。”
戴丽华说完,有些委屈地问:“能给我一杯水吗?”
“要什么水?”
“凉白开就行。”
没多久,有人拿了一瓶矿泉水进来递给她。
戴丽华喝完半瓶水,问:“我知道的都说了,警察同志,我就算做了伪证,也不用关起来吧?”
程栋梁:“你暂时不能回家。”
警x方用戴丽华未实名电话号码给豹哥发了一条短信。
【我想清楚了,你把钱送来吧,七千不行,我要七万。今天下午我在家,地址是机械厂13栋302房。你不给我就报警。】
大概半小时后,豹哥回了短信。
【钱我让人两点半送去。】
木棉问田海亮:“亮哥,要怎么回?”
田海亮:“不回。”
本来他们是想找借口约豹哥出来的,但怕引起豹哥怀疑,以免他连派人来送钱都不愿意。
中午,木棉和小耿陪同戴丽华回了机械厂家属院,刑侦大队则派人在楼上楼下蹲守。
两点半,小耿和木棉耳麦传来声音:“注意,一小个子中年男人进了13号楼。”
小耿赶紧来到门口,趴在猫眼上,没多久,一男子站在门前。
过了会儿,门铃响,小耿刚要进里屋躲起来,结果看见那人按完门铃就快步离开了。
“他下去了。”小耿小声跟木棉说。
木棉赶紧通知楼下同事准备跟踪。
等戴丽华去打开门,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红色塑料袋,塑料袋里有两条红河香烟,拆开香烟,其中一条装着70000元钱。
明天继续双更[比心]
第33章第33章张皓月离世后,张家很快恢复……
张皓月离世后,张家很快恢复了平静。
9月份,新学年开始了。
初二(2)班变成了初三(2)班,教室从二楼搬到了三楼。
同桌还是那个同桌,张越凝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
但坐她前面的刘晋伏转学了,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同学们也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起他,仿佛这个人是她臆想出来的,从不曾存在。
张越凝常常在不经意间想起他,想起他们一起吃过的零食,一起看过的小说,一起走过的旧街巷,想起那段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初恋。
她住院的时候,秦姨曾经告诉她,有个初中生模样的男生到护士台打听她住哪个病房,护士没告诉他,他只好走了。
她就想,那会不会是他?
除了刘晋伏,她想不起还会有谁。
坐在办公桌前的张越凝,及时收回了思绪。
她收起了手上的两张话剧门票,她要赶在六点半前把工作处理完,等会儿她和张蕤帆要看七点半的话剧。
六点一刻,沈青推门进来。
“张蕤帆来了,要不你先走,文件我搞好发你邮箱,你晚上回去看。”
张越凝问:“他上来了?”
“没有,在楼下停车场,我刚才去买饭,看见他了。”
张越凝看了眼手表,然后开始收拾东西,“那我先撤。你也别太晚。来不及就缓一天,我跟老板说。”
“来得及。相信我可以吗?”
张越凝笑道:“我就算不相信我自己,也不会不相信你。”
她指着桌上没吃完的一盘水果,“帮帮忙……”
“交给我,葡萄和猕猴桃都是我的爱。你快走吧,等会儿来不及了。”
等张越凝拎着手提袋出去,沈青整理台面文件,她端着果盘出去之后,才给张芷琼发了条短信。
【她晚上跟张蕤帆去看话剧。】
张越凝上了张蕤帆的车,今天他开车,没有司机。
他说:“去剧院要半小时,进场至少要提前十五分钟,吃饭时间可能不够。”
“下午我们老板高兴,她请喝下午茶,我吃了蛋挞和水果,现在还不饿。”
“那我们就随便吃点三文治之类的。看完话剧再去吃宵夜。”张蕤帆现在是几乎有空闲时间就约她吃饭、消遣,他是不会给其他男人有可乘之机的。
但今天的话剧,是她约的他。
张越凝在手机上搜索今天要看话剧的剧评和最新消息。
张蕤帆提醒:“坐在车上看手机,等会儿要头晕了。”
“你一说我真有点想吐。”她抬起头不看手机屏幕,“没有中场休息,看完大概9点左右。”
“时间挺早,看完话剧再去吃东西?”
“可以。”
路上堵车,到了剧院,他们喝了点饮料就进场了。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的话剧,完毕后,演员谢幕,其实剧挺精彩的,不过国人素来吝啬掌声,所以剧场内掌声稀稀拉拉的。
张蕤帆感叹:“没想到这类话剧还挺好看。”
“原著小说我很喜欢,作者是个很有才华的人。”
“你要是喜欢,以后有这类话剧,我提前订票。”
她笑道:“一言为定,这次我请,以后你请。”
“你放心,我不会给别人请你的机会。”
张越凝笑着没说话。
退场后,他们去停车场取车。
离场的私家车太多,他们坐在车内聊天,张蕤帆放了点轻音乐,想等车流少了,再出去。
说起张皓钧的案子,张蕤帆有自己的想法,“肯定是自己人干的。”
“为什么?”
“如果是外人复仇,对方可能连你也不会放过,让张家彻底绝后。只有自己人知道你是领养的,所以计划里没有你。”
有点道理,张越凝问他:“你觉得是谁?”
“还是姓赖的,赖平是主谋,他儿子赖文斌可能是后期才知道的,有帮忙善后,姑奶奶未必知情。他们家杀皓钧,既报了仇,后面还能争遗产。一箭双雕!”
张越凝没发表意见,她看着外面车流,感叹道:“如果皓钧在世就好了。”
张蕤帆理解她对皓钧的感情:“以前皓月和我不懂事总欺负你,都是他护着你的。”
“如果在古代……如果在古代,我也会买凶,把杀皓钧的人,千刀万剐。”
看着张越凝的眼神变得狠厉,张蕤帆内心竟有点醋味,但又不好表现出来。
死人的醋,没必要去吃。
手机震动,张越凝拿出手机,是贺成打来的。
“喂,成叔。”
听见是贺成打来的电话,张蕤帆忙把音响调到最低。
挂了电话,张越凝说:“爷爷让我现在过去一趟。”
“那么晚了,爷爷找你什么事?”
她也不知道。
张蕤帆送她去医院停车场,爷爷没叫他,他不好跟着上去。
“我在这里等你。”
“好。”
张越凝来到住院部15楼,走廊静悄悄的,她穿着高跟鞋,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贺成听见脚步声,打开门迎接她。
“爷爷睡了?”
“没有,在等你。”贺成是张鸿禺最信赖的人。
张鸿禺最近病情恶化,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个点还在挂营养针。
“爷爷。”
见她来了,护工帮张鸿禺把病床摇起来。
一个星期的时间,张鸿禺瘦了一圈,人一瘦就显黑,特别是眼圈周围黑的有点触目惊心。
中午张越凝来看过张鸿禺,这会儿着急把她叫来,肯定是有要紧事。
等贺成和护工都出去,张鸿禺才说:“白天人太多了,想问你话,也不好问。”
老爷子说话比之前虚弱了些,但精神还不算太差。
张越凝轻轻拉过椅子坐下,“爷爷你有什么话要问我?”
“皓钧的案子重启,也就是说杀皓钧的凶手,到现在还没伏法,我心底难受,睡不着。警察调查了你妈妈还有赖平赖文斌,现在他们都是嫌疑人。”张鸿禺颇有点家门不幸地叹了声,随即看向张越凝,“这件事,你怎么看?”
张越凝尴尬笑了笑,她哪能说真实想法,只道:“应该是外人吧。”
“为什么?”
“我听说警察还重点调查了汇海老板骆金水,前几天我陪奶奶去拜佛,听奶奶说了骆金水跟咱们家的恩怨。我觉得骆金水可能性会更高。”
张鸿禺摇头,轻声说:“如果是骆金水,他找的杀手肯定是能直接一枪毙命的。再说,他要报仇不应该等到2004年。2004年的时候,骆金水在洗白上岸,他搞复仇这么一出,不是把自己置身泥潭了吗?”
“爷爷你分析的也有道理。”
“警察在重点调查你妈妈,这事你知道吧?你怎么想的?”
“我没什么……”
“爷爷想听你最真实的想法。”
张越凝犹豫了。
“你是不是跟警察举报了你妈妈?”
张越凝心惊,眼神多少有些慌乱。
中央空调回气口的风叶发出轻微的嗡鸣,她抿着唇没说话。
张鸿禺看在眼里,说:“你不怕你妈知道后会怪你,以后家产没你的份?”
张越凝微微咬牙,下定决心般,说道:“爷爷,我只是想替皓钧找出真相,不想他枉死。不管凶手是谁,我只是想要真相,替皓钧讨个公道,跟利益没有关系。”
看着张越凝眼里噙着的泪花,张鸿禺颇为欣慰,“你们这一代人,虽然小的时候打打闹闹的,互相不服气,但长大后,跟我们这一代,跟你妈妈那一代都不一样。你们更清澈,不那么在乎利益。x”
“对不起,爷爷。”
“不,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做的没错。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怀疑你妈妈的证据是什么?”
张越凝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张鸿禺:“我不会怪你。”
“爷爷你听了别生气。”
“我不生气。”
“前段时间我不小心听见妈妈跟别人打电话,她想阻止皓钧案重启。”张越凝把录音放出来给张鸿禺听,还说了夏木橙骸骨被发现时,张芷琼的反应。
“那天我妈在书房也是在讲电话,她埋怨对方处理不当,导致现在这么被动。我也是从那天开始怀疑妈妈的,要不然我不会听见她想要阻碍皓钧案重启的时候,马上想起来要录音。”
说不生气的张鸿禺,气得攥紧了拳头。
张越凝赶紧握住爷爷的手,宽慰他:“爷爷你别用力攥拳头,你在打针呢。”
张鸿禺这才松开手,他看着挂在前方的乳白色营养液,重重叹息一声。
“我一直知道,她对我有很大的怨气。当初我把全部鸿达股份留给皓钧,没有留给她,她在心里恨死我了。这段时间我生病,我说要改遗嘱,还故意说要过继赖嘉和做孙子,你妈妈她又开始搞各种小动作!她让陈延达找了个算命先生来挑拨栽赃,她以为我老糊涂,哼,老子看得清清楚楚,我就是试探她!”
张越凝愧疚道:“我当时也配合她了。”
“我知道你是被迫的。你没有自主权。”张鸿禺对女儿很失望,“皓钧的死究竟是不是跟她有关,就交给警察去查吧。至于我的财产,鸿达的股份,我早就立好遗嘱了。”
张越凝支持:“是应该交给警察。可能里面有误会呢?妈妈只是有私心,但她未必就是凶手。”
“你就不关心我的遗嘱内容?”
“关心啊,但我怕爷爷你多想。”张越凝轻轻笑了。
她面相温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没有攻击性,是个很妥帖的人。
张鸿禺为自己辩白:“我疑心有这么重吗?”
有的。
张越凝没回答。
张鸿禺继续:“我对你从来没有疑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张越凝揣测道:“因为我是个跟鸿达毫无利益关系的编外女孩,还是领养的。”
“不,你不是领养的,你是我们老张家最后的一点点骨血。”
张越凝:“哈?”
“你的血型这么稀有,你以为是巧合?不是巧合。你大舅就是你亲爸。当年他跟你亲妈恋爱,是我……是我拆散了他们,逼你大舅娶了区委领导的女儿。这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们母女。你不要怪我,我现在是将死之人了。”
张越凝震惊地半天说不上话来。
张鸿禺:“你亲妈病逝之前,来见我,她希望我能把你接回家抚养。我权衡再三,还是决定派人把你接回来。芷琼刚好没孩子,我就让她收养了你。”
张越凝似乎不愿意相信,“但是,我给皓钧皓月输了那么多血,不是说亲人之间不能输血的吗?”
“以前没那么多讲究,也没其他办法,医生做了灭活淋巴细胞处理,说是没问题才用的。”张鸿禺还是很遗憾,“虽然你是女孩,不过没关系,你以后不要结婚,找精子库代孕生几个。你千万不能带着我们张家财产,嫁给外姓男。”
张越凝听明白了,她是张鸿禺别无他选的选择。
“你把遗产留给我了?”
“鸿达的全部股份和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你了。留给你,张芷琼会有错觉,以为我是留给她的。皓钧的案子最好跟她无关,那她可以帮你守江山。如果跟她有关,那你从现在开始就要担起责任来。”
张越凝:“爷爷,你忘了,我只是个律师。”
“我当初没让你进鸿达,完全是为了保护你。读大学的时候,不是叫你辅修商业管理吗?只要有脑子,有足够的商业管理知识,你完全可以撑起大局。而且这几年你有跟进鸿达的法务,对鸿达有基本了解,上手并不难。管理层班底都是自己人,他们会辅佐你,贺成也会留下来帮你。”
张鸿禺知道前路会很困难,但这么大的利益面前,不管是谁,都是没办法拒绝的。
况且拒绝也没用,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今天找你来,主要是跟你说这件事。爷爷现在这种情况也不好说,再不说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张越凝还沉浸在震惊中,并没有搭话。
张鸿禺:“你今晚跟张蕤帆看话剧去了?”
“是啊。”
“张蕤帆不是良人。爷爷希望我刚才说的话你有听进去。没必要结婚,懂吗?不管那个男人是谁,都不要轻易结婚。男人,不会甘心屈服在女人之下,如果他愿意,肯定是有所图。男人真正能给你提供的,有价值的东西,精子库里有。”
这或许是这场聊天里,最振聋发聩的一段话。
还是男人了解男人。
“你要记住爷爷的话。可以玩,可以恋爱,但不能引狼入室。钱和权才是你要牢牢抓住的东西,明白吗?”
张越凝心情复杂,她看着张鸿禺,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
“我知道你一时会很混乱,需要点时间来消化今晚的谈话。没关系的。你很聪明。你是这么多个孩子里成绩最好最聪明也是最善良的,我不担心你不够经验,我只担心你太善良了。不要太容易相信别人,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又聊了会儿,贺成敲门进来,营养针快打完了,护士来拔针。
张越凝没再久待,跟爷爷告辞后,走到门口,她跟贺成说:“有什么事,你及时给我电话。”
“知道,你放心。”
“劳烦你了,成叔。”
“都是我应该做的。”
来到停车场,上了车,正在跟同事打电话沟通工作的张蕤帆匆匆收线。
“去酒吧街还是选个清静地方?”他们还没吃晚饭。
张越凝没心情吃了,“回家吃吧。”
张蕤帆小心打量着张越凝,看她脸色凝重,不由问:“怎么了?爷爷说你什么了?”
缓了会儿,张越凝摇头:“没说什么。”
这个点路上车不多,张蕤帆忍不住又问,“爷爷是不是跟你说遗嘱的事?”
“你怎么知道?”
“那么晚避开人叫你过来,也只有这事了。”张蕤帆不蠢。
张越凝叹了一声:“忽然觉得压力好大。”
张蕤帆大概猜到了,爷爷肯定是把大部分遗产给了张芷琼和张越凝母女,他能理解。
“你跟姑姑平分?”
张越凝没完全说实话,“我占全部。”
张蕤帆震惊。
如果真这样,母女俩未来关系肯定会很微妙。
难怪张越凝一脸愁容。
他知道,她从来不在乎钱和权。
她说:“替我保密,奶奶、二舅还有我妈,你都先帮我保密……我只相信你。”
“我肯定帮你保密。”
听见张越凝说只相信自己,尚在震惊之中的张蕤帆有些激动,
张越凝重重呼了口气,“我还是喜欢简简单单的生活,喜欢做个专业的律师。”
张蕤帆:“我知道你会很为难。你别担心,我会帮你。”
张越凝笑着点头:“幸好还有你。”
“当然,我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第35章第35章回到家已经十点半,保姆给张……
回到家已经十点半,保姆给张蕤帆煮了碗鸡丝面。
赵润嵩拿着保温杯从楼上下来,他看见儿子在吃宵夜,不由问:“你不是跟越凝看话剧去了吗?没一起吃饭?”
张蕤帆:“她加班没来得及吃晚饭,看完也不想出去吃,就回来了。”
“我听说最近你帮邹富贵介绍了一个项目?”
“跟鸿达没关系。我一个朋友公司要建仓库,邹富贵有施工队,我给他介绍单,他给我返点。”
赵润嵩警告:“邹富贵是骆金水的亲戚,这种人你少跟他来往,你爷爷不喜欢。”
“爸,你跟奶奶那么小心翼翼讨好爷爷也没有用的。你真以为爷爷会给我们留多少遗产?钱还是要靠自己挣,自力更生。”
“就算老爷子不给我们留遗产,我们手上的钱也完全够用了。自力更生可以,但要看怎么自力更生。不该结交的人不要结交,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懂吗?”赵润嵩是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他说话喜欢抛书袋。
张蕤帆不以为然:“那你和奶奶还千方百计讨好姑姑?”
“那是为了以后能在鸿达更好的生存。这不叫讨好,这叫互相成就。你姑姑需要我们支持,我们也需要你姑姑照拂。”赵润嵩拧开保温杯,把里面泡过的枸杞倒垃圾桶里。
他倒了新的枸杞进去,“你要是能跟越凝结婚,我们两家合二为一,那就最完x美了。”
张蕤帆有信心,但他还是要告诉父亲,难度非常大。
“这得看缘分,感情的事又不能强求。”
赵润嵩微微摇头:“我看悬,一起看话剧,还能回来各吃各的。”
张蕤帆也不反驳,毕竟张越凝跟爷爷聊天的事,他答应了要替她保守秘密的,他笑道:“那怎么办?”
“不过你们兄妹能处好关系也行,以后做个能顶事的大舅子,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吃完早点睡,别忘了,明天你奶奶生日,中午在泰吉酒店吃饭,不要迟到。”
赵润嵩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他泡好枸杞,上楼去了。
此时后宅一楼餐厅,秦姨端上刚刚蒸好的四只大闸蟹,配上一碗鸡肉姜汤粉。
“四只那么大的大闸蟹我吃不完,秦姨你也一起吃。”
“四只也不多,冰箱还有呢。是正宗的阳澄湖大闸蟹。”秦姨做事素来很有分寸,她不愿意坐下来,免得张芷琼看见了不高兴。
本来张越凝对她好,张芷琼就吃醋了。
张越凝只吃了两只蟹,剩下的两个她留给秦姨。
吃完汤粉上楼,遇见张芷琼刚洗完澡,穿着睡衣从小客厅出来。
张芷琼问她:“你那个全家福拼图什么时候能拼好?”
“下个星期吧。”
“你得加快速度了,你爷爷未必能熬得过下周。”说完,张芷琼瞥向张越凝,“你脸怎么那么红?”
“我刚才吃螃蟹,秦姨给我熬了姜汤。”
对于最近张越凝和张蕤帆走得比较近的事,张芷琼是睁只眼闭只眼,反正自己人不会出岔子,她暂时懒得管。
她有更关心的事。
“皓钧的案子,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张越凝摇头:“没有,警察就问了一次话,后来就没动静了。”
“这些警察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一群废物。”张芷琼抱怨了一句。
张越凝反问:“妈,你觉得凶手会是谁?”
张芷琼不像在警察面前那么确定咬死赖平,“谁知道呢,是他在学校招惹的人也说不准。”
她想起一事,“对了,你找教育局的林局长有什么事?”
“帮同学问平调的事。”张越凝没敢说是帮戚振勋问的。
女儿不说,张芷琼大概猜到了,不然这么小的事她不会特意问。
但在这争遗产的关键时刻,张芷琼不想多事,回房之前,她说了句:“少管别人的闲事。别没事找事。”
张越凝没回话。
洗完澡,张越凝在起居室组装拼图,黑豆非常乖巧的在她旁边卧着。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黑豆偶尔轻轻扫尾的声音,这是她最安心的时候。
送钱给戴丽华的那位中年男子是机械厂家属院附近一家小卖铺的老板。
警察盯了一整天也没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
最后,刘泰安决定把这人带回去盘问。
一问才知道,这老板不是豹哥,他完全是局外人。
“一个男的拿来一条红河,他在我店里又买了一条,加起来两条说是要送给亲戚,他亲戚就住机械厂家属院,他加了10块钱让我送货,我就送了。”
店老板只记得那人四五十岁的模样,衣着普普通通,长相也普普通通。
“没什么特点。”店老板想了想,忽然道:“他左边耳垂有个痦子,像个苍蝇。”
田海亮安排画像师来根据店老板的描绘进行画像。
同时,技术部门也在定位追踪豹哥手机号码的位置。
陆从景忙完自己的事,开始跟木棉去调查走访、梳理曾立兴和霍兵的共同关系网。
从外面回来,刚好看到田海亮和小耿手里拿着的豹哥素描画像,陆从景只瞄了眼,就认出来了。
“我见过这个人。”
众人诧异:“你认识?”
“这很像邹富贵,骆金水的远房亲戚。”陆从景跟踪张越凝的时候,见过邹富贵跟张越凝一起吃饭。
邹富贵每次都是一身白色或者亮色西装,很吸睛。
“骆金水亲戚?”小耿拍了一下手,“那就是了!果然跟骆金水有关。骆金水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在彻底洗白之前找人杀张皓钧报仇!”
刘阳:“邹富贵跟霍兵都是骆金水的人,他们肯定认识。”
田海亮马上在公安系统查询邹富贵的资料,很快他调出相关信息,邹富贵左耳垂真的有个痦子。
当即田海亮给刘泰安打电话,准备申请抓人。
陆从景查看邹富贵的资料,他发现邹富贵小学就读于瓦楞小学,初中在通河中学,这资料看着有点眼熟。
他翻开赵润嵩的档案,发现赵润嵩小学中学的就读经历跟邹富贵一模一样。
木棉看了,不由问:“同一家小学,同一家中学,他们会不会认识?”
“去查这两人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资料查了一半,木棉接到紧急通知,邹富贵死在了家里。
跟邹富贵一起死的还有另外一个人——赵润嵩。
当即,木棉和陆从景出发前往通河片区邹富贵家。
通河片区正在旧改,一大片五六十年代的低矮房屋外写了白色的“拆”字。
邹富贵家是这片废墟里最光鲜亮丽的小院,灰瓦白墙,复古木门,门口拉了警戒线。
戴好手套鞋套,进了院子,这是个不规整的翻修大杂院,不大的院落种着石榴和桂花。
原计划要来抓捕邹富贵的田海亮已经检查了一遍线索,他见陆从景进来,便往正屋指了指:“里面。”
正屋是客厅,装修得很雅致,正中挂着仕女图,客厅是新中式沙发,屋内摆设和物品没有被大幅翻动的迹象,也没有打斗痕迹。
赵润嵩倒在客厅沙发上,眼睛瞪大没合拢,心脏位置中了一枪,流了很多血。
茶几上放了一杯喝了一半的茶。
而邹富贵则倒在左边书房的圈椅上,太阳穴位置被枪击穿了个黑红的窟窿,他右手下垂,地上躺着一把手枪,看着像是自杀后,枪支跌在了地板上。
圈椅正前方的书桌上摆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他跟一儿一女的合影,死前他应该是看了合照。
相架旁边放着手机。
陆从景没动桌上东西,书桌下有两个抽屉,拉开抽屉,里面放着钱包、信件、几张DVD碟片和一本小说。
一一拿起来看,钱包和信件都没什么问题。
DVD碟片是《霸王别姬》、《蓝宇》……小说《追风筝的人》。
没想到,邹富贵还是个文艺男中年。
抽屉底部垫了半张剪报。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报纸,上面写着:昨日下午城北大道发生严重交通事故,导致两人丧生,三人受伤。其中一名死者疑似缅甸籍非法入境者……
陆从景拿起手机,对准剪报拍了张照片。
田海亮进来说:“平时就邹富贵一个人住这里,他老婆孩子住在市中心的家。”
陆从景问:“谁报的警?”
“搞卫生的阿姨发现后报的警。”
法医来了,陆从景田海亮先出去,木棉和小董留下来配合工作。
站在院子里,田海亮感叹:“怎么那么巧,我们刚查到他,他就死了。还有赵润嵩,他是张皓钧名义上的叔叔,他怎么会死在邹富贵家?难道是赵润嵩通过邹富贵买凶杀人?”
陆从景微微点头:“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也不对,骆金水嫌疑还是很大,还有沈青那条线也太过巧合,我想不通。这系列案子前前后后加起来死7个人了。压力山大。”
正说着,刘泰安来了,田海亮跟着进去。
屋里人多,木棉走了出来。
她走前来跟陆从景汇报她了解到的情况。
“师兄,找到安装了豹哥手机号码SIM卡的手机,基本上可以确定,豹哥就是邹富贵。不过邹富贵有随手清理信息的习惯,那个手机里所有的信息都被清除了,暂时没发现有用信息,晚点手机会交给技术部尝试恢复被删除信息。”
“法医测了肝温,初步预估两人的死亡时间都是昨晚22点至35点之间。两个死者都是死于枪弹伤,至于是不是死于同一把手枪,要等初步尸检报告才能有结果。”
人是昨晚死的。
陆从景问:“尸检报告什么时候出?”
木棉:“明天出初检。刚才他们用邹富贵的指纹解锁了他平时用的手机,在备忘录里发现了邹富贵的遗书,我拍照了,现在发给你。”
陆从景打开手机,细看木棉发来的备忘录照片。
遗书不长。
【这么多年,我过的实在太累了。为家庭,为老板,为兄弟,为所有人,结果还是吃力不讨好,要业绩没业绩,要朋友,朋友一个个离我越来越远,前几年做生意欠下的债,压得我踹不过气,没有人理解我的难处。我今天确x实情绪太激动,才会失控错手杀了我曾经最要好的兄弟,我有罪,很对不起。】
木棉:“我给你发了另外一张照片,是从赵润嵩衣服兜里搜出来的借条。赵润嵩借给邹富贵三百万,借款时间是两年前。”
陆从景翻看借条照片,是手写借条,浅黄色的纸张,应该是从笔记簿上临时撕下来的一页纸。
内容非常简单,赵润嵩借给邹富贵三百万用以资金周转,没有注明利息,也没有约定多久之后归还。
落款写了邹富贵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
木棉推测:“昨晚很可能是赵润嵩上门找邹富贵要账,两人起了冲突,邹富贵一怒之下杀了赵润嵩,然后他知道自己跑不掉,所以选择了畏罪自杀。”
陆从景收起手机:“三百万不是小数目,一张小小的纸片,没有担保人就直接借了,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木棉:“我来之前查了,他们是从小在一个院子长大的发小。邹富贵自幼丧父,赵润嵩父亲欠债自杀,两人都没有父亲,惺惺相惜,很玩得来。我看资料上的地址,他们就是在这个院子里长大的,以前是大杂院,应该是邹富贵买下来后重新装修了。”
环顾这不算大的院落,几十年前,这院子可能至少住着三四家人。
取证完毕后,两具遗体运去鉴定中心,陆从景没有着急走,他又在现场转了一圈。
最后走进邹富贵死去的书房,书桌上邹富贵和子女的合影相框被作为物证拿走了。
桌上还有一个相框,放的是一张风景画,辽阔的草原中央,两棵小小的树,紧紧挨在一起,互相为伴。
陆从景拿起那相框细看,发现相框背面的卡扣不太紧实,看上去像是经常开合,不然不会这么松。
一般把相片放进相框固定好之后,是不会经常打开的。
这就有点奇怪了。
陆从景不由拨开背板锁,取下相框支架和背板,果然里面有乾坤。
风景画和背板之间夹了两张同尺寸的照片。
其中一张是两个青年男子,一人在前,一人在后抱着,两人微笑着看向镜头。
陆从景忽然就想起了《蓝宇》。
另外一张照片依然是那俩青年男子,他们光着上身,只穿着裤衩在打闹。
跟进来的木棉看着这两张照片,不由问:“他们究竟什么关系?”
不难看出照片中的男子是赵润嵩和邹富贵年轻的时候。
第35章第35章田海亮带队来到云麓庄园张家……
田海亮带队来到云麓庄园张家大宅搜集物证以及对张家诸人做笔录。
搜集物证主要是在赵润嵩房间内进行。
木棉也跟着来了,张家前宅后宅两栋别墅装修的很低调,前宅是中式风格,大厅还挂着张家老祖宗的画像,看得出这是很注重传统的家庭。
出了这么大的事,张越凝和张芷琼都从公司赶回来了。
木棉主动过去跟张越凝打招呼:“凝姐。”
“木棉。”张越凝倒没有因为她跟曾晖分手了就对木棉态度有变,她把木棉拉到了角落,轻声问:“我二舅是怎么死的?”
木棉为难道:“详细情况目前还不能跟家属说。”
张越凝理解,“遗体在司法鉴定中心吗?
“是啊。有一份解剖同意书,等会儿需要你们家属签字。”
“这个要找张蕤帆,他在楼上陪奶奶。这事发生的太突然了,家里人都接受不了。”
彭秀因伤心过度在房间内休息,张蕤帆不让警方打扰她,所以除了彭秀外,其他人等都分开做了笔录。
在一楼的棋牌室里,张越凝把自己了解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
“邹富贵是我二舅的发小,之前我帮骆金水儿子骆安乔打官司,邹富贵作为骆家的对接人,负责跟我们对接。他曾经想通过我,约我二舅一起吃饭,但被我二舅拒绝了。”
田海亮问:“邹富贵没有赵润嵩的联系方式吗?他为什么要通过你来约他?”
张越凝:“他们很多年没联系了,我二舅说之前他在某个公开场合跟邹富贵重遇,但是对方缠着我二舅,想让他帮忙把汇海列入鸿达的供应商体系,因为汇海之前的底子并不干净,二舅没答应邹富贵的要求,也不想跟他多来往。”
木棉快速做笔录,田海亮继续问:“邹富贵一直没跟赵润嵩见上面?”
“据我所知是的。不过昨天有人来我们吃饭的地方找我二舅,不知道是不是邹富贵。”
“具体是什么情况?”
张越凝:“昨天我奶奶生日,中午我们一家在泰吉酒店吃饭庆祝,还没开席,酒店服务员进来把我二舅叫出去了,说是有人找他。当时我们都没在意,过了好一会儿,二舅还没回来,奶奶就让成叔去找。没多久,成叔回来,说看见二舅和一个男的在酒店外面很激动地争吵,成叔怕我二舅吃亏,他走过去想劝一劝,结果我二舅跟他说没事,让他先回来。”
田海亮问:“成叔是谁?”
张越凝:“贺成,我爷爷的副手。”
“他在吗?”
“他在医院,要不要让他回来做笔录?”
“需要找他做笔录,麻烦你。”
张越凝便跟贺成打了个电话,让他回来。
田海亮又问:“你昨晚22点到35点之间在哪里?”
“我昨天晚上8点多到家后就没出去。”
“有人可以作证吗?”
“家里保姆都可以作证,还有小区监控。”
另外一边的小会客厅,小耿和其他同事在询问张蕤帆。
“你最后见你父亲是什么时候?”
张蕤帆因冲击过大,双眼还是通红的,“昨天晚上九点左右,我约了朋友喝酒,出门的时候,看见我爸也准备出门,我就问他去哪里,他说出去跟个商业伙伴谈点事。”
“之后你们有没有再联系?”
“没有。”
“他晚上没回来,你没给他打电话吗?”
“我奶奶有找他。我回到家都半夜1点了,我不知道我爸还没回。”
小耿又问:“你跟邹富贵认识吗?”
“认识没多久,他是我爸的发小,我给他介绍了一桩施工队的生意。”
小耿:“你了解他的经济状况吗?”
张蕤帆:“那我不清楚,他出手挺大方的。”
“怎么大方?”
“我给他介绍生意,他给我返点,工程款只到了一部分,他就把全款提成给我了。挺仗义的。”
小耿昨晚没怎么睡,他忍着没打呵欠,继续问:“你父亲和邹富贵关系怎么样?”
张蕤帆:“一般,我爸不太喜欢邹富贵,他认为邹富贵底子不是那么干净,所以劝我少跟邹富贵打交道。”
“你父亲和邹富贵有经济往来吗?”
“据我所知没有。”
小耿看了田海亮发来让他问的信息,追问:“昨天你奶奶生日,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听说有人来找我爸,我爸跟人起争执了,我到的比较晚,没看见……”
与此同时,问完张越凝的田海亮,开始询问张芷琼。
“张总,我们又见面了。”
“我倒是不想见,每次见你们都没好事发生。”张芷琼脸上带着点笑意,对于赵润嵩的死,她似乎并没有多少的伤感。
没多寒暄,田海亮直入主题:“昨天彭秀生日在泰吉酒店庆生,你在现场吗?”
张芷琼点燃一支烟,“我在。”
“请你详细说一下昨天在酒店的情况。”
“就是普通生日吃饭,我父亲重病,我们也没心情给彭秀做寿,就一家人简单吃顿饭。”
“期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张芷琼轻轻吐出一口白烟,“有人来找赵润嵩,好像在外面起争执了,赵润嵩回来,我们问他怎么回事,他支支吾吾的不愿意说,后面被彭秀岔开话题,这事不了了之,我也没兴趣多问。”
“你最后见赵润嵩是什么时候?”
“就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
田海亮:“昨天晚上22点至35点之间,你在哪里?”
“我昨晚加班,十点多我还在公司。有很多同事可以给我作证。”
该询问的都询问完后,贺成从医院赶回来了。
田海亮把邹富贵的照片给贺成看,贺成马上认出来,“没错就是他。他跟赵副总一开始在酒店外面的角落吵,我去劝架,赵副总说没事,那是他朋友,他们不是吵架,是有事在聊,接着他们就去了停车场接着聊。我不放心,远远看着,看见他们上了车。后来我看见蕤帆来了,他停好车,刚好看见他父亲和邹富贵在车里聊天,我看蕤帆上前去跟他们打招呼,就没再盯着x。”
张蕤帆说谎了?
田海亮又去找张蕤帆补问了几个问题。
重新在小会客厅落座,田海亮问:“你昨天有看见邹富贵吗?”
张蕤帆:“昨天中午有看见他,在泰吉酒店的停车场,他跟我爸在车上聊天。”
“我看了笔录,你刚才说,没看见你父亲跟别人起争执。”
“我是没看见啊,我来晚了,没看见我爸跟别人吵架。我只看见我爸跟邹富贵在车里聊事情。”
原来误会了,田海亮问:“也就是说,你父亲和邹富贵很平和地在车上聊天?”
“我看到的时候,他们挺平和的。跟他们打完招呼,我就先去酒店了。”
“你听见他们当时在聊什么吗?”
张蕤帆摇头:“没听见,估计还是为了帮汇海列入鸿达供应商系统的事吧。”
“昨晚22点到35点之间,你在哪里?”
“我九点跟朋友在酒吧街喝酒,九点半左右去了西云街后面吃大排档,差不多凌晨一点才散。一起有四五个朋友可以作证。现在死的人是我爸,你们不会怀疑我杀我爸吧?”张蕤帆多少有些生气。
田海亮解释:“循例询问,不针对任何人。”
另外一边,程栋梁带队去了市区的邹家,除了搜寻物证之外,还询问了邹富贵家人。
他老婆没察觉事发前邹富贵有什么异常,对于邹富贵欠债的事也完全不知情。
随后,程栋梁去了骆金水家,骆金水也没听说邹富贵欠债的事。
程栋梁询问:“你最后见邹富贵是什么时候?”
“昨晚,他之前借了我们家一个卷烟机,特意过来还我们。在我家吃的晚饭,我们还喝了点酒。”骆金水看起来很平静。
这种人,情绪都不外露。
程栋梁:“你们昨晚都聊什么了?”
骆金水把玩着手里的核桃:“就聊聊我们之前艰苦奋斗的一些往事。不过说起来,他昨天有点怪,特意感谢我这么多年对他的关照。他结婚晚,结婚对象娘家底子不错,孩子还比较小,他求我帮忙安排他家孩子明年读重点高中的事。我说时间还早,明年的事明年再谈。他也没再说什么。”
程栋梁:“邹富贵跟你做事这么多年,有没有受过什么委屈?”
“谁没委屈?是人就有委屈。可能他觉得我不重视他?总是给他一些边缘的杂活?他当年跟赵润嵩关系那么好,我让他接个鸿达的小单都接不到。你让我怎么委以重任?”言语中,骆金水对于自家的这个亲戚多少有些不满。
程栋梁问邹富贵的经济状况怎样?
“虽然我对他有不满,但我真没亏待过他,该给的钱我都给的足,房子车子都不缺,要不然他老婆能看上他?但他投资没眼光,前两年投资洗脚城亏了不少,熬一熬也就过来了,谁能想到,他这么想不开。”
程栋梁:“你刚才说邹富贵和赵润嵩关系很好?”
“他们是打小住一个院子的铁哥们,赵润嵩父亲原来算是个文化人,只因帮亲戚担保,欠下巨额债务,自杀了,邹富贵也是自小没了爸,他们境遇相似,所以很谈得来。不过后来赵润嵩他妈攀上了张鸿禺,山鸡变凤凰,鲤鱼跳龙门,从此大家身份不一样了。富贵找赵润嵩帮忙办个事,赵润嵩都爱答不理的。”说着骆金水冷哼了一声。
“邹富贵是几点离开你家的?”
“九点左右吧。”
程栋梁质疑:“他喝了酒自己开车?”
骆金水笑着回怼:“这位女警官,这个问题,你问我没用,你得问他为什么酒后开车。”
程栋梁情绪不为所动,“你昨晚22点到35点之间在哪里?”
骆金水陷入沉思,手中继续把玩着核桃,“我开车出去兜了一圈。”
“你自己一个人,酒后?”
骆金水冷笑一声:“我八点钟喝了一点点酒,没醉,十点酒精都排掉了。”
程栋梁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你去了哪里兜风?”
“就外面,开车绕着环城路,兜了一大圈。”
“几点回来?”
“差不多12点吧。”
没有证人。
彭秀弟弟一家和赖文斌父子全都来了云麓庄园,安慰陪伴彭秀之余,商量怎么安排赵润嵩的身后事。
张越凝作为晚辈本插不上话,但她是律师,众人都问她,大概多久能领回赵润嵩的遗体。
“最快也要一个星期,如果案情复杂,就说不准了。”
有人问:“会怎么复杂?”
张越凝摇头:“我也不清楚,警方没有透露太多信息。”
作为儿子,张蕤帆张罗着筹备他父亲的丧事。
受打击最大的是彭秀,白发人送黑发人,是这世上最苦的劫难。
但彭秀这个人特别的坚强,难受过后,还不忘争取更多的利益,她当着众人的面叮嘱孙儿:“帆帆,你爸爸走了,你作为男人,以后这个家,你要承担起责任。在家要孝顺爷爷奶奶,在公司要力所能及替姑姑分担压力,知道吗?”
看似是千斤重担压上身,实际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虽然她和张鸿禺没有领证,但张蕤帆在张家的地位不是一般人可以取代的。
前宅太乱,张越凝回房自己一个人呆了会儿。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黑豆,轻轻抚摸着它的胖脑袋,黑豆安静地窝在她腿上。
此刻,她什么都不想,似乎这个世界就只有她和她的猫。
看守所5号监室发生了群体斗殴事件,几名参与斗殴的人员,被关禁闭之后,重新分了监室。
穿着黄马甲的徐罡走进13号监室的时候,其他被拘押的嫌疑犯自动给他让了位置。
监室内气味有些难闻,徐罡在靠近厕所的床铺坐下。
睡他旁边的霍兵正在用小尾指挖耳朵,挖爽了,正微微张着嘴。
过了好一会儿,霍兵跟他说话:“我听说了你的事,你是条汉子!”
徐罡:“谢谢大哥,我叫徐罡,您怎么称呼?”
原本微胖的霍兵进来后,瘦了一些,嘴角的笑纹也加深了,看着很和蔼。
“霍元甲的霍,当兵的兵。你叫我霍哥就行。”
互相认识后,徐罡才问霍兵:“霍哥你怎么进来的?”
霍兵避重就轻:“走私。”
徐罡似乎也没多想:“走私还好,你还能出去。我出不去了。”
他闻了闻枕头,一股形容不出油腻的霉味。
“你刚搬过来,可以申请换枕头。”
“算了,不想多事。他们都说我有神经病,要不然我们不会打起来,大哥你觉得我有神经病吗?”
霍兵打量着他,“神经病好啊!希望你能有。”
窗外的风徐徐吹来,温暖和煦,窗帘被吹起,轻轻飘荡在她头发上,趴在课桌上的张越凝抬起头,看见刘晋伏刚好回过头来。
他递过来一包刺梨干,小声说:“给你。”
张越凝懵懵懂懂的,以为自己睡糊涂了,但桌上物理书的确是初三上学期的,怔了半响,她才问:“你不是转学了吗?”
刘晋伏眨了眨他好看的眼睛,笑道:“我特意回来看你的。”
张越凝眼眶微涩,她强忍泪水,开心地拈起刺梨干,放进了嘴里。
酸酸甜甜的刺梨干,真是好吃啊。
刘晋伏就这样呆呆看着她,“越凝,我想好了,我们可以改写初美的命运。”
她问:“怎么改写?”
刘晋伏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教室门口传来刺耳尖叫,吓得张越凝头皮一紧,转头一看,是张皓月拿着乒乓球拍站在门口,她后面跟着胖子赵蕤帆。
刚刚张皓月还在门口,只一眨眼,她已经来到跟前,手里的乒乓球拍变成了一把利刃,朝张越凝刺了过来。
张越凝浑身一颤,睁开了眼。
周围一片昏暗,外面天色将黑,她窝在卧室的沙发躺椅上睡了一觉。
她又梦见刘晋伏了,每次梦见他,她都会惆怅很久。
那是她年少时遇见的唯一的光。
第35章第35章研究完鉴定所的初步鉴定报告……
研究完鉴定所的初步鉴定报告后,“双四专案组”在巨大的压力之下重新做了工作分工。
陆从景上午有事,没参加鉴定报告会,他来的时候,刚好碰到陈锋。
陈锋想让陆从景带领的小组发挥更大的作用,便让刘泰安多派一两个人给他。
刘泰安人手本来就不够,他心底不乐意,但还是让陆从景自己挑人。
陆从景认真思考后,选了程栋梁。
二人组变成三人小组,最高兴的是木棉。
木棉平时就喜欢跟着程x栋梁做事,程姐聪明且踏实,没有陆从景那么飘忽不定。
三人小组当即在小会议室进行了第一次碰头会。
程栋梁先把鉴定所给的结果罗列了一遍。
赵润嵩和邹富贵死于同一个凶器,也就是遗留在现场的那支手枪。
现场只发现了邹富贵和保洁阿姨的指纹,桌上水杯上没有任何指纹。
那张三百万借据上的所有文字包括签名都是邹富贵的字迹。
赵润嵩身上枪伤从背部射入,弹孔无火药痕迹,非近距离射击。
邹富贵的伤口则不同,无星状撕裂,有微量火药痕迹,判断为20-30公分左右的近距离射击。
“邹富贵中弹的位置在太阳穴,如果枪口贴着太阳穴射击,一般情况下是会产生星状撕裂,但邹富贵的伤口没有。”
程栋梁右手比划成枪的姿势,别扭地隔了点距离对准了太阳穴。
“法医的意思是,邹富贵是近距离但是又没贴着太阳穴进行的枪击。你们看,隔了二三十公分,这个距离比较尴尬,自杀的话,枪口有点远,他杀又太近距离了,很容易引起对方察觉并反抗。”
陆从景略微沉吟:“这可能不是自杀,而是伪装自杀。他的遗书写得就很怪,缺少他所受委屈的细节,也没跟妻儿交待身后事,除了交待他是杀赵润嵩后自杀外,毫无作用。”
程栋梁:“对,邹富贵很大可能不是自杀。不过法医说,不能排除极个别的例外。最终结果,还是要我们去调查判定。”
陆从景给“非自杀推论”提供了一个证据:“桌上的玻璃水杯,茶喝了一半,但玻璃杯上完全没有指纹,这不正常,显然现场被人清理过。”
木棉点头:“刚才开会,大家也讨论了这个问题。还有,邹富贵家搞卫生的阿姨说,家里喝茶的玻璃杯少了一个,而事发当晚35点,整个通河拆迁片区都断水了,我们怀疑,现场可能存在的第三人因为没有自来水清洗他用过的玻璃杯,所以他选择拿走了那个杯子。”
陆从景质疑:“既然这人拿走了自己用过的杯子,为什么他还要清理留在现场的玻璃杯呢?”
木棉不太确定地说了一声:“可能留在现场的玻璃杯上也有这个人的指纹?”
这是个疑点,她快速记录下来。
那这在现场的第三人会是谁?
“事发周边片区在拆迁,很多地方都没有监控,目前能找到的监控里,只有赵润嵩车辆进入该片区的视频。车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那个地方就像一张到处是漏洞的破渔网,鱼儿怎么游进去都有可能。
程栋梁翻开本子,她在纸上画了三个圈代表三个人。
“赵润嵩带着借条去找邹富贵要钱。当时邹富贵家还可能存在第三人。是谁?戴丽华因为曾立兴的死,最近有跟化名豹哥的邹富贵联系,邹富贵刚偷偷让人送了70000元给戴丽华,他想要摆脱戴丽华的纠缠。如果确定邹富贵跟谋杀张皓钧的主谋有关系,有没有可能那个主谋就是现场的第三人?主谋趁这个机会把他们两个杀了,伪造成邹富贵杀赵润嵩后自杀的局。”
陆从景若有所思,没有接话。
木棉赞同道:“我认为有可能,如果像程姐设想的这样,邹富贵一死,双四案件到他这里就彻底断了,主谋也就安全了,这就是主谋想要的结果。”
程栋梁继续画图:“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能近距离怼着邹富贵太阳穴射击的人,这人肯定跟邹富贵非常熟悉。”
“程姐你说的有道理。”木棉对于程栋梁是有说必应,她绝对不会让程栋梁的话掉在地上。
陆从景也赞同这个观点。
他们达成第一个共识,那就是杀邹富贵的人,跟邹富贵非常熟,且很大可能是张皓钧案的主谋。
程栋梁出去倒了一杯冰水回来,继续探讨。
“两位死者的关系很微妙,昨天中午,你们在邹富贵房间找到了两张邹富贵赵润嵩年轻时拍下的非常暧昧的照片,昨天下午我们在赵润嵩房间的抽屉里,也找到了两封三十年前邹富贵写给赵润嵩的信,里面的用词非常大胆,这两者相结合,不难分析出,他们曾经是同性恋人关系。”说着,程栋梁在代表邹富贵和赵润嵩的圆圈之间,画了个爱心。
木棉打开平板,把邹富贵写给赵润嵩的信件递给陆从景看。
程栋梁:“两人分手后,各自骗婚生子,表面上不再来往。实际上,当邹富贵遇到困难,找赵润嵩帮忙的时候,赵润嵩还是会慷慨解囊。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一张简简单单、没有担保人、没有按指纹的借条,就能让邹富贵从赵润嵩手上借走300万。”
陆从景靠在椅子上,“这里有个疑点,赵润嵩这段时间疑似躲着邹富贵,案发前一天,是邹富贵去泰吉酒店找的赵润嵩,而且两人还疑似吵架,按道理,邹富贵欠赵润嵩三百万,不应该是欠钱的邹富贵躲着赵润嵩才对吗?怎么反过来了?”
程栋梁:“昨晚我和海亮几个也讨论了这个疑点,邹富贵找赵润嵩可能不是因为钱的事,但两人的争执,直接或者间接刺激了赵润嵩想要找邹富贵收回借出去的三百万。”
陆从景问:“目前没人知道他们当时吵什么吗?”
程栋梁摇头:“都说不知道。”
“我看了笔录,张鸿禺的左右手贺成,他听见赵邹两人争吵后,去拉架,那他肯定是近距离接触了这两个人的,他会不会听到了什么内容,但他作为打工者,不方便跟我们警方说实话?”
木棉快速记录着陆从景提出的这个疑问,她问:“我们是不是要再去盘问贺成?”
程栋梁:“要的,泰吉酒店那边还要认真走访调查,下午小耿去查监控,我跟他一起去。”
陆从景抛出下一个疑点:“从赵润嵩身上搜到的那张借条,是一张从笔记簿上撕下来的纸,两年前写的借条,但看起来很新。”
程栋梁凑过去看平板上的借条,感叹:“确实很新,保存的很好。可能不缺钱,从来没拿出来看过?”
不排除这个可能。
陆从景:“鉴定所能不能鉴定字迹书写时间?”
程栋梁不太确定,“好像可以。鉴定所的人在食堂吃午饭还没走,我去问一下。木棉,走吧,我们去食堂打饭回来吃,你太瘦了,要准点吃饭。”
木棉确实饿了,她站起身,“师兄你要吃什么,我帮你打一份。”
“谢谢,两荤一素,我什么菜都吃。”他想了想,还是提了个要求,“今天不想吃鱼。”
“收到。”
陆从景想把自己的食堂饭卡给木棉,结果找了一圈没找到。
程栋梁笑道:“今天我们请你,改天你请我们吃大餐。”
木棉揶揄:“每次跟师兄出去,都是吃最便宜的苍蝇馆子。”
陆从景对吃要求很低,他笑道:“下次你们指定地点。”
“那就这么说定了。”程栋梁把水杯拿走,“我可不会客气的。”
没多久,夏木棉和程栋梁一起带了三份饭回来。
刚进门,程栋梁就说:“问了,字迹书写时间可以做鉴定,他们已经在做了,后天能出结果。”
三人在会谈室边吃饭边继续探讨。
木棉不吃肥肉,程栋梁说她吃,木棉把五花肉都给了程栋梁,程栋梁则把自己盘里的排骨夹给木棉。
快吃完的时候,程栋梁说:“我们查了邹富贵最后几天的通讯记录,他去泰吉酒店之前,沈青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陆从景诧异:“沈青?”
“对,沈青是张芷琼的人吧,她怎么会跟邹富贵有联系?”
这个陆从景知道,“张越凝在帮骆金水的儿子打官司,邹富贵是骆家那边的负责人,而沈青是磐石律所的对接人。”
木棉脑子一转,推测了个大概:“根据赵润嵩家人的描述,赵润嵩这段时间都有意避开邹富贵,不愿意跟他有联系。会不会是邹富贵联系不上赵润嵩,只好花钱收买沈青,就这样沈青把赵润嵩的位置告诉了邹富贵。”
既然沈青能被张芷琼收买,那她被邹富贵收买就不稀奇了。
程栋梁的思路很清晰:“这里面有个矛盾点,就是刚才从景提到的,赵润嵩他是债主,邹富贵是欠债的那个,哪怕他们曾经关系不一般,但是x债主躲欠债的,就有点倒反天罡了。”
陆从景最快吃完,他放下筷子,收好饭盒放在一边:“结合‘双四大案’,赵润嵩是张皓钧名义上的二叔,张皓钧死后,赵润嵩算不算是受益人之一?”
夏木棉微微摇头:“他不是张家子孙,张鸿禺的遗产没他的份。”
程栋梁持不同意见:“肯定算受益人之一啊,张皓钧死后,赵润嵩把他儿子都改姓张了!现在他们父子两个在鸿达集团担任要职,好处肯定没少捞,三百万说借就借。”
“有没有可能,当年是邹富贵帮曾经的恋人赵润嵩雇凶杀了张皓钧。”陆从景拿过程栋梁放在桌上的纸笔,快速画了个人物关系图,“赵润嵩找了邹富贵,而邹富贵当时跟霍兵关系不错,他让霍兵帮忙找杀手,霍兵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而是找了自己的老同学曾立兴去执行。结果曾立兴在杀害张皓钧后,偶遇了梁小宇和夏木橙,从此引发了一系列的人命案子。”
木棉听了有些毛骨悚然,程栋梁也点头:“这可能接近真相了。”
转念一想,陆从景又觉得不对:“如果赵润嵩是主谋,那谁杀了他和邹富贵呢?谁有动机杀他们?”
程栋梁:“或者赵润嵩是从犯,他上头还有个真正的主谋。”
这个主谋就是赵邹二人死亡现场的第三者。
陆从景在赵润嵩前面画了个箭头。
木棉:“难道是最大的受益者张芷琼?!”
程栋梁:“我们刚才推测主谋杀了赵润嵩和邹富贵,但双杀案事发当晚张芷琼没有作案时间,她在公司加班。”
陆从景补充:“根据我们的推理,杀害邹富贵的人,跟他很熟,两人关系很近,邹富贵对他没有太大的防备心。张芷琼不符合这个条件。”
木棉:“那就是骆金水。骆金水完全符合条件。而且事发时间段,骆金水一个人开车出去兜圈,没有证人,他兜圈的那条路有很多路段没有监控,期间至少有半个小时,骆金水的车没出现在监控里,他有充分的作案时间。”
“那就是另外一条故事线了。骆金水为了给妻儿报仇,让邹富贵买凶杀害张皓钧,邹富贵找了霍兵,逻辑跟上条线一样。不一样的点是,怎么把赵润嵩给牵扯进来?”陆从景重新划了一条人物关系图。
程栋梁忽然脑洞大开,她把饭盒收到一边,“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两条线结合起来了呢?”
“怎么结合?”木棉抽了纸巾递给程栋梁。
程栋梁擦了擦嘴角,继续道:“邹富贵收到骆金水的指示,准备买凶杀害张皓钧,他知道张皓钧死了,对赵润嵩有天大的好处。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赵润嵩,他不说是骆金水指示的,他可能说,我帮你杀掉张皓钧,不管赵润嵩有没有同意,张皓钧死了,赵润嵩必定欠邹富贵一个巨大的人情,这也就不难理解,三百万说借就借。”
陆从景点头:“有这种可能性!”
确实是脑洞大开。
木棉:“所以,邹富贵去找赵润嵩,很可能也是因为这件事,毕竟在他的视角,曾立兴死了,曾立兴老婆在找他麻烦,而霍兵被抓了,他估计也不敢肯定,霍兵会不会把他供出来。他找赵润嵩,就是告诉他,事情有可能完全败露,两人为此吵起来。吵架的过程中,被贺成和张蕤帆看见,他们只能约定晚上继续聊。”
程栋梁鼓励道:“可以啊,木棉,你这个推理非常符合逻辑。你的进步越来越大了!”
“程姐和师兄教的好。”
“别,我可没教过你什么。”程栋梁说完,不免笑着揶揄陆从景,“我相信他也没教你什么。”
木棉谦虚道:“三人行必有我师。”
陆从景也不反驳:“三人行必有我师,两位师父,接下来,还要靠你们去拿证据。”
“既然我们怀疑骆金水,那就先从骆金水下手。海亮刘阳在跟骆金水这条线……”
木棉知道程栋梁要跟小耿去泰吉酒店,她说:“我去亮哥那边打打酱油。”
等她们都出去了,陆从景划开手机相册,看着邹富贵夹在书中的那张剪报照片,他昨天去图书馆检索到了这条新闻,是发生在2004年9月22日的事故。
刚好在张皓钧案的前两天,一个缅甸人在车祸中丧生。
直觉告诉陆从景,其中有关联。
他打算去交警大队找找档案。
而木棉说是去田海亮那边打酱油,却是最快有结果的。
骆金水被捕了。
第37章第37章警方取走了骆金水座驾的行车……
警方取走了骆金水座驾的行车记录仪,根据记录仪的视频记录,事发当晚,骆金水独自开车出去并不是单纯的兜风,而是去了他以前混道上的老朋友家尚未开业的酒庄。
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骆金水隐瞒不说?
顺着这条线,田海亮在酒庄监控里,发现骆金水刚到酒庄,就被一年轻男子拦住,拦他的人经查证,是霍兵儿子霍冬冬。
霍冬冬曾经找了骆金水好几次,但都被骆金水底下人给拦了。
“霍冬冬找骆金水干什么?”
“他爸霍兵因为贩毒的事可能要判死刑,霍冬冬知道骆金水是幕后大老板,他想找骆金水多要点钱。”
酒庄监控把他们争吵的内容拍下来了,霍冬冬暗示他手上有骆金水贩毒的证据,骆金水迫于无奈,只好答应给霍冬冬加一百万,前提是霍冬冬把证据交出来,两人约好两天后□□。
“刚刚缉毒队从霍冬冬女朋友家搜到了骆金水和霍兵贩毒的证据,这次他们十多年前贩毒的罪总算是坐实了。”
霍冬冬应该感谢警方,他贸然拿证据去跟骆金水交易,谁知道会是怎样的结局?
骆金水那晚在朋友酒庄呆到十二点才离开,现场有监控,有不少人可以给他做时间证人。
他没时间去杀赵润嵩和邹富贵。
所以,木棉她们小组设想的两条线合二为一,骆金水是主谋的精彩推断,并不成立。
回到办公室,木棉有些丧,她坐在办公桌旁,吃了块刺梨干,等心情好一点,继续深挖案中细节——究竟谁可能去邹富贵家杀人。
一刻钟她都不想休息,只有把幕后真凶抓住,给姐姐寻回公道,才能喘口气。
没多久,刘阳和小董也回来了,他们调查了事发时张芷琼和张蕤帆的行踪。
那天张芷琼有个海外项目要沟通,她在公司加班,22点-35点之间,她自己一个人呆在办公室,大厦有监控,她是半夜2点才离开鸿达集团。
而张蕤帆跟朋友先去了酒吧一条街,21点30分左右去了西云街的西海大排档聚餐,一直到12点半才离开大排档回家。
这两个人也都没有作案时间。
田海亮双手叉腰站在办公室,“我们得扩大范围,邹富贵的关系网要继续深挖。霍兵作为这个作案链条上唯一的生存者,我得天天把他提出来审,对付这种人,不能心慈手软!非得撬开他嘴巴不可!”
田海亮刚走,陆从景就回来了。
他在交警大队找到了2004年9月22日交通事故的档案。
其中一个死者是缅籍华人,他的骨灰和赔偿,最后被一位叫钟德华的人代领了。
“这是钟德华的身份证号码,你查一下他的资料。”
木棉马上登录系统,很快查询到钟德华的信息。
“早年在缅甸那边做生意,现在开了两家养猪场,都在临城郊区。要不要打电话让他来一趟?”
“你问他在哪里,我们去找他。”
木棉按照系统里的电话号码拨打过去,结果钟德华在外地亲戚家喝喜酒,要明天才能回来。
木棉便约了明天去找他。
将要下班,程栋梁才回来,她那边有些收获。
彭秀生日宴结束后,彭秀和赵润嵩母子是最后离开的,他们留在包间聊了很久,期间不让服务员进去。
但有服务员“无意间”听见彭秀很激动地对赵润嵩说:给Ta钱,让Ta走。
这个Ta很有可能就是邹富贵。
另外,酒店监控拍到了远处走廊外赵润嵩和邹富贵吵架时的情况,只有画面,没有声音。
当时贺成就站在走廊尽头的龟背竹后面,距离非常近,按照常理,贺成应该能听见他们吵什么。
而且赵润嵩和邹富贵离开走廊前往停车场,贺成还站在暗处往停车场看了x很久。
第二天,警方传唤了贺成,可贺成却完全否认自己有听见赵邹二人争吵的内容。
“他们情绪是很激动,但声音非常小,很谨慎,我真的没听见。”
程栋梁:“赵邹二人去停车场继续聊天,你站在走廊边上看了很久,几乎是张蕤帆快要进来,你才离开。你还看到了什么?”
贺成捏了捏眉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看见赵副总和那个男的吵着吵着……抱在了一起,还……还亲嘴。”
程栋梁:“张蕤帆看见了吗?”
“我那个角度,不太确定张蕤帆有没有看见。”
同时被问话的还有沈青。
沈青说她联系邹富贵只是为了跟他沟通发票抬头的事。
“那天上午跟邹总沟通好发票抬头,我就去申请开发票,中午我把发票快递发出之后,我还给他发了微信。而且我们律所有保留快递底单,网上也能查到时间。”
滴水不漏。
这个沈青,每次都是这样,每一条嫌疑,她都有证据,就像她转出去的那两笔疑似给崔雄伟家属的汇款,简直天衣无缝。
越是这样,警方就越觉得她可疑,但是,没证据,完全拿她没办法。
田海亮继续追查张芷琼和沈青的行踪,同时,程栋梁和小耿去张家大宅,重新给彭秀做笔录。
彭秀精神状态比前两天好一些,虽然她仍沉浸在悲痛中,但非常有修养,有问必答。
程栋梁比平时问询都要温和,“彭女士,你跟你儿子关系怎么样?”
彭秀眼睛浮肿,声音沙哑,她说:“我就润嵩一个儿子,他个性温和,孝顺,从来不会忤逆我。有什么事他都会跟我商量,很尊重我的意见。”
“你认识邹富贵吗?”
“认识,以前我们住一个院子,我看着他长大的。”
“你们平时有没有来往?”
“快二十年没来往了。”
“他跟你儿子是什么关系?”
“发小,朋友。”
“还有吗?”
彭秀看了程栋梁一眼,“就是关系很好很好的发小,两肋插刀那种。”
见她不说,程栋梁又问:“你生日宴结束之后,你跟赵润嵩单独留下来谈话,你们聊了些什么?”
彭秀:“我弟弟马上也要过生日,我跟润嵩商量要买什么礼物。”
“就这些?”
“就这些。”
“但是有人听见包厢里你跟你儿子说的话了!”程栋梁说话的声音骤冷。
彭秀愣了一下,随即捏了捏酸软的手臂,缓了好一会儿,才说:“警察同志,我跟你说实话,你们能保密吗?不要告诉我家里人。”
“你说说看。”
“邹富贵……他之前喜欢润嵩,那时候他们年轻,什么都不懂,后来懂了,就分开了。那天邹富贵来找润嵩,他说他老板给了他很大压力,要他一定想办法让汇海成为鸿达的供应商,他来求我儿子帮忙走后门,我们家老爷子非常不喜欢汇海的老板,我们不可能帮他这个忙啊,我怕邹富贵缠着润嵩,就想让润嵩给他点钱,把他打发走。”
程栋梁质疑:“邹富贵又不是来要饭,帮不帮他,你们随心,你们就这样给他钱,说不通吧?”
彭秀解释:“如果不给他点好处,他就要把他和润嵩的关系张扬出去。”
程栋梁微微蹙眉,这逻辑不对。
“邹富贵有一个比他年轻很多的老婆,他老婆娘家还比较强势,而你儿子丧偶单身,按道理,邹富贵更怕这事张扬出去。”
彭秀被程栋梁的逻辑给绕进去了,“这我不清楚。可能,可能是我们家比较特殊,润嵩毕竟在鸿达集团是副总经理,各方面比邹富贵还是要好很多的,所以他才敢这么来要挟润嵩。”
程栋梁重复问:“邹富贵怎么要挟赵润嵩?”
“不是说了嘛,如果不给他点好处,他就把他和润嵩曾经的关系张扬出去。”
“所以,你们决定给他钱。”
“对。”
“给多少?”
“三十万。”
“当天晚上赵润嵩去找邹富贵就是为了给他三十万,让他以后不要纠缠?”
“是。”
“带去的是现金吗?”
“现金。我亲自去银行取了30万现金给润嵩。”
案发现场并没有发现这30万现金,所以他们之前推测的现场有第三人的结论是对的。
程栋梁让彭秀提供取款银行的信息,当即把信息发给小耿,让他去追查这三十万现金的冠字号码。
“这件事,除了你们母子知道外,还有谁知道?”
“就我们两个知道。”
“除此之外,赵润嵩和邹富贵之间还有没有什么经济纠葛?”
“什么意思?”
“他们之间有没有谁欠谁的钱?”
“没有。我儿子不可能欠他的钱,他也不可能欠我儿子的钱。”
“为什么?”
“我儿子不缺钱,邹富贵缺钱也不会跟我儿子借。”
程栋梁不动声色地追问:“邹富贵为什么不会跟你儿子借钱?”
彭秀顿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非常肯定地说:“除非要挟,不然不可能给他钱的。我儿子的钱都在我手里,他不会理财,都是我帮他管账。”
“也就是说,如果赵润嵩想借给邹富贵一百万,两百万,那是不可能的?”
彭秀反问:“警官,你为什么这么问?”
“请你如实作答。”
“不可能借这么多钱给邹富贵。”
程栋梁和同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问:“请问事发当晚22点至35点之间,你在哪儿?”
“我在家。十点半润嵩还没回来,也没消息,我打他电话打了好几个,他都没接。我不放心,就打给我孙子,让他去通河邹家找他爸。”
“你孙子去找了吗?”
“帆帆在外面跟人聚餐,他说他离太远,他喝酒了,去不了,他还让我别担心,晚点他爸就会回来。”彭秀红了眼睛,“幸好他没去,不然,我怕我们帆帆毫无准备送上门,就怕也是有去无回。”
程栋梁:“后来呢?”
“后来我儿子给我回了一条短信,他说不用等他,他明天再回。第二天早上他没回来,我以为他是直接去公司了,谁知道……”彭秀抽泣起来,她的生日,变成了她儿子的忌日,谁能不伤心。
程栋梁抽了纸巾递过去,等她情绪稳定了才继续问。
临城郊区一家养猪场,木棉从车上下来,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猪屎味。
猪圈有工人拿着水管在冲水,看见有人来了,那工人放下水管大声喊:“找谁啊?”
“找你们老板钟德华。”
那工人往一百米开外一栋木棉瓦房指了指:“在屋里。”
他们往木棉瓦房走去。
可能听到汽车声响,一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手上夹着烟。
木棉看过钟德华照片,她低声说:“就是他。”
“我是警察夏木棉,刚刚给你打过电话。”
钟德华笑得憨厚,一点都看不出来以前是混道上的。
“快快快,屋里坐,外面太热了。”
屋里也热,但开着风扇,没有大太阳下那么难受。
坐下后,钟德华要去泡茶,陆从景让他别泡了,“我们找你简单了解一些事。”
“什么事?”钟德华声音有些紧。
“2004年9月22日在城北大道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有一个叫陈佩华的缅甸籍华人为此丧生,后来是你领取了他的骨灰和赔偿金是不是?”
钟德华忙摆手:“不是我领的,我带他家属去领的。”
“一样,你认识就行。陈佩华来中国,是你帮他偷渡进来的吧?”
钟德华紧张起来,他不承认:“不是,他自己偷渡进来的,我哪儿有这个本事。”
“他为什么偷渡来临城?”
“打黑工。”
“哪种黑工?”
“做什么都比在缅甸强。”
陆从景冷不丁道:“包括杀人吗?”
钟德华颧骨上的肉抖了一下,他熄灭烟头,转移话题:“他被车撞死了。”
陆从景:“你不用紧张,十年前的事,你这种性质的犯罪,可能已经过了追诉期,你只要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警方不会为难你。”
钟德华将信将疑:“警察同志,我想知道,为什么突然追问这件事?”
“邹富贵死了,你不知道?”
钟德华定住了,他诧异:“怎么死的?”
“暂时不方便透露。”
“我刚从外地回来。我跟以前的朋友很少来往了,邹富贵死了都没人跟我说。我现在就是个养猪的。”
“你如果不想惹事上身,最好如实回答我,你帮陈佩华偷渡来临城,是为了什么?”
钟德华拿起毛巾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又从一堆杂物中翻找出遥控器,终于舍得把空调打开。
“我那年刚从缅甸回国,邹富贵要我帮忙找个缅甸杀手,帮他杀一个人。”
“杀谁?”
“就张鸿x禺的孙子,张皓钧。”
终于,要贴近真相了。
这空调有股酸臭味,木棉被吹的头疼,她换了个位置。
越是接近真相,她越是紧张。
陆从景问:“邹富贵为什么要杀张皓钧?”
“他没告诉我原因,我也没问。我帮他找了陈佩华过来接这庄生意,谁知道陈佩华刚到临城就被车撞死了。我把这事告诉邹富贵,邹富贵让我赶紧给他再找一个,他说买家是个有钱人,多少钱都给得起。我那时候焦头烂额的,时间太紧了,我建议他往后推迟一个月,不然实在没办法。他打电话给买家,但买家人不在临城,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他就去找买家的家属,家属坚持要按计划走,他们愿意出双倍钱,我当时确实很想赚这笔钱,可一天之内再找一个靠谱的杀手,我实在找不到。后来邹富贵自己想办法去了。”
说着钟德华又擦了把汗,“太热了。”
这一段话,信息量太大,陆从景问钟德华:“买凶杀人的家属,就是最终决定出双倍价也要坚持按计划走的那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邹富贵的手机有点扩音,我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
钟德华描述了那声音的大概年龄段,陆从景心中了然。
几组人马汇总对齐信息,陆从景看完所有的笔录和资料,不由打开地图,看了眼事发地点的位置,当即他叫上木棉,去通河片区走了一趟。
从邹富贵家的大杂院往北走,穿过荒芜小径,一路向北,十五分钟后,来到繁华街市。
这一路监控很少,有且只有两个。
他们调出监控视频,在事发时间段,没有可疑人员出现在画面里。
木棉说:“这两个监控都有死角,如果有意避开的话,是能完全避开的。凶手对这一片区应该很熟悉。”
陆从景想了想:“也可能是这人提前来踩点了。”
如果提前来踩点,那踩点的时候,凶手对这里不熟悉,很可能没办法完全避开摄像头。
当即拷了两个月的视频回去。
警方从案发时间段往回倒开始看监控视频,很快,就在事发当天下午3点45分,他们在监控画面中找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看守所讯问室里,骆金水坐在审讯椅上,他是没想到上岸十年后,还是被逮进来了。
坐他对面的田海亮问他:“是不是在懊恼,要不是邹富贵,你也不会进来?”
骆金水嘴角轻轻一扯,并不示弱:“我赚了。”
以他贩卖的毒品量计算,他早该死几十几百遍了。
“既然赚了,那就更该老实交代。张皓钧是不是你指使邹富贵和霍兵杀的?”
“不是我。”骆金水咳嗽了几声,“我确实想过杀张皓钧,但我老婆知道后跟我大闹,我为了家庭和睦,最终忍住了。后来张皓钧不是死了吗?又过两三年,邹富贵忽然跟我说,张皓钧是他找人杀的。”
田海亮:“邹富贵怎么跟你说的?”
“就一个平平无奇的上午,也可能是下午,我记不清了。我跟邹富贵聊事,他突然说起我难产死了的老婆,他说他找人给我老婆孩子报了仇,我这才知道,张皓钧的死跟他有关。”
“邹富贵有没有跟你说是谁指使他这么干的?”
“他没说,我也没问。我当时想当然认为他是想讨好我才去杀的张皓钧,我心底很感激,只能在物质上感谢他。这么多年以来,他虽然办事能力一般,但我从来没亏待过他。邹富贵出事那天晚上,他来我家吃饭,说警察盯上他了,他想去缅甸避一避。我不太赞同他去缅甸,那边有我们的仇家,我就跟他说,不如去老挝,我帮他想想办法。他回去之后,我就去朋友酒庄谈这个事,谁能想到,霍冬冬那个狗东西突然窜出来要挟我。”
想起霍冬冬,骆金水就来气,要不是这玩意,他不会进来。
审完骆金水,田海亮继续审霍兵。
霍兵头铁,他不是装傻,就是打太极,对老板,对兄弟,都是绝对的忠诚和义气。
怎么审他都不漏半点风。
田海亮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被提审大半天的霍兵回到13号监室,整个状态都坍塌下来。
有人拿衣服帮霍兵打扇子,“霍哥,你是不是被针对了?怎么天天提审你?”
霍兵半点力气都没有,他摊在通铺上。
“你不知道我在那帮警察面前有多威风。跟我斗?”霍兵冷哼一声,“门都没有。”
“怎么斗?”
“就跟他们耗时间,装傻充愣,他问东你就回答西。问你白,你回答黑。他们又不敢打你,你还能把他们气个半死。”
“有意思。”
霍兵嘿嘿笑了:“人活一辈子,宁可站着死,也不要跪着生。”
吹完牛,他忽然发现徐罡正定定看着他,眼神不善,如尖刀般剜过来。
“干嘛?!”霍兵瞪向徐罡。
徐罡:“有个人满脸都是血,眼睛只剩下两个血窟窿没有眼珠,跟着你回来了。”
霍兵根本不怕,他知道徐罡这是在装傻,“警察不在,少装神弄鬼。”
徐罡仿佛没听见似的,“他在摸你的脸。”
霍兵:
有人笑问:“男的女的?”
又有人说:“要是女鬼,你叫她别走。”
众人大笑。
这头霍兵是冥顽不灵、宁死不跪,不过他儿子可没有这么硬的气魄。
田海亮没能撬开霍兵的嘴,他也没有原地打转,而是马上转换目标,最后软硬兼施,顺利撬开了霍兵儿子霍冬冬的嘴巴。
霍冬冬手上不止有他父亲贩毒的证据,还有他父亲的两个记事本。
第38章第38章昨天,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昨天,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随即张鸿禺被推进抢救室,在医生的竭力救治下,暂时挽回生命。
张越凝上午跟客户开会,中午来到医院,发现张家亲属们都在。
张鸿禺仿佛回光返照般,比前段时间都要精神。
他把所有人都叫到了病房里。
彭秀和张红芳各站一边,孩子们围站两旁。
“润嵩出事,我又住院,家里最近比较乱,但公司不能乱。润嵩副总这个位置,空出来后,要有人顶上去。”
没完全脱离危险的张鸿禺,心里还挂念着公司的事。
到这一步,老父亲还不肯放权,张芷琼有点无语,但也无可奈何。
她说:“我在物色人选。”
“我已经有人选。”
“谁啊?”
“贺成。”
张芷琼微微一愣,随即道:“但是,爸你这边也离不开贺成呀。”
张鸿禺之所以这么安排,有他的打算,他不容置喙道:“贺成可以兼顾。再说了,说不定我晚上脚一蹬就走了。贺成跟了我这么多年,对集团业务熟稔,他是个人才,既然是人才就要充分用好。”
“我知道了。”张芷琼没再反对,老爷子不是皇帝,他说的话不是遗诏,等他死后,他原本的安排又不是非遵守不可的,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跟他硬杠。
“还有我的位置也早该空出来了。”张鸿禺睃了眼众人,“行政总裁的职位,还是芷琼你来。”
这是张芷琼期盼已久的职务,她父亲在临死前能交接给她,多少让她有些欣慰:“谢谢爸,我一定努力,不让爸爸失望。”
“至于你现在总经理的位置……”
彭秀张红芳赖文斌等人满是期待地看着张鸿禺。
张芷琼不想让赖文斌爬上来,做她的绊脚石,毕竟总经理太重要了。
“爸,总经理的位置非同小可,务必要谨慎,我们最好私下商量一下。”
“我没时间商量。”张鸿禺咳嗽起来。
站在他旁边的张红芳忙帮哥哥轻轻顺了顺气,“不要着急,慢慢说,我们都听你的。”
张鸿禺看向张越凝,“越凝,你辞职回鸿达,总经理由你胜任。”
众人震惊!
张红芳笑道:“越凝是律师,隔行如隔山的,这合适吗?”
张芷琼虽觉得意外,但在她看来,这是老爷子重视她张芷琼的表现,不由马上呛回去。
“越凝大学辅修商业管理,在家里又是耳濡目染的,稍微一扶就能上马,况且我也会盯着她,没什么不合适的。”
张鸿禺有提前跟张越凝通气,她有心理准备,便只轻轻笑道:“谢谢爷爷信任。”
张红芳尴尬笑着,她儿子赖文斌比她识趣会拍马屁,“我们坚决拥护舅舅的决定。”
彭秀心底也很失望,儿子没了,孙子上不去,她借着悲痛未散,便没说话。
张蕤帆肯定站在张越凝这边,“我相信越凝有这个能力。我也会力所能及,帮她尽快适应鸿达的环境,爷爷您放心。”
张鸿禺虽身患重病,但心还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这些人都各怀鬼x胎。
可都这时候了,他已无能为力,只能装糊涂。
“我走后,你们要团结一心,鸿达才能发展好。至于遗产,我已经立好遗嘱,做了公证。”
说到遗产,大家心思又活泛了。
“为了避免以后出麻烦,遗嘱里的财产不包含鸿达股份。前两天,我已经把我手中的鸿达股份提前转出去了。”
鸿达股份转出去了?
这事张芷琼完全不知情,所以跟她无关?
她惊讶地僵住了脸,“爸,你把鸿达股份转给谁了?”
其他人也都好奇地看向张鸿禺,如果连张芷琼都不知情,那是不是在座都有可能分杯羹?
只有张越凝平静无比。
恰在此时,贺成敲门进来,小声说:“警察来了。”
这个时候警察过来,不是为了张皓钧案就是为了赵润嵩案。
张越凝赶忙出去,只见陆从景、木棉和程栋梁站在客厅等候着。
她跟他们打招呼,“你们今天来是……”
程栋梁:“张小姐,我们来执行任务。”
陆从景看病房内这么人齐,可见来的正是时候。
他和张越凝对视了一眼,笑道:“我来凑凑热闹。”
病房内其他人都跟着出来了。
彭秀看见上次盘问她的程栋梁,当即沉下脸质疑:“你们这些警察究竟有完没完,我们是受害者家属,没见你们去抓凶手,天天逮着我们问问问,再好的脾气也好不了的。”
张红芳也有不满,便跟着抱怨:“是啊,也折腾我们文斌跟嘉和,好赖不分,那么久了,也没见找到凶手。”
“彭秀女士,”程栋梁盯着彭秀,“请问,张皓钧的死,你知不知情?”
“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会知情呢?!”
程栋梁再问了一句:“你不知情?”
“我不知情。”
张蕤帆护着他奶奶,大声喝了一句:“你们不要太过分。我们是受害者家属。”
程栋梁:“张蕤帆是吧?张皓钧的死跟你无关,请你冷静,站在一边!”
说着,她转向站在最外面的贺成:“贺成,我现在问你最后一次,彭秀生日宴时,你有没有听见赵润嵩和邹富贵吵架的内容?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隐瞒?”
她强调:“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如果不说实话,你对得起你的老板吗?”
贺成没想到警察会把矛头怼向自己,他尴尬愣住。
张芷琼听警察质问彭秀的语气,知道事态严重,她责备贺成:“贺成,你要跟警察说实话。”
贺成有些无奈:“不是我不说实话。而是我听的不是那么清楚,所以不敢乱说。我隐隐约约听见邹富贵说,警察找到他了,他要去什么地方避避风头,要赵润嵩给他三百万。赵润嵩埋怨他把事情搞得一塌糊涂,他自己是被连累的,死了那么多人,完全不是他的本意。”
程栋梁:“截止赵润嵩说这句的时候是5条人命,现在是7条人命了!不,9条人命,还有因失孤自杀的梁小宇母亲,和被车撞死的缅甸杀手。”
“所以,”话锋一转,程栋梁转回彭秀,“你跟赵润嵩在酒店包厢商量的是三百万‘大单’,不是三十万!”
彭秀矢口否认:“润嵩只是告诉我,邹富贵索要三十万。这三十万也是因为润嵩不愿意帮邹富贵把汇海纳入鸿达供应商系统,邹富贵以公布他们以前……”
到这个时候了,彭秀也就不好再隐瞒邹富贵和赵润嵩的关系,“公布他们以前是恋人关系作为要挟,他就是想跟润嵩要钱。”
恋人关系?
本来听见警察质疑彭秀已经很吃惊的吃瓜群众张红芳当即跟儿子儿媳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彭秀强调:“跟什么人命没关系,贺成他根本就是没听清。”
贺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选择闭嘴。
程栋梁不想在这里多解释:“你否认也没用,我们有证据证明,你是张皓钧案的主谋之一。请吧,回去跟我们说清楚,还有张……”
“不能走!”带着点颤音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
张鸿禺用自己最大的音量艰难说道:“在这里说清楚,我有……我有知情权……在我死之前,我要知道真相……究竟是谁杀了皓钧!贺成,不能让他们走。”
闻言,贺成走前来协调:“几位警官,我们董事长想知道案件始末,希望你们理解受害者家属的心情,他现在是强撑着等待真相……你们能在这里说清楚吗?”
作为律师,张越凝知道这事不符合规矩,她看向陆从景:“警察不能多说,但陆顾问你可以,能不能麻烦你……”
警察不方便细说案情,陆从景虽然也需要对案情进行保密,但个人推测他是可以说的。
程栋梁不是难说话的人,便跟陆从景点了点头。
随后木棉进行清场:“麻烦你们几个暂时回避。”
木棉指的是张红芳一家四口和贺成。
回避的都是案件无关者。
这么大的热闹就在眼前,张红芳当然不愿意走:“我们也是亲属。”
“请回避。”程栋梁坚持。
张红芳站着不动。
张鸿禺不耐烦地呵斥:“你们先回去。”
大哥发话了,张红芳也没办法,但她不愿意就这么走了,股份和遗产都没说清楚呢。
“大哥,我不放心。我们在外面等。”
里间病房的张鸿禺挥挥手,不想说话。
贺成便把张红芳、赖文斌夫妇以及赖嘉和一起请了出去。
少了五个人,客厅和病房都宽敞了。
周围空间一宽阔,人心反而像是找不到支点,彭秀心底多少有点慌。
木棉心情复杂地瞪着彭秀,谁能想到,这个看着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是导致她姐姐死亡的凶手。
一旁的彭秀感受到了她的不善,彭秀专挑软柿子捏似的,压着嗓音质问:“小姑娘,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木棉目光带刺:“你不能看吗?我站在这里的职责就是盯着你!”
彭秀语塞,她委屈地看向孙儿张蕤帆。
此时张蕤帆心情也很复杂,他不敢相信奶奶是杀张皓钧的凶手。
为了让张鸿禺听清楚,陆从景站在了病房和客厅之间,“那我就简单说说,事先声明,很多都是我的个人猜测,不代表警方的调查。”
“请说。”
“2004年,张鸿禺老先生重病,他立下遗嘱,几乎把所有的遗产都给了孙子张皓钧。彭秀作为张鸿禺的第三任伴侣,分到手的财产只有一些房产和存款,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很多,但对于彭秀赵润嵩母子,那是远远不够的。”
陆从景看向彭秀,想起了昨天钟德华的话。
钟德华形容,跟邹富贵对接的买家家属,是女的,听声音,年龄偏大,非常干脆利落,一定要按照原定计划杀掉张皓钧。
“彭秀想起跟赵润嵩关系非同寻常的邹富贵早几年在道上混,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你相信,邹富贵不会出卖赵润嵩,你便让赵润嵩联系邹富贵,花钱让他找人杀掉张皓钧。邹富贵不负重托,他托朋友在缅甸找了个专业杀手,制定好计划,决定动手之前,赵润嵩特意去香港出差一个星期,以表示他没有作案时间。”
面对陆从景的指控和咄咄逼人的眼神,彭秀极力反驳:“我没有,你这是冤枉我这个老婆子。你们可能不知道,皓钧死后,遗产也不会多我一分。”
“你不用着急反驳我,如果动机不是遗产,那就是因为别的原因。一个能让你们冒险灭口的原因,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彭秀闭嘴了。
“非常不巧,缅甸杀手来到临城后,还没干活,就出车祸死了。邹富贵想要往后拖延时间重新找杀手,他联系不上已经去了香港的赵润嵩,只能联系你——彭秀。”见彭秀又要反驳,陆从景说:“有通话记录,你不用反驳我。”
陆从景不是警察,他是真可以用谎言诓骗对方的。
“有通话记录”这话一出,彭秀本就只是强撑着的气焰瞬间弱了好几层。
陆从景盯着彭秀继续:“那段时间,张鸿禺病重,时间对你来说很重要,你一定要确保张皓钧死在张鸿禺前面。张皓钧一死,张鸿禺肯定会受不住刺激,也会跟着离世。由于遗嘱继承人死在张鸿禺前面,遗嘱依法作废,你作为张鸿禺二十多年的实际同居伴侣,事实夫妻,你可以依照法律,主张对张鸿禺名下股份和其他资产进行重新分配。所以你坚决不同意往后拖。”
“邹富贵没办法,只好找经常往来缅甸的霍兵帮忙。时间太急,霍兵也找不到专业杀手,他认为,对付一个高中生,没有太大难度,便找了他正需要钱和x工作的同学曾立兴充当杀手。当时吊颈杀手系列案件在社会上影响很大,他们想了一个办法,学习吊颈杀手崔雄伟的作案手法,吊杀张皓钧,把杀害张皓钧的锅顺利甩给了崔雄伟。”
“曾立兴吊杀张皓钧后,在离开的路上,不巧遇到了熟悉他的梁小宇和夏木橙,他怕事情败露,就把这两个孩子给囚禁了,之后曾立兴去住院,霍兵杀害梁小宇,囚禁夏木橙,并在两年后杀害夏木橙,之后他和曾立兴一起将夏木橙埋尸食品厂。2012年,食品厂旧址拆迁准备开发成住宅小区,霍兵和曾立兴怕事情败露,便偷偷把夏木橙的尸骨移到怪楼,藏在地藏王菩萨的莲花底座里。”
陆从景一口气,非常简约地叙说完,屋子里死一般寂静,没人说话,也没人反驳。
无形的惊涛骇浪在各人心中翻滚,特别是张鸿禺。
滴滴滴滴滴滴……
监护仪上的警报声打破了屋内的沉默。
“爸!”
“爷爷!”
很快医生进来了,医生让他们都出去,但被张鸿禺阻止。
“我没事……我能挺住。”
待张鸿禺心跳慢慢恢复后,医生被请出去。
“陆警官,你继续!”张鸿禺强撑着,他要知道所有的真相。
陆从景再次强调:“我不是警察。”
语毕,他继续:“直到5月底,夏木橙骸骨被人发现,警方顺藤摸瓜查到邹富贵的头上。邹富贵意识到自己被怀疑之后,他想去缅甸避风头,但他不能就这么白白去了,他要你们给他补偿。你们杀了张皓钧之后,为了避嫌,不再与邹富贵来往,邹富贵只能通过自己的办法,找到泰吉酒店把赵润嵩逼出来跟他见面。”
“张皓钧死后,出乎你们意料之外的是,张老先生很坚强,他奇迹般活了下来。虽然没有如愿继承遗产,但这10年时间里,张鸿禺对你们祖孙三人更为依赖,他给了你们足够多的好处,彭秀手里的资产和钱是翻了好几倍。在邹富贵眼里,张皓钧没有白杀,他有很大的功劳,所以他狮子大开口问赵润嵩索要三百万,两人为此吵起来。贺成听见后去劝架,他们只好去车上继续争吵,在这个过程中,邹富贵强吻赵润嵩,恰好被停车的张蕤帆看见了。”
陆从景看向张蕤帆。
众人闻言,各个心情复杂。
张芷琼不屑地摇了摇头。
“张蕤帆很生气,他气冲冲走前去,要拍车门的时候,他忍住了。彭秀生日午宴之后,彭秀和赵润嵩商量决定,为了堵住邹富贵的嘴,彭秀答应给邹富贵钱,让他走。为此,彭秀去银行取了30万作为订金,剩下的尾款怎么付,让赵润嵩去跟邹富贵商量。我猜测,当天中午,张蕤帆就找了赵润嵩。”
陆从景面向张蕤帆,“你逼问赵润嵩在车上的苟且行为。赵润嵩不得不跟你说了部分实话,你这才知道,张皓钧是你父亲找邹富贵杀的,你认为父亲有这么大的把柄握在邹富贵手上太过危险,这个祸害,不能留。你成功说服了赵润嵩,父子俩决定晚上去围杀邹富贵。”
张蕤帆不敢置信地瞪向陆从景:“你胡说什么?!”
之后对着张越凝解释:“这人找不到凶手在这里胡说八道!”
张越凝此时神情略复杂,但面上还是很理智,“你听陆顾问说完。”
第39章第39章走了半圈,陆从景最终停在张……
走了半圈,陆从景最终停在张蕤帆面前。
“到了晚上,你们父子俩分开出发。赵润嵩拿着彭秀给的30万订金先行;你约了朋友去酒吧街,之后转战西云街的西海大排档。22点左右,你借口上洗手间,在洗手间蹲了将近半小时才回来。”
张蕤帆辩解:“我吃坏东西拉肚子。”
陆从景往前走,卡在彭秀和张蕤帆之间,“在张蕤帆消失的这半小时时间里,他去了通河片区邹富贵的大杂院。虽然云西街跟通河属于两个区,听起来好像距离很远,开车要绕路,确实不近,但两者直线距离不足一公里,我们实地走过,慢的话13分钟,走快点,7分钟就能到。”
“张蕤帆来到邹富贵家的时候,赵润嵩已经到了一段时间。邹富贵也给张蕤帆倒了一杯茶,三人很快达成协议,那就是赵润嵩给邹富贵300万,邹富贵远走他乡。同时,邹富贵把手上所有关于张皓钧案的证据都交给赵润嵩。订金30万,剩下的270万,应该是要通过其他渠道付给邹富贵或者他的家人。”
“协议达成之后,张蕤帆要求邹富贵必须留一个把柄,以防邹富贵日后再来要挟。这个把柄,就是邹富贵写一张三百万的借条,为求真实,借款日期写在两年前。看在三百万的份上,邹富贵答应了要求。”
这就是三百万巨额借款,没有利息要求,没有还款日,没有担保的原因。
“邹富贵进书房写借条,赵润嵩在旁边看着他写,等邹富贵写完,赵润嵩趁他不注意,直接一枪打在邹富贵的太阳穴上。”
也只有这两人特殊的熟悉程度,赵润嵩靠近开枪而邹富贵毫无防备。
“听见枪响,张蕤帆跑进书房,他已经提前戴好手套,趁着赵润嵩刚杀完人,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他借口要把手枪上的指纹擦掉,顺利从赵润嵩手中接过枪,同时他塞给赵润嵩一副手套,让赵润嵩去客厅把该清理的痕迹清理一遍。”
赵润嵩来到客厅,擦拭桌面的杯子,之后整理沙发。
“沙发还没整理好,赵润嵩又听见一声枪响,随即他意识到,自己中枪了,他回过头,发现开枪的人,是他儿子。赵润嵩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死不瞑目。”
听到这里,彭秀脸色几近惨白,她孙子杀了她儿子?
她不相信。
“不可能!你血口喷人!帆帆怎么可能杀他爸爸!”
张蕤帆没说话,彭秀先顶不住了,她大哭:“你们是什么警察呀!你们在这里信口雌黄、血口喷人!”
程栋梁警告:“你不要激动,不要大声说话。这里是医院。”
陆从景:“彭女士,我再强调一遍,我不是警察。我相信你听到这里也很震惊,你孙子杀了你儿子。我也相信,这件事你不知情,你不知道父子俩要杀邹富贵的事。如果你知情,你肯定不会在事发时给张蕤帆打电话,让他去找赵润嵩。你也不会把这个细节告诉警察。”
“正因为你给张蕤帆打的这通电话,让警方能够通过基站进行定位,在事发当晚的22点43分,张蕤帆的手机信号确确实实出现在通河拆迁片区。”
“不止这点,在通河拆迁区去云西街的小路上,有监控拍下了张蕤帆在事发当天下午3点45分提前去踩点的录像。”
正说着,木棉把新收到的照片拿给陆从景看。
陆从景不动声色地继续说:“张蕤帆杀死赵润嵩后,把借条塞进赵润嵩的衣兜里,他伪装好现场,拿走了自己喝过的玻璃杯还有赵润嵩带来的30万。”
他盯着张蕤帆:“这30万现金如今在哪里?”
张蕤帆迎着陆从景的目光,毫不畏惧地瞪回去:“既然你什么都清楚,那么麻烦你告诉我,这30万究竟在哪里?”
木棉举起手机,“张蕤帆,通告你一声,我们刚刚搜了你外婆留给你的一套老房子,在主卧保险柜里,找到了30万现金。这30万现金的冠字号码,跟彭秀从工商银行取出来的现金号码,完全对上了。”
铁证如山,张蕤帆闭嘴了。
当晚他把牛皮纸袋装着的30万现金偷偷放车尾箱,回到大排档继续喝酒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太多。
第二天醒来他才意识到这是个大错误。
他奶奶是知道赵润嵩带了30万现金去邹富贵家的,如果是邹富贵杀了赵润嵩后自杀,现场应该还有30万才对。
警察上门调查的时候,他以奶奶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警方对她做笔录。
谁知警方绕了一圈,还是来盘问彭秀。
早知如此,应该早点一把火把30万现金给烧了。
他今天才知道杀害张皓钧,他奶奶是主谋,他父亲当时只跟他说,张皓钧是他父亲委托邹富贵杀的。
“我杀这两个狗男人,是为了给我妈报仇。如果不是他们不要脸乱搞,我妈不会自杀!他们该死!特别是,我知道是他们杀了皓钧之后,我就下定决心,杀了这两个恶心的狗东西!”
张蕤帆饱含泪水的双眼,看向了张越凝。
张越凝满脸的震惊x,她可能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现在这个场合,她跟张蕤帆说什么都不合适,所以,不如不说。
“对不起,爷爷,对不起!”张蕤帆冲着病房喊了一声。
原本脸上就没有血色的张鸿禺,此时整张脸像晒干的猪肝,面如死灰。
彭秀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魂魄。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陆从景问了一声,“还有什么疑问吗?”
屋内如寂静之地,没人说话。
陆从景看向彭秀:“你刚才不是说,你们杀张皓钧不是为了遗产吗?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杀张皓钧真正的动机是什么?”
彭秀微微摇头,默不作声。
不说也没关系,去了审讯室,警察会让她说。
片刻之后,张芷琼打破了寂静,她问:“这个案件能不能低调处理,我不想家丑公告于天下。”
程栋梁:“开庭的时候,你们的律师可以跟法官申请,批不批准,我们说了不算。”
张越凝忽然问:“你为什么怕公开审理?”
“我说了,不想家丑外扬。”张芷琼气得瞪了女儿一眼,想让她别再问了。
但张越凝完全无视她的暗示,“我想知道,彭秀和赵润嵩要杀皓钧的事,你知情吗?”
虽然母女俩平时关系很一般,但张芷琼没想到女儿会当着其他人的面咬自己,“张越凝,你想造反?”
“我跟爷爷一样,只是想知道真相。”
张芷琼指着彭秀:“他们母子两个要杀皓钧,我怎么会知情?”
“2004年,皓钧被杀的前两天,秦姨在走廊搞卫生的时候,刚好彭秀在房间里接电话,你以为秦姨在偷听,就把她叫过去说了一顿,秦姨前脚刚离开,你自己后脚就站在窗外偷听。我刚才听陆顾问说2004年9月22日那天,邹富贵联系不上赵润嵩,所以联系彭秀商量杀皓钧的事,这不就正巧吗?”
张芷琼解释:“秦姨这张嘴真是!我那天在窗外站了会儿就走了,彭秀要杀人,怎么可能大声说话,我当然不可能听见。我如果听见了,皓钧不会死!”
张越凝显然并不相信:“从小学到高三,无论是上学还是放学,无论是下雨还是下雪,你从来没接送过我。就一次例外,那就是皓钧被杀那天,你说你在附近银行办事,顺便来学校接我回家。一个从来不关心我的人,忽然来接我放学,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我怀着感恩的心,放在心底记了十年。现在想想,这真是巧合吗?还是说,你知道那天皓钧会出事,你怕我跟皓钧在一起会出意外,你怕你未来没了依靠,所以你选择来接我回家,而且我还能做你的时间证人,是这样吗?”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堪?”张芷琼痛喝了一声。
张越凝:“妈,你就如实告诉我,你知不知情?你说什么我都相信。我只是不想心底有疙瘩。”
张芷琼气得不想说话。
但这个时候,她真正要面对的不是张越凝,而是病房里的张鸿禺,她不得不回应:“我完全不知情。”
又是片刻的静默。
“我没其他问题了。”张越凝结束了话题。
木棉能感受到张越凝对于无法摆脱张芷琼的满心无奈。
门外传来脚步声,大门打开,田海亮带人来了。
彭秀和张蕤帆被带走。
张红芳一家站在门口想进来,又不敢进。
大戏似乎还要继续开演。
回去路上,木棉坐在副驾室,满心惆怅。
案子破了她好像没有那种喜极而泣的开心,毕竟还有重要疑点未解开。
木棉重重叹了一声,想起张越凝,不由替她担心道:“凝姐刚才当众质疑张芷琼,等我们走了,张芷琼会不会为难她?”
开车的陆从景不以为然:“张家现在只剩下一棵独苗,不至于。”
“她是抱养的,在张家人眼里算不上独苗吧。”
陆从景:“她当着张鸿禺的面质疑张芷琼,表面上看有点鲁莽,但你代入张鸿禺细想,会不会觉得张越凝质疑的有点道理?”
木棉点头:“不用代入张鸿禺,我都认为凝姐质疑的非常有道理,张芷琼很大可能就是知情的,她确实听到了彭秀要杀张皓钧,但她当做没听见。这个女人为了利益是没有底线的,你看她后来为了对付张红芳一家,还跟彭秀赵润嵩联手。在她眼里,哪里有什么亲情,都是利益至上!”
“连你都这么想,作为当局者的张鸿禺会不会想的更多?”
有道理。
木棉心底松快了些,“师兄,你说张鸿禺会怎么做?”
“如果是我……我会扶孙女上位,起码看着靠谱点。”陆从景说完,看着远处的红绿灯,陷入沉思。
聊了会儿,木棉才问:“我们去哪儿?”
“回队里梳理一下资料,还有好几个疑点没整明白。”
“我也是。”
她姐姐腹中胎儿究竟是谁造的孽,还没个结果。
木棉很郁闷:“唯一的知情者霍兵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他现在什么都不愿意交待,还有什么办法能撬开他的嘴?”
“等会儿程姐要审彭秀,看彭秀愿意交待多少吧。不过很多细节彭秀可能也不知情,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木棉明白,“我去把霍兵的人际关系网重新梳理一遍,特别是2004年之后的踪迹。”
回到刑侦大队,大家分头工作。
张芷琼回到家,她先去前宅逛了一圈。
前宅的保姆说警察来过,搜了几个房间,带走了一些东西。
她没多问,往后宅走去,进屋看见秦姨带着两个保姆在大扫除。
她站在秦姨面前,上下打量着对方。
“你嘴挺多,什么都跟张越凝说,是吧?”
秦姨尴尬笑了笑,“啊?”
“还给我装!收拾东西,今天就给我走人。”
秦姨也没多问,她解下围裙,“那我就……我去越凝那边了。”
“你什么意思?”
“刚才越凝打电话来,让我收拾东西去她新买的房子那边跟她一起住。”
张芷琼:
反天了!
第40章第40章陆从景研究霍兵的资料,他翻……
陆从景研究霍兵的资料,他翻阅霍冬冬提供的霍兵记事本,是一本蓝色的巴掌大的厚本子。
记事本的字迹歪歪扭扭,非常潦草,记录了从2000年到2010年这十年间的大小事。
除了追债、打人、开厂、给老大干活外,就是喝酒和舒坦!
他快速翻到2004年9月的记录,整个9月就三条记录。
【2004年9月20日,今天舒坦了】
【2004年9月22日,有钱人真有意思,做事真绝!】
【2004年9月25日,真嫩,好久没这么爽!娇是真有办法,老曾那废物惹的麻烦,但我谢谢他,钱和工作都不会少了他。】
往后是10月份、11月份的。
【2004年10月8日,脖子被小猫咪抓了一道血印子,舒坦!】
【2004年10月15日,又挠我一脸,妈的,打了一顿】
【2004年11月2日,给小猫换了个地方,想舒坦没舒坦成,又抓老子,把指甲给拔了】
舒坦应该就是交媾。
而被拔指甲的小猫大概率是夏木橙。
不敢想象这个女孩在被囚禁期间经历了什么。
一路看下来,血液禁不住往脑门上翻涌,这霍兵就是个畜生!
这如果给木棉看到了,她会难受死。
继续往后翻阅,“小猫咪”字眼出现了四次。
【2005年4月21日,小猫咪被打怕了,有点可爱。真舒坦。】
【2005年9月10日,小猫咪被熊发现了,天天来找,真能舒坦,敢怒不敢言,还怀上了,草!】
【2005年1月2日,找娇帮忙,被骂死,小猫咪已经堕不了胎】
【2005年1月7日,小猫咪死了,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这放乱世,真想把霍兵这狗杂种千刀万剐。
里面的熊和娇是谁?
霍兵合作的几个人,曾立兴直接叫老曾,邹富贵叫老邹,骆金水叫老大,熊只出现一次,但不知道是谁。
让夏木橙怀孕的是熊,能让霍兵敢怒不敢言的人,肯定不简单。
合上本子缓了缓,陆从景重新打开,从头开始翻阅,他发现2002年的记录特别多。
【2002年5月85日,初中同学会,吊事真多,娇还是老样子,好舒坦】
【2002年5月20日,娇娇真他妈舒坦】
【2002年5月25日,天天这么舒坦,人都要死。伟哥救我。】
【2002年7月3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舒坦。】
【2003年5月85日,一周年,x舒坦。从来不需要操心,也不会被婆娘发现,娇说她咸鱼小说和谍战片看多了,像特务,比我们爷们还有脑子。】
咸鱼小说?
哦,悬疑小说。
他想起曾立兴家那满柜子的侦探悬疑书籍。
陆从景忽然之间想通了什么,他站起身发现,办公室里只有他和小耿在。
他问小耿要曾立兴出事当天早上机械厂家属院前门和后门的监控录像。
小耿帮他通过内网调取了档案库里的监控视频,陆从景果然在视频中找到了他要找的画面。
他给刘泰安打了个电话。
“我要跟戴丽华聊聊。”
刘泰安回绝:“你不是警察,你不能审讯她,这不符合规矩。”
“我不是要审讯她,我是想采访她,跟她聊聊,我帮你破案,这个忙你都帮不上?”
陆从景话说的很不客气,刘泰安被气死了。
“你给老子记住,你不是帮我个人破案!”
会见室里,戴丽华被带进来了。
这里比审讯室好的地方就是,有窗户,有阳光。
陆从景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下来关好,今天不需要太阳。
程栋梁坐在戴丽华对面,冷冷盯着她。
戴丽华被关了那么多天,最近没人来审问她,她也不知道案件进展怎样了。
“警察同志,什么时候能放我回家?”
程栋梁不说话。
陆从景站在一侧也只盯着她。
诡异的沉默,无形中给人以压力。
戴丽华忐忑不安地眨了眨眼,过了好一会儿,她打破沉默似的,“你们问吧。”
程栋梁翘起双手,依然不说话。
陆从景走到戴丽华前面,问她:“你跟霍兵是什么关系?”
“同学。”
“只是同学吗?”
戴丽华不看陆从景,“只是同学。”
陆从景:“霍兵的儿子霍冬冬给警方提供了一本霍兵的记事本,在记事本里,霍兵详细记录了你们两个的关系。2002年5月85日,初中同学会期间你们旧情复炽,之后各自背着自己的家庭开始玩地下情。”
戴丽华轻轻咬了咬牙,她可能没想到霍兵会在小本子上记这些事。
“这不犯法吧?”
确实。
陆从景语气和缓:“出轨不犯法,但杀人犯法。”
戴丽华抬眼看向陆从景,她眼里布满血丝,很显然,被关这几天她都没休息好。
对于她杀人的指控,她意外的非常冷静,良久,才语气坚定地否认:“我没杀人。”
“你有。”
陆从景单手撑在桌上,“霍兵要帮邹富贵杀张皓钧,时间太紧了,他为找杀手的事犯愁,你便给他推荐了你老公,酬劳就是霍兵帮曾立兴解决工作问题,同时,他还给了你们一笔钱。”
“早前,我们在你家发现了很多悬疑侦探类的小说,你告诉我们,是曾立兴喜欢看,实际不是他喜欢,而是你喜欢看。你不止喜欢看侦探小说,还自认为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在杀张皓钧这件事上,你充当了军师的角色。”
“你建议模仿吊颈杀手崔雄伟的作案手法来杀害张皓钧,并以此制定了全套计划。在杀张皓钧当天,你安排曾立兴去医院准备做肾结石手术,曾立兴办理住院手续后,因为他第二天才做手术,医院管的并不严,他能偷偷溜出去杀张皓钧。”
“原本计划一切顺利,谁知曾立兴在杀了张皓钧后,下山途中遇到了梁小宇和夏木橙,这两人对曾立兴太熟悉了,躲都躲不过,曾立兴只好把两个孩子骗去天水坝。在路上,我猜曾立兴肯定偷偷跟你联系,问你怎么处理。而你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两个孩子也杀了。但你怕曾立兴莽撞会留下破绽,你就让他先迷晕孩子,剩下的事,交给你和霍兵处理。”
戴丽华面无表情地听着,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只有双眼,多了一丝杀气。
陆从景接着往下说:“当时卢照麟不在临城,曾立兴知道值班房钥匙压在门前石头下,他取出钥匙,把两个孩子一个一个骗进值班房,理由嘛,有可能是让孩子进去拿钓鱼的工具,或者骗孩子屋里有鱼要拿……他先让梁小宇进屋,用迷晕张皓钧的乙醚,把梁小宇、夏木橙依次迷倒后绑了起来。”
“之后曾立兴回医院,你和霍兵去处理那两个孩子。霍兵很不高兴,他就是不想亲自动手杀人,才找的曾立兴,谁知道自己还是被卷进去了。可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只能抱怨曾立兴办事不力。”
“你们想把梁小宇和夏木橙伪造成溺水而亡,考虑到他们身体里有吸入的乙醚,看多了破案小说的你担心他们体内有残留,在尸检的时候会被发现;同时,你还害怕警察把他们的死与张皓钧被杀联系在一起。所以,你成功说服霍兵,决定拖延到2天后再杀他们。”
“在这段时间里,霍兵拿着梁小宇的手机,给他妈妈发短信报平安。而你则帮梁夏两家找孩子,我猜天水坝那一带是你跟许忠负责去找的,让小偷抓小偷,能抓到小偷吗?结果显而易见。这期间,你还偷了梁小宇的泳衣,有你这样的所谓亲朋,偷个泳衣有难度吗?没有。”
听到这儿,戴丽华不免嘴角往上一扯,笑了。
程栋梁看了就来气,“不许笑!”
戴丽华挑衅似地笑着瞟了程栋梁一眼,随后看向陆从景:“你继续。”
陆从景没受任何影响:“你可能还想偷夏木橙的,但夏木橙没有泳衣,她不会游泳,你让霍兵花钱给她买了一套。杀梁小宇和夏木橙的时候,我猜你不在天水坝现场,你负责把寻找的人引开,确保那个时间段不会有人去天水坝。霍兵把梁小宇的头按在水塘里,制造游泳溺亡假象后,抛尸临花江。”
“原本不高兴的霍兵为什么最后非常积极地来处理,因为夏木橙长相出众,这让霍兵起了歹念,他瞒着所有人,偷偷把夏木橙囚禁起来。这件事一开始你并不知情,以为夏木橙的尸体被水冲走了没找到。直到2005年1月2日,霍兵来找你帮忙给夏木橙打胎,你这才知道夏木橙还没死。”
“你很生气,可又没办法,那个时间点,夏木橙怀孕月份太大,没办法打胎,只能把孩子生下来。”陆从景走向戴丽华,“你知道夏木橙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吗?”
戴丽华眉毛一挑,“知道。”
“你确定你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
陆从景冷哼了一声,“我猜你并不知道,因为霍兵欺骗了你。”
戴丽华脸上那带着些许得意的笑容瞬间消失。
陆从景故意留缺不说,“后来夏木橙找到一个机会想要逃出去,谁知被你们发现了,你用铁棍打在夏木橙后脑勺上,一棍把她打死了。”
“不是我!”戴丽华否定的非常坚决。
陆从景神色渐冷:“不是你,是谁?”
戴丽华又不说话了。
“那就是霍兵。”陆从景仔细观察着戴丽华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应该就是霍兵。
“霍兵发现夏木橙逃跑,下狠手把她打死了,尸体怎么处理成了一个难题。你们想到一个地方,曾立兴上班的家具厂旁边有块食品厂的空地,你们偷摸把夏木橙埋在食品厂地下。前两年食品厂旧厂房拆迁要建小区,你们害怕挖地基,夏木橙的尸骨会被发现,曾立兴听许忠提起过,怪楼的主人腿脚受伤,未来几年都不会回临城,你们便把夏木橙尸骨挖出来藏在怪楼地藏王菩萨的莲花底座里。”
“我猜测,在处理夏木橙尸骨的这件事上,你们几个人为了安全起见,开始用未实名登记的电话号码进行联系。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要装神弄鬼,在地藏王菩萨身旁播放佛经咒语?这迟早会引来别人的注意。看着不像你行事谨慎的风格。”
对于陆从景表扬她行事谨慎,戴丽华还颇为得意,“你猜对了,那个录音的确不是我放的。有段时间,霍兵他老娘做噩梦有女鬼索命,霍兵估计心底害怕,特意去放了《往生咒》,不过他不承认。他这人就是这样,做了什么都不承认。”
陆从景:“这个往生咒的的确确吸引了进怪楼探险的小青年的注意力,夏木橙的遗骨被发现。警察开始对机械厂家属院的邻居们进行调查,你担心警察迟早会怀疑到你们身上。所以,你开始物色背锅的人选。”
“第一个人选是贾伟东,因为你从霍兵口中得知,贾伟东当时在帮霍兵运毒品,贾伟东肯定不敢跟警察说他x当时在运毒,说了就是死路一条。而且这么多年下来,你对霍兵已经没有多少感情,就算贩毒的事把霍兵牵连进去,你也无所谓。为了保障你的个人利益,我猜你跟霍兵有君子协议,无论你们谁进去了,都不把对方招供出来。那贾伟东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现在看来霍兵确实遵守了这份协议。
戴丽华撒了很多谎,也没主动供出霍兵。
陆从景:“事与愿违的是,贾伟东提供了虚假的不在场证明后,被警察放出来了。你们迅速把目标转向另外一个合适的人选——许忠。你制订了一套你认为完美的密室杀人计划,成功杀掉了许忠。事后,你怕警方忽略掉你们放在床底栽赃许忠的那袋杀人工具,还特意提醒我们,前一晚上有听见拖沙发或者拖木箱的声音。”
可惜那摊没办法处理掉的冰水,还是把他们出卖了。
而且戴丽华聪明反被聪明误,拖木箱的声音,成了警方怀疑曾立兴的转折点。
“不得不说,你很狡猾,你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打一开始你就把自己完全摘清,拖拽木箱的声音,你说是曾立兴听见后告诉你的,你自己没听见。”
戴丽华不傻,陆从景这几句可不是表扬,他在嘲讽她自作聪明。
话锋一转,陆从景问:“有一点我不是非常肯定,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警方怀疑曾立兴的?”
回答之前,戴丽华提了个要求:“我想喝杯奶茶。”
陆从景没回头。
程栋梁问她:“冷的还是热的?”
“少冰。”
程栋梁刚学会在手机上点外卖,当即下单点了一杯奶茶。
“奶茶已经给你点了,你现在可以说了吗?”
戴丽华:“我儿子发现警察在跟踪张越凝,我不太确定警方是不是已经怀疑我们,但还是当机立断,跟老曾商量,制造假象,让人误以为他钓鱼出意外,而他偷偷去缅甸躲避一段时间。”
这跟陆从景之前猜测的一致。
实际非常巧合,他并不是怀疑曾立兴才去跟踪张越凝的。
他是曾立兴失踪之后,综合了几条线索,才开始怀疑曾立兴有问题。
戴丽华继续说:“早在怪楼传出有鬼叫声的时候,我就跟霍兵商量,把夏木橙的尸骨换一个地方埋葬,我建议找个偏远的山村,埋到山里去。但之前处理夏木橙尸体的时候,霍兵偷偷把她腹中胎儿骸骨拿去埋,当时差点被发现,他有心理阴影,暂时不想动,那时我就有预感要出事,所以提前让老曾在城郊百合村租了一套便宜的房子以备有需要的时候,可以去躲一躲。”
陆从景明白了,“所以,半年前你做计划的时候,还是想着,真的帮曾立兴逃出去躲避的,是吗?”
戴丽华没有否认。
“你为什么最后又改变主意,想要置你的丈夫于死地?你为什么选择杀掉曾立兴?”
监控室里,刘泰安和木棉等都在大屏幕前,屏息静气看着会见室里的“聊天”。
杀害张皓钧和梁小宇的时候,戴丽华没有动手,她最多算是共谋,判不了重刑。
但再来一单故意杀害曾立兴的罪,那重刑可就难免了。
她拒不承认:“我没杀老曾,他出事的时候,我三天没出门。他是我男人,我怎么会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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