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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第41章被关在看守所,没办法化妆,……


    被关在看守所,戴丽华没办法化妆,面色憔悴,眼窝深陷,看着老了几岁。


    她坚决不承认杀害曾立兴的指控。


    “我没必要这么做,杀了老曾,对我有一点好处吗?”


    “那我帮你回忆回忆。你于7月25日晚上给曾立兴的未实名手机号码打去电话,约好第二天早上见面。你给他送某样他需要的东西。”陆从景拿出手机,点开相册,“这是7月29日早上5点49分,机械厂家属院后门的监控画面。”


    只见画面里,一个戴着遮阳帽,穿着工衣的扫地阿姨拖着垃圾桶,拿着大扫帚往门外走去。


    戴丽华摇头:“这不是我。”


    “虽然监控看不清相貌,但是现在技术手段不比从前。警方技术部门可以通过对比你走路的姿势来判断这个人是不是你!”判定结果还没出,陆从景可不管那么多规矩,“你不承认也没用,这就是你!”


    他说的非常肯定。


    戴丽华沉默了。


    陆从景划到下一张照片,这是过水桥附近摄像头拍下的画面:还是刚才那个保洁,一手提着大扫把,一手拿着黑色垃圾袋走了过去。


    “你假扮成保洁从小区出来,垃圾桶留在小区门外,你从垃圾桶拿出垃圾袋,提着大扫把,一路避开人多的地方,来到临花江过水桥附近,然后找地方换上了垃圾袋里的男装和鸭舌帽。你跟曾立兴个头差不多,所以你穿他的衣服,非常合身。这就是为什么,当初目击者看到两个身高相仿,穿着相似衣服的人出现在过水桥桥墩的原因。”


    “你站在桥墩上,趁曾立兴不注意,把他推下了临花江!看着曾立兴被滚滚江水冲走,你匆忙离开。之后再度扮成保洁,回到了家。”


    戴丽华张了张嘴,笑了。


    笑完,才恶狠狠地说:“他该死。”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否认也没有意义。


    那不如大胆承认,起码能逞一时的痛快。


    “曾立兴杀了张皓钧后,他太自以为是,没按照我要求的去做,他就不应该从那个位置下山!那边下来就是学校,脑壳有屎才会抄近路。结果下山后就算遇到小宇和木橙,那个时候,如果他能够镇定点处理,骗一骗也就过去了,后续不会完全失控。但他把两个孩子骗到天水坝,把他们迷晕后就把烂摊子丢给我!”


    戴丽华越说越激动,“他是故意的!他故意把我和霍兵都拖下水,把我们都捆绑在一起!”


    如果曾立兴是故意的,那就更恶毒了!


    “曾立兴这个人,真本事没多少,满脑都是坏水。当年机械厂改组,梁国邦保住了夏至民的工作,却没办法保证能保住曾立兴的,他恨梁国邦偏心夏至民,嫉妒老大家和老二家关系更好。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把所有人都搅下水,故意害小宇和木橙。他该死。”


    说到这里,戴丽华眉毛飞扬,似乎自己也变得正义,变得有血有肉了。


    陆从景把她打回现实:“如果你比曾立兴有良知,你应该想办法救梁小宇夏木橙,但你没有。所以,你也坏的不遑多让。”


    戴丽华不愿意听这个,她只觉得头皮痒,疯狂抓挠头皮后,想到一个新的点:“还有许忠,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为什么会选许忠,因为他发现了老曾把梁小宇夏木橙绑在天水坝值班房的秘密,一开始他没声张,等警察发现梁小宇尸体后,他才来找老曾。他要挟我们给了他五千块去给他女儿治病。后来又要了两万。我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许忠,而贾伟东只是烟雾弹。”


    原来老实忠厚的许忠真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如此看来,2014年这四个死者,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这有点出乎陆从景的预料,不过他没被戴丽华牵着鼻子走,而是继续刚才的问题:“你认为老曾该死的事发生在10年前。这10年,你们也没有什么矛盾,你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要杀死曾立兴?”


    戴丽华昂着头,看着白色的天花板,“为什么?一是恨他,二是为了我儿子。我儿子马上要跟张鸿禺的外女孙结婚,如果曾立兴被抓了,被证实是杀害张皓钧的凶手,那我儿子这婚还结得成吗?他后半辈子的幸福就完蛋了。”


    所以,曾立兴出意外死亡,就是最好的结果。


    奶茶送来了,陆从景接过同事递来的奶茶,放到戴丽华面前的桌上。


    戴丽华插好吸管,吸了满满一口的半糖乌龙奶茶,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


    陆从景不忘挑拨:“跟霍兵在一起,祸害了那么多家庭,值得吗?他有真心对你?”


    戴丽华叹了一声:“到头来,都是一场空。小的时候,我外婆跟我说,人一生吃多少米多少盐,都是注定的。”


    说着她又吸了一口奶茶,吸到里面的珍珠,她慢慢嚼起来。


    陆从景抱着手臂,冷x冷看着,他没说话,他等着她说。


    果然,戴丽华还是忍不住问:“夏木橙肚子里那孩子是谁的?”


    陆从景反问:“霍兵怎么跟你说的?”


    戴丽华很聪明:“你们不知道孩子是谁的,是吗?”


    陆从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也撒谎:“知道。”


    “你们不知道。”戴丽华冷笑道:“你就是想来套我话。”


    陆从景不承认:“是你在套我话吧。你跟霍兵关系,在他眼里也就那样,他骗你很正常。”


    戴丽华显然不想听这种所谓的真相,她可以骗男人,但男人骗她,她难受。


    她转移话题:“你们还有什么话要问的吗?”


    “没了。等你喝完奶茶,就送你去审讯。正式的审讯还没开始呢,我们现在只是聊天。”


    戴丽华又吸了一大口,几乎喝掉大半杯的奶茶,她吃太急了,被呛着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会见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咳嗽声。


    陆从景再次走到窗前,他把百叶窗拉起。


    夕阳斜斜照进来,所有的人和事仿佛老旧了十岁。


    戴丽华用衣服擦了擦鼻子,她坐着没动,终究还是忍不住问:“是谁的?”


    “就那么想知道?”


    她确实想知道,她脑子一如既往的灵活:“我把我知道的写在纸上,你也把你知道的写在纸上,互相交换,可以吗?”


    陆从景满脸无奈:“拿两张纸来。”


    程栋梁撕了两页笔记本的纸递给他们,少一支笔,她又出去问人要。


    就这样,一人一纸,一人一笔,各自写下了名字,互相交换。


    监控室的刘泰安差点把脸凑到屏幕上了,但镜头离太远,完全看不见。


    陆从景看着戴丽华递来的纸张上,上面写着:骆安乔。


    骆金水的儿子。


    而戴丽华看着纸上的“熊”字,茫然半天:“究竟是谁?”


    “或许是骆金水的熊孩子?”陆从景也是瞎猜的。


    戴丽华恍然,原来他并不知道,她还是被套话了。


    监控室的刘泰安回过头问:“骆安乔是不是打人进监狱了?DNA库应该有他的DNA数据啊,没比对他的?”


    小董也不清楚:“但是,我们之前比对过骆金水的DNA,骆金水被排除了亲缘关系。骆金水和骆安乔是亲父子,如果夏木橙腹中胎儿真是骆安乔的,骆金水的DNA跟那个胎儿也应该有亲缘关系才对。戴丽华是不是又撒谎?”


    刘泰安吩咐:“别揣测了,快去问问。”


    打电话去问了才知道,原来监狱系统因故障还没上传骆安乔的DNA数据。


    加急处理后,第二天比对结果就出来了。


    骆安乔的确是夏木橙腹中胎儿的生物学父亲。


    程栋梁去监狱提审骆安乔,没费多大功夫,骆安乔对强奸夏木橙的事供认不讳。


    原来当初夏木橙被霍兵囚禁在他买的农家小院地窖里,被前来玩耍的骆安乔发现后,实施了强奸。


    囚禁夏木橙的农庄,附近有一大片菜地,夏至民夫妇还去那边批发蔬菜去卖。


    地窖距离他们摘菜的菜地就一百米远,钟静得知女儿被拔了指甲囚禁在那幽暗的地方受尽折磨,当场晕了过去。


    醒来钟静问木棉的第一句话就是:“那个畜生,会被判死刑吗?”


    “会的。”没有这件事,霍兵也会因为贩毒被判死刑。


    不甘心,太不甘心了!就这么便宜了他。


    但是,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没其他办法了。


    能判死刑已经是最大的安慰。


    又被提审了一整天的霍兵回到13号监室,时间将近35点,监室内除了值班嫌疑犯,都已睡觉。


    值班监犯问他:“霍哥,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就是没胃口,吃不下饭。”霍兵今天不止身体崩塌,连精神都崩塌了。


    他做的那些事,警察全查出来了。


    虽然都是死,但在他看来却完全不一样。


    没被全查不来,警察还无可奈何,那他是带着骄傲死的。


    而且事情没查出来之前,他可以拖延时间,活久一点。


    现在是,希望全无了。


    他倒在通铺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睡他隔壁的徐罡没睡,他闭着眼休息,女儿的脸仿佛就在面前。


    他不怕死,茵茵在等着他呢,死亡对他来说,没什么可怕的。


    但他又不忍心留下父母妻子,怕他们为了他受更多的苦。


    所以他还是要努力一把。


    静静的,他把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12点整徐罡爬起来,今天他和一个新人监犯值夜班。


    监室的鼾声此起彼伏,一开始辗转反侧的霍兵也终于睡着了。


    晚上值班是站着的,不能坐,新人狱友靠在墙边打瞌睡,徐罡则站在床边,翘着双手,闭着眼,静静等着。


    两点半左右,徐罡缓缓睁开眼,他抬头看了眼监室天花板的监控。


    这个时候,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是最容易懈怠的时刻。


    他双手往床铺上一撑,整个人飘起,死死压在霍兵身上,他下死手掐住了霍兵的脖子。


    睡梦中的霍兵毫无防备,他睁开眼只觉得眼前一团黑影,完全搞不清状况,只能拼命反抗。


    但两人力量悬殊,他被徐罡压制的毫无反抗之力。


    徐罡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掐着霍兵,几乎要把他脖子给掐断。


    他凑到霍兵耳朵边上,“你拔那个女孩指甲的时候,有想过她也是个人吗?啊?”


    被拔了指甲的女孩?惊恐的霍兵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满脸通红,眼球凸起来,徐罡空出一个手,对准他的眼睛,往下一扣,直接挖掉了他的眼珠。


    打瞌睡的新人值班监犯听见动静,忙睁开眼,他吓得大叫了一声。


    铃铃铃铃铃!


    警铃大作,监控室里的警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同监室的人被惊醒,看到霍兵血红的眼窟窿,还有徐罡流着血的嘴角……众人吓得变了脸色,什么三定位原则,也都抛诸脑后,没人敢上前阻止。


    直到狱警开门冲进来,把徐罡拿下!


    “啊!!!!”


    徐罡松手后,霍兵终于发出惨叫声。


    他痛不欲生地蜷缩成团,发出的声音,奇怪而沙哑,像喉咙严重发炎。


    霍兵的两只眼睛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挖出的眼球,被徐罡吃了!!


    真是狠人。


    不,是神经病、是疯子。


    是侠义之士!


    下次更新在元旦零点。


    元旦当天五章连发并完结。


    本章留言有小红包掉落,截止下章更新[比心]


    第42章第42章刑侦大队办公室里,众人为了……


    刑侦大队办公室里,众人为了结案忙碌着。


    午休时刻,有忙里偷闲看报纸的,有听歌的,有兢兢业业继续干活的。


    陆从景在浏览本地门户网站的论坛,网络上对于“百步双四大案”的热情,一直都很高涨。


    最近大家讨论最多的就是,张越凝成为这系列案件的最大赢家。


    因为昨天鸿达官网公布了最新的人事任命公告,张芷琼调任华北分公司负责人,而她女儿张越凝履新总经理。


    同时,有消息称,张越凝继承了张鸿禺的所有财产,包括鸿达股份。


    下个月董事会换届选举,张越凝有望成为鸿达集团董事长。


    鸿达集团没上市,也不知道资产估值有多少,总之,临城最年轻的富豪已经产生。


    木棉看了报纸,不由感叹:“师兄,你猜对了。张芷琼被架空,还调走了。”


    有人不理解:“这个时候调走张芷琼合适吗?张鸿禺不怕底下那些老臣不服小姑娘啊?”


    程栋梁:“只要工资和分红给的够,谁会不服?我看张越凝比张芷琼好说话太多了,底下人高兴都来不及。”


    “那倒是!”


    小耿从看守所回来,他兴冲冲对木棉说:“木棉,告诉你一个能让你高兴的大新闻。”


    木棉观察着小耿的表情,似乎不是什么坏事,所以她脸上带着点期盼,“什么大新闻?”


    “霍兵被同监室的嫌疑犯生生挖掉了双眼!你说,这是不是大快人心?!”


    见惯世面的众人都吃惊地问是怎么回事,让小耿说细节。


    刑侦大队3组办公室秒变八卦最前线。


    小耿娓娓道来:“挖眼珠子那个嫌疑犯就是前一阵闹得很大,灭门惨案里的那个凶手徐某。徐某女儿被同班同学欺负致死,法律奈何不了那个只有11岁的小畜生,最后徐某灭了他满门,绝对是个狠人。据说他最近疯疯癫癫的不太正常,前x一阵徐某跟人说看见霍兵后面跟着一个鬼,两只眼睛是两个血窟窿,满脸是血,都以为他故意装疯卖傻,没人当回事,结果昨晚徐某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半夜跳起来,把霍兵眼球给挖掉吃了。”


    木棉激动地红了眼眶,仿佛她不能报的仇,有大侠替她报了。


    程栋梁忍不住赞赏:“行侠仗义啊这是!能给他申请减刑吗?”


    显然不可能,她也只是说个美好愿景。


    小耿:“他的律师要给他申请做精神鉴定。”


    “应该鉴定!这肯定是精神病患者。”


    这个时候,精神病是褒义词。


    小耿卖起了关子:“你们知道他的律师是谁吗?”


    “谁啊?”


    “张越凝!据说这是她作为律师的最后一个案件,多么完美!地球是个圈,我们的社会也是个圈。之后张大小姐就要回家继承亿万家产了。”小耿倒了杯凉白开,咕咚咕咚喝完,“对于她来说,她的人生美好的像童话故事。”


    田海亮有点不可置信地说:“怎么这么巧?不会是张越凝鼓动徐某去挖霍兵眼睛的吧?”


    夏木棉替张越凝澄清:“不可能的。在张家人眼里,害死张皓钧的真正凶手是彭秀赵润嵩母子,霍兵只是个执行的刽子手。她没有必要针对他。只有在我家人心底,霍兵是那个应该千刀万剐的畜生!”


    程栋梁也不认同:“教唆自己的当事人去犯罪,作为律师,她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木棉:“她没必要这么做。师兄,你说是吧?”


    陷入深思的陆从景被拉回现实,他点头:“她确实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傍晚回到家,陆从景看着软木墙上的照片发呆。


    照片墙上,写着“霍兵”的白纸,还钉在正中央。


    而张芷琼和张越凝的照片依然贴在角落的位置。


    案件告一段路,他还没把照片收起来。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有些想法,早就在脑子里来回窜了好几次。


    他拿起手机打给木棉:“想办法去张蕤帆家走一趟,搜搜需要补充的证据。”


    木棉:“目前证据充足,不需要补充物证。”


    陆从景不容置喙地说:“你去申请,我等你消息。”


    好几天没回张家大宅的张越凝,停好车,直接往后宅走去。


    家里静悄悄的,两个保姆在后门嗑瓜子聊天,估计在聊张家的这些八卦。


    看见张越凝进来,那两人忙闭嘴,然后悄悄把瓜子收了起来。


    张越凝装作没看见,径直上二楼。


    楼上客厅窗帘没打开,一片昏暗。


    淡淡的酒香味扑鼻而来。


    她扫了一圈,发现张芷琼窝在沙发里,看得出喝了不少酒。


    天还没亮就开始喝,不用上班的日子真是惬意。


    张芷琼睁开眼,看见女儿一袭深灰色职业套裙从对面沙发后经过,像一缕幽魂。


    “你还回来干什么?”


    这房子未来是张越凝的,她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但张越凝并没有刺激她,只说:“拿点东西。”


    片刻之后,张越凝从房间出来,张芷琼满身酒气站在门口,堵住了她的出路。


    “那天你故意在爷爷面前质问我,是不是?”


    张越凝平静地看着母亲:“我说我不是,你相信吗?你觉得除了我,还有谁想知道你究竟知不知情?”


    张芷琼捂着微微炸疼的脑袋,“老爷子让你问的?”


    “不是。”


    但张越凝越是否定,张芷琼就越不相信。


    “就是他让你问的!你们早沟通过这个问题了,是吗?小叛徒!”


    张芷琼不止头疼,牙齿也疼。


    她越想越气,“我替这个家卖命这么多年,承担了这么多别人不能承担的责任,到头来,就是不如你这个所谓的毫无贡献的亲孙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张启峰的私生女。”


    “所以,你千方百计不让我进鸿达,在这个家把我边缘化,把我当棋子,给我画饼,你说,你的以后都是我的,原来你真的只是画饼,不然你不至于这么生气。既然如此,你权当这是战场——兵不厌诈。”


    张越凝往外走。


    追着女儿回到客厅,张芷琼直白控诉:“看到你,我就想起张启峰,凭什么他是儿子就应该得到一切?我是女儿怎么努力都是白费!凭什么?”


    “对啊!凭什么?”张越凝顿住脚步,回看着母亲,“如果张皓钧还活着,同样的,什么都轮不到我吧?你应该质疑的人躺在医院,你冲我有什么用?你对他百般讨好,对我呢?张皓月欺负我折磨我的时候,你视而不见,我贫血到脸色煞白,身体都支撑不住了,你还签字让私人医生抽我的血,你替我说过半句吗?我发高烧一个人在医院的时候,你在哪里?我承受不住选择自杀,警察来调查的时候,是谁把警察打发走的?”


    张芷琼:


    张越凝还想说什么,但还是憋回去了,“你跟你的父亲有什么不同吗?你们是亲父女,一路货色。”


    张芷琼愤恨道:“谁让他们把你强塞给我做女儿!”


    “你可以拒绝,但为了利益,你接受了。你不止接受了,你还千方百计把我绑在你身边,收买我的助理,监督我的一举一动,在老爷子面前又故意上演母慈女孝的把戏。你以为老爷子真糊涂了,看不懂?他很清楚,财产留给我,我会善待你,但如果留给你,你未必能善待我。”


    “把我赶去华北分公司,这就是你对我的善待?!”


    “这不是我的决定。你知道的。你想算账,你应该去找该找的人。”张越凝缓了缓心中的郁气,绕过张芷琼,快步离开。


    你应该去找该找的人。


    这句话在张芷琼耳畔萦绕不散,她捂着额头,气得鼻子发烫。


    你应该去找该找的人!!


    她倒在沙发上。


    取好车,开出地下停车场离开小区的时候,张越凝看见陆从景的吉普车开进了云麓庄园。


    她没停车打招呼,而是往律所方向开去,她今天要回磐石律所跟老板聊聊工作上的事。


    一个小时后,她在办公室接到陆从景发来的微信。


    “有空?”


    张越凝:“有。要请你喝的酒,我没忘记。”


    半分钟后,她收到了他发来的地址。


    那是他家。


    张越凝驱车赴约,在他所住小区外面绕了半圈,才找到停车位。


    傍晚小区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门口卖重庆凉拌菜的移动摊位围着好几个客人,她本想去买点凉菜的,看着那么多客人在排队,终究还是作罢。


    小区楼房有些年头了,楼梯破旧,木质扶手上的油漆,掉落了七七八八,像八十岁老年人脸上斑驳的寿斑。


    她来到他家门前,没有门铃,只能伸手敲门。


    没多久,门开了,陆从景招呼她:“速度挺快。”


    “我今天在律所,离你这里不远。”


    “不用脱鞋。”


    进屋后,张越凝扫了眼屋内格局,单身居所,乱中有序。


    餐桌上放着一盘牛肉粒,一盘鱿鱼丝,一盘干果,一盒饼干,还有一盘洗好的蓝莓。


    显然,他今天把他这里当成酒吧吧台了。


    她把酒袋子递给他:“山崎85年,从我老板手里薅来的威士忌,你喝的吧?”


    “我都可以。”陆从景看了一眼度数,43°,度数不低,但也不算太高。


    他把酒放桌上,问她:“可乐、乌龙茶、橙汁还是矿泉水?”


    “乌龙茶。”


    张越凝能猜到他约她到家里肯定是有些话要跟她说而又不能让旁人听见的。


    她没去客厅,而是直接在餐桌前坐下。


    陆从景从冰箱拿出一瓶乌龙茶,他把茶杯递给她,“我记得有一次你到刑侦大队来办手续,你跟我说,霍兵是你的当事人。”


    “当时是。后来他因为贩毒被刑拘,我们就终止合作了。”接过茶杯,她没喝,而是直接放桌上。


    “为什么终止合作?”


    “我们律所不给毒贩做辩护。”


    “这不符合规矩吧?”


    “当时还没签订委托协议。我也没明说不给毒贩辩护,就找了个借口推了。”


    陆从景没有适合喝威士忌的酒杯,他从厨房找出两个大小不一样的玻璃酒杯,拧开瓶盖,一人倒了大半杯,“要加冰块吗?”


    “加点。”


    他去冰箱取了一小盒的冰块出来,用夹子给她加了两块冰,随后他坐她对面,举起酒杯,“庆祝你得偿所愿。”


    轻轻碰杯,张越凝喝了小口威士忌,“你话中有话。”


    “可能你会不高兴。你跟我说的,你跟x张皓钧的关系,哪段是真,哪段是假?”他只举着酒杯,没喝。


    张越凝避而不谈,“重要吗?”


    “一段是姐弟情深,我可以理解为,姐姐给弟弟复仇。另外一段则不然,如果张皓钧真的那么不堪,你为什么还要替他报仇呢?我不相信你说的,只是为了摆脱你母亲的控制。以你的能力,你有很多办法可以摆脱,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陆从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还是说,你是为了打倒所有竞争对手,最后继承家业?”


    对于金钱和权力的追逐,俗是俗了点,但永远不过时。


    “我什么时候复仇了?”她反问。


    “至少……从你接近曾晖开始。”


    她用牙签戳了一块牛肉粒,微微一笑,并没有反驳,“愿闻高见。只要你不说我犯法了,我都愿意听听。”


    陆从景起身去打开了身后的书房门。


    随着书房门缓缓打开,张越凝抬眼一看,自己的照片贴在正中的软木墙上。


    以她为中心,展现的是世界的另外一面。


    第43章第43章陆从景没有刻意隐瞒,他研究……


    陆从景没有刻意隐瞒,他研究她,已经研究很久了。


    看着满墙熟悉的照片和名字,张越凝晃了会儿神。


    虽然她来的时候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但陆从景把他的怀疑直接摊开,摆在她面前,她不能说自己的内心毫无波澜。


    他说:“我不知道你的复仇计划始于什么时候。我们暂且从吊颈杀手崔雄伟被抓开始。去年年初崔雄伟落网,他承认了其他5起杀人案,唯独不承认杀害过张皓钧,这件事引起了你的注意。”


    “我也不清楚你是怎么调查出真相的,肯定有很多信息是你知道,而我们不知道的。起码你调查清楚了杀害张皓钧的主谋和凶手包括彭秀、赵润嵩、邹富贵、霍兵、曾立兴和戴丽华。”


    “现在我们回过头来看,这六个人,自相残杀死了三个,伏法三个,其中一个还被生挖了双眼。而你呢,完全置身事外,仇报了,财产也得到了,整个过程堪称完美。”


    对于这个指控,张越凝情绪极度稳定,她只笑问:“这是你新书的构思吗?”


    “你就当做是我的新书构思。”


    “那我提一个小小的疑问,既然我已经调查清楚了,直接报警不好吗?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折腾呢。”


    “十年前的旧案,可能没有足够完整的证据链可以去指证他们所有人,就算有证据,这几个人都被判处死刑的机会有多大?你是律师,你很清楚,像戴丽华这种没有直接参与动手的,刑罚不会高。只有让他们互相残杀,在你的视角,肯定更有复仇的快感。”


    张越凝喝了口酒:“好像有点道理。”


    陆从景走进书房,站在软木墙前,指着相关的图片说:“调查出真相后,你同时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你成功说服崔雄伟的律师,你给崔家一笔钱,让崔雄伟承认杀害张皓钧。第二件事,你通过工作业务跟曾晖接触,两人迅速确认恋爱关系。”


    张越凝拿着酒杯依在书房门边,“你说的第一件事,已经触犯法律了。”


    “没有证据,因为做这件事的人不是你,是沈青。”


    软木墙上,沈青的照片在张越凝的左下方,连接着崔雄伟、张芷琼和邹富贵。


    “我猜沈青对你足够忠诚,她表面上出卖你,替你母亲做事,替你母亲监督你,实际上这些都是你授意的。沈青出卖你的表象,恰恰让你避开了警方的怀疑。当然,我也没有证据证明,沈青完全听命于你,纯属脑洞大开。”


    张越凝点头:“所以你成为了优秀的侦探小说家。”


    言外之意,这一切都是他作为小说家的臆想。


    陆从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纸,在上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可能在你心里,我还是个不错的侦探小说家,所以你把我也设计进来了。崔雄伟被执行死刑之前,主动约我见面,他说他是我的书迷,但他又说不出自己喜欢我哪本书哪个角色。他约我见面,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他要告诉我,他没杀张皓钧。很奇怪的是,他刚跟我说完他没杀张皓钧,扭头面对警方的调查,他又完全否认自己说过的话。”


    “我猜他没有看过我的书,看过我书的人,应该是你,对吗?”陆从景看着张越凝。


    张越凝轻轻转着手中的酒杯,不置可否。


    他忽然说:“我那天看到你了。”


    “哪天?”


    “《第三枚指纹》话剧演出那天,我就坐你后面一排。”


    那天是她和张蕤帆一起去看的话剧。


    张越凝笑着点了点头:“你这个原著作者怎么不上台谢幕呢?”


    “不适合我。”


    两人都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展开。


    陆从景把写有自己名字的卡纸,贴在崔雄伟上方。


    “崔雄伟的出尔反尔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在他被执行死刑后,我收到了崔雄伟没有时间杀害张皓钧的相关证据。我开始调查崔雄伟的家人,发现他家在崔雄伟死后,经济状况显著好转。再继续追查,我发现你的助理沈青转出了两笔现金,无论是时间还是金额,都隐隐约约跟崔雄伟有关联。我开始把目光对准了你。”


    “这个时候,我作为一个外人,就这么入局了。现在回过头来细想,这些都是你引我上钩的诱饵。如果你们真要收买崔雄伟家人,有的是地下钱庄没人能发现的渠道,你们不会暴露出这么多细节,让我查到。”


    张越凝反问:“那你上钩后,扮演什么角色?”


    “推波助澜的角色。因为你知道,我会一直盯着你。”此时,他确实盯着她。


    张越凝收回目光,没有与他对视。


    陆从景继续:“沈青完成前期任务,我顺利上钩。后期你主动跟我们联系,对我们进行误导,诉说你对张芷琼的恨意,以及你想要摆脱她的迫切需求,你在有意引导我们步入你规划好的轨道。”


    “你负责的另外一条线,也一切顺利,你和曾晖几乎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你跟他的父母相处很愉快,期间,你送了他们大量礼物,包括一台最新款的ipad。你了解戴丽华的爱好,知道她喜欢看侦探悬疑类的小说,所以,你在ipad上内置了一款绿色的小说阅读软件,并把其中一本几乎是为戴丽华量身定做的免费悬疑小说,提前放到她的收藏夹里。当然,为了不引起她的怀疑,你还混了其他收费小说在里面。”


    书桌上放着一沓拍立得照片,最上面就是一张小说封面照。


    陆从景拿起那张小说封面照,举在手上。


    “这是一本以欧洲为背景的悬疑小说《当爱迷失》,故事男主人翁是一个碌碌无为的中年男子,他喜欢上了一位外国模特,深陷婚外情不能自拔,他渴望摆脱妻儿,却又因为一直以来的顾家形象,没办法真的去离婚,他便想了一个奇招。他借口外出钓鱼,制造意外,让警方以为他坠河失踪。男人的目标是逃到国外,跟情人相聚,从此过上逍遥快活的生活。但男人的妻子早就发现了他的预谋,妻子痛恨丈夫的背叛,她痛定思痛,在男人执行计划远走高飞的路上,把他杀了,埋尸荒野。警方最后判断男人坠河后,生还希望渺茫。故事结尾,妻子带着孩子跟亲朋好友一起给男子开追思会,祈祷警方能早点找到他的尸首。”


    说完,他放下照片,“这个故事,是不是很熟悉?”


    张越凝脸上是温和的微笑,“有点。”


    “你的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让戴丽华走上《当爱迷失》女主家的杀夫之路。戴丽华这个人,胆大心细,同时很自私和贪慕虚荣,你针对她这个弱点,开始推进你和曾晖结婚的进程,你花500万买豪宅,写你和曾晖的名字,房子承诺给戴丽华两口子住。还没结婚,各种物质利益就在眼前招手,他们知道,你是张家第三代唯一的孙辈,就算拿不到张家全部的家产,至少几个亿的遗产是少不了的。戴丽华努力几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财富,她儿子通过跟你结婚,就能实现,你说,这个吸引力足不足够大?”


    当然足够大。


    张越凝没有回答,她眼底带着笑意,杯中冰块在慢慢融化,酒杯外壁蒙着细细的水雾。


    握着酒杯久了,手指被冰得有点难受。


    她换了一只手端酒杯。


    陆从景见状,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张越凝拭去手中的冰x水,转头把纸巾扔进了旁边的纸篓里。


    她看到旁边书架上放着一排书,都是有些年头,看过千百遍的旧书籍,跟这破旧的书房,非常搭。


    陆从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想说什么,张越凝回过头,问他:“然后呢?陆顾问你又吊人胃口。”


    她真当小说听了。


    陆从景也不气恼,他非常理解她现在的淡定从容。


    因为没人能拿她怎么样。


    他说:“你刚才问,我上钩后,起到了什么作用。我除了推动案件进展外,还无形中跟你打各种配合。例如,你假装无意中透露曾立兴夫妇不愿意购买东方华府的信息给我;例如我被引诱去跟踪你,而你在曾晖家楼下故意上我的车,跟我讲了一段故事。这吸引了曾晖的关注,你让曾晖知道,警方因为张皓钧的案子在跟踪调查你,这让戴丽华和曾立兴自我怀疑,我们跟踪你是不是跟他们有关系。他们怀疑曾立兴可能已经暴露,这让戴丽华下定决心,牺牲对家庭已经毫无作用、只会拖后腿的曾立兴。”


    “一切都按照你设想的进行。曾立兴一死,你果断转向,利用张蕤帆设置陷阱,成功摆脱曾晖,同时让下一个目标,张蕤帆上钩。每一步都算的很精准。”


    张越凝反驳:“你当我是神仙啊!”


    陆从景给予充分赞许:“跟神仙差不多。在壹世界会所,你跟曾晖分手后,我看你可怜巴巴的流泪,我当时还有些愧疚,我不应该怀疑你,跟踪你……”


    她吐槽:“没看出愧疚。我看你挺高兴的,唱歌都唱劈叉了。”


    “见笑。”陆从景也没解释当时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故意的。


    他双手撑在桌上,“《第三枚指纹》话剧演出现场,我坐你后排,我能看出,你对张蕤帆有意无意的撩拨和掌控。他像吃了你的迷魂药似的,对你有一种……似有若无的,占有欲。”


    “刚刚还是神仙,现在变成妲己了。”她总是举重若轻,化重拳于绵帛。


    这次他没被她牵着鼻子走,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对张蕤帆的潜移默化应该由来已久,我们下午去了张蕤帆的房间搜查,搜到了好几本书,有《冰与火之歌》、《卡拉马佐夫兄弟》,还在张蕤帆电脑里发现了,你分享给他的《说岳全传》故事新编视频,里面有‘曹宁弑杀曹荣’的新式解说……这些都是跟弑父有关的故事。”


    “在彭秀生日这天,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特意挑选彭秀生日来发难的,或许,你想让她真切感受自己的生日变成儿子忌日的痛苦,你的助理兼好搭档沈青打电话给邹富贵,给他透露了赵润嵩的行踪。同时,你精准控制了张蕤帆到达泰吉酒店的时间,让他在停车场看到了邹富贵和他父亲赵润嵩亲热的精彩一幕。”


    陆从景在卡纸上写下张蕤帆的名字,然后把他名牌钉在张越凝与赵润嵩之间。


    张蕤帆这个不该在牌桌上的男人,上桌了。


    “张蕤帆是个非常直的直男,他没办法忍受自己的父亲是个同性恋,他仿佛找到了他母亲自杀的真正原因,他也没办法接受父亲是杀害张皓钧的凶手,这就相当于把他想要跟你走在一起的路,堵死了。这几个条件相互叠加,促使张蕤帆选择铤而走险,完成了弑父的过程。他并不知道幕后黑手还有他奶奶,他以为杀了他父亲就能掩盖一切。”


    “让彭秀的孙子在她的生日当天杀了她儿子,这个仇报得不可谓不爽。”


    听及此,张越凝微微垂眸,她否认:“这些都是你的……臆想。不过,挺有意思。”


    “有一点我没明白,你跟张蕤帆关系还不错,你为什么要借他的刀杀人,让他成为杀人犯呢?他就算逃过死刑,那他这辈子也毁了。”陆从景看着张越凝,“他是不是做过伤害你的事?按道理,他一个张家的外人,他应该不敢才对。除非,他做过帮凶。你记恨他。”


    第44章第44章张皓月离世之后,初三上学期……


    张皓月离世之后,初三上学期,是张越凝过的最为祥和的一个学期。


    自从张皓钧被当面揭发,拿她照片自慰之后,张越凝能察觉到张皓钧不再正眼看她,在各种场合,避免跟她呆在一起,这让张越凝自在了许多。


    但他对她还是关心的,默默地带着他的小心思关心着她的一切。


    事情的改变发生在春节期间。


    赵蕤帆本就比他们大一岁,高一个年级,以前他不亦乐乎地做张皓月的跟屁虫,等大一点,回过味来,他开始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


    这种羞愧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错了,不该霸凌张越凝,而是羞愧于自己竟然做一个小女孩的跟屁虫。


    羞愧于自己竟然在关键时候晕血,羞愧于自己竟然脱了裤子都没爬上她的床,羞愧于被张皓钧赶出了房间。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


    大年初二这天,张家去城郊的弘山寺上香,上完香在斋菜馆用午餐。


    张越凝坐在靠窗的休闲椅上发呆,赵蕤帆拿着相机过来。


    “越凝,给你拍照。”


    张越凝不想拍,但爷爷奶奶就在旁边坐着,她不好拒绝,只好给他比了一个“V”字。


    “你怎么不笑。像昨天晚上那样,笑的开心点。”


    张越凝恍惚,她昨晚什么时候笑得很开心了?或许是独自看电视的时候?


    显然,赵蕤帆在暗中观察她。


    刚好爷爷奶奶出去了,张越凝也就没再搭理赵蕤帆,她起身去洗手间。


    等张越凝离开,赵蕤帆又对角落的张皓钧说:“皓钧,给你也拍一张。”


    张皓钧在玩游戏,他没抬头,直接拒绝:“不拍。”


    赵蕤帆在张皓钧身边坐下,他倒回去看数码相机里过年期间拍的照片。


    终于打完一局的张皓钧,放下游戏机,忽然问:“你昨晚跟张越凝在一起?”


    笑得很开心是怎么笑?在哪里?


    自尊心作祟的赵蕤帆,似乎终于逮到了可以找回面子的机会,他嘴角上扬,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她说不能告诉你。”


    幽暗的火苗在张皓钧的眼中一点点炸开,游戏机被丢在一边,下一瞬,张皓钧死死掐住了赵蕤帆的脖子。


    “狗杂种!”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被大人拉开的时候,赵蕤帆脸上多了一道血痕,他委屈,却又满心喜悦。


    由于张鸿禺偏心亲孙子,再加上张皓钧平时表现很乖巧,大人们都以为只是两个男孩之间的小矛盾,就没细究,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张越凝并不知道他们打架跟自己有关,她只是冷眼旁观着,回到家就闷在房间里看书。


    临睡前,外面阳台传来动静,张越凝警惕地站起身。


    夜色中,张皓钧翻过了阳台。


    自从上次张皓钧翻阳台来救她之后,她知道阳台并不安全,所以,平时都会锁阳台门。


    今晚是因为屋里有点闷,她就没锁。


    张皓钧冷冷站在她面前,一步步走进,眼睛里满是红色的血丝。


    他就像一头被触怒的野兽,什么话都不说就来咬她脖子。


    张越凝剧烈反抗,她朝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被咬疼的张皓钧把她压在身下,抓着她的头发,“真贱!是男人你就要吗?!”


    张越凝气晕了头,“你有病!”


    真有病的张皓钧像被触了霉头,抓着她的脑袋就往床头上撞。


    “我有病!我就是有病!要不然你以为你存在的价值是什么?你以为你是我爸的私生女就能得到更多?!”


    她是谁的私生女?当时还不到15岁的张越凝很震惊。


    “张越凝,你好好记住,你只是我的血袋!我的附属品!懂吗?”张皓钧又朝她挥了一个拳头。


    张越凝往旁边躲,混乱中,一脚踹到他裆部,张皓钧痛得匍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张越凝从枕头底下摸出防身的水果刀,问他:“你说我是谁的私生女?”


    空气凝滞了片刻,张皓钧终于艰难站起身。


    他扶床站好,回想起好多年前,他听爷爷跟医生说,张越凝跟他是同父异母的姐弟,爷爷询问医生,直接输血是不是不行?


    当时他还小,不懂什么是同父异母。


    听张皓钧说完,张越凝不可置信地摇头,“那你还……你还这样对我?!”


    泪水从张越凝眼角滚动而下。


    张皓钧扭头看向窗外,他没回答她的问题,走到阳台门前,他回过头x,狠狠瞪着她:“你不是!你不配!”


    他不承认她跟他有血缘关系。


    她只能是他的血袋,他的附庸。


    从此之后,张皓钧不定时过来折磨她,她把阳台门锁了也没用,他有钥匙。


    后来她故意把门锁弄坏,秦姨找人来换了新锁,但没过多久,张皓钧还是想办法弄到新钥匙,进来了。


    从初三开始,张皓钧对她纠缠折磨到高二,直到他死之前。


    张越凝不是没有对外求救过,可惜没用。


    而秦姨那段时间要伺候家中生病的老人,晚上都不住在张家,没人能帮她。


    有一次,她额头被张皓钧磕伤了,淤青一大片。


    吃饭的时候张鸿禺看见了,问她怎么回事。


    “张皓钧打的。”


    啪!


    张鸿禺把筷子拍在了桌上,“张芷琼,这两个兔崽子,你是怎么教育的?动不动就这样打闹,像话吗?”


    “是他打我。”张越凝知道辩解没用,但她还是要说。


    张鸿禺听不得别人说他乖孙的不好,他饭都没吃完,就走了。


    烂摊子交给张芷琼处理。


    张芷琼当然不会处理张皓钧,她瞪向张越凝,等回到房间,她气得拍自己的脑门:“以前是张皓月,现在是张皓钧,故意往上找茬是吗?”


    “是他打我,我录音了。”


    张芷琼不可置信地看向女儿,“张越凝你疯了是吗?你们小孩子打架你为什么要录音,你什么居心?”


    录音MP3被张芷琼收走了,张越凝站在房门口,看着穿衣镜中的自己,一片一片被撕碎。


    晃了会儿神,张越凝看着软木墙上张蕤帆的名字,想起陆从景刚才的问题。


    张蕤帆是不是做过伤害你的事?


    张越凝微笑着摇头:“没有。”


    陆从景理解,“你不会承认的。你不在乎被查出来,不然,你早就去清理张蕤帆的物品了。”


    “我犯法了?”她又问了一遍。


    “没有。”他回答的毫不犹豫。


    张越凝:“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还有,陆从景说:“霍兵的双眼被你当事人徐罡挖了。”


    “我知道。我上午刚给徐罡申请精神疾病鉴定。”


    “这会不会有点太过巧合?”


    “你以为呢?”


    “我知道你不会做犯法的事,我查过,你大学除了辅修商业管理外,还是法律与心理学双学位。那么你有没有可能用你的心理学办法,曾经暗示过他?”


    张越凝否认:“霍兵都要被判处死刑了,我没有动机这么做。”


    “所以,你能告诉我,你复仇的动机是什么吗?如果是为张皓钧报仇,那就是上次你跟我说的,他对你的伤害,其实都是谎言?”他盯着她,等待她的答复。


    张越凝微微抿唇:“你就当做是吧。”


    陆从景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作罢。


    如果是谎言倒还好,说明她没受过那些伤害。


    她问:“你要把这个故事改编成书吗?”


    如果真写成书,虽然法律拿她没办法,但她肯定会被卷进风暴中心。


    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舆论都不会放过她。


    不过她并不在乎。


    陆从景看着她,声音低了低:“我不可能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上。”


    张越凝微微触动,似有什么东西,这一瞬间把她蜷缩的心熨平。


    她把杯中酒一口喝完,浓烈醇厚的酒香,从口腔萦绕成鼻息。


    张越凝看着书架上那一排旧书,那是她带领着他看过的小说,她轻声问:“你为什么改名字了?刘晋伏。”


    好久没听别人这么叫他了。


    陆从景的心嘭嘭跳跃而起,对上了她的目光,她那双眼,像那满是裂痕的玻璃球,轻轻一碰就碎了。


    他今天,是刻意把他们看过的书放在最显眼位置的。


    “我爸出轨跟我妈离婚后,我改跟我妈姓,重新换了名字。”


    张越凝轻轻点头:“陆从景……挺好的名字。”


    “你好几天没来上学,老师说你生病住院了,我偷偷跑去医院想看你,去了两次,可惜……都没找到你的病房。”


    所以,当年去医院找她的男孩真的是他,不是她的幻想。


    他满是抱歉地说:“我小的时候,脑子太笨。”


    张越凝收回目光,手指滑动着酒杯的边缘,没说话。


    “我想去看你……看你的病好点没有,还想告诉你,我要转学了。”


    张越凝强颜欢笑道:“初三开学,我看你的位置空着,才知道你转学了。你怎么不给我写信啊?”


    她仿佛是在替十多年前的自己在发问。


    “写了,没寄出去。”


    父母离异让他多了以前没有的敏感,在特需病房区碰壁后,陆从景发现自己和张越凝在家庭背景上差距太大,还是个少年的他胆怯了。他当时完全不知道她在张家受的苦难。


    两人目光再次相触,却又不约而同地避开。


    陆从景:“高二那年,我和我妈妈回来探亲,我想去找你,刚好我一个亲戚跟你是同学,她告诉我,你跟数学老师在谈师生恋……我打退堂鼓没敢去找你。我以为你已经忘记我了。我妒忌戚振勋,后来又妒忌曾晖,得知你和曾晖分手的时候,我在壹世界唱的那首歌就是我当时的心情。”


    他当时唱的什么歌?


    哦,青藏高原!她记得。


    印象深刻。难怪唱劈叉了。


    张越凝笑了。


    见她笑,他也忍不住笑。


    “我以为你已经认不出我了。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刘晋伏,是吗?”


    “嗯。”短暂沉默之后,她说:“我看了你所有的小说。”


    他的系列侦探小说,名侦探女主叫初美。


    他替她改写了初美的命运。


    陆从景心跳如擂鼓,“你是特意选择我来调查这个案件的,是吗?”


    “你觉得呢?”


    “那就是。”


    虽然她把他算计进来了,但他不在乎。


    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信任呢?


    无论是同学,朋友,还是……


    他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吱吱……吱吱……”的手机震动声。


    这电话来的真不是时候。


    张越凝拿出手机,“喂,成叔。”


    贺成声音比较急:“刚才你妈妈来医院跟你爷爷道别,父女俩吵了一架,医生说你爷爷恐怕不行了。”


    张芷琼果然找张鸿禺算账去了。


    “我马上来。”张越凝挂了电话,非常平静地跟陆从景解释,“我爷爷不行了,我现在要去医院。”


    陆从景理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他也不在乎这点时间。


    他主动请缨:“你喝酒了,我送你。”


    张越凝没有拒绝,她转身把酒杯放餐桌上,拿起手提包出门。


    陆从景跟在她身后,下楼,两人一路上没说话。


    天已经黑了,小区门口有阿姨在跳广场舞。


    音乐轻快欢乐,夹杂着涌动的人群。


    不知为什么,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人间烟火气的可爱。


    第45章第45章张越凝赶到医院的时候,张红……


    张越凝赶到医院的时候,张红芳一家正围绕在张鸿禺病床周围。


    见张越凝进来,赖文斌等主动打招呼。


    刚才张芷琼跟张鸿禺吵架的内容,他们都听见了,也都知道了张越凝是张启峰的女儿。


    “爷爷。”张越凝轻轻唤了一声。


    张鸿禺听见孙女的声音,手指轻轻动了动,以示回应。


    张越凝对张红芳说:“姑奶奶,你们先回去吧。有事我让成叔通知你们。”


    已经快过晚餐时间了,张红芳年纪大,也确实熬不住。


    “也行。你爷爷要是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好。”


    看着他们出去,贺成把病房门关上,也出去了。


    张鸿禺微微闭着眼:“你不用管她,也别怕她。她自己会想明白。”


    “她”指的是张芷琼。


    张越凝站在张鸿禺床前,自上而下审视着,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张鸿禺不由得睁开眼,问:“怎么了?”


    “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


    她语气轻飘飘,冷冰冰的,与往常的温和完全不同。


    人是极为敏感的动物,张鸿禺就算是病入膏肓了,依然敏感地捕捉到张越凝的异样。


    “怎么了?”他又问了一句,语气也随之变了。


    虽然虚弱,但仍听得出一惯的强势。


    张越凝看向病床对面墙壁上悬挂着的全家福拼图,这是不久前,她亲手拼装完,送给张鸿禺的。


    这个全家福拍摄于十五年前,拼图里只有张鸿禺、张启峰夫妇和张皓钧张皓月兄妹,一家五口。


    她指着全家福,x“很快,您老人家就能跟他们团聚了,一家人整整齐齐。”


    “你在说……在说什么?咳咳咳咳咳咳……”张鸿禺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激动得连连咳嗽。


    张越凝就这么冷冷看着他,等他咳嗽停了,才继续:“当年我亲生母亲生病之后,我每天都呆在她身边,她不可能来找你,你撒谎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张越凝犹记得,那天傍晚,妈妈给她买了她爱吃的小蛋糕,妈妈蹲下来,跟她说,妈妈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治病,让她去新家乖乖等着她回来。


    虽然当时张越凝只有七岁,但她似乎能隐隐感知到,自己被抛弃了。


    不是被母亲抛弃,而是被现实。


    “我猜你们用了些手段,把我从我妈妈手中骗过来。我妈妈可能以为,张家经济条件优渥,而我身上流着张家的血,那我回到张家,将会是最合适的去处。她肯定不知道,我从此进了狼窝。”


    “我才七岁,瘦瘦小小,连血管都找不到的孩子,你们就把我当成了血包,吊着张皓钧的命。用我的命来换张皓钧的命,才是你接我回来的真正目的。张皓钧的命就比我高贵?别说是亲孙女了,请问,你有把我当人吗?”


    张鸿禺气得睁大了眼,“我……我没亏待你!”


    “没有亏待吗?”张越凝无奈笑着,“你是指需要输血时,肉蛋奶、营养品给得足足的,生怕我出意外死掉,影响给张皓钧输血,等张皓钧的病治好了,就完全无视我的存在?等张皓月病发,马上又把我的营养补起来,继续给张皓月当血包,给她续命?他们是金子银子,宝贝疙瘩,而我,是地底的泥巴,需要的时候用来砌砖,不需要就踩上一脚,往旁边一踢。”


    她语气很轻,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如果,我就这么在夹缝中长大,就算是被当做血包,我想我也不会做任何的反抗。但是,张皓月连同赵蕤帆欺负我折磨我的时候,我都被打进医院了,我向你求救,希望得到你的哪怕一丝丝公平对待,结果你让我失望了。你像个伪君子,假装公正,给张芷琼施加压力,让她来平息掉我。还有张皓钧,他骚扰霸凌殴打了我快三年,我反抗,那就是互殴,我自杀想报警被阻拦,都没人给我主持公道。这就是你说的,没亏待我吗?”


    这么包含血泪的控诉,从张越凝口中说出来,却是轻轻巧巧,没有一丝感情似的,平静的海面下,看不出是否暗潮涌动。


    只是那双晦涩的眼眸,偶然闪过的寒光,让人清楚明白,她是会潜藏报复的狼。


    张鸿禺不愿意相信张越凝的话,他努力发出声音:“不可能……不可能的……皓钧不会这么做……”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装糊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这么一步步,被你们推进深渊的。”张越凝平静地问:“你知道张皓月是怎么死的吗?”


    张鸿禺看向张越凝。


    “医用冰箱的插座是我拔的。”


    张鸿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他那浑浊的眼睛。


    不可能的。


    “我每天洗冷水澡,不好好吃药,就是为了高烧不退,当时我就想,我是自己死,也不要张皓月活着。”


    “你!”张鸿禺只觉得喉咙被沸水滚过,半天说不上话来。


    “我错了吗?我没错。医用冰箱里保存的全是我身上抽出来的血!我把电断了,也就断了。张皓月一个靠吸我血活着的寄生虫,没我她早死了。”


    怎么会这样?张鸿禺微微摇头,他忽然意识到,张越凝现在告诉他这件事,摆明了是想要活活气死他。


    她是来跟他算总账的!


    她忍他这么多年,把遗产骗到手,眼看他活不长,就露出真面目,是想要他立刻死啊。


    张鸿禺颤颤巍巍伸手想去按把病床升起来的按钮,他想坐起来,可惜手没力气,按不动。


    他越想越气,骂她:“混……混账!”


    “我混账?你怎么不骂张皓月混账,怎么不骂张皓钧那个王八蛋混账呢?”


    “张皓月欺负我的时候,张皓钧救过我。我曾经以为他是这个家的例外,他是好人。谁知他就是个坏了的胚子!前期折磨我,我都忍了,只反抗和躲避,从没想过报复他,直到这个禽兽强奸了我,当时我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让他死。”一抹杀气从张越凝眼中一闪而过。


    “我那时候还小,也没太高明的办法,就想跟他同归于尽。”


    彼时张鸿禺住院进了重症监护室,张家长辈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守着。


    张皓钧长青春痘,家里找医生给他开了中药,在厨房里煎熬,张越凝趁着这个机会,买了一包老鼠药,偷偷倒进他的药里。


    听到这里,张鸿禺的手轻轻颤抖着,他本来就已经病入膏肓,此时脑袋更是气成一团浆糊。


    他知道张越凝没有表面那么温顺,她聪明能自保,但从来没想过,她是个狠人。


    “我倒老鼠药不小心被秦姨发现了。秦姨及时制止了我,她跟我说,仇可以报,但前提条件是,不能连累自己。”张越凝微微凑近张鸿禺,“你还不知道吧?秦姨跟我一样,也想你们死。”


    秦姨是来张家报仇的。


    张越凝:“骆金水发妻是秦姨的亲姐姐。骆金水老婆之所以会死于难产,全因你们阻止医生去施救。当时你儿媳才开始阵痛,有护士看着不会有问题,但你们自私霸道,阻拦医生离开,最终造成一尸两命的惨剧。张皓钧张皓月兄妹从出生起,就是带着罪恶的畜生。”


    秦姨之所以选择到张家做保姆,是因为曾经信誓旦旦要为妻儿复仇的骆金水靠不住,他有了新家庭,新的妻子和儿子,他不想再冒险,秦姨没办法,只好亲自来找机会替姐姐报仇雪恨。


    当初张越凝去关电闸拔医用冰箱插座的事,秦姨是知道的,她心疼张越凝,并劝她耐心等待,不要着急。


    “我跟秦姨刚好互补,她想要的是,当初在产房里阻拦医生救人的三个人必须死,那就是你和你儿子儿媳。我则要欺我辱我的张皓钧张皓月的命。正好是你们一家五口,完完整整。”


    张鸿禺浑浊的双眼翻涌着震惊,他从没想过,家中用了这么多年的保姆会有问题。


    再一想,贺成还是秦姨介绍来鸿达上班的。难怪他之前委托贺成去国外帮他找代孕生子的事,国内医生说他精子活力没问题,去了美国却又都不成功。


    原来……张鸿禺顿觉天旋地转,手抖得更厉害了。


    “秦姨劝我,如果想让张皓钧死,千万不能自己动手,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刀杀人。而且,当时就有个机会,她让我耐心等待结果。”


    原来前两天家里收到一封海外邮件,当时在等国外培训机构回信的张皓钧没仔细看就把信拆了,拆信后他才发现是彭秀妹妹从美国寄来的家书,张皓钧没细看,把信纸匆匆塞了回去。


    结果彭秀发现信封被别人拆开后,非常紧张,她质问是谁拆的信,保姆纷纷表示不知道。


    秦姨好奇信中内容,她趁彭秀外出,用以前偷偷配好的钥匙打开抽屉,发现了彭秀的秘密。


    彭秀前夫的死不简单。


    虽然彭秀妹妹没有明确说,但从信中文字不难猜测,彭秀前夫不是自杀,而是彭秀把安眠药混进感冒药里,伪装成自杀,难怪彭秀这么紧张。


    当天下午,等彭秀回来,秦姨假装不经意跟彭秀透露是张皓钧看了她的信,还说张皓钧把信塞回去后,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看着有些奇怪。


    彭秀一边笑着解释说没事,一边下定决心,在张鸿禺出重症监护室前除掉张皓钧,既解决了她杀夫秘密泄漏的隐患,又除掉张鸿禺的遗产继承人,一举两得。


    没几天,秦姨听到彭秀找了人要杀张皓钧。也就是张芷琼偷听彭秀打电话那里。


    “在张皓钧被杀的前一天,秦姨怕出意外连累我,她偷偷告诉我,让我小心一点,放学就自己回家,不要跟张皓钧一起。”


    他们这家人,除了张鸿禺,都知道彭秀要杀张皓钧,但一个阻拦的都没有。


    张鸿禺气得嘴都歪了,想说话已然说不出来。


    “一家五口,就剩下你一个了。对了,知道你儿子儿媳怎么死的吗?”


    张鸿禺不可置信地看着张越凝。


    张启峰夫妇是出意外被泥石流埋了,难道不是?不可能。


    “这件事秦姨要亲口跟你说。”张越凝给秦姨打去视频。


    视频铃声才响了两下,秦姨就接了。


    秦姨新x烫了个头发,她如今住在张越凝的新房子里,跟张越凝生活在一起。


    “有声音吗?”


    “听得见。秦姨,你跟他说吧。”张越凝把手机换了个方向,让张鸿禺也能看到秦姨。


    刚才还能说话的张鸿禺,此时歪着嘴,话都说不出来。


    秦姨先调侃了一声:“你命挺好,又多活了10年。”


    张鸿禺斜瞪着眼,猪肝色的脸皱成了一团。


    “既怕你老不死,浪费国家粮食,又怕你死得早,越凝继承不了你的遗产。现在,我终于心安了。我等这天等了好久。”


    秦姨说话略带西南口音,无论说什么,都分外的悦耳。


    “关于你儿子儿媳的死,我还是要跟你摆明白。”


    “你还记得吧?那天下好大的雨,你打电话回来,让我转告张启峰夫妻两个不要去弘山了。我转告了,确实没让他们去弘山,而是让他们改道临潭去东坪。”


    秦姨托人找了一辆大货车,打算来一场交通意外,送张启峰夫妇归西。


    “谁能想到,老天有眼,他们开车经过临潭的时候,遇到了泥石流,天老爷把他们夫妻两个都收了!同样是发洪水的落雨天,我经常会想,是不是我姐姐在天有灵,把他们收走了?不过,我和你都有功劳,因为是我假借你的名义,让他们去东坪的。”


    听到这,张鸿禺愤怒地狂吐口水。


    噗!噗!


    可惜他力气不够,口水只吐到了自己的嘴边,沿着嘴角流下来。


    秦姨嫌弃地皱了皱眉头,“你又吐不到我身上,省点力气吧。自那以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杀人不需要自己动手。只要道理在你这边,找准时机,老天会帮你。我也是这么教越凝的。能不自己动手,就不要自己动手。你看这一次,我们收拾彭秀这帮人,收拾得多漂亮,一箭三雕。现在整个张家,干干净净的,只剩下越凝一个人,多好。”


    张鸿禺闭上眼睛,嘴巴嘟囔着:“关了!关了!”


    他不要再看见秦姨的脸,不要再听到她的声音。


    他的儿子怎么会是被她害死的?


    血液往脑门上冲,眼看监护仪要嘀嘀叫起来,张越凝挂断了视频。


    周围安静下来,张越凝平静地看着张鸿禺,“我会替你多做点善事,给你积德的。至于鸿达,我会捐出去。”


    把张鸿禺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捐出去?!!!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张鸿禺血压瞬间飙升到顶,“你……不行……不能……不能……捐!”


    嘀嘀嘀嘀嘀嘀!


    监护仪狂叫起来。


    “想找贺成?爷爷你还挺天真。到现在你还不知道贺成是谁的人?”说完,张越凝拔掉了监护仪的电源。


    张鸿禺惶恐地看着张越凝,歪着的嘴支吾了半天,似乎在问:你要杀我?


    张越凝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眼神不带丝毫情绪,像看一条垂死的鱼在砧板上拼命挣扎着。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张鸿禺感觉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挣扎着伸出手,想要去按呼叫器。


    可他的手完全不听使唤,根本勾不到呼叫器的位置。


    他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自己的继承人,他的亲孙女手上。


    他后悔,后悔当初不该……


    不该什么呢?


    脑子一片混沌,他喘不上气了。


    就在这时,张越凝走前来,按下了呼叫器,随即道:“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傻,犯法杀你。当然,我也不会让你这么轻易死去。听说想死却死不了,才是世上最大的折磨。我一定会让医生尽力抢救,给你插满管子,把你的命,在半空吊着。”


    虽然吊不了几天了,但是,在痛苦煎熬中等待死亡的降临,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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