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承出去烧水了,陶安把陆修承披在他身上的衣服穿好,想把浴桶里的水倒掉,陆修承把火烧起来,进来看到,说道:“我来倒。”
陆修承力气大,浴桶里装了大半桶水,他两手抓着桶沿转着把浴桶推了出去。陶安看到那两只大手,想起刚才的情景,脸上刚下去一点的热度再次烫起来。
陆修承倒掉浴桶里的水,清洗干净浴桶,又把浴桶放回竹房里。水烧好后,把水提进来往浴桶里倒,倒好水后,知道陶安还在害羞,说道:“你在这里洗,我出去洗,洗好了,你叫我。”
陶安轻声道:“好。”
陆修承关好竹门出去了,陶安进浴桶重新洗澡,泡在温热的热水里,他听到了陆修承在竹房后面冲凉水澡的声音。陶安是不敢洗凉水的,哪怕到了酷暑也不敢,陆修承好像一直都是洗凉水澡,在山上气温那么低,他也是洗凉水澡。
陶安快速洗完澡,擦干身体,穿好衣服,打开竹门,看到陆修承坐在门外,听到动静看过来,问道:“好了?”
刚经历过刚才亲密的事,陶安现在还不敢看他,“好了。”
陆修承进来,“我把水倒了,你先睡吧。”
陶安:“嗯。”
陆修承倒完水进来,看到陶安已经躺到床上,想起下夜要出去堵放水口的事,怕陶安下夜突然醒来看不到他担心,说道:“我下夜会起来去田里堵放水口,要是吵醒你了,你不用管,继续睡。”
陶安:“知道了。”
陆修承吹灭油灯,两个人不再说话,竹房陷入黑暗,在黑夜的寂静中,他们很快睡着。到了下夜,陆修承醒来,扛着锄头去了田里。到了一看,田里的水刚刚好,他堵住了水渠边的放水口,又把流经别人家田的两个放水口也堵住。
回去后洗手洗脚,他刻意放轻了动作,陶安没有被吵醒,再次躺下后,陆修承很快又睡了过去。第二天天微亮醒来,虽然下夜起来了一趟,也丝毫不觉困倦,年轻的身体又恢复如常。
陆修承扛着耙出去后,陶安继续出去割草挖地龙,新割的草鲜嫩,骡子和野鸡爱吃,所以陶安都是一天出去割两回草,早晚各一次。割完草回来,先把骡子和野鸡拉的粪便清扫到一处积攒起来做肥料,然后才把新割回来的草抱给它们吃。四只野鸡放到了两只鸡笼里,鸡笼比较大,够它们活动,陶安用竹筒把草和地龙绊的鸡食放进去时,突然发现鸡笼的角落里躺着一枚鸡蛋。
其中一只野母鸡居然下蛋了?陶安开心地捡起那枚鸡蛋,拿在手里看了又看,今天下鸡蛋了,那明天是不是还会有鸡蛋?陶安决定有空了再去挖些地龙回来喂下蛋的母鸡。
喂完家里的家畜,又把需要晾晒的东西拿出来晾晒,然后开始做早饭,既然陆修承说这些天都一天吃三顿,那早饭可以做早点。昨天蒸的馍已经吃完了,陶安打算早饭做些煎薄饼吃,昨晚李大娘拿过来一碗腌黄瓜,可以拿薄饼裹着黄瓜吃,昨天的龙葵菜还剩了一些,再用刚才捡的鸡蛋做一道龙葵菜鸡蛋汤。
做早饭的时候,陶安又泡了一大竹筒茶,另一个大竹筒则是泡了蜂蜜水。陆修承他们耙田费力,出汗多,光喝水不解渴,拿茶和蜂蜜水换着喝比较解渴。
做好早饭,陶安再次用背篓把早饭背到田里,远远地看到他,李阿龙就期待道:“不知道安哥儿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陆修承也有些期待,早早地放下耙,洗手后去了田埂边等着。陶安到了后,李阿龙先是倒了一碗竹筒里的水喝,喝到嘴里才发现不是晾凉的开水,甜甜的,他没喝过蜂蜜水,奇怪道:“安哥儿,你在水里放了什么,这水喝起来甜甜的。”
陶安也给陆修承倒了一碗,回道:“放了蜂蜜。”
李阿龙很快反应过来,“你们在山上找到的?”
陶安:“对。”
李阿龙:“野蜂蜜可是好东西,你们找到的多吗?”
陆修承接过话头,把怎么发现的蜂蜜,还有崖壁上的蜂蜜群形容给他听。
李阿龙:“你怎么不多射点?”
陆修承:“野蜜蜂射多了它们就警觉了,容易被它们发现藏身地过来围攻。”
李阿龙:“那么多蜂蜜,那些采蜂人要是遇到了肯定开心得不行。”
陶安没插话,就在旁边安静吃饭,吃完饭,陆修承问陶安:“昨天去买豆腐时害怕吗?”
陶安如实道:“有一点。”
陆修承:“那敢去买猪肉吗?”
卖豆腐的周大娘陶安不怕,卖猪肉的李屠户是个没搭过话的汉子,陶安迟疑了一下:“敢的。”
陆修承:“那你回去后去买一斤猪肉,再买两块豆腐。”
陶安:“好。”
回到家,陶安拿上钱,先去了周大娘家,想起昨天何香说今天会早点来买豆腐,心里盼望着能遇上何香,然后让何香陪他去买猪肉。到了周大娘家,还真遇到了何香。早上买豆腐的人多,村里的好些人在排队买豆腐,何香就排在最后一个,陶安见了连忙过去排到何香后面。
何香看到他,笑道:“昨天不是买过豆腐了,今天还买?”
陶安:“他让买的。”
何香逗他,“他是谁?”
陶安:“”
何香哈哈哈笑,排她前面的夫郎转过头问她笑什么,何香胡扯了个话题扯了过去。
何香买了四块豆腐,陶安买了两块,买完豆腐从周大娘家出来,何香要去菜园摘菜,她两个孩子小,平时都是她在家带孩子兼忙各种家务活,忙完后再带着孩子去田里帮忙。
陶安:“你陪我去买猪肉,我一会帮你摘菜,可以吗?”
何香:“不敢一个人去买猪肉?”
陶安直点头。
何香:“行,走吧。”
两个人去到李屠户家,李屠户正准备挑猪肉入村卖,听到陶安要买猪肉,手起刀落,切了一块肥肉多瘦肉少的好肉。陶安看到放猪肉的箩筐里有一块猪板油,想起家里的油不多了,就连那块板油也买了。
买完猪肉出来,陶安跟着何香去了村东边,那里有一大片菜地,村里大部分人家的菜地都在这里,这里的菜地才是真正的菜地,每家每户后院虽也种菜,但是种的菜不多。何香家人多,菜地里种满了菜,陶安看了看,菘菜、芥菜、莴笋种得最多,还种了韭菜,萝卜,黄瓜等,放眼望去,一片翠绿。
何香要把芥菜根部老掉变黄的叶子摘回去喂鸡,陶安帮着她摘了一篮子,摘完喂鸡的菜叶子,何香开始摘人吃的,她摘了菘菜和莴笋,芥菜味苦,家里几个孩子都不吃,都是大人吃。
何香对陶安道:“你想吃什么菜随便摘。”
陶安知道她没分家,怕何香嫂子知道了对何香有意见,就不想摘,“不用了,我家里还有从山上摘的蕨菜干。”
何香:“总吃干菜不好,你摘些新鲜蔬菜吃,没事,只是摘点青菜而已,家里人不会说的。”
她这么说了,陶安觉得再推辞也不好,于是就摘了一把芥菜,他看菜地里的芥菜都变黄了,应该是何香家的人不爱吃。何香见了又摘了两棵菘菜给他,“菘菜也多着呢,再不摘要被虫吃了,你拿两棵回去吃。”
于是,离开菜地时,陶安抱着一把芥菜和两棵菘菜。回到家,把东西放下,陶安拿着柴刀去了后山,先是割了两刻钟的茅草,然后又绕去竹林,砍了一扎竹子滑到山脚。空手走到山脚把竹子的捆绑解开,分了几次把竹子拖回去。家里那头骡子要搭个茅棚,不然日晒雨淋的,先把茅草和竹子准备好,有空了就可以搭茅棚。
洗干净手,陶安泡了一杯蜂蜜水喝,准备炸猪油。他烧了半锅热水清洗猪板油,把猪板油上面沾到的灰尘和别的东西清洗掉。用热水清洗干净后,把猪板油切成一小块一小。刷干净铁锅,把切好的猪板油放进去,然后加清水,清水刚好末过猪板油,开始用大火烧,烧到水沸腾,改为小火慢慢熬,熬了一会就开始有油出来。
陶安怕熬糊了,一直很小心留意着猪油的变化,时不时翻动一下猪板油,灶膛里只放了几根小竹枝慢慢烧着,等到猪板油变成金黄色,不再出油,陶安才息火,把猪油晾着,不再滚烫后再盛到大碗里。
熬完猪油,陶安开始做午饭。陆修承让他割肉,就是让他在午饭和晚饭煮来吃,陶安切了一半猪肉,这次他不打算用猪肉炒蕨菜干了,换一下口味,他抓了一把干木耳用温水泡着,打算用猪肉炒木耳,炒一个芥菜,再烙一些馍。今天比昨天热,陶安还用陶罐泡了一陶罐的茶。
烙好馍,陶安先做猪肉炒木耳,猪肉中的肥肉会出油,陶安就没再放油,先把猪肉放下去炒,炒出油后接着放清洗干净的木耳进去接着翻炒,翻炒了一会,加一些水进去,盖上锅盖焖煮。陶安之前没做过肉菜,肉菜的做法是根据上次在山上陆修承做野兔肉和野鸡肉的做法做的。
做好猪肉炒木耳,盛出来后,陶安没再放油,锅里沾着一层猪肉炒木耳后剩下的油,陶安就用这点油炒了一个芥菜。因为油少,炒出来的芥菜让人看着没什么食欲,但很多人就是这么炒菜的。油盐贵,做菜都得省着放油盐,昨天李阿龙说哪怕是炒青菜每个人炒出来的都不一样,那很大的原因是油的原因。陶安炒得最多的就是青菜,他知道要想青菜炒得好吃,除了火候,最重要的就是油要够,没油炒出来的青菜就是火候掌握得再好,也有一股锅底味。
做好午饭,陶安再次把东西收进背篓里背着去了田里。路过一块田,看到一对上了年纪的老人正在田里用锄头耙田。有的人没有犁和耙,只能用锄头一锄头一锄头翻田,翻完后再一锄头一锄头把泥推来推去推碎。拉犁和拉耙辛苦,用锄头一锄头一锄头翻泥,推泥,就更加辛苦了。
来到田边,陆修承还是像昨天一样等他走近,而李阿龙先一步去了昨天的那棵树下。陶安坐下就发现早上拿过来的茶和蜂蜜水他们都喝完了。那一陶罐茶一拿出来,李阿龙就倒了一碗一口喝完。
陶安见了,心里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应该多给你们送一趟水的?”
陆修承:“水刚喝完不久,不是特别渴,下午太阳大,你再多送两趟水就行。”
李阿龙也说道:“对,那蜂蜜水刚喝完不久,我就是看到茶,忍不住想喝。”说着,看到那满满一大碗的猪肉炒木耳,笑道:“这猪肉炒木耳闻着就香,就着馍我能吃四块馍。”
陆修承再次把菜分成三份,递了一碗给他,又把装着馍的大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吃吧,馍管够。”
陆修承把装着菜的碗递给陶安时,陶安看着碗里的肉,想把肉夹多些给陆修承,他在家忙杂活,不用卖力气,陆修承拉耙辛苦,想让他多吃些肉。但是李阿龙在旁边,陶安觉得只给陆修承夹不好,但是给李阿龙也夹的话不合适。
他吃几口馍吃一口菜,等他吃完一个馍,陆修承和李阿龙已经吃饱了。前面不远处一棵树下也有两户人家在吃午饭,李阿龙吃完过去聊天去了。
陆修承看了一眼陶安碗里拨到一边剩下的肉,又看陶安看了他好几眼,猜到了他的心思,刚想让陶安自己吃,陶安就已经手快地把剩下的肉拨了一多半到他已经放下的碗里。
陶安:“你耙田辛苦,多吃些。”
陆修承看看碗里的肉,又看看陶安,昨晚到了难以自控的关头想在陶安嘴上咬几口的冲动又出来了。昨晚就算了,现在光天白日,要是真咬下去,陶安估计以后都不敢出门见人了。陆修承夹起陶安拨过来的肉吃了一块,剩下的又给他拨回去,“你太瘦了,多吃点。”
陶安还想拨回来给他,陆修承一蹙眉,陶安就把筷子缩了回去。看着陶安斯文地吃肉吃馍,陆修承觉得又渴了,倒了大半碗茶喝。
吃完午饭,陶安就回去了。回到家,可能是刚吃完饭,被太阳晒了晒,有些昏昏欲睡。拿柴刀修竹枝时,差点把手伤了,他放下柴刀,回到竹房里面,坐在椅子上,趴在床边睡了一会。不睡到床上,是因为怕睡得太舒服,直接睡沉了过去。
趴在床上睡了一会,陶安醒了过来,困倦的感觉不见了,他去继续修理竹枝,把竹枝修理完后,陶安去种菜那边的后院选了一个地方,用锄头挖坑。先把给骡子盖茅棚的坑挖出来,等茅草干了就可以搭棚了。
挖到一半,陶安去给陆修承他们送水,送水回来看到那些炸完猪油的猪板油渣,他突然想到晚上可以做包子。于是去和了一些面醒着才去继续挖坑。后来他又去送了一次水,这次送水过去,看到那块田已经耙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再耙一遍,把泥推平就可以了。
回来的路上,陶安看到一些人家已经开始插秧了,有人开了头,那明天大家都会开始插秧。他们明天肯定插不了秧,他们需要先等其他人插完,看谁有剩下秧苗才能插。
回到家,陶安开始做包子馅。他先把豆腐切碎,放到锅里炒得焦黄,然后把那些板油渣倒了一半到案板上切碎,又把菘菜洗干净切碎。把面揉好分成一小团一小团后,陶安先把水烧上,然后把豆腐,猪油渣,菘菜加盐搅拌到一起。开始包了才加盐,是因为菘菜加盐久了会出水,不好包。
包完包子,水也烧开了,陶安往水里放了一抓黍米,然后把蒸屉放上面,这样等黍米粥好了,包子也就蒸好了。
包子刚蒸好,陆修承和李阿龙就扛着耙和锄头回来了,李阿龙放下东西就走,说回家吃饭。陶安忙喊住他,“我做的是包子,你拿一些回去吃吧。”
陆修承听了,拉住李阿龙,用李大娘昨天拿腌黄瓜过来的碗,给他装了五个包子。
李阿龙:“你们也太客气了。”
陶安:“要的,这两天辛苦你了。”
李阿龙只好端着包子回去了。
吃饭的时候,陆修承咬了一口包子,问道:“猪油渣哪来的?”
陶安:“家里油不多了,早上去买猪肉看到有一块猪板油,我就连猪板油也买了回来炸了些猪油。”
陆修承:“嗯,炸得不错,这猪油渣没糊,很香。”
陶安:“那你多吃点,我蒸了三屉。”
陆修承:“你也多吃点,田耙好了,阿龙家明天开始插秧,我明天去他家帮忙。”
陶安:“我也去帮忙吧。”
陆修承:“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
陶安:“那我去芳姐家帮芳姐,她们应该也开始插秧了。”
陆修承想了想,“行,那你去姐家帮姐。”
第二天早上起来后,他们把昨晚吃剩的包子热了一下做早饭,吃完还剩了三个,陶安说道:“这三个我拿过去给夏秋他们兄妹吃?”
陆修承:“嗯,上次忘了给他们拿蜂蜜,你再拿一块蜂蜜。”
陶安想起昨天的肉还剩了一小块,问道:“你今天是不是不在家吃饭?”
陆修承:“今天应该在阿龙家吃。”这两天李阿龙在他们家吃的饭,今天他过去帮忙,不在他家吃饭,李阿龙爹娘可能会以为他嫌弃他们家饭菜。
陶安:“那我把这块猪肉也拿过去?”
陆修承:“拿吧。”
两个人拿着东西一起出门,到了村头,陶安往涞南村走去,陆修承则是往李阿龙家的田走去。分开前,陆修承对陶安道:“过桥的时候小心,插秧累了就上田埂坐着休息,别一直拼命干。”
陶安点点头,“知道了,那我走了。”
陆修承看着他走远才朝李阿龙家田走去。
陶安过了桥,往前走就是涞南村的耕田。和涞河村一样,涞南村很多人今天也开始插秧,田里都是人。陶安想起陆芳家有块田就在路边不远处,于是往那处看去,田已经推平整,但是田里没人。陶安继续往前走,走到上次去陆芳家菜地拔菜苗的地方,突然听到有人喊他:“陶安,安哥儿。”
陶安朝声音传来处看过去,就看到陆芳一家子全都在田里,看到他看过去,陆芳和几个孩子都高兴地朝着他挥手。陶安笑着转身往她们在的田里走去,陶安先给两位老人打了招呼,又给陆芳夫妻打招呼,两位老人笑呵呵地让孩子们给他打招呼。
陶安摸了摸方夏、方秋两姐妹的头,拿出三个包子分给她们兄妹三人。几个孩子帮着拔秧苗,手上都是泥,洗干净手后,接过包子开心地吃了起来。
方夏咬了几口包子,“哇,这包子馅里有油渣,好香好好吃啊。”
陆芳问陶安:“炸猪油了?”
陶安:“对,昨天炸了一点。”
陆芳:“你怎么过来了?修承一个人犁田耙田能行?”
陶安:“他叫了李阿龙帮忙,已经犁完,也已经耙完了。”
陆芳:“两天就犁完耙完?仗着年轻力气大也不能这么干,伤身体,你下次劝他干活慢点,算了,他那性子,你应该劝不动。”
陶安:“嗯,李阿龙帮了我们两天,今天他去帮李阿龙家插秧了。”
陆芳:“互相帮忙,应该的。这些时日你跟着他忙东忙西,有空了在家休息休息,我们家人多,很快就能插完。”
陶安:“没事,我不累。”
来都来了,陆芳也不好让陶安回去,“那你在这里坐着拔秧苗。”
弯腰插秧累腰,坐着拔秧苗没那么累,有老人,又有小孩,陶安怎么可能愿意做轻省些的活,跟着陆芳和方平去了田里插秧,留下两个老人带着孩子们拔秧苗。
陆芳和方平是来南村出了名的能干人,干活又快又好。插了一阵,陆芳发现陶安干活也是又快又好,一排排一行行秧苗插得又稳又平直,行和行之间的距离像拿尺子量过,几乎一样宽。
方平对陆芳笑道:“修承以前插秧虽然快,但是插不直,歪歪扭扭的,没想到娶到的夫郎插秧插得又平又直。”
陆芳也笑:“修承运气好,安哥儿既能干,性子又好。咱儿子过几年说亲,要是也能说到这样能干又性子好的儿媳就好了。”
放平:“咱儿子才十一,还有好几年呢。”
陶安听到了陆芳和方平说的话,这样和睦的夫妻氛围他觉得很好,不争不吵,夫妻两个合力一起把日子过好。他突然想起他和陆修承,他们的相处好像也挺和睦的,想到陆修承,想到方平说他插秧插得扭扭歪歪,陶安忍不住想陆修承现在插的秧是不是也是扭扭歪歪的。自从认识以来,陆修承无论做什么都做得很好,陶安想象了一下他插秧插得扭扭歪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陶安干起活来很认真,要不是陆芳时不时叫他休息一下,陆芳怀疑他会一直插才去。农忙时间,方家也是一天吃三顿,到了做午饭的时候,方家奶奶回去做饭。方平去秧地挑秧苗的时候,陶安告诉他,他放在秧地那里的东西里有一块肉和一块蜂蜜,让他让方奶奶拿回去。
陆芳:“你过来帮忙怎么还拿肉,留着自己吃就行了。”
陶安:“昨天买的,现在天气热,放上两天就坏了。”
吃过午饭,休息一会,他们继续插秧,到了傍晚,大家一起从田里上来后,陶安本想直接回家,方家爷爷奶奶硬是要他回去吃了饭再回去。
方奶奶:“饭已经做好了,吃了再回去。”
方爷爷:“对对对,吃了再回去。”
陶安只好跟着他们回家,回到方家,晚饭吃到一半,天就暗了下来。陆芳说道:“没事,一会我和你姐夫送你回去。”
陆修承在李阿龙家插了一天秧,吃完晚饭回家看到陶安还没回来,他看了看天色,没进门又转身往涞南村走去。天黑了不好看路,想到涞河村和涞南村之间那条窄小的桥,他加快了脚步。
过了桥,往前走了一会,就看到陆芳夫妻和陶安正往涞河村这边走。
第52章 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夜路
看到陆修承,陆芳和方平停下脚步,陶安意外地看向陆修承。
陆修承走近,先是看了一眼陶安,才喊道:“姐,姐夫。”
陆芳:“吃饭了吗?”
陆修承:“吃过了。”
陆芳:“从今天的秧苗来看,插完后剩的秧苗应该比之前预估的多一点,我已经和村里其他人打好招呼,如果有剩秧苗就给你们留着。”
陆修承:“行。”
陆芳:“陶安,你明天别过来了,我和你姐夫两个人能行。”
陶安:“姐,我没事的。”
陆芳看向陆修承,“明天别让陶安过来了,让他在家歇一歇。”
陆修承含糊应下,“嗯。”
陆芳:“累了一天了,快和陶安回去吧。”
陆修承:“嗯。”
方平在陆修承肩膀上拍了拍,转身和陆芳回家去了。
陆修承对陶安道:“走吧。”
陶安跟上他的脚步,“你怎么来了?”
陆修承:“天黑了,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夜路。”
陶安停下脚步,怔愣地看向陆修承,他以为陆修承是来问陆芳秧苗能剩多少的,没想到是因为不放心他一个人走夜路,这句话的对陶安的震撼很大。
以前有时明显要下雨了,陶安怕已经成熟的稻谷被雨泡坏了,就着月光连夜在田里收割,没人来田里找过他;一个人守在晒谷场,不敢睡,靠着稻草跺一边打瞌睡,一边因为风吹草动心惊胆战,煎熬地熬过那漫漫长夜时,没人来看过他;稻苗成长期,轮到他们家灌溉时是夜里,他打着火把去田里给田开放水口时,没人说过天黑了,我和你去吧
他走过太多夜路,经历过太多漫长的黑夜,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不放心他一个人走夜路,特意来接他!
陆修承看陶安停下脚步,转身看回来,“怎么了?”
陶安喉头发紧,一时说不出话。
陆修承走回来,皱眉,“今天是不是一直没休息,拼命插秧,现在累了?走不动了?”
以前最累最脏的活都是他的,但他做得再多再好,还是有人嫌他做得少,做得不好,说他整天想着偷懒,就知道吃。现在他想多做一点,陆芳不停让他休息,陆修承也让他不要拼命干活,犁田耙田累,更是直接让他在家,不让他帮忙。
陶安不怕苦,不怕累,他以为他这辈子就是这样苦着,累着过了。现在有人让他不要那么累,累就休息,有了对比,曾受过的委屈就像一直被刻意堵住的出水口,一旦被疏通,那些压抑太久了的委屈和心酸汹涌而出。
陆修承看陶安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里带着湿意,心里一慌,“陶安,你怎么了?不舒服,还是谁欺负你了?快说话。”
陶安吸吸鼻子,“我没事。”
陆修承完全不信,“那你怎么哭了?”
陶安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因为你对我太好了。”
陆修承眉头快皱成死结了,“我对你好,你不是该笑,哭什么?”
陶安:“因为除了我娘,没人像你这样对我好。”
陆修承一时间五味杂陈,陶安跟着他,忙得团团转,经常累得一沾枕头就睡着,他对他那里好了?
陶安是个腼腆的人,在情绪感染下说了你对我太好了这种直白的话,说完有些羞赧,催促道:“我们快回去吧。”
陆修承:“嗯。”
走了一会,陆修承突然说道:“以后会更好的。”
陶安认真回道:“嗯,我会和你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好。”
陆修承想说我说的好不是把日子过好,但转念一想把日子过好,让陶安不要那么辛苦,也是对陶安好,“嗯。”
来到河边,月光照耀下,涞河河面波光粼粼,一条手臂长的大鱼突然从水面跃出来,又跌回河里。陶安看得惊奇,凤和村河里的鱼最大的也就巴掌大小,这条大鱼不但有手臂长,还十分肥大,“涞河河里的鱼这么大?”
陆修承也看到了那条大鱼,他以前泅水到河里抓过鱼,“有大的,也有小的。”
陶安好奇:“你在河里抓到过鱼吗?”
陆修承:“抓到过。插完田就盖房,盖完房,在禁猎令解除前,我打算到河里抓鱼卖。”
陶安看向平静却让人心生惧意的河面,“到河里抓鱼会不会很危险?”
陆修承:“我水性很好,没事的。”
陶安:“哦。”
陆修承走上桥后,朝陶安伸手,“手给我。”
陶安的确有些怵黑夜中水深不见底的涞河,那桥又窄,他把手放陆修承手里,让他牵着过桥。过了桥,陶安想把手抽出来,但是陆修承不松手,反而握紧了些。陶安看了看他,没有再动,任由他牵着手穿过空旷又寂静的田野。
第二天,陆修承继续去李阿龙家帮忙插秧,陶安则是继续去陆芳家帮忙。两天后,涞河村和涞南村的很多人都插完了田,只有家里人手不够的少部分人家还要再插一两天。
陆芳家的秧苗剩下了一些,村里另外有几户人家也剩了一些,但是那几户人家委婉地提出说希望能给回谷种的钱,陆芳做主给了。涞河村这边,何香家剩了一些,李阿龙家剩了一点,还有几户人家也剩了一些,除了何香家和李阿龙家,别家陆修承也根据秧苗的数量给回了谷种钱。其实剩得最多的是他二叔家,因为播种的时候陆修承还没回来,他们可是连陆修承家的田的谷种也播种了的。但是孟冬梅说谷种钱她花了三百文,陆修承直接连问都不去问她。
最后他们还是凑够了那一块田的秧苗,插秧的那天,陆芳和方平来帮忙,家里已经插完田的李阿龙和陆子安也来帮忙,加上陆修承和陶安,六个人并排站在田里,又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不到半天时间就把田插完了。
插田的时候,陶安在陆修承的右手边,他特意留意了一下陆修承插的秧苗,的确不是很平直,但没到歪歪扭扭的地步。陆修承看陶安看过来,他看了一眼陶安插的秧,横平竖直,插得比他好多了。
插完田,陶安和陆修承让大家去家里吃饭,但是他们都不去,直接回家了。虽然插完了田,但是大家家里还是有不少活的,陶安和陆修承也就没有强求。
大家临回去前,陆修承说道:“我打算从后天开始打砖盖房子,你们能过来吗?工钱的话按大家平时去镇上帮工的价格算,加包三餐。”大家平时去镇上做帮工是不包三餐的。
陆子安:“我可以,我把我大哥也叫上,行吗?”
陆修承:“行。”
李阿龙:“我也可以。”
方平:“我和你姐后天过来给你帮忙。”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要工钱,陆修承心想暂时不掰扯,到时盖完了再给。说定好开工时间,大家各回各家。
从田里回到家,还没到晌午,陆修承道:“我去抓只鸡来杀,你去泡点红菇。”
陶安:“要不后天再杀吧?”这样后天就不用买肉菜了。
陆修承:“一只野鸡没多少肉,后天人多不够吃,到时买猪肉就行。”
陶安:“哦。”
陆修承:“你去烧水吧,我去抓鸡。”
陶安连忙叮嘱道:“你抓右边鸡笼的,左边鸡笼那只母鸡在下蛋。”那只母鸡这几天每天都有下蛋,陶安已经攒了几个鸡蛋。
陆修承:“知道了。”
陶安烧好水,陆修承把鸡杀好后放到开水里浸泡,陶安想起之前给了何香家孩子一把野鸡尾巴毛做毽子,孩子们玩得很开心,现在这个他也让陆修承另外拔了鸡尾巴的鸡毛给他,“后天姐过来,让她带回去给方夏方秋做毽子。”
陆修承拔了给他,陶安拿到一边晾晒,问道:“炖鸡汤的话,中午做什么饭?”
陆修承:“你看着做。”
陶安决定做蒸馍,一口鸡汤,一口馍,应该不错。挖完杂粮面粉出来,陶安对陆修承道:“家里的杂粮面粉没剩多少了,后天请人帮忙打砖,明天是不是得去买些面粉,还有请吃三餐的话,家里没有青菜,是不是也要买?”
陆修承:“那明天去一趟镇上买东西,青菜不用买,姐应该会摘过来。”
到镇上的距离不算近,跑一趟不容易,陶安突然想起之前挖竹笋的那片竹林,对陆修承道:“这段时间农忙,应该没人去挖过竹笋,我们之前在深山外围碰到的那片竹林说不定长了很多新笋,要不要去挖点竹笋顺便拿到镇上去卖?”
陆修承:“行,一会吃完饭就去。”
既然要去挖竹笋,那得早点出门,现在蒸馍要等太久,陶安决定做面条。吃完鸡汤面,他们一人背着一个背篓出门,除了一把锄头,陆修承还拿了扁担和柴刀。陶安看了觉得陆修承想得周到,即使挖不到竹笋,那回来时经过后山可以砍柴的山林可以砍柴背回来,这样就不算白走。
再次来到上次挖竹笋的竹林,还隔着一段距离的时候陶安迫不及待地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好些刚长出来不久的竹笋,开心地加快了脚步。他们只带了一把锄头,于是陆修承负责挖,陶安负责把竹笋拿到一处。
这片竹林的竹子是麻竹,麻竹笋不像冬笋长在地下,靠竹鞭去寻找,麻竹笋长在地上,天气热起来了,生长速度比之前快,加上这段时间没人进来挖竹笋。现在竹林的竹笋几乎是走七八步就能看到一根,还有好些已经错过了最佳的食用期,由竹笋长成了快人高的嫩竹。
竹笋多,不用慢慢找,只需要直接挖,他们很快就挖满了两个背篓,竹林深处还有好些竹笋没挖,剩下的那些就留给后面的人吧,现在很多人插完秧了,应该在这一两天就会有人进山找竹笋。
他们吃过午饭才进山,进山的时间本来就迟了,快速挖完竹笋后,他们马上往家赶。陶安本来以为陆修承拿的扁担和柴刀用不上了,但是到了后山那片树林,陆修承停下脚步,说道:“我顺便砍束柴背回去。”
背篓装满竹笋,陶安觉得已经够重的了,他居然还要再砍一束柴背回去,“下次再来砍柴吧?”
陆修承:“没事,能背动。”
陶安只好也停下,陆修承本来是打算砍粗大一点的树枝的,结果看到了一棵叶子变黄,快要枯死的树,那树只有他两只手掌合拢起来那么大,他放弃了砍树枝的打算,直接把这棵树从根部砍倒。砍倒后也不用背了,直接拖着走。
这棵树虽枯死了,但是还没干枯,还是有些重量的,陶安见状道:“用藤蔓把根部绑上,我们一起拖吧。”
陆修承看了看天色,同意了他的提议,但是他把陶安背篓里的竹笋拿了几根放他背篓里。陶安背的本就是小一些的背篓,这下背篓的重量更轻了。背着竹笋,拖着树回到家,陶安坐着休息了好一会才把急促的呼吸平息下来。
陆修承让他继续休息,他去做饭。中午的鸡汤还剩了半陶罐,陆修承把鸡汤加热,给陶安舀了一碗出来,又把里面的鸡肉和红菇单独捞出来,然后往鸡汤里加水,水开后,往里切了些陶安前些天从何香家摘的吃剩的芥菜,芥菜已经蔫了,切碎放到兑水后的鸡汤里,然后把面糊糊倒进去,不断搅拌,煮到面糊糊冒泡,晚饭就做好了。
陶安端起那碗提前舀出来的鸡汤,刚想分一半到另一个碗里,陆修承说道:“我不喝,这碗你喝完。”
陶安看着他,陆修承:“我中午喝了鸡汤了,晚上不想喝汤,一会吃鸡肉就行,这汤温补,你多喝些,把身体养好些。”
陶安:“哦。”
吃饭的时候,陆修承吃鸡肉的同时也给陶安夹了好些鸡肉。这段时日差不多日日都有肉吃,这是陶安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第二天一早,陶安和陆修承一起去镇上,两背篓的竹笋,陆修承一个人背不好背,家里又没有板车,借别人的板车的话,要是弄坏了,赔别人一辆新的不划算,帮别人修,哪怕修好了别人心里也会不舒服。
陆修承决定卖完竹笋,除了买盖房子需要的东西,还得买一辆板车,在农村,板车的用途很大,割稻谷时可以运稻谷,入冬了入山打柴攒柴过冬,一担担挑太慢,有板车一次就可以装好几担。而且他们家有骡子,等骡子长大些,套上板车,板车的用途就更多了。所以,无论怎么想,买板车的事都是早买早用好。于是出门的时候,陆修承让陶安多带些钱。
背着竹笋来到镇上,陆修承先去了醉仙楼找田掌柜,田掌柜看到他们的竹笋新鲜,要了十根。称完竹笋,田掌柜突然问陆修承:“你们村前面是不是有条大河?”
陆修承:“有,怎么了?”
田掌柜:“禁猎令下来后,酒楼的菜品少了很多,只剩一些鸡鸭鹅,猪肉,羊肉什么的。这些菜客人吃多了腻,我最近在愁菜品的事,想加一些鱼菜,你能捕到鱼吗?”
陆修承前两天才刚和陶安说在禁猎令解除前想捕鱼卖,今天田掌柜就问他能不能捕到鱼,真是巧了,“我后面几天要打砖准备盖房,过几天再去捕行吗?”
田掌柜:“可以。”
从醉仙楼出来,陆修承带着陶安去了卖菜的地方,交了钱,拿到摊位牌子,他们把竹笋放下来摆好。他们旁边摊位的人都在大声叫卖自己的东西,陶安是不敢叫的,他在想陆修承会不会也大声叫卖,很快他就知道了。摆好竹笋后,陆修承把两个背篓倒过来,直接拉着陶安坐到了背篓底上,就这么坐着,一声也不叫卖。
陶安偷偷看了好几眼陆修承,他是不敢当街叫卖,但他觉得陆修承不是不敢,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叫卖。
陆修承留意到陶安的眼神,问道:“怎么了?”
陶安:“咱们要不要也叫卖一下?”
陆修承:“不用,我看了这一片只有我们卖竹笋,谁要是想买自然会过来卖。”
陶安:“哦。”
这一片是只有他们卖竹笋不错,但是坐了一阵,陶安发现那些出来买菜的妇人和夫郎,有好几个人看到他们的竹笋时都眼前一亮,但是朝他们摊位走了几步就脚步一转去了别的摊子。刚开始陶安不明白是为什么,后面留意到有一个夫郎调转脚步离开前看了一眼陆修承,突然明白过来了是为什么。
陶安看了看旁边坐得岿然不动,一脸冷峻的某人,奇怪了,刚来的时候,陆修承脸色没有这么冷的啊,他这是怎么了?在又有一个夫郎被冷着脸的陆修承吓退后,陶安急了,这么下去他们的竹笋就要卖不出去,得原路背回去了。
陶安扯了扯陆修承衣袖,“要不你去转转,我来卖?”
陆修承自然知道陶安为什么会叫他离开摊位去转转,看着夫郎因为卖不出去竹笋而焦急的脸,陆修承冷冷地瞥了一眼斜对面卖青菜的汉子。自从他和陶安坐下后,那汉子估计是没见过这么白的夫郎,偷偷盯着陶安看了好几眼,直到陆修承冷着脸看了他一眼才收敛眼神。确认那汉子一直看向别处,不敢再看着陶安,陆修承离开摊子,站到了离陶安一段距离的地方。
陆修承离开后,陶安很快就迎来了第一个顾客,是之前被冷着脸的陆修承吓退的一个夫郎,夫郎买了两根竹笋。陶安和陆修承没有称,他们的竹笋是按根卖,六文一根,小一点的五文一根,这个夫郎买了两根五文一根的。
就像陆修沉说的,这一片只有他们卖竹笋,陆陆续续不断有人过来买,一根,两根,三根卖剩最后十根的时候,一个大户人家的管事把十根全都买了。陶安收钱转身去找陆修承,陆修承就在不远处看着他,看到他卖完了,走过来找他。
陶安抖了抖钱袋里的铜板,叮叮响,开心地对陆修承说道:“卖完了。”
陆修承:“嗯,很好。”
陶安:“走吧,我们去买东西。”
他们主要是要买粮食,打砖也好,还是等砖晾晒好开始盖房子,那么多人干活吃饭,要不少粮食。买好粮食,又买了些盐,家里碗筷碟不够,又买了些碗筷碟等其他东西。买完这些东西,他们接着去买板车,买好板车把所有东西都放到板车上,推着板车回家。
走到街口的时候,突然有人叫了一声,“陶安?”
陶安转身看过去,就看到了快两年没见的阳哥儿,陶安惊喜地过去抓着阳哥儿的手,“阳哥儿。”
林阳看到陶安也很惊喜,他已经看到陶安有一会了,但是陶安身边跟着一个高大的汉子,没听说陶安成亲了,他以为自己认错人了,但又觉得那就是陶安,于是看了一会还是出声叫了陶安。
林阳看了一眼陆修承,对陶安道:“我以为我认错人了,你成亲了?”
陶安:“嗯,他是我夫君,我们成亲有一段时间了。”
林阳压低声音:“看着有点凶,怎么样,对你好吗?”
陶安点了好几下头,“好,他对我很好。”
林阳:“那就好,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我为你高兴。”
陶安留意到他手里拿着扁担,问道:“你拿着扁担是?”
林阳苦笑了一下,“我挑柴来镇上卖,刚卖完准备回去?”
他这一笑,陶安才发现林阳憔悴了很多,黑了,也瘦了很多,脸上好像还有淡淡的掌印,陶安之前在凤和村听别人说过林阳的汉子脾气不好,总是辱骂林阳,林阳他爹去找过两次他汉子,但好像没什么用。陶安看着他脸上的印子心疼道:“阳哥儿,是不是他打你了?”
林阳:“没有,他死了。”
回去的路上陶安都还处在震惊中,阳哥儿汉子居然去世了,现在阳哥儿自己带着才一岁多的小哥儿,在这个本就艰难的世道,这样一来,生活将会更难。
第53章 要内伤了
林阳比陶安成亲早三年多,嫁的人家在离凤和村两个山头外的一个村庄。陶安只在他成亲的时候见过他夫君,那汉子中等身材,话不多,但看着还是挺正常的,没想到脾气那么不好。林阳成亲后几乎没怎么回过娘家,听说是夫家不让回。所以他嫁人后,陶安只见过他一回,是林阳他爹生病,林阳回家看他爹。
林阳夫君脾气不好,喜怒无常,林阳想过和离,但是他夫家威胁说不可能和离,他要是想离开那就是躺着让人抬走,这几年林阳过得很苦。他夫君是在一年前去亲戚家喝喜酒,回来路上因为醉酒走不稳,从山路上摔下山摔死的。
他夫君死后,夫家一改之前不让林阳离开的态度,三番四次逼林阳带着他生的小哥儿离开。因为他夫君摔死前他们分家了,他夫君死后,他们想把分给他们家的田地和房子收回去。为了逼他们离开,夫家拿走他们的粮食,三天两头来骂。林阳想带着孩子回娘家,但是娘家嫂夫郎不同意他们回去。林阳没办法,只好时不时进山打柴卖点钱维持生存。
陶安和林阳没聊多久,林阳家的小哥儿放在一个心善的邻家家,他不放心孩子,急着回去。林阳临走前,陶安拉住他,看向旁边的包子摊,又看向陆修承,他想买些包子给林阳拿回去给孩子吃。陆修承看他眼神就知道他的意思,主动去包子摊买了10个包子,让老板装成两份,一份装了七个,给了林阳。
林阳说什么都不要,最后是陶安硬塞给他的。林阳走后,陶安心里唏嘘不已,以前那么怕进山,每次进山都要拉着他一起的人,现在为了生存经常独自进山打柴。想到林阳的遭遇,陶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陆修承对林阳的遭遇没有太多的感慨,在这个艰难的世道,像林阳这样遭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在边疆那七年,见过了太多太多的死亡,那些同袍大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们一死,家里的孤儿寡母和老父老母的生活也就和林阳现在的状况一样,被人欺,温饱也成问题。他刚到边疆的时候每次想到这些心里都很难受,时间久了,就明白像他们这样的蝼蚁,再难受也无法改变世道。唯一能做的就是每次上战场时尽力让自己活下来,让自己的父母不失去儿子,姐姐不失去弟弟。
现在成了亲,他的责任变成了让夫郎,还有以后的孩子尽量过得好一点。陆修承把剩下的三个包子递给陶安,说道:“人各有命,你别太难过了。早上到现在还没吃饭,先吃饭。”
陶安没什么心情吃东西,但他还是拿过一个包子吃了起来,这个世道太难了,他不能成为陆修承的累赘。陶安把剩下两个包子递给陆修承:“我吃一个就行,剩下两个你吃。”
陆修承就没给自己买,本想推回给陶安,但陶安肯定不愿意吃独食,于是拿了一个,“剩下的你吃,吃完。”
陶安还是把另一个包子掰成了两半,递了一半给陆修承,“我们分着吃。”
陆修承看看他手里的那半个包子,又看看陶安。他耳力好,刚才林阳和陶安说的话听的一清二楚,想到林阳问陶安他对他好不好时,陶安重重点了几下头的样子,陆修承一低头,一口把那半个包子吃到了嘴里。
陶安愣了一下,连忙看向四周,还好路上没有别人,“你”
陆修承:“走吧。”
陶安:“哦。”
回到涞河村,陶安去割草回来喂骡子和野鸡,陆修承则是去了村里的三爷爷家。三爷爷是个泥匠,会打砖,还会砌墙盖房,平日里,周围的村子谁家盖房子都会找他帮忙。陆修承来到三爷爷家,把来意一说,三爷爷问道:“你想盖泥砖房?”
陆修承:“嗯。”
三爷爷笑道:“大家都说你卖猎物赚了很多钱,我以为你盖房会盖青砖房。”
青砖贵,他手里的钱不够盖青砖房,村里哪怕是里正家和族长家的房子都是泥砖墙加青瓦。还有几户家里有手艺人的人家,像三爷爷,李屠户,周大娘家盖的也是泥砖墙加青瓦的房子,其他人都是泥砖墙加茅草顶。青砖买不起,但是买瓦片做房顶,手里的钱还是够的,陆修承打算也盖泥砖墙加青瓦顶的房子。
三爷爷:“在农村,泥砖墙加青瓦顶的房子也很好了。”
陆修承:“我想明天就打砖,麻烦您帮看看哪里的泥适合打砖。”
三爷爷当即就和他一起出了门,路上,三爷爷问道:“你想把房子盖在哪里?”
陆修承:“就盖在我们现在搭的竹房的旁边。”
三爷爷:“位置是够的,但是现在村尾就剩几户人家了,你怎么不在村头找块地?村头人多热闹。”
陆修承:“我和夫郎都喜欢清净些。”
三爷爷没再说什么,和他说起打砖的事,“你这砖现在打得不是时候,要是在刚割完稻谷的时候打,稻田里的泥湿润又带着稻秆,最合适打泥砖。”
陆修承想到自家还有一块田空着,秧苗不够,他本想种菰的,“我家还有一块田没插秧苗。”
三爷爷年纪大了,家里人不让他去田里,所以他不知道陆修承家有田没插秧,闻言,和陆修承去了他家那块没插秧的田。这块田在村头的东边,紧挨着村道,在这里打砖的话,倒是比在田野中间的田打砖方便。因为水田田埂比较软,打砖需要进进出出,很容易踩坏田埂,要经过别人家田埂的话人家会有意见。
就是在这里打砖,砖打好后再挑回村尾比较麻烦。三爷爷打砖打多了,知道村里哪里的泥适合打砖,村尾那里没有适合打砖的泥,最后去陆修承家没插秧的那块田看了,那块田的泥倒是适合打砖。
三爷爷:“这块田够宽,锄一层泥打完砖,还可以把砖就留在这里晾晒,就是晾晒好后挑去村尾比较麻烦,一个泥砖重十多斤,你和夫郎两个人挑半个月都挑不完。”
陆修承:“到时请人一起挑。”
三爷爷:“那就在这里打吧。”
和三爷爷说好明天开工的时间,陆修承就回家去了,远远地就看到孟冬梅跟在陶安身边走来走去,陆修承眉头一皱,快步往家走。
孟冬梅家和三爷爷家就隔了两户人家,得知陆修承去找三爷爷帮忙打砖盖房子,这几天愁得饭都吃不好的孟冬梅心里一动,出门去了村尾。
前几天,陆鸿连家里的田都不管,转头去了正在说亲家的姑娘家里帮人家插田,连续去了几天,比在家干活都用力,可是田插完,那姑娘父母不但不松口,还加了要求,“成亲可以,但是彩礼必须要六两,而且得给我家姑娘买三身新衣服,再买一个银镯子和一个银簪子。”
陆鸿垂头丧气地回到家,孟冬梅一听对方的要求,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大骂出口,“去他娘的,别人都是两三两彩礼,一身新衣服。他们倒好,彩礼要六两,衣服要买三身,还要买银镯子和银簪子,那银镯子和银簪子要买的话,可是要花大价钱的,要娶他家姑娘起码要二十两,他们家当他家姑娘是千金小姐啊,这要求真是说得出口!”
陆山也很气愤:“不娶了,重新议亲。”
可是陆鸿不愿意,“爹娘,我就喜欢小雯,除了她我谁也不娶。”
孟冬梅:“那你自己想办法拿二十两银子出来,你爱娶谁娶谁。”
陆鸿:“为儿子娶亲,是你和我爹的责任,家里银子在你手上,我哪里有钱。”
孟冬梅:“你就是把你老娘卖给人牙子,你老娘也没有二十两。再说了,银子都给你娶亲了,你弟过两年也要议亲,他拿什么给彩礼。”
陆鸿看向陆云,“那你给小云议亲,让对方先把彩礼给了。”
陆云不敢置信地看向陆鸿,她今年才十岁,这话他怎么说得出口的?
孟冬梅:“你妹才十岁,就是把她卖给人家做丫鬟,也卖不了二十两。”
陆云看向孟冬梅,要是能卖二十两,她娘是不是就真的会把她卖了?
陆鸿:“我哥有银子,你去叫我哥借,我以后还他。”
孟冬梅:“你哥连咱家门都不愿意进,怎么可能愿意借我们银子。”
陆鸿:“我知道你有办法,我不管,我就要娶小雯。”
孟冬梅打定主意不愿意花二十两银子娶那姑娘,陆鸿看她这态度,急了,用绝食威胁她,今天早上还说要去跳涞河死给她看。孟冬梅被他闹得头都要炸了,也怕他真的要去跳涞河,再加上的确眼馋陆修承和陶安的银子,就趁陆修承不在家去找了陶安,想着陶安好说话,对陶安又好,可以哄陶安让他让陆修承给他们拿银子。
孟冬梅看到陶安一改以前的趾高气昂,“安哥儿,喂骡子呢?”
陶安警惕地看着她:“二婶。”
孟冬梅亲热地抓了他的手:“脸色越来越好了。”
陶安把手挣脱,“有吗?”
孟冬梅等着陶安开口问她过来什么事,然后她好诉苦开口借银子,可是陶安就是不主动问,她说什么,陶安都随口应,就是不问她来干什么的。
孟冬梅没办法,只好狠力掐了一把自己大腿,哭着道:“安哥儿,你和修承救救你们二弟吧,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呀。”
陶安退后两步,“二婶,你别哭。”
孟冬梅:“我心里难受啊,陆鸿议亲的人家提的要求要二十两银子,我没有这么多银子啊,陆鸿说不能娶那个姑娘他就去跳涞河,做娘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你让修承借二婶二十两银子,救救你二弟好不好?”
陶安听她哭得直皱眉头,正在想该怎么回她时,陆修承回来了,村尾其他几户人家,听到孟冬梅的哭声,也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陆修承当着周围人的脸直接道:“他想跳涞河那就让他跳。”
孟冬梅听陆修承这么说,心里暗骂他冷漠,但是脸上还是一脸哀戚,“修承,你不在家那几年,你二弟时常来家里帮着你爹干活,十分孝顺你爹,你看在他替你尽过孝的份上,你就借他二十两让他成亲吧,二婶求你了。”
陆修承冷笑道:“替我尽孝?我不在家这几年陆鸿和陆景三番四次来找我爹借钱,死皮赖脸赖在家里不走,我爹买点肉,他们趁我爹不注意偷偷拿走。我爹最后动不了,我姐孩子发高烧,想回家看看孩子,让他们两个帮着照看一下我爹,你不让他们照顾,他们也不愿意照顾,而是趁我爹动不了,在房里搜我爹的银子。我爹出殡的时候,我姐求你让陆鸿或者陆景替我摔盆,你嫌晦气,不让他们摔,他们也就不摔,最后是我外甥摔的盆。我爹去世后,我姐伤心难过病倒,没来得及安置家里的东西,很多东西被村里人拿走,其中你们一家子拿走的东西最多,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是怎么有脸说他替我尽孝了的?我回来没找他麻烦是嫌碰他脏我手!嘴上说借银子,银子到了你们手里还有还的可能吗?想要银子,没有!但他要跳涞河,我可以帮他一把。”
说完,陆修承不等其他人反应,直接大跨步朝孟冬梅家去,孟冬梅看他这架势,吓得腿发软,想追追不上,其他人呼啦啦跟着一起去。陶安也连忙跑过去,他猜不透陆修承是真的要把陆鸿扔河里,还是去吓唬他。
陆修承到的时候,陆鸿还在房子里躺死,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孟冬梅俩夫妻来劝他吃饭,叫囔道:“我不吃,娶不到小雯我就不吃,我死给你们看。”
陆山不解地迎上来,“修承,你这是?”
陆修承没理他,一脚踹开陆鸿房门,拎小鸡仔一样把他从床上拎起来,拖出房间,“你不是要跳涞河吗,绝食了几天,没力气去河边了吧,我送你去过去。”
陆鸿被他这架势吓惨了,出院门的时候死命抱住门框,哭喊:“娘,救我,爹,救我,我不跳河了,我不跳了。”
孟冬梅才踉踉跄跄回到家,忙抱住陆鸿,“修承,他是你弟,你弟啊,他还小,不懂事,他就是说说,你别当真。”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陶安越过人群,走到陆修承身边,和他并排站着,大家都在看他们,但他这时一点都不怕,就想站在陆修承身边。
陆修承把陶安拉到何香身边,又给陆子安和李阿龙使了个眼色,使劲把陆鸿抓起来往河边拖,他力气大,拖着陆鸿也走得很快。一大群人跟着往河边走,陆山和孟冬梅被陆子安和李阿龙刻意挡灾人群后,一路上想上前阻拦陆修承都走不到前面去。
陆修承把陆鸿拖到河边河水最深的地方,陆鸿看着深不见底的河水,吓得瘫在地,“哥,哥,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打你的主意了。”
陶安怕陆修承气狠了真把陆鸿扔河里,走到他身边,拉了拉他衣服,陆修承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放心,陶安就没开口劝。
陆修承把陶安挡在身后,看向陆鸿,“你不是要跳河,现在跳吧。”
陆山和孟冬梅推开人群来到陆鸿身边,孟冬梅难得低头认错道:“修承,别,是我不对,我们以后不会去找你了。”
陆修承没空陪这一家子当猴被人围观,鄙视地看着缩在孟冬梅身后的陆鸿,“你那么喜欢那姑娘,你倒是努力去赚二十两啊,逼你娘来向我夫郎要银子,打才刚十岁的小云的主意,你算什么男人?我警告你们最后一次,你们再来打扰我夫郎,再不经小云同意就打她主意,我让你们比跳涞河还痛苦。”
孟冬梅、陆山、陆鸿、陆景想起被割掉舌头的陆二,吓得打了个寒战。
陆修承拉着陶安,转身离开。站在人群后的小云因为陆修承最后一句话哭得满脸泪水,见他们要走连忙追出去,“大哥,谢谢你。”
陆修承对陆山一家唯一还愿意理的人就是陆云了,陆芳跟他说过,他爹最后那些日子,才七岁的陆云经常去看他爹,帮着倒水扫地。
陆修承放缓了些神色,“他们要是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你来找我。”
陆云哭着点头,陶安摸了摸她的头,和陆修承一起离开。
回去路上,陶安侧头看了看陆修承脸色,看他还是冷着一张脸,摇了摇被他抓着的手,“别气了,他们不值得。”
陆修承看向自己夫郎,在他脸上看到了心疼,心里那股火就这么灭了,捏了捏夫郎手心,“嗯,不气。”
陶安:“该做夕食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陆修承:“苋菜面糊糊。”陶安第一次给他做的饭就是苋菜面糊糊。
陶安:“好。”
陶安和陆修承离开后,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有人把在陆修承家陆修承对孟冬梅说的话说出来,“孟冬梅这一家子做的事我还当修承不知道,原来都知道啊。”
“肯定知道啊,陆芳当时多心寒多生气,肯定要告诉修承当时的情景。”
“找修承要二十两,我的天老爷,她怎么张得开嘴的。”
“经过修承这一顿修理,这一家子再也不敢惹修承和修承夫郎了吧。”
“唉,还是得自己汉子可靠啊,我家妯娌夫郎把我欺负成什么样了,我家那汉子屁都不敢对他弟放一个。”
说到这个在场好几个妇人心有戚戚焉,被外人欺负了,家里汉子会为了面子帮她们出头,可要是欺负她们的是婆家人,自家汉子都不当回事。
大家议论着,感叹着离开了。
陆修承说想吃苋菜面糊糊,一回到家,陶安就拿着篮子和扁担、竹篾出去找苋菜了。陆修承看到他在后面挖的坑,又看到放在一边的竹子,就明白他是想给骡子搭茅棚,于是拿起竹子搭茅棚的支架。
陶安一边找野菜,一边往晒茅草的山坡上去,明天会很忙,哪里找野菜都是找,他顺便过来看一下那些茅草晒得怎么样了,如果干了就挑回来。现在天气热了,大家菜园里的菜长得好,没什么人找野菜吃,陶安一路往山坡去一路找,找到了一半篮子苋菜,半篮子龙葵。
那些茅草晒了几天已经干了,陶安收拢到一起,用竹篾扎了两大捆,挑着茅草,拎着篮子回家。回到家,陆修承还在搭茅棚的支架,陶安把茅草挑过去,“只割了这两捆,够吗?”
陆修承看了看那结结实实的两大捆茅草,“够了。”
陶安:“我去做饭?”
陆修承:“嗯。”
陶安做好饭,他们吃完夕食后,天还亮着,两个人继续去搭茅棚,支架已经搭好了,现在就差铺茅草,陆修承站在桌几上往支架上铺茅草,陶安给他递茅草。铺完茅草,看着呈伞状的茅棚,陶安想起那些他们从山上带下来的棕树皮,“对了,那些棕树皮我们还没铺到房顶上。”
陆修承看看天色,“那现在铺吧。”
把棕树皮拿出来,又把之前搭竹房时做的梯子拿出来,陆修承上了房顶。陶安也想上去帮忙,陆修承没让他上去,怕他不小心摔下去,“你在下面给我递树皮。”
陶安一边递棕树皮一边问,“铺完棕树皮怎么固定?”不固定,吹风就吹走了。
陆修承:“先用石头压着,后面有时间了再做固定。”
于是递完树皮,陶安又去捡石块,他们竹房小,在天完全黑下来时铺好了树皮,也用石块做了固定。
陆修承叮嘱陶安:“吹大风的时候别往屋檐下站。”那些石块可能会被吹动,往下滚,为了以防万一,进出门口那块他没放石块,别的地方只要不站下面就没事。
陶安:“知道了。”
铺完房顶,他们去洗漱,洗漱后回到房间躺下,陶安一时没有睡意,看向陆修承,看他好像也还没睡。怕他还为他二叔一家的事生气睡不着,陶安找了个话头转移他注意力,“我们盖房子是盖一间堂屋,两间房间吗?”
陆修承:“不,盖一间堂屋,四间房间。”
陶安:“盖四间房间?会不会太多了?”别人家四代、三代同住的才会盖这么大的房子,他们只有两个人,没必要盖这么大的房子。
陆修承:“不多,一间我们住,以后有了孩子,孩子也需要房间。”虽然他还不确定他们会有几个孩子,但不管是一个,两个,还是三个,不管是儿子还是哥儿,他都希望他们有自己的房间。
说到孩子,陶安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担心,他摸了摸自己扁平的肚子,哥儿比妇人难怀孕一些,他和陆修承同房过两次了,不知道现在怀孕了没。
要生孩子得先圆房,陆修承想到和陶安一起用手释放的那两次,身体燥热不已,心想得赶紧把房子盖好,孩子的事不急,但是再不圆房,再这么忍下去,他就要内伤了。
第54章 猫抓似的难受
第二天一大早陶安和陆修承就起来了,他们昨晚商量的分工是陶安在家给大家做饭,陆修承去田里。
早上起来后,陶安问陆修承:“有几个人干活?”
陆修承:“我,子安和他大哥,阿龙,姐夫,三爷爷和他孙子。”
三爷爷把手艺传给了儿子,这段时间他儿子在镇上帮人盖房,现在孙子也大了,三爷爷又开始手把手带孙子,在农村有一门手艺可以一代代往下传,不说大富大贵,最起码温饱是不成问题的。
陶安:“好,知道了。”
陆修承出门去田里后,陶安先是出去割草,今天忙没时间,他就没挖地龙,割了一背篓嫩草就回来了,他回到家发现陆芳提着一大篮子菜已经到了。
陶安迎上去,“姐,这么早?”
陆芳:“家里有老人给孩子做饭,我和你姐夫就早点过来了,知道你们的菜还没长好,又去菜园摘了一篮子菜。”
陶安:“我们昨天去镇上买粮食,我还问要不要买菜,夫君很笃定地说不用买,姐会摘过来。”
陆芳听到哈哈哈笑,笑完说道:“我家里什么都不多,就菜多,孩子奶奶勤快,菜种得又多又好,很多菜都吃不完,都喂家里的那头猪了。我每天早上过来前顺便摘菜过来,你们别去买,浪费钱。”
陶安:“好。”
陆芳:“早餐打算做什么饭?”
陶安:“我刚才还在想做什么,姐,你觉得做什么比较好?”
陆芳:“早餐就黍米粥配馍,加个腌菜就行,午饭做汤面,晚上继续黍米粥配馍,加两个炒菜。”
陶安:“会不会太简单了?”
陆芳:“就修承给的工钱,很多人家都不包吃的,就算是那些包吃的,他们做的也没有我刚才说的好,而且量还不多,我刚才说的饭菜,做多些让他们都吃饱,就谁也说不会说不好。”
陶安:“昨天修承还让我去割肉,那还割肉吗?”
陆芳:“那就割些肉晚上炒菜,再买些豆腐,肉隔天买一次就行。”
陶安:“那我先去买肉和豆腐,晚了李屠户和周大娘就进村去了。”
陆芳:“行,你去吧。豆腐可以多买一些,晚上也可以做个豆腐,猪肉买个一斤,有个荤腥菜就行,让人吃够的话买五斤都不够吃的。”
陶安拿着钱先去了周大娘家,加上他和陆芳一共有九个人吃饭,其中有七个还是饭量大的汉子,而且要做两顿,陶安想了想,买了八块豆腐,花了十六文钱。买完豆腐,他去了李屠户家,今天李屠户的妻子还没出门干活,是她给陶安割的肉。
豆腐和猪肉一共花了六十六文,七个人一天的工钱要三百五十文,加起来一天要四钱多银子,打砖最少要打三天。然后盖房子的时候,要把砖挑回来,要砌墙,要进山砍好木做房梁,要铺瓦片,少说也要半个月,简单算起来,光是工钱就得花快十两银子。房顶铺青瓦,青瓦的价格很贵,听陆修承说应该要二十两左右。
他们现在的积蓄不到六十两,盖完房子要花去一多半,对了,不止这个数,陶安突然想起陆修承还在田木匠那里定了床和桌椅,现在盖房子还得定做门和窗,这又要一笔银子,全部弄好,他们手上的银子估计就所剩不多了。想到这,陶安一阵阵肉疼,但是想到房子盖好后的样子,他又充满期待。
陶安回去的时候,陆芳已经把黍米粥熬上,馍也做好了两屉,正准备放上去蒸,两屉是不够吃的,还得蒸两屉。看到陶安回来,陆芳说道:“安哥儿,你在家做饭,我去田里帮忙。”
陶安忙道:“姐,你在家做饭,我去田里。”
陆芳拍了一下身上刚才沾上的灶灰,“田里都是汉子,干起活来热了就打赤膊,你一个刚成亲不久的哥儿去了不自在,你在家做饭。”
陶安:“可是”
陆芳知道他想说什么,“你放心,有你姐夫和修承在,累不着我,我也就去干点脱模等轻省的活,你在家做那么多人的饭,指不定比我还累。”
她这样说了,陶安不好再说什么。陆芳走后,陶安从陆芳提过来的菜篮子里拿出一罐腌黄瓜,他根据人数夹了八根。黍米粥煮好后,他舀到平日洗菜的水桶里,装了大半桶,然后继续蒸第三第四屉馍,等馍全部蒸好后,陶安把馍和碗筷放到篮子里,拿一根扁担挑着篮子和水桶往打砖的田里走去。
来到田边,陶安看到李阿龙和陆子安在锄草,他们把田里最上面的那层杂草锄掉,清理到田旁边的村道两侧,陆子安大哥在锄泥。方平和三爷爷的孙子则是在搅拌,三爷爷在旁边指点:“再加一点水,再搅拌几下,好,可以加碎稻秆了,再撒多一点,好,继续搅拌均匀。”加稻秆可以让泥砖更加粘结和稳定,光是泥的话,砖干了后容易开裂。
田里锄掉了一层泥的平整地方放着几个用木块做的砖模,陆修承把加了稻秆搅拌好的泥用畚箕挑过来,倒进砖模里。陆芳蹲在地上,用铲子抹平砖模里的泥浆,定型后,轻轻把砖模提起来。
他们分工合作,田里一片忙碌,村里插完田暂时没有紧要活的人都站在村道上看他们忙,一边看一边聊天。
“村里好久没人盖房子了,修承这房子盖得热闹。”
“我们没钱的,盖房子打砖只能自己动手,想当年,我和我家那口子两个人,一边忙农活一边打砖,打了快一年才把砖攒够。”
“修承这人手多,从早到晚开工,不用几天就能打完。”
“三爷爷和他孙子肯定是要给工钱的,那子安和阿龙他们是来帮忙的,还是也给工钱的?”
“子安和阿龙从小就和修承相熟,应该是来帮忙的吧,前几天阿龙不是还帮修承犁田耙田了。”
“没有,算工钱的,听说和去镇上做工一样的工钱,还包三餐。”
“这么好?”
去镇上做工,路远,得天不亮就出发,天黑才到家,而且只能吃自己带的干粮,这样的话,帮陆修承盖房可比去镇上做工好太多了。一时间好几个汉子动了心思,想去问陆修承还要不要帮工,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让陆子安帮忙问一下。
陆子安是不太想帮传这个话的,从私心来说,人一多盖房子的进程加快,盖完房子他就又得去镇上找活干。但是这是陆修承的房子,也许他想快点盖完呢,所以他还是帮着去问了陆修承。
陆修承略一思索就拒绝了,他虽然想快点盖好房子,可是现在插完田了,村里很多汉子都有空,如果同意了这几个汉子来帮忙,那很快就会又有一批汉子来问还要不要人。都是村邻,他找相熟的陆子安和李阿龙没人会说什么,但是其他的汉子他让一些人来帮忙,不让另一些人来帮忙,那有人就会有意见。他是无所谓别人说什么的,但是还有陶安,他不想让陶安面对那些闲言碎语。让想来的人都来帮忙更不现实,人一多就会有偷奸耍滑的,也容易忙乱中出事故。
陆修承:“你和他们说人手够了,人再多的话三爷爷看顾不过来。”
陆子安:“行。”
陆子安过去这么一说,那些汉子虽然觉得有些可惜,却也知道陆修承说的有一定的道理,没有三爷爷的看顾,砖打不好,盖出来的房子有倒塌的危险。
大家伙看了一阵热闹就离开去忙自家的活了。剩下一些老人和一些孩子在边上闲聊和玩闹。村里的孩子一向都是哪里人多就往哪里钻,这边人多,他们就一直在这边玩。几个调皮的孩子,看着那些脱模后方方正正地摆在地上的泥砖,破坏心突起,抓起几块石头往那些砖块上扔,好些完好的砖块被砸出坑来。
陆芳看了,站起来骂,“你们这几个调皮捣蛋鬼,成心找骂是吧?再砸,我让你们爹娘赔钱,看你们爹娘不揍到你们屁股开花。”
那几个调皮孩子笑着跑开了,却被他们的祖辈在半路逮住,劈头就是一顿骂,还有的用树枝打手、打屁股。别的祖父母看了,连忙对自己的孙子说不能往砖上扔石子。昨天陆修承拽着陆鸿去涞河的场景,村里很多人都看到了,虽然觉得陆鸿活该,但他们只想看热闹,可不想得罪陆修承。
陶安把东西放下,陆修承招呼大家过来吃早饭,他看到陶安只拿了八个碗,知道陶安应该是因为人多,不好意思和大家一起吃,就没拿自己的碗,于是问道:“你给自己留了吗?”
陶安:“留了,我留了些黍米粥和馍在锅里温着。”
各人洗手后围过来吃饭,除了陆芳,全都是汉子,陆修承怕陶安脸皮薄不好意思,于是对陶安说道:“你回去吃饭吧,这边的东西我一会拿回去。”
现在离做午饭还早得很,陶安说道:“我吃完饭过来帮忙。”他做一点就能省一点工钱。
陆修承:“不用,你在家准备午饭就行,还有时间的话去竹林砍些竹子和细藤蔓回来,我有时间了做个竹排。”
陶安只好应下,“好。”
陶安没有先回去,陆修承他们几个汉子吃饭快,他想等他们吃完顺便把东西拿回去,于是坐到陆芳旁边,陪陆芳吃饭。陆芳一边吃饭一边看了几眼李阿龙,悄声问陶安:“安哥儿,听说阿龙前段时间去他外祖家相亲了,你有听说结果怎么样吗?”
陶安:“没相上,那媒人介绍的是个哑女,李阿龙觉得和对方没办法交流。”
陆芳:“涞南村里倒是有个刚和离回娘家不久的姑娘,带着一个女儿,就是年纪比他大三岁,你有时间了和修承说一下,让他问一下李阿龙要不要相看一下。”
陶安:“对方带着孩子,李阿龙会愿意吗?”
陆芳:“照我看,带着孩子也没事,好好对待,对方和自己亲起来,那就多个孩子。修承和他熟,你让修承问一下,不愿意也没事。”
陶安:“好。”
陆栖粗他们果然很快就吃完了饭,陶安收拾好东西,挑着东西回家。回到家他先把喂野鸡的嫩草切碎,拿去喂鸡,又抱了一抱草去喂骡子,早上割草回来一直忙,还没喂它们。抱草过去骡棚的时候,骡子看到陶安兴奋地走动起来,陶安摸不清楚它是看到嫩草兴奋,还是看到他兴奋。
把草放下,骡子马上低头去吃草,吃了一口草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用头在陶安小腿上蹭,陶安笑着摸了摸它头,它蹭得更加起劲了。陶安陪它玩了一小会就离开了,因为他还没吃早饭。
把温在锅里的早饭吃了,陶安拿着需要清洗的碗筷到水缸边上清洗,洗完碗筷,又开始清洗他和陆修承换下来的脏衣服。他和陆修承每天都洗澡换衣服,所以每天都要洗衣服。昨天去镇上买东西的时候,买了一块搓衣板,有了搓衣板洗衣服省力了很多。
晾好衣服,陶安拿着柴刀去了竹林,他们这段时间砍了太多竹子了,还好涞河村这片竹林大,足够全村人用,不然别的村民该有意见了。临近竹林的时候,陶安听到了砍竹子的声音,他脚步一顿,不知道是谁在里面,如果是个单独来砍竹子的汉子的话,他不好再进竹林。
陶安在原地站了一会,想听听有没有说话声,有说话声就证明不是一个人在里面。过了一会,陶安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夫郎的声音,他细听是江文。既然江文在,那就没事,陶安继续往里走。
竹林里面砍下竹子不好拖出来,所以大家都是先砍外面的竹子,但是会留下刚长不久的竹子,不会砍光。陶安走近竹林就看到江文和他汉子周盛,夫夫两个一边说话一边砍竹子,陶安想和他们打个招呼,但是一直插不上话。
竹林幽深,江文突然扭头,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柴刀扔出去,直拍胸口。
陶安歉然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江文看清是陶安,松了口气,问道:“安哥儿,你怎么不出声?”
陶安:“我想叫你,但你们一直在说话,我插不进话。”
江文虽然被陶安吓到了,但他没生气,看陶安也拿着柴刀,问道:“你也来砍竹子?”
陶安:“嗯,想砍竹子。”
江文的汉子周盛说道:“刚好,安哥儿你和我们说说你和修承是怎么选引水的竹子的?你们又是用什么打通里面的竹节的?”江文和周盛也住在村尾,他们插完田,也想趁空铺竹子引水到家里。
陶安和他们说了陆修承当初是怎么选竹子的,说完走向他们当初通竹节的地方,从杂草丛里抽出他们当时用的木棍,“我们当时就是用这些木棍通的竹节,你们拿去用吧。”
江文开心道:“哎呀,安哥儿你真是大好人,帮我们大忙了,我们两个笨的,刚才猜了半天你们当初是怎么通竹节的。”
陶安笑笑,“那你们忙,我去砍竹子了。”
江文:“行,你忙。”
陶安不知道陆修承打算做多大的竹排,他挑了三根粗大的竹子砍了滑下山,这三根竹子很长,可以砍好几段,陆修承想做大竹排的话也是够的。把竹子滑下山又一根根拖回去,陶安开始准备做午饭。
和好面醒着,陶安洗菜的时候何香带着孩子过来了,插完田,家里别的活没那么紧,她也就有时间带着孩子出来玩一玩,孩子们想说看骡子了,于是何香就把孩子带了过来。看到陶安放在一旁的豆腐,何香惊讶道:“买这么多豆腐?”
陶安:“没有好菜,只能买多点豆腐。”
陆芳:“豆腐的确好,也吃不腻,就是每天买这么多,你不如自己做,做一次,能管他们吃两三天。”
陶安倒是会做豆腐,就是过年的时候才会做一次,“可是我们没有黄豆,也没有石磨,没有做豆腐的工具。”
何香:“黄豆的话,李阿龙家去年种的黄豆多,你可以让李大娘卖给你,石磨的话,周大娘家是她自己买的,因为她们每天都要用,村里还有一台公用的,就在村中间水井的不远处。至于做豆腐的工具,我家里有,我可以拿过来给你用。”
陶安觉得何香说的有道理,每天这么买,的确要花不少钱,自己买黄豆做的话更划算,“行,那我一会去找李大娘买些黄豆。”
何香:“我下午给你拿做豆腐的工具过来。”
陶安:“好。”
何香本想帮和陶安做午饭的,可是两个孩子看完骡子又说想去找爹,何香只好带他们去村头找在田里干活的陆子安。刚好陶安做午饭前要给他们送一趟水,陶安泡了一大桶茶,何香就和他一起抬着去村头。大安朝兴茶,茶叶不贵,这包茶叶买的是最便宜的,一大包才三文钱。陶安这一上午都是送一次水,然后送一次茶,轮流着送。
去村头要经过李阿龙家,刚好看见李大娘在院子拍打晾晒在竹竿上的被子,陶安和何香就停下脚步,何香在外面看孩子,陶安进去找李大娘。
李大娘看到陶安:“哟,安哥儿,你怎么过来了?”
陶安笑道:“大娘,听说你去年种了很多黄豆?”
李大娘:“对,是多种了些,本来是想着阿龙能相亲成功,那成亲的时候可以多做些豆腐做菜,黄豆是种出来了,可是儿媳妇还没影。”
陶安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才多种的黄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还好李大娘未等他接话就转移了话题,“瞧,我怎么又扯到这事上了,怪不得阿龙说我三句不离让他成亲的事,让你见笑了。”
陶安:“这没什么,您也是为了家里好。”
李大娘:“安哥儿,你问黄豆可是想买黄豆?”
陶安:“对,您知道的,家里在打砖,每天吃饭的人多,就想做些豆腐添个菜。您的黄豆留着有用,我再去问问别人。”
李大娘:“八字还没一撇,可能我把黄豆留到生虫了,阿龙都还没找到媳妇,你要我就先卖给你,我来年再种就是。”
她这么说了,陶安就没再推辞,称完黄豆,陶安本想把黄豆留在李大娘家,回去的时候再拿的,但是怕到时李大娘又再说到李阿龙的亲事,陶安也就不嫌重的提着去了村头。
送茶到村头,陶安看到地上打好的泥砖又多了好几排,照这个速度,应该打三到四天就能打够盖房子的泥砖。
看到陶安过来,陆修承把畚箕里的泥倒进砖模后,留给陆芳抹平,他放下扁担,朝陶安走去。不知道是这段日子习惯了和陶安一起干活随时都能看到陶安,还是怎么的,前几天犁田耙田,陶安去涞南村帮插秧那几天,还有今天陶安留在家里饭,只不过一两个时辰没见他,陆修承心就痒痒的,老是会突然想到陶安,想他在家干什么。
现在陶安过来了,他双脚不听指挥,径直朝陶安走去,想和陶安说说话。陶安看到他走过来,就没有马上离开,舀了一碗茶,等他走近后递给他,陆修承接过茶一口喝完后,陶安又掏出一条干净的布巾递给他,“擦擦汗。”
看着陶安这番略带亲昵的举动,陆修承心里那点因为见不到陶安而像猫抓似的难受不见了,接过布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一低头,看到陶安脸上多了一条红色的划痕,蹙眉,“你脸怎么了?”
陶安摸了摸有点刺痛的脸,满不在乎道:“应该是刚才去竹林砍竹子的时候,不小心被竹叶划了一下。”
陆修承细看,只是浅浅一道红痕,没有出血,但是陶安脸上皮肤白,显得这条红痕很明显,“疼吗?”
陶安摇头:“不疼。”
陆修承忍住了伸手去摸一下的冲动,“下次小心些。”
陶安:“知道了。你还喝吗,再给你舀一碗?”
陆修承把碗递给他,“嗯。”
陆修承又喝完了一碗茶,但是他没有去干活,而是走到一棵树下,仗着身高手长,掐了几枝树叶,往地方一放,坐了下来。
陶安以为他累了,想坐着休息一会,说道:“那我回去了。”
刚想走,陆修承说话了,“你也坐着休息一会。”
陶安想说他没干重活,不用休息,但在对上陆修承视线时,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这棵树很大,茂密的枝叶挡住了阳光,坐在树下的阴凉处,很舒服。陆修承和陶安都不说话,隔着半臂距离,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第55章 我们不是圆房了吗
因为和陆修承在树下坐了一会,陶安回到家赶紧做午饭,他按照陆芳说的做的汤面。汤面里放了了青菜和豆腐,做好后装进陶罐和洗菜的木盆,再放到畚箕里,挑着去田边。
送完午饭回来,陶安端起一碗留在锅里的汤面吃起来,吃完又是一顿好洗,吃饭的人多了,碗筷多,锅碗瓢盆也要洗。虽然锅碗瓢盆基本没沾油,但陶安还是铲了好些灶灰出来洗,用灶灰洗干净后,锅碗光洁如新。洗干净锅碗瓢盆,又把厨房清扫一下,房子虽简陋,却处处整齐干净。
收拾完厨房,陶安拿着柴刀从那天和陆修承一起拖回来的那棵树上砍了些粗细合适的树枝,抱着树枝去了竹房后面的菜地,长了一段时间,那些黄瓜苗和葫芦苗已经开始爬藤,得给它们搭支架了。黄瓜的支架,他用树枝交叉地插进地里,又用茅草把黄瓜藤松松绑到树枝上。
黄瓜的支架好搭,葫芦的支架麻烦一些,因为葫芦长大后比较重,再竖着交叉搭支架,葫芦长多了后,支架承受不住,容易倒。陶安在葫芦苗附近挖了两个坑,竖着立了两根树枝,树枝顶上有分叉,立好柱后,陶安斜着架了两根树枝上去,然后又横着放了几根树枝上去,用茅草把支架绑紧。
搭好支架,陶安在菜地拔了一会草,拔掉草后给菜地松了土,松松土菜能长得更快,那些莴笋和芥菜再长几天,最底下的叶子就可以摘来吃了。
这里忙一下,那里忙一下,还要时不时烧水晾好送到村头去,转眼就又到了做晚饭的时间。晚饭陶安做的依然是蒸馍,然后是猪肉炒蕨菜干,从山上摘的蕨菜干就剩这些了,吃完这顿就没有了。接着炒了一个陆芳摘过来的芥菜,还有做了一个菘菜豆腐汤。
晚饭没有再送到田里,因为收工后才吃的晚饭,大家从田里上来后,都去了陶安和陆修承家,晚饭就在到他们家里吃。他们没有大桌子,也没有那么多椅子,于是陆修承把小桌几放到院中间,把馍和三个菜放上去。
三爷爷洗完手过来,看到小桌几上的馍和菜,暗暗点了点头,不但有一个肉菜,别的菜和馍的量也足,今天早上和中午的午饭也是量很足。他帮人盖过不少房子,能像陆修承和陶安这样招待的人家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人心换人心,不说做什么好菜,只要把饭量管够,他做起工来肯定会用心做到最好,那些每顿一张薄饼子,一碗全是水的黍米粥的人家,他做起工来肯定就不那么上心。
三爷爷心里敞亮,陆修承和陶安舍得给大家吃,找的又都是踏实能干的人,大家肯定不会偷懒,那他这房子盖起来就快,而且盖得不会差。
陆修承:“家里没有桌子,也没有椅子,大家见谅。”
三爷爷:“这有啥,咱们泥腿子经常蹲田间地头吃饭。”
来干活的都是本分人,各人拿着碗,夹菜到碗里,每个人夹一些肉菜,又夹一些其他菜,没有人光盯着肉菜夹。夹完菜,各人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馍,或站或蹲着,围做一圈,边吃边聊,热热闹闹地吃晚饭。
陆修承一边招呼其他人,一边留意陶安,看到陶安跟着陆芳,也夹了菜,拿了馍到一边吃才放心地吃起来。汉子们不坐,陆芳就和陶安端了两把小椅子坐着吃。
陆芳:“安哥儿,手艺不错,炒的菜,蒸的馍都很好。”
陶安:“随便做的。”
陆芳:“做成这样可以了。”
吃完饭,各人都舀了一碗菘菜豆腐汤喝,吃完呼啦啦地出门,各回各家去了。陆芳和方平走在最后,陶安把陆芳早上摘菜过来的篮子拿给她,里面放着一把颜色鲜艳的野鸡毛,还有三个用茅草垫着的野鸡蛋。
陆芳:“你给鸡蛋我干什么。”
陶安:“这野鸡毛不错,让姐夫有空了给方夏方秋做个毽子玩。天气热了,插秧那几天,我看几个孩子没什么胃口,这几个鸡蛋你拿回去让他们奶奶给他们蒸个蛋羹吃。”
陆芳:“野鸡好不容易生的几个鸡蛋,你们留着自己吃。”
方平:“对啊,你们留着自己吃,他们要吃蛋羹的话,我们去找村里有母鸡下蛋的人家买几个。”
陆芳说着就要把鸡蛋拿出来,陶安看了一眼陆修承,陆修承压住陆芳手,“外甥们那么听话,拿几个鸡蛋给他们有什么的,你们赶紧回去,一会天黑了,不好过桥。”
陆芳和方平只得作罢,拎着篮子回去了。他们回去后,陶安拿着锅碗瓢盆去水缸那边清洗,陆修承也跟着过去,看到水缸里没什么水了,只够洗锅碗瓢盆。
陶安:“今天要做的饭菜多,用了很多水。”
陆修承:“你洗着,我去打水。”
陆修承拿着水桶,跑了两趟,提了四桶水回来,一桶多直接倒到陶安洗好的铁锅里,给陶安一会烧水洗澡用。陆修承提完水回来,陶安也刚好洗完碗筷,洗好的碗筷就放在菜篮子里,陆修承把菜篮子拎到一块石头上放着沥干。
洗完东西,他们开始洗漱,洗漱完陆修承让陶安把家里的银子拿出来数一下看还剩多少银子。陶安把藏在菜地那边和厨房草垛下的钱袋子拿到竹房里,陆修承点亮油灯,把两个钱袋子的钱倒到桌几上,十两的银子有两个,五两的银子有六个,剩下的碎银和铜板有七两多。
陶安摸了摸那些银子,问道:“钱够吗?”
陆修承:“工钱,买青瓦的钱,还有家具的钱是大头,够是够,但是房子盖好应该就没剩多少银子了。”
陶安:“那要不我们还是盖茅草房顶吧。”茅草山上到处都是,不用钱。
陆修承:“不盖茅草房顶,还是铺青瓦。茅草房顶时间久了虫蚁咬,经常会掉茅草屑,而且下大雨的时候会漏雨,房子也闷沉,最麻烦的是茅草不耐用,最多过个三四年就得重铺。青瓦虽然贵,但是泥砖墙青瓦顶的房子冬暖夏凉,十年八年都不会漏雨,即使漏雨也只需把漏雨的地方的那几片青瓦换掉就好,方便省事,咱们住得也舒服。”
陶安没去过青瓦房,听他这么说就没再提茅草房顶,“听你的。”
陆修承把银子装回去,“没事,银子用完了可以再挣,饿不着我们。”
陶安:“嗯嗯。”
陆修承:“睡吧,明天再把银子藏好。”
陶安总觉得他还忘了什么事,猛一拍额头,“我忘了泡黄豆了。”
陆修承:“泡黄豆干什么?”
陶安:“今天何香带孩子过来玩,看我买了那么多豆腐,就说不如自己做,自己做一次能吃两三天,比买豆腐省钱,我就找李大娘买了些黄豆。”
陆修承:“你会做豆腐?”
陶安:“会的,只是比较少做。”
陆修承:“你知道村里公用的石磨在哪里吗?”
陶安:“知道,何香告诉我了,而且她还把做豆腐的工具给我拿过来了。”
陆修承:“黄豆在哪,我去泡,你去睡。”
陶安:“在灶台上。”
陆修承泡完黄豆回来,看到陶安坐在床边打瞌睡,“困了怎么不睡?”
陶安:“还有个事忘了和你说。”
陆修承:“什么事?”
陶安:“芳姐说涞南村有个姑娘和离了,现在带着一个女儿住在娘家。今天田里干活的人多,她不好当面问李阿龙,让你找个机会问一下李阿龙要不要和那姑娘相看一下。”
陆修承:“行,我找机会和他提一下,睡吧。”
陶安:“嗯。”
陆修承看他躺好盖好了被子,一口气吹灭了油灯。在寂静和漆黑中,两人很快陷入睡眠里。
做豆腐的工序比较多,耗时也比较长,要想明天中午能吃上豆腐,那就得很早就起来做,睡前陶安心里记挂着这个事,因为睡前和自己暗示过明早一大早要早起,第二天天微亮,陶安就醒过来了。他本是想着悄悄起床去磨豆浆,起床的动作放得很轻,但是在他翻身下床,双脚着地的瞬间,陆修承睁开了双眼,“起这么早?”
陶安轻声道:“我去磨豆浆,你再睡会吧。”
陆修承却没有再睡,也起了床,“我和你一起去。”
陶安:“我一个人能行,现在还早,你再睡会。”
农村没消遣,晚上天一黑更是漆黑一片,都是日出而作,天黑而睡,他们昨晚戌时睡,现在大概是寅时,睡了四个多时辰,足够了。
陆修承:“我和你去能磨快点。”
简单洗漱后,陶安和陆修承拿着盆和水桶朝村中间的水井处走去。这个时辰,很多村民还在睡,他们路过一家养有狗的村民家时,那满身黄毛的狗被脚步声惊醒,抬头看向他们,就在陶安以为它要大声吠叫时,那狗懒洋洋地躺回去,闭眼继续睡了。
很多人还在睡,但也有人和他们一样早起的,快到水井边时,陶安听到了有人摇井的声音,井边站着一个少年,陶安不认识,那少年看到他们,和陆修承打招呼,“修承哥。”
这个少年是族长陆广才的小儿子陆尚学,平时在镇上学堂上学,今日放沐,昨晚才从镇上回家。陆修承点点头,“怎么起这么早?”
陆尚学笑着说道:“在学堂早起惯了,回家也早早地醒了过来。”
陆修承:“学业如何?”
陆尚学摸摸头,“还可以。”
陆修承:“那早点回去温习功课吧。”
陆尚学挑着水离开后,陆修承把他们的桶放到井绳上,摇动井边的把手,没一会就吊了一桶水上来。提着水来到不远处的石磨边,他们先把石磨清洗了几遍,洗干净后才开始磨豆浆。
泡了一夜的黄豆吸饱水分,变得饱满而软和,陶安舀了一点黄豆,接着舀一些水放进石磨上面的小口,陆修承晃动把手,石磨慢慢转起来。凤和村那个石磨把手是短把手,磨起来费劲又累腰。涞河村这个石磨,石磨短把手中间有个小孔,还有一个长把手,长把手的顶端有一个朝下的突起,末端有一个横杆。磨豆腐的人把长把手顶端的突起放到石磨短把手的小孔里,然后抓着长把手末端的横杆,用巧劲推动石磨,这样比直接推短把手省力很多。
陆修承推了一会,慢慢有豆浆从石磨下面流下来,流到凹槽里,然后缓缓流向凹槽出口,陶安把水桶放到凹槽出口底下接豆浆。
石磨放在一个茅棚底下,晨曦中,夫夫两个不说话,一个放黄豆,一个推石磨,周围只有石磨转动碾压黄豆的声音。他们配合默契,不到半个时辰就磨完了所有黄豆。陶安仔细地把石磨磨盘和凹槽里沾上的豆浆都用水冲洗掉,让它们也流进水桶里,最后得到了满满一桶豆浆。
把装豆浆的水桶拿到一边,陆修承又去打了一桶水回来,把石磨彻底清洗干净,不清洗干净,里面留有豆渣的话会长霉。所以来磨豆浆的人,磨完后基本都会把石磨清洗干净,除了个别没公德的磨完会不清洗。
清洗完石磨,陆修承提着装满豆浆的水桶,陶安拿着原本装黄豆的木盆和葫芦水瓢,并排着往家走。这个时候天已经亮,很多人家都起床了,一路走回去,能听到各家各户传出来的洗簌声,父母追着急着出门玩的孩童让他们先穿衣的叫喊声,磨刀声,闲聊声半个时辰前还静悄悄的村庄,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世道再差,生活再苦,对于贫民百姓来说,日子还是得一天天过。
回到家,把豆浆放到厨房里,陆修承看了看天色,对陶安道:“我去田里了。”
陶安:“好。”
陆修承走后不久,陆芳也来了,看到陶安准备做豆腐,笑道:“安哥儿,你还会做豆腐?”
陶安:“很久没做了,不知道能不能成。”
陆芳把装着新摘的青菜的篮子放下,“你肯定能做成,我就等着中午吃豆腐了。”
陶安笑笑:“好。”
陆芳:“你昨天给我带回去的那把鸡毛,方夏方秋看了喜欢得不行,吵着她们爹点油灯给她们做毽子,早上我们出门的时候,她们正玩得开心。”
陶安:“她们喜欢就好。”
陆芳:“两个丫头和哥哥都让我谢谢你,她们奶奶说今天朝食用你给的鸡蛋给她们做蛋羹。”
陶安:“几个鸡蛋而已,不用谢。”
陆芳:“那我去田里。”
陶安:“好。”
陶安从何香拿来的工具里挑出一张豆腐布,清洗干净后把豆浆里的豆渣过滤出来,过滤完豆渣后,把豆浆倒进铁锅里烧开,豆浆烧开后熄火,把铁锅从灶上端下来,放到地上让豆浆降温。等豆浆表面结了一层豆皮,就证明降温降得差不多了。
陶安把何香拿来的熟石膏按照豆浆的数量磨成粉,用清水匀开,倒进水桶里,然后把豆皮捞起来,把温度适宜的豆浆倒进放了石膏水的水桶里,轻轻搅拌后让它静置一刻钟左右。
陶安趁这这个功夫,赶紧刷干净铁锅做早饭,他打算用刚才过滤出来的豆渣做早餐。豆渣不少,但是光豆渣不够吃,陶安看到陆芳今天提过来的菜里有萝卜,于是把萝卜苗切下来清洗,烧水焯水后切成一小段一小段,又洗了好几个萝卜切成丝。
切完萝卜,陶安看时间差不多了,拿了一根筷子放到装着豆浆的水桶里,筷子插进去稳稳地竖立着,刚才的豆浆已经凝结成块状,成了。
陶安先把萝卜丝炒软,然后往锅里加水,又把豆渣倒进去搅拌,看太稠了,陶安又加了一瓢水。豆渣容易粘锅,陶安一边烧火一边不停地搅拌,等到豆渣咕咚咕咚冒泡,又把焯过水的萝卜苗放进去继续搅拌。慢火又煮了一阵,装着大半铁锅的菜豆渣就好了。
陶安没有急着去送早饭,他想先把豆腐做好。拿一个木盆放地上,在上面放上两块竹片,接着在竹片上面放上一块竹篾编的竹筛,再放上一个木板做的框,最后垫上一块容易出水的布。陶安把凝结成块状的豆浆一勺一勺舀进用木框框住的布里,舀完后把布的四个角一层层覆盖上去,再在上面放上一块竹筛。陶安用水桶装满一桶水放到最上面的竹筛上面,利用水桶的重量把凝结成块的豆浆里的水压出来,才能成为豆腐。
忙完豆腐的最后一道工序,陶安才去田里送早饭。经过昨天一天,陶安和三爷爷爷孙俩也熟悉了一些,于是今天他把自己的碗拿了过去,打算在那边和他们一起吃。
看到陶安把早饭挑过来了,陆修承一边招呼大家先吃饭,一边在装着水用来搅拌泥浆的水桶里洗手,第一个朝陶安走去,“豆腐做得怎么样了?”
陶安:“已经开始压水了。”
众人围过来,看到今天的早饭是菜豆渣,三爷爷第一个开口:“哎呀,吃菜豆渣的话我能吃两碗。”老人年纪大了,胃口没有以前好,现在大都是吃一碗饭。
陆修承:“您吃,这么多够吃。”豆渣里面加水了,又加了那么多菜进去,绝对够吃。
李阿龙:“上次吃这个饭还是去年过年我娘做豆腐的时候。”
陆子安:“我也快一年没吃过豆渣了。”
陆芳舀了一碗,尝了一口,“我以前都炒着吃,这样和菜一起炖着吃,比炒着吃好吃。”
陆修承留意到陶安今天拿了九个碗,猜到陶安今天是想和他们一起吃,看大家都舀得差不多了,他拿起一个碗舀了一碗递给陶安,陶安看看他,接过,陆修承接着给自己舀。陶安端着碗,本想去找坐在另一边的陆芳,和陆芳一起吃的。刚准备动,陆修承就猜到了他的心思,低声道:“就坐我旁边吃,别去打扰姐和姐夫。”
陶安看过去,看到陆芳和三爷爷说着话,方平离着陆芳一段距离,在和陆子安大哥说话。姐和姐夫没坐一起,坐姐身边会打扰他们吗?
陆修承拍了一下昨天两人在树下坐的树枝,说道:“坐下吃。”
陶安歇了去找陆芳的心思,在陆修承身边坐下吃饭。
吃完早饭回去,陶安第一时间去看了豆腐的情况,豆腐里的水从布里渗出来,透过竹筛滴进木盆里,看到出水正常,陶安放心了,照这个情况,压到中午能吃上豆腐。
一天的光阴在忙碌和一日三餐里过去。陶安的豆腐做得很成功,一点也不老,十分嫩滑,午饭和晚饭众人依然吃得十分满意。晚饭还是回来吃的,吃完晚饭,众人各回各家。
陶安留了两块豆腐给陆芳拿回去给老人和孩子吃,豆腐不好装,他想起昨天陆芳拿腌黄瓜过来的那个罐子,腌黄瓜已经吃完了,刚好可以把豆腐放进去。他洗干净后放到了竹房里,陶安叫住陆芳,“姐,你和姐夫等一下,你把这两块豆腐拿回去给老人和孩子吃,我去拿罐子。”
豆腐是陶安自己做的,陆芳这次没有拒绝。那天过来插秧,她是直接去的田里,插完后从田里上来后就回去了。这两天,早上来,放下菜就去了田里,晚上吃完饭就又走。一是没时间,二是这毕竟是陶安和陆修承的房间,她一个大姑姐不好单独进去。所以她还没进过竹房,看陶安进去拿罐子,陆芳跟着他进去,想看看竹房闷不闷热,走到门口,一眼看到了铺在地上的茅草,上面有睡过的痕迹,陆芳看看竹床,又看看地上的茅草,心里咯噔了一下。
陶安拿完罐子,转身看到陆芳一脸沉重,不解道:“姐,怎么了?”
陆芳苦笑一下,轻声道:“没事。”
陶安看她脸色明显不对,正要细问,陆芳已经说完转身,对陆修承道:“修承,你陪我去后面看看骡子。”
陶安知道这是借口,陆芳应该是想找陆修承过去单独说话。他想了一下,不明白陆芳是怎么了。
方平和陆芳多年夫妻,自然也看出自己妻子脸色不对,但他不知道自己妻子怎么了,看陶安惴惴不安地看向后面,笑着打岔道:“安哥儿,你今天的豆腐做得真好,这豆腐拿回去,方夏兄妹三个肯定吃得欢。”
陶安和方平闲聊了一会,陆芳和陆修承回来了,陆芳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陆修承神色也正常,陶安这才放心。陆芳和方平回去后,夫夫两个像昨晚一样,一个打水,一个洗锅碗瓢盆。
收拾完,洗过澡,进到竹房,陶安忍不住好奇道:“姐回去前找你说什么了?我看她脸色不对。”
陆修承想起不久前陆芳和他说的话。陆芳问他:“修承,你和安哥儿分床睡?”
陆修承:“嗯。”
陆芳:“那你们圆房了吗?”
陆芳不是会管他们夫夫房里事的多事之人,陆修承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如实回道:“还没有。”
陆芳沉声道:“你们成亲有一段时间了,为什么还没圆房,你不喜欢安哥儿?还是安哥儿不愿意?”
陆修承:“都不是,刚成亲的时候,陶安身体太差,而且家里现在的条件也不适合圆房。”
陆芳听他这么说就放心了,陆修承和陶安是半路因为恩情成的亲,她就怕陆修承不和陶安圆房是不喜欢陶安,也怕陶安不愿意。
陆芳:“你不圆房,安哥儿没多想吗?”自己夫君不和自己圆房,对谁都是个巨大的打击。
陆修承:“没有。”
陆芳:“那就好。”
没听到陆修承的回答,陶安担心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修承回过神,回道:“没有,姐是看我们分床睡,有些担心我们,问我们是不是还没圆房,我和她解释过还没圆房的原因了,你别担心。”
陶安听懵了,细细咂摸了几遍陆修承这话,无论怎么想得出的结论都是陆修承和陆芳解释的是他们还没圆房的原因,他强忍羞涩,不解地轻声道:“可是,我们不是圆房了吗?”
这下轮到陆修承懵了,“我们什么时候圆房了?”
陶安羞得抬不起头,“就,就,在山上那次,还有,还有,还有浴桶买回来的第一晚。”
陆修承明白过来陶安的意思后,惊愕道,“你以为那就是圆房?”
陶安:“不,不是吗?”
陆修承看着他纯真又迷惘的样子,心跳加快,喉头发紧,yù望来得又急又烈,他不想忍了,一步一步走过去,走近后把陶安搂到怀里,弯腰亲了一口他柔软的耳垂,嗓音沙哑低沉,“那不是圆房,接下来我们做的才是圆房。”
陆修承在他耳垂亲的那一下,让陶安一抖,再听陆修承的话,陶安感觉心跳快得快要跳出胸口。陶安那一抖,陆修承感觉到了,他再次亲上陶安耳垂,陶安浑身发软,无措地伸手抱着陆修承的腰。
陶安的动作让陆修承的自控力彻底崩塌,他搂着陶安躺到床上。陶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就到了chuáng shàng,陆修承在下,他在上,陶安不安地看着陆修承。
陆修承伸手摸向陶安的脸,“别怕。”
就在陆修承伸手探向陶安的腰带时,身下的竹床突然摇晃了一下,未等他们反应过来,随着一声响动,竹床塌了
陆修承反应极快地箍住陶安,做了肉垫,没让陶安颠下来。
陶安瞪大眼,“床,床塌了。”
陆修承懊恼地闭了闭眼。
竹床是被压塌的,有些地方弯折过度,长出了一些竹刺,陆修承小心地避开那些竹刺,护着陶安从竹床上起来。
陶安觑了几眼陆修承,经过这一变故,陆修承从失控中冷静了几分,他清咳一声,“你去我那里睡吧。”
陶安:“那,你呢?”
陆修承:“我也在睡那。”
陶安:“哦。”
陆修承再次看了看那倒塌的竹床,无奈道:“睡吧。”
第56章 怅然若失
陆修承睡的地方比较窄小,即使陶安比较瘦,他们两个人躺下来后还是无可避免地紧挨着。陶安紧贴着竹墙,竹墙夜里很凉,他瑟缩了一下。陆修承留意到了,把他身上的被子往靠竹墙的那边拉扯了一下,“我不用盖被子,你盖好。”
陶安心里七上八下的,他还记着陆修承刚才说的之前那两次不是圆房,说接下来做的事才是圆房,可是现在看陆修承好像没有继续的打算,那怎么才算圆房?陶安想问,但直觉又告诉他不要问,于是拽了拽被子,没有多说。
他们睡的地方实在是太窄了,陶安几乎是贴在他身上,陆修承刚才因为意外而消退的yù 望再次有了起头的趋势。他刚才是真的不想忍了的,但是现在连简陋的竹床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茅草堆,在这堆茅草堆上要了陶安?陆修承想想都皱眉,他闭上眼,努力摒弃杂念催眠自己睡觉。
第二天一早,陶安和陆修承先后醒来,睁眼就看到那张塌了的竹床,彼此对视一眼又快速地移开视线。
陶安:“我,我去洗簌。”
陆修承脸皮比他厚,尴尬一闪而过就又恢复如常,“嗯,去吧。”
陶安出去洗漱,洗漱完了背着背篓出去割草。陆修承把那张竹床上面的床单和茅草收拢到一起,然后把竹床搬出去,那柴刀把那些折出来的竹刺清理掉,又重新做了四个床脚才把竹床搬回去,重新铺茅草,再把床单盖好。
忙完这些,陶安才背着草回来,陆修承对陶安道:“我去田里了。”
陶安:“好。”
陆修承走后,陶安和前两天一样忙着家里的活,送完早饭回来,他拿出之前和陆修承在镇上买的布,开始给自己做衣服,之前在安县买了一件成衣,但是只有一件不够换洗。他那两套旧衣服全都是补丁,已经补得不能再补了,他打算用来给他和陆修承做鞋。
刚把布裁好,何香背着背篓过来了,“陶安,忙着呢。”
陶安:“还好,不是很忙,怎么了?”
何香:“我家里的皂荚用完了,我去摘皂荚,你去不去?”
陶安这段时间洗碗和洗衣服用的都是灶灰,灶灰洗碗不错,但是洗衣服就没皂荚好,能去摘些皂荚的话是好的,但是中午要做午饭,不好走太远,陶安问道:“远吗?”
何香:“不近,但是也不远,你要做午饭是吗,能赶回来。”
陶安开始收拾东西,“那好,我跟你去。”
何香带着陶安走了一条他没走过的路,从这条路一直走,不久就到了涞河村的旱地,大半个山坡都是来河村的人耕种的,不用几天就清明了,只等一场雨下来,就又得忙旱地的耕种了。
陶安问何香:“村里人的旱地一般都种什么?”
何香:“主要种黍米,高粱,黄豆,还有人种苎麻,主要就是这些,你娘家那边不是吗?”
陶安:“也都是这些。”
何香:“你们没播种,下雨后就要移栽了,你们的旱地打算怎么办?”
陶安也在想这个问题,“还不知道呢。”
何香:“这个的种苗很少有人会有多的,你们得趁早做打算。”
陶安:“嗯,明白的。”
何香:“对了,你听说了吗?你们二婶同意陆鸿娶那个姑娘了。”
陶安:“不是要快二十两银子吗,他们筹够银子了?”
何香:“你二婶他们耕了你们的田地这么多年,手里有些银子,听说又去找她娘家和其他的亲戚借了些。”
陶安想起那天孟冬梅张口就是借二十两,原来她手里有银子,居然还想全部借,他暗自摇摇头,还好经过陆修承那天那一出,这一家子应该不敢再给他们惹糟心事,陶安当听别人的事一样随口道:“那是不是很快就得迎亲了?”
何香:“快得狠,娶亲的日子就定在三天后。”
哪怕不用筹备嫁妆也没见过这么快的,陶安惊讶道:“这么快!”
何香:“你知道陆鸿为什么非要娶那个姑娘,那姑娘父母又为什么会突然有恃无恐地加要求吗?”
陶安:“为什么?”
何香:“听说是因为那姑娘怀孕了。”
陶安惊愕道:“不可能吧。”
何香:“他们虽然还没成亲,但是之前两家已经公开表示要结亲,所以陆鸿才能经常去女方家里,去的多了,谁知道他们两个年轻人发生了什么事。这话是他们隔壁的周大婶说的,说是听他们母子吵架时听到的,所以二婶子才会咬牙同意,并且把娶亲的日子定得这么急。”
陶安还是第一次听说未成亲就怀孕了的事,名声对一个姑娘和哥儿来说太重要了,对此陶安持怀疑态度,“我觉得应该不是真的,应是有人在乱传。”
何香:“我也觉得是假的,要不然的话在婚前干出这种事,陆鸿太荒唐了。”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往上走,走过那片旱地耕地,从山坡上下来,再上另一个山坡,陶安远远地就看到了一棵非常大的皂荚树。皂荚树底下掉了一些皂荚,还有很多挂在树上。树上长满了密集粗长的尖刺,需要用竹竿把皂荚打下来。可能是经常有人过来摘摘皂荚,所以树下就放着一根长竹竿。
陶安和何香轮流用竹竿从树上打了一些皂荚下来,打完后才开始捡,一人捡了大半背篓才往回走。回到家,陶安开始做午饭。今天是最后一天打砖了,今天打完,砖就差不多够了,接下来就是晾晒泥砖,等泥砖干透后才可以砌墙。
晚上收工吃晚饭的时候,三爷爷和陆修承商量道:“明天后天停工一天,大后天开始挖地基和进山砍好木回来做横梁,挖好地基,准备好木材,泥砖应该也干得差不多了。你看怎么样?明天继续开工也可以。”
陆修承:“那就停工两天。”
吃完晚饭,大家准备回去,陆修承让大家留一下,他把陶安叫到竹房,问陶安拿他提前让陶安拿出来的一小袋铜板,他想把这三天的工钱先给大家结了。大家家里都不容易,如果一直到盖好房子才付工钱,会耽误大家用钱。陶安觉得他考虑得周到,对此没有意见。大家看到他把这三天的工钱先付了,拿着工钱回家都很高兴。
众人离开后,家里就又剩了他们两个,趁还没天黑,陆修承说道:“我去做竹排,明早去捕鱼看看能不能捕到。”
陶安:“好。”
陆修承去做竹排,陶安背着背篓出去割草,割草回来喂完野鸡和骡子,陶安撒了一些这些天攒的鸡屎和骡子粪便去菜地,又提了几桶水去浇菜。
忙完他去帮陆修承做竹排,陆修承想起一个事,对他说道:“我问过李阿龙了,姐说的那个事,他不介意,他不介意他爹娘也不会介意,我和姐说了,姐说她回去了问一下那姑娘和她父母,确定好相看的日子再过来告诉李阿龙。”
陶安:“你觉得这个事能成吗?”
陆修承:“不清楚。”
陶安也就是随口一问,转而道:“做好了竹排又该怎么捕鱼?”
陆修承:“我一会用打猎的箭的铁箭头做一个鱼叉,明天先用鱼叉叉鱼看看,如果河里鱼多的话再买网来捕。”
陶安:“买网会不会很贵?”他听说过渔网编织工序十分复杂。
陆修承:“应该不便宜,明天去看看河里的鱼量再看买不买。”
做好竹排,陆修承又点着油灯做了鱼叉。鱼叉做好他拿在手上投掷了几次,不停地改善,直到满意。陶安看着陆修承投掷出来的一个个入土不止三寸的小深坑有些跃跃欲试,“我可以试试吗?”
陆修承把鱼叉递给他,“给。”
陶安学着陆修承刚才的姿势把鱼叉投掷出去,第一下只插到一点土,鱼叉马上就掉了,他又试了几次,每次都是刚插到地里就掉了,最后一次插到地里后停了一会,很快就又掉了。陶安把鱼叉捡起来,没有再试,他看向陆修承的手臂,他知道陆修承力气大,但是他不知道陆修承的臂力这么惊人。
陆修承留意到他的视线,突然走到他背后,把他圈在怀里,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拿鱼叉的姿势,然后一手扶着他肩膀,一手抓着他手腕,“我说用力的时候你就用力。”
陶安所有感官都被他的气息侵袭,心跳加快,注意力都放在了他们现在站立的姿势上,勉强找回一丝注意力,“哦。”
陆修承抓着陶安的手腕突然说道:“用力。”
陶安顺着本能手腕使劲投掷,这次在陆修承的帮忙下,那支鱼叉虽然还是插得不深,但是稳稳地斜立在了地上。
陆修承:“你投掷不深是正常的,我在军营操练过好几年长矛,臂力和技巧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陆修承松开手,不再圈住他,走去拔起那支鱼叉。
被陆修承松开后,独属于陆修承的强大气息消失,陶安抓了抓陆修承握过的手腕,莫名的有些怅然若失——
作者有话说:今天比较忙,所以只有三千字,明天很可能也会很忙,不过明晚九点哪怕更新不了也会在十二点前更。
祝大家周末愉快[比心][比心][比心]
第57章 叉鱼
第二天一早,陆修承把竹排和水桶木盆等放到板车上,带着去河里捕鱼。他们出了村子一直往上游走,走了半个多时辰后,来到一处河面十分宽广的地方。陶安以为陆修承说去河里打鱼就是穿过涞河村的耕田去耕田前面的河里捕鱼,没想到要走这么远。更没想到往前走,还有这么宽阔的河面,这处的河面说是河面更像是陶安以前听来村里的货商曾说过的湖。
水面形状像他们在山上见到的那个深潭,圆圆的,但是有上百个那处深潭那么大。陆修承说要做竹排的时候陶安还奇怪,村前的河面虽宽,但他会泅水,好像并不需要竹排,现在看到这处河面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需要竹排。
陆修承让陶安留在岸边,陶撑着竹排带着木盆去了河面的中间。到了河中间,陶安看到快速脱掉上衣和裤子,只穿着一条亵裤,拿着鱼叉一个跳跃,跳进了河里。陶安没料到陆修承会脱衣服,直到陆修承脱完衣服,跃进水里,他都没有回过神来,满脑子都是陆修承强壮矫健的身体。
过了一会,陶安搓搓发烫的脸,一边低头留意岸边有什么可以摘回去吃的野菜,一边留意陆修承的情况,过了一会,陶安听到一阵水声,陆修承浮出水面,陶安看到他往他这边看了一眼,没一会又扎进了水里,没看到他往竹排上的木盆里放鱼,应该是没有叉到。
涞河水十分清澈,这处宽阔的河面底下的水也依然十分清澈,陆修承泅到水底下,能看到在水里游的大鱼小鱼,手指大小的小鱼最多,一群一群地游动,大鱼不多,但也不少,他泅到水里一会,已经看到了两条半臂长的大鱼,但是生活在水里的鱼对水底下的水流的流动十分敏感,他刚一动,鱼叉刚出手,那鱼就飞快地游走了。
陆修承下泅上浮好几次,都没有任何收获,没有叉中一条鱼,眼睁睁地看着投掷出去的鱼叉和一条条大鱼擦肩而过。他没有气馁,也没有心浮气躁,而是一次次改进投掷的技巧,仔细观察鱼游动的规律。下泅上浮,两刻钟后,陆修承总算掌握了一点技巧,投掷三五次能中一次。
陶安在岸边找到了一丛水芹菜,他挑嫩的摘了一扎,又捡了一根树枝找了一块湿润松散的土挖地龙,树枝没有锄头好使,但是他还是挖到了一些。就在他又挖出一条地龙后,陆修承再次浮出水面,这次他不是空手浮上水面的,手里的鱼叉叉着一条半臂长的大鱼。
那鱼在不断地挣扎,陆修承把鱼从鱼叉上拿下来放进装了水的木盆里,他转头看向陶安,看到陶安正眼带喜悦地笑看着他,陆修承笑笑,转身再次跃进水里。陆修承叉了五条,再多木盆里的鱼就游不动了,他撑着竹排往岸边去,把木盆放到岸上,他也上岸休息喝水。在水里不停地下泅上浮,十分费体力,力竭再继续下去容易出事。
陶安帮着陆修承把木盆挪到岸上,挪完木盆,陶安把竹筒递给他,但是递的方向有些偏,不是递到他面前,快递到他后背去了。陆修承看向陶安,看到他头侧向一边,耳垂红得像滴血。刚开始陆修承不明白是为什么,一阵风吹过湿漉漉的身体,他才知道明白陶安是因为他现在只穿了一条亵裤,所以不敢看他。
这一片水域几乎每一两年都会淹死一两个人,时间久了,周围几个村子都把这片水域视为不想之地,平日几乎没人会到这一片来。就算有人来,这一片视野开阔,如果刚好看到他上浮,那远远地就会避开。穿着衣服泅水行动不方便,动作不灵巧,所以他脱了衣服。
陶安不知道这一片平日几乎没人来,指了指他放在竹排上的衣服,“你,你先穿上衣服吧,一会有姑娘或者夫郎过来就不好。”
陆修承仰面躺倒在沙地上,“不会有人来这边。”
陶安:“为什么?”
陆修承:“因为这里淹死过很多人,周围村子里的人都觉得这里不吉祥,不到逼不得已不会靠近这里。”
陶安一听顾不得害羞,转向他,后怕道:“那你还下去?”
陆修承:“那些淹死的人都是在夏天的时候来这边泡水乘凉,干了半天农活,本身就已经疲累,出了一身汗,突然进到水里,水里水面被晒得温热,但是水底下是凉的,一热一凉,身体又疲倦,还跑到水深的地方,所以才会出事的。”
陶安:“你这样就不会出事吗?”
陆修承:“我水性好,而且我一旦觉得体力跟不上了就会上来休息,不会有事的。”
陶安还是担心:“你还是别下去了,我们不要捕鱼挣钱了。”
陆修承:“我刚才看了,水里的鱼不少,我今天就下去半天,中午去镇上卖了鱼,再从家里那些银子买渔网,明天开始减少下水,主要用渔网捕鱼就没事了。”
陶安:“中午就要去镇上卖鱼?”
陆修承:“这也是我考虑买渔网的另一个原因,鱼叉叉的鱼会有伤,活不久,中午推去镇上卖,到了镇上可能都会翻白,这样的鱼卖不了好价钱,田掌柜也不会要。用渔网捕的鱼,捕上来后到了镇上还是活的。”
陶安:“那就回家拿银子买了渔网再捕,你今天还是被下去了。”
陆修承看向木盆里的鱼,“去一趟镇上不容易,我再下去叉一些,没事的。”
陶安没有再阻拦,但是陆修承再次下去的时候,他没了心思摘野菜、挖地龙,眼睛看着水面,留意着陆修承的动静。到了中午,叉上来的鱼装了两个木盆,两个水桶,有二十多条鱼。
陆修承最后一次上岸后,趁让太阳晒干身上的水的功夫,他抓了一条看着快要活不了的鱼,寻了一块锋利的石块把鱼杀了,留着晚上吃。鱼肠没扔,和陶安挖的地龙放一起,拿回去喂鸡。
杀完鱼,陆修承身上的水也晒得差不多了,他穿上衣服。陶安问道:“我们是直接去镇上吗?”
陆修承:“对,从这边去镇上,走一个时辰就能到。”
陶安:“可是我们还没回家拿买渔网的钱,卖掉这些鱼的钱会够吗?”
陆修承:“回家一趟太费时间了,到时给田掌柜写借条,先从田掌柜那里拿吧。”
陶安:“田掌柜会愿意吗?”
陆修承:“应该会愿意的。”
陶安:“哦。”
他们没再耽搁时间,直接用板车推着鱼往镇上去。二十多条三斤左右重的鱼,还有水,重量两不轻,陆修承在前面拉,陶安在后面推。今天是赶集日,去镇上的路上人比平时多,他们在一棵树下停下休息的时候,一个村民从他们身边路过,看到他们板车上的鱼,停下脚步,问道:“这鱼是从河里叉到的?”
陆修承:“对。”
村民很是心动:“怎么卖?”
羊肉贵过猪肉,鱼则比猪肉价低,猪肉的价格是五十文一斤,鱼肉的价格是三十文一斤。但是那是完好的鱼,陆修承叉的这些鱼有伤,卖不到这个价,陆修承回道:“二十文。”
那村民一听,摸了摸身上的银子,踌躇了一会,还是没要鱼。
一路上有好几个人问价,但是问过价格后都没要,陶安他们没有称,一条鱼按三斤算,也要六十文。在村民们的心里六十文虽然能买到三斤鱼,但是吃起来没有六十文一斤多的猪肉油水多。
这种情况到了镇上一下子就改变了,镇上的人平日吃得最多的就是猪肉,看到有鱼卖,都想换换口感,而且价格比正常的鱼便宜,虽然有一个小伤口但不碍事,所以但凡来问价的都会要。陆修承卖了大部分,留了六条去找田掌柜。
田掌柜看到鱼身上有伤,有些犹豫,因为他们酒楼为了显示食材的新鲜,是允许到厨房看食材的。那些身份不一般的主顾们觉得厨房腌臢,不会进厨房,但是他们的小厮或者随从有时回去看,如果看到鱼身上有伤,怕会嫌弃。
陆修承看出了他的为难,“没事,不合适您就别要。”
田掌柜:“你之前卖了那么多猎物,应该不缺银子,买个渔网啊。”
陆修承:“正打算买,但是今天出门打鱼的时候没带银子,鱼卖完后银子也不够渔网,正想问您方不方便借我们二两银子买渔网,买了渔网明天应该就有没伤的鱼给您。”
二两银子不是一个小数目,田掌柜虽然清楚陆修承的为人,也知道他前段时间卖猎物赚了不少钱,但还是没有马上答应。
陆修承见状,说道:“我给您写借条。”
田掌柜:“成,那你跟我进来写了借条。”
陆修承让陶安在外面等,他和田掌柜进去里面写借条。从酒楼出来,陆修承和陶安先去卖掉了剩下的六条鱼,然后去买渔网。渔网的价格果然很贵,不是很大的一张就要二两多银子。
听到价格,陶安看向陆修承,陆修承没有犹豫就买了,之前打猎妖好工和好箭,现在打鱼要买渔网,价钱都不便宜,绝大部分人在买工具这一步就承担不起,陆修承深知有好工具才能更好地赚钱,他没有犹豫就买了。
买完渔网,他们暂时没有别的东西要买,径直朝街口走去,准备回家。快到街口的时候,陶安再次碰到了拿着扁担的林阳,这次是他先看见脚步匆匆的林阳,“林阳。”
林阳看到他也很意外,“陶安。”
陶安:“又来卖柴?”
林阳:“对,我基本每个赶集日都会来卖柴,我平时一般晌午之前的时候就会卖完,今天是给一家常买我柴的主顾送柴,她没空,耽搁了才这么晚。陶安,我先不和你说了,我今天出来太久了,我家雨哥儿该哭坏了。”
陶安:“那你快回去。”
林阳匆匆离开了,陶安和陆修承也踏上回家的路。
第58章 一脚踹回田里
陶安和陆修承回到家天已经黑了,那骡子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不停地叫唤。陆修承对陶安说道:“我出去割点草回来喂它们,你去做饭,随便做点就行。”
陶安:“鱼怎么做?我没做过不会做。”
陆修承:“先在锅里煎一下,然后加一碗水焖煮。”
陶安:“明白了。”
陆修承出去割草回来,把鱼肠和嫩草一起搅拌后喂鸡。陶安把陆修承杀好的鱼重新清洗干净,按照他说的先在锅里煎一下,然后加水焖煮。趁着焖煮的功夫,他给陶罐烧水,然后洗了一把水芹菜切碎,烧开水后把水芹菜放进去做水芹菜面糊糊。
今天的晚饭是水芹菜面糊糊和鱼,陶安吃过很多鱼,但都是在河里用畚箕捞的手指大的小鱼,捞到小鱼不能拿回家煮,他都是在河边或者找个其他隐蔽的地方烧火烤着吃,这么大的鱼还是第一次吃。
陆修承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腩,“小心鱼刺,鱼腩鱼刺少一些。”
陶安:“好。”
这条鱼比其他的鱼小一些,应该就两斤左右。他们今天忙活了那么久,又走了那么多路,又累又饿,把所有的面糊糊和鱼都吃光了,最后剩了一点鱼汤。
陶安:“明天用这个鱼汤煮汤面做早餐?”
陆修承:“可以用馍沾着鱼汤吃,鱼汤里面有刺,做汤面容易被刺卡到。”
陶安:“好。”
第二天早上,他们吃完早饭,又用地龙喂了野鸡,就赶着骡子去昨天捕鱼的河边。骡子被绑着养了太久,他们今天还是去河边捕鱼,刚好可以趁机把它拉到河边草地吃草。
陆修承推着板车,陶安拉着骡子,路上碰到两个村里的人。看到板车上的竹排,周厚文好奇道:“修承,你这是和夫郎去干嘛?”
陆修承:“去捕鱼。”
李大力:“大鱼在深水的地方,浅水的地方只有一些小鱼小虾,还整天有人拿畚箕去捞,捞半天都只够装满碗底的,能捞到吗?”
周厚文眼尖,指了指被竹排下面放在木盆里的渔网,惊到:“嚯,这是渔网?”
陆修承:“嗯。”
李大力:“这张网得花多少银子?”
陆修承:“不便宜。”
周厚文:“有渔网那应该能捕到不少鱼。”
陆修承:“试试看吧,我们先走了。”
陆修承和陶安走远后,李大力和周厚文边走边聊。
李大力:“花大价钱去买渔网捕鱼,你说他能赚回本钱吗?”
周厚文:“不知道,河里鱼肯定有,有多少就不知道了。”
李大力:“从河里捕到鱼,再拿到镇上去卖,到了镇上,鱼应该都死了,死鱼应该卖不了好价钱,我觉得他难赚回本钱。”
周厚文:“能打猎的时候就去打猎,不能打猎了,花大价钱买渔网去捕鱼,修承这脑子就是好使,不像我们只会种地。”
李大力:“再会赚钱又如何,你看他娶的夫郎,那么瘦弱,夫郎本来就难生养,他夫郎那身体估计能不能生都是个问题。没有后代,有再多的银子又有什么用。”
周厚文:“他夫郎瘦弱是之前在娘家生活不好吧,和修承成亲才多长时间,现在脸色比之前好多了,而且看着也没那么瘦弱了,跟着修承每天有肉吃,不用多久就能养回来,到时生孩子还不容易。”
李大力:“陆修承给你什么好处了,你怎么处处帮他说话。”
周厚文:“没给我好处,我就是实话实说啊。”
李大力:“哼。”
到了一处岔路,两个人背着锄头分别朝着自己的田走去。秧苗插下来好几天了,插秧时的田水已经快没了,得给田里放水。
陶安看到他们扛着锄头往田里去也想起了这个事,和陆修承说道:“这几天我们都没去田里看过,田里的水会不会已经干了?”
陆修承想了一下:“你把骡子给我,我先过去,你绕到田里看一下。”
陶安:“好。”
陶安来到田里一看,田里的水果然已经快干了,就剩了浅浅的一层水,有很多地方泥巴都露出来了。他挽起裤脚,在靠着水渠边的田的田埂上开了一道口子,又在要流经的两块田里开了两道口子,这两块田的水是够的,陶安开口子的时候没有开到底,只在田埂最上面开了一个口子。
开完放水口,陶安把脚洗干净,放下裤腿,站在原地看了一会,看到水渠里的水能流进田里才放心地离开去找陆修承。陶安到的时候,陆修承已经撑着竹排来到河中央撒了几次网了。不过他第一次用渔网捕鱼,还不懂技巧,撒了几次都是空网,只网到了几条游得慢的小鱼,他放回去了。
只要陆修承不再泅水,陶安就放心了,网不到鱼就网不到鱼,陶安相信陆修承不会一直都网不到的。他去看那骡子,那骡子被陆修承绑在一棵只有他膝盖高的植被上,此刻正大口大口地吃草,陶安都能听到它咬断青草时那清脆的咔喳咔喳声。看到陶安走近,那骡子百忙之中分神瞅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又低头咔喳咔喳地吃草了,还欢快地甩了甩尾巴。
陶安看得想笑,突然想起村里人养的狗都有名字,他们家这骡子是不是也能起个名字?等陆修承上岸喝水的时候,陶安和他说了这个想法。
陆修承一边喝水一边看向他,“给骡子起名字?”
陶安:“对,可以给它起名字吗?”
陆修承:“可以,你起吧。”
陶安按照村里人给狗起名字的办法,根据它们的毛的颜色起名,他们这头骡子的毛发是黑褐色,于是说道:“那叫大黑?”
陆修承没有任何意见,“可以。”
但是陶安想了想,又觉得太普通了,光是涞河村好像就有两只狗叫大黑,他们家骡子那么有趣,而且比狗高大,应该起个比大黑威风的名字。于是试探地和陆修承商量道:“你识字,要不你起个好听点的?”
陆修承看向还空着的木盆和水桶,问道:“我们花了大价钱买了渔网,现在我一条鱼都没捕到,你不担心我们连买渔网的银子都赚不回来吗?”按照陶安的性格现在应该很担心才对,怎么还有闲情给骡子起名字。
陶安眨眨眼:“你今天没捕到,到了明天也会捕到的。”
陆修承:“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陶安:“昨天你叉鱼一开始也没叉到,但是后来就叉到了。”
陆修承:“叉鱼和撒网捕鱼不一样。”
陶安:“可我觉得你会捕到的。”
陆修承还是那句话,“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大概就是因为从认识陆修承到现在,他都表现得无所不能,很多问题他都能很好地解决。陶安想了想,回道:“因为好像没有你做不好的事。”
陆修承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常年没什么表情俊脸忍不住笑了一下,心情比初夏的凉风还舒爽。
陶安被他的笑脸闪了一下,好奇道:“你笑什么?”
陆修承:“没什么,心情好。”
陶安:“为什么心情好?”
陆修承在他头上揉了揉,“因为你。”
陶安不解道:“因为我?”
陆修承为了阻止他追问下去,略想了想,给骡子起了个大名,“我想好了,叫墨玉。”
陶安跟不上他的思路,“嗯?”
陆修承:“骡子,它的毛发是黑褐色的,眼珠子像玉一样圆润,所以叫它墨玉,你觉得怎么样?”
陶安看看正在吃草的骡子,边重复道:“墨玉,墨玉,好听。”
陆修承:“嗯。”
陶安朝骡子走近几步,冲它说道:“墨玉,你以后就叫墨玉,你记住了吗?”
陆修承这才注意到在骡子吃过草的地方,堆放着一堆扁平的,巴掌大的石块,问陶安道:“你捡石块干什么?”
陶安:“下雨天的时候在院子里走总会沾一脚泥,你在捕鱼,我没事做,就找些石块,想着到时候拉回去铺在院子里,下雨天就不会弄脏鞋了。”
陆修承:“这个想法很好,你捡吧,到时我们用板车推回去。”
陆修承休息好,继续撑着竹排去河里捕鱼后,陶安也继续挑拣石块堆放到一处。这边的河滩很长很宽,前边是石块,后边是细沙,再往后是草地。石块有很多,就是扁平适合铺院子里的需要挑选着找。
有了陶安那句“没有你做不好的事”,陆修承冲满干劲,很快摸到了一些技巧。陶安捡石块捡到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和陆修承说了一声后,去田里堵放水口。来到田里,陶安发现水渠边的放水口被堵住了,流经的那两块田没有水流进来,于是也就没有水从陶安开的口子流向他们的田,他们的田除了进水口那里有些水,别的地方还是和原来一样。
陶安四处看看,田野那么大,很多田里都有人,看不出是谁堵的放水口。陶安无奈叹气,只好把被堵住的放水口挖开,让水继续流进来。这次他没有马上离开,在原地守了一会,他本来是打算用之前在凤和村时的老办法,就在放水口守着,守上半天,直到田里的水够了。但是他又怕回去迟了,会耽误帮陆修承推车去镇上卖鱼,于是跑着回了陆修承捕鱼的地方。
陆修承看到他跑着回来,又听他说放水口被人堵了,说道,“你别管了,晚点我去看。”
陶安看到木盆里已经装着一些鱼了,听他这么说,问道:“我们今天不去镇上卖鱼吗?”
陆修承:“今天捕到的鱼少,跑一趟镇上不划算,再捕一会,我们在本村还有周围几个村子卖一卖,卖不完的留到明天一起卖。”
陶安:“哦。”
过了晌午后陆修承不再撒网,撑着竹排回到岸边后和陶安一起收拾东西,然后和来的时候一样他推着板车,陶安牵着骡子回家。骡子被陶安换了好几个地方吃草,吃得肚子鼓涨,吃饱后懒洋洋地站着休息。
陶安去牵它,“墨玉,走,我们回家啦。”
骡子对自己的新名字还没反应,甩甩尾巴,迈开步伐跟上陶安。陶安牵着骡子走在陆修承后面,在坑洼不平或者是上坡的地方就帮忙推一把。
回到家,陆修承让陶安做午饭,他去田里看放水口,顺便去李屠户家借称。陆修承来到田边,看到水渠边陶安重新挖开的放水口又被人堵上了。他们田要流经的其中一块田的主人刚好来看田里秧苗的情况,看到水渠边的放水口堵着,而他家的田对着陶安和陆修承的田的田埂中间开了一个放水口,见此,对陆修承道:“修承,不能这么放水的啊,你要从我家田放水得先从水渠边放水过来,不能放我家原本就有的水啊。”
陆修承回道:“四叔,我夫郎在水渠边开了放水口的,被人堵回去了,而且你看一下我夫郎在你家田埂开的放水口,他开得很高,这边没有水进你家田,你看是不是就没有水流到我们家的田。”
被陆修承叫四叔的汉子仔细看了看,的确自家田埂上的放水口开得很高,田里的水好像没有变少,说道:“有的人就是自私,想让自己家的田快快放满水,就堵别人的放水口,流经别人田时更是把放水口挖得比别人的田都低,让别人田里的水也全都流到他家。你家夫郎这放水口开得厚道,你重新放水吧。”
陆修承:“嗯。”
陆修承重新把水渠边的放水口打开后,和四叔一起往回走,路上四叔和他闲聊,“我看你田里打的砖的数量很多,你是准备盖几个房间?”
陆修承:“四个房间。”
四叔:“盖四个房间啊,那你们就是生三个孩子都够一人一间的,这村里你们这一辈还是你最有本事啊。”
陆修承避开了后半句,回道:“生几个孩子得看我夫郎愿意生几个。”
四叔:“哈哈哈,你小子和你爹一样,你爹以前就对你娘很好,凡事以她为先,你对你夫郎也不差。”
陆修承:“我比不上我爹。”
四叔:“你啊,我看有过之无不及。”
到了村头,四叔往家走,陆修承则是去了李屠户家,李屠户刚好从外村卖肉回来不久,得知他是来借称的,因为陶安来买过好几次猪肉,也知道陆修承卖猎物赚了钱,知道他们家以后会是村里的主要顾客之一,于是爽快地把称拿出来。
陆修承:“多谢李叔。”
李屠户随口问道:“客气啥,你借称是要称什么?”
陆修承:“捕了些鱼,打算拿到咱村和周围几个村子里卖一卖。”
李屠户家卖猪肉的,猪肉吃得不少,鱼还是很少吃,问道:“是小鱼还是大鱼?”
陆修承:“三斤左右的大鱼。”
李屠户当即道:“那我跟你回去买一条。”
陆修承:“我还有点事,一会回来喊您。”
李屠户:“行,那你先把称放这,一会回来再拿。”
陆修承:“行。”
陆修承从李屠户家出来,再次往田里走去,走到田野边的一棵树下,他抓着树桠,三两下爬到树上,借着还算茂密的枝叶往水渠边的放水口看去,还没被人堵上,他挑了一根粗大的树桠坐着,拿出了打猎时的耐心,在树上静坐。
过了大概半刻钟,李大力从村里走出来,来到水渠边,假模假样地四处看,看到没人留意这边,朝陶安和陆修承开了几次的放水口走去,快速地把放水口堵上。然后若无其事地背着手往他家田走去,转悠了一下就往回走。往回走了几步,迎面看到陆修承正朝这边走来,李大力心里咯噔了一下。
看到陆修承之前打到那么多猎物,可以盖青瓦房,现在居然又买渔网捕鱼,估计又能赚不少钱,李大力心里不舒服。早上在田里拔草时,看到陶安给田放水,陶安走后,他突然想给陶安找点不痛快,于是过去把放水口堵住了。
后来陶安回来重新开放水口,他又给堵上了,心里得意地想:你陆修承再有本事又怎么样,我还不是把你夫郎溜得团团转。
他忙完就回去了,刚才想起给陶安添堵的舒爽就又出来看看陶安有没有再次把放水口挖开,过来一看,果然又挖开了,他哼笑一声,抬脚就把放水口边上的泥堵回去了。田里那么多人在给田放水,他自觉没人知道是他堵上的。现在看到陆修承,他心里有一种不好预感,那就是他刚才堵放水口的行为被陆修承看到了。
在陆修承走近后,李大力强作镇定地笑了笑,说道:“修承,早上捕鱼收获怎么样?”
陆修承没回他,抬脚一脚把他踹回他家田里,压倒一片秧苗。陆修承走到他家田的田埂边,快速地把他家的田埂踩倒一丈多,他家的田里的水哗哗地流向别人家的田。
不远处在田里干活的两个人看到了,问道:“修承,这是怎么了,有事好好说别动手。”
陆修承扬声道:“早上我夫郎给田放水,我夫郎放了两次,他都故意把放水口堵住,刚才我来放水,放完后我就在那边那棵树上坐着,就看到他又来堵放水口。”要是换做以前,陆修承打了就打了,不会解释,但是现在有了陶安,他不想村里人觉得他蛮不讲理,从而对陶安指指点点,就解释了两句。
听到是这个原因,那两个看到他打人的村民什么话也不说了,毕竟田里的粮食是一家的大事,田里没水了,放水时遇上这样的事,泥人都能气得七窍生烟,更何况是陆修承这种从来不吃亏的人,踹一脚算轻的了。
还有田里的泥松软,要不然陆修承那一脚够李大力受的,尽管如此,李大力还是过了好一阵才从疼痛中缓过来。他自知理亏,不敢囔囔,等陆修承走了后从田里爬起来,去水渠边洗身上的泥,又默默把陆修承踩坏的田埂搭回去,搭完田埂又把自己压倒的秧苗扶起来,有七八株压断了扶不起来,他只好从插了两株的秧苗里分一株出来补上。
陆修承和李屠户一起回去,给李屠户称了一条三斤六两的大鱼,“镇上这样大的活鱼卖三十文一斤,今天卖给村里人,我就卖二十五文一斤,你借了我称,我就再把零头抹掉,算你三斤。”
李屠户哈哈哈笑:“行。”
李屠户拎着大鱼从村中间穿过,一些人看到了问他鱼从哪来的,李屠户朗声道:“在修承家买的,他今天捕到了好些大鱼,比镇上便宜五文钱一斤,你们谁要就赶紧去买。”
一些人心动,追问道:“便宜五文一斤后是多少钱一斤?”
李屠户:“二十五文一斤。”
听到陆修承和陶安在卖鱼,这下不管买不买,有空的人都往陆修承家走去。没一会,陆修承家放鱼的木盆周围就围了一圈人。
“嚯,这么大的鱼,这最大的鱼得有四斤多吧?”
“我看不止四斤,修承你用什么捕到这么多这么大的鱼?”
陆修承:“拿渔网捕的。”
“怪不得,我就说我们平时用畚箕在浅水去也就能捞到小鱼小虾。”
“渔网是不是很贵啊?”
“渔网长什么样,能给我们看看吗?”
“这种大鱼是不是鱼刺也比较大啊。”
一时间,热闹得像大集。
陆修承给大家看了渔网,也说了价钱,最后卖出去了六条鱼,李阿龙买了一条,陆子安买了一条,陆德义和陆广才各买了一条,还有两条是村里条件比较好的人家买的。本来有些人也想买的,但是想了想,最小的一条鱼也有两斤,花五十文买一条鱼还是没有买一斤猪肉来得更划算,于是就没买。
剩了八条鱼,陆修承留了一条自己吃,剩下的分到两个水桶里打算挑去涞南村,给陆芳家送一条鱼,顺便在涞南村卖一卖剩下的鱼,再去田木匠家看看有没有更大的适合装鱼的大木盆。
陶安看陆修承一个人就能挑着两个水桶去卖鱼,就没打算和他一起去,想着在家干家里的活。陆修承原先也的确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去卖鱼的,但是走出去几步后,转头对陶安道:“你和我一起去。”
陶安虽然觉得卖这几条鱼不用两个人去,但还是放下手上的活跟着陆修承出了门。
第59章 没有不开心
陶安和陆修承出了村子,来到田野,陶安想起自家水田,问道:“要不要去看一下田里的水。”
陆修承:“不用看,回来的时候再去把放水口堵上就行。”
陶安听他的意思好像很笃定放水口没再被堵上,问道:“不会再被人堵上?”
陆修承:“前面是被村里的李大力故意堵上的,我刚才已经教训过他了,他不敢再堵。”
陶安:“你怎么教训他的?”
陆修承:“踹了他一脚。”
陶安听得解气,却又担心他伤了人被人闹到官府,“踹得严重吗?”
陆修承:“我收着力气,没事。”
来到涞南村,先去了陆芳家,把剩下的鱼中最大的那条抓了出来给陆芳。
陆芳和方平都不知道他们打鱼卖的事,看到水桶里的大鱼,细问之下才知道缘由,看到他们又找到了别的赚钱方式夫妻两个都很开心。
陆芳:“那这条大鱼我就收下了。”
方夏拉着陆修承袖子,“舅舅,舅舅,是不是以后就可以经常吃鱼了?”
陆修承捏了捏她小脸,“对,想吃了就让哥哥过去舅舅家拿。”
方夏和方秋高兴得跳起来,哥哥是个机灵的孩子,知道陆修承和陶安是来卖鱼的,已经跑出去散播消息了。过了一阵来了一帮人,和在涞河村时一样,来的人多但是买的人少,只有三个人买了两条鱼。其中两个人商量好买回去后一人一半,合买了一条。剩下的人看到他们这样买,也心动了,一家买一条买不起,但是买半条还是可以的,又有六个人买了三条。
剩下一条鱼,陆修承没再卖,他让陶安在陆芳家等,他提着最后一条鱼去了田家庄找田木匠。田木匠看到他提着鱼上门,看那鱼还在动,知道是活的,生怕鱼死了,连忙让徒弟李三放到水桶里养着,然后才和陆修承说话 ,“上来看家具做得怎么样了的?”
陆修承:“我现在在打鱼卖,您这有适合装鱼,又能放得上板车上的大木盆吗?”
田木匠:“有啊,农家人拿来存放粮食的大木桶。”
陆修承去看了看,那大木桶比浴桶大,但是比浴桶矮,的确适合装鱼,他要给钱。田木匠说道:“先记着吧,到时和床等家具一起算。”
陆修承:“也行。”
陆修承扛着大木桶回了陆芳家。
陆芳正和陶安在说村里和离带着女孩回了娘家的那个姑娘,“修承和我说李阿龙和他爹娘都不介意后,我昨天上门去问了,看女方有没有意愿和李阿龙相看,我去迟了。姑娘的舅母把她介绍给了娘家的一个堂兄,两个人已经相看过了,姑娘的爹娘说暂时不相看,看样子两个人是相看上了。婚姻大事有时真的是看缘分的,就迟了这么几天,人家就相看上了。”
陶安:“的确看缘分。”
陆芳:“这个事你们一会回去后和李阿龙说一下,明天干活人多我不好和他说。”
陆修承:“行。”
说完话,陆修承提出回去,陆芳和方平留他们吃完晚饭再回去,陆修承没留,“我家里也留了一条鱼,你们吃吧,我们回去了。”
陆芳一家送他们出门,陶安挑着水桶跟在陆修承身后,陶安突然想起一件事,对陆芳说道:“姐,你明天不用摘菜过来,我在河边摘了好些水芹菜,够明天吃。”
陆芳:“行。还有多的你可以腌起来,腌水芹菜也好吃的。”
陶安:“好。”
回去路上,陆修承和陶安说道:“从明天开始,我打算把盖房子的事交给姐夫和三爷爷盯着,我继续打鱼。”
陶安:“这样可以吗?”
陆修承:“来帮忙盖房子的都是本分人,又有三爷爷和姐夫盯着,没问题的。我去打鱼的话,照今天的情况应该能把每天大部分的工钱赚出来,比我留在家里干活划算。”
陶安想到这两天卖鱼的收入知道他说得有道理,“那我是继续在家做饭,还是跟着你去打鱼?”
陆修承:“你跟着我去打鱼,我让姐在家做饭。”
陶安:“你不去帮忙,又让姐代替我煮饭,盖房的人手会不会不够?”
陆修承:“三爷爷和姐夫他们负责盖房子,去山里找横梁和挑砖的事,我在村里另外找人。”
陶安:“你打算找谁?”
陆修承:“周厚文几兄弟农闲的时候会进山赶山,他们知道哪里有好木材,找木材的事交给他们。挑砖的事,交给陆三和他夫郎,还有李同夫妻。他们家里都有板车,推砖的速度跟得上三爷爷他们的用砖速度。”
陶安看了看陆修承,村里多的是比陆三和李同他们力气大的人,陆修承居然找他们干活。虽然陶安来涞河村不久,但是他知道陆三一家和李同一家是村里最困难的人家。
陆三是陆二的堂弟,因为陆二一家不管老人,所以是一直是陆三爹娘在管,但是陆三爹娘身体不好,一家四个老人,两个高龄干不了活,两个常年需要吃药,家里还有两个小孩,一家八口就靠陆三和他夫郎养,别说大人,孩子时常都饿得嗷嗷叫。
李同一家也十分艰难,除了上了年纪的两个老人,底下还有六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要养。六个孩子有三个是他们自己的,有三个是李同他亲哥的。两年前,李同大哥大嫂把家里的床单全部拆了去河边洗,有一张床单不小心被水冲走了,李同大嫂情急之下下河去捞,追着追着走到了深水区,脚下打滑后爬不起来,被水冲走了,李同大哥见状下河去救,结果两个人一起被冲走了,留下了三个年幼的孩子。
陶安自己以前也过得十分不好,但是看到别人过得如此凄苦还是忍不住叹息,也明白陆修承找他们干活的用心,“找他们很好。”
陆修承:“嗯。”
过了河,回到涞河村的田野,他们绕路去看了家里的那块田,放水口和陆修承之前打开的样子一样,没人动过,家里的田已经放满了水。陆修承挽起裤脚下去把几个放水口都堵上。放了这一次水,就有几天不用管了,陶安看向稻田,田里的秧苗已经定根,一株株一排排,一行行秧苗碧绿碧绿的,生机不错。过段时间,要是有足够的农家肥给田里施一遍肥,秧苗会长得更好。
陶安看到田里有的地方长了一些小草,他也下了田,下去拔草。陆修承从水渠边开始,堵完几个放水口后也过来和他一起在田里大概走了一遍,把看到的草都拔掉。
从田里上来,回到家,他们和往常一样,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去浇菜喂家畜。陶安今晚做的是烙馍,炒水芹菜,还有一个炖鱼。李阿龙瞅准了时间,他们刚吃完晚饭,他就过来了。从涞南村回来的路上,陆修承去了一趟李阿龙家,李阿龙当时不在家,于是陆修承让李大娘让李阿龙吃完晚饭后来找他。
李阿龙过来后,陶安让他和陆修承说话,他去洗碗。洗完碗回来,就听到李阿龙在叹气,“以前是不愿意相看,现在愿意相看了,却总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个原因成不了,估计我以后就是打光棍的命。”
陆修承:“你才几岁,慢慢再相看就是了。”
李阿龙:“人家没结过婚的姑娘和哥儿嫌弃我娶过妻,可是和离的姑娘和夫郎就没几个,我看我是找不到了。”
大安朝虽然允许和离,但是结了婚的夫妻和夫夫很少会和离的,不到实在过不下去都不会和离,对于姑娘和哥儿来说,在这个世道,如果没有娘家人的接纳,和离后根本就没地方去,所以很多人,即使过不下去了也咬牙硬熬。只有遇到疼爱孩子,也不惧怕他人眼光的父母,想和离的姑娘和夫郎才会有底气和离。
陶安突然想起林阳,林阳丈夫去世后,他一个人带着一个一岁多的小哥儿生活,处处受婆家人欺负,要是他再婚会不会好一些?李阿龙不介意和离带着女儿的姑娘,那应该也不会介意丧夫带着小哥儿的夫郎的吧?
李阿龙感叹过后和陆修承聊起了别的事,陶安看了他好几眼,有心想问他愿不愿意娶带着一个小哥儿的夫郎,但是又怕林阳会不愿意,李阿龙刚因为不能和涞南村的姑娘相看而感叹不已,如果他和李阿龙说了林阳的事,李阿龙同意了,最后林阳不同意,到时又会让李阿龙难受。
陆修承留意到自己夫郎看了好几眼李阿龙,他皱了皱眉,没了和李阿龙继续聊下去的兴致,说道:“明天还要干活,你早点回去休息。”
李阿龙也留意到陶安看了好几眼他,他知道陶安心善,以为陶安是想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于是离开前对陶安说道:“安哥儿,不用安慰我,我没事,我刚才就是感叹一下。”
陶安心想李阿龙这个人还是不错的,要是林阳能和他成的话,以后应该会过得不错,而且林阳真和李阿龙成了,以后他和林阳就能经常见面了。想到这,陶安脱口而出:“我不是想安慰你,我是想问你一个话。”
陆修承走到陶安身边,“天黑了,他回去要看不到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李阿龙:“没事,我摔不了,安哥儿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陶安看向陆修承,陆修承略点头。陶安对李阿龙说道:“我们村有一个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哥儿,今年二十,去年丧夫了,现在一个人带着一个一岁多的小哥儿,你愿意和他相看吗?”
说完,陶安马上接着道:“不过我还没问过他的意见,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相看,我刚才突然想起来的,如果你愿意相看的话,下次碰到他,我就问一下他的意思。”
陆修承想起在镇上他和陶安遇到了两次的那个去镇上卖柴的哥儿,明白过来陶安原来是想给李阿龙说媒。陶安和那哥儿从小一起长大,要是他能和李阿龙成了的话,陶安在这边倒是可以多个伴。
李阿龙:“方便说一下他的情况吗?”
陶安:“他父母都在,有一个哥哥,哥哥已经成亲多年。他自己没成亲前性格十分活泼开朗,很好相与。”
李阿龙觉得从小和陶安一起长大的哥儿,性格和人品应该差不了,只思考了一会就应了下来,“我愿意相看,你们下次遇到他可问一下他的意愿。”
陶安:“好,他现在每个赶集日都会去镇上卖柴,下次遇到他我就和他说。”
李阿龙还以为要等一段时间,等到陶安下次回娘家,没想到可能下个赶集日就能知道那哥儿的意见,意外道:“好。”
李阿龙走后,陶安忐忑地问陆修承:“你刚才催着李阿龙回家是看出我想给他说媒,不想我和他说这个事吗?”
陆修承:“不是。”
陶安:“哦,我看到你不是很开心,还让我有话明天说,我以为你是不想我给他说媒才催他回家的。”
陆修承:“没有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
第60章 失笑
第二天一大早陆修承就出去了,他先去了陆三家。他到的时候陆三已经起来了,正在前院劈柴,他把柴劈好后挑去镇上卖,看到陆修承进门惊讶得把斧头一歪,劈到了地上,“修承,这么早?”
陆修承看了一眼破旧的院子,把来意说了:“我家在村头打的那些泥砖再晒几天就干了,需要人帮忙用板车推到盖房的地方,你和你夫郎到时有空帮忙推砖吗?”
陆三明白陆修承这是在给他帮忙做工的机会,而且是连他夫郎一起,连忙感激道:“有的,有的,哪天开始你和我说一声我们一定准时过去。”
陆修承:“行,那我到时过来和你说。”
陆三夫郎在屋里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陆修承走后,笑着走出来,对陆三道:“我听说修承给子安他们一天五十文的工钱,还管三餐,隔一日就有肉吃,他叫我们去帮工,我们是不是也能有五十文的工钱,还能有肉吃?”
陆三:“不管给我们的是不是也是五十文,村里那么多人他不找,他找了我们,那我们就要给他好好做。”
陆三夫郎:“这是肯定的。”
从陆三家出来,陆修承又去了李同家,李同夫妻的反应和陆三他们的反应一样,又是感激又是欢喜。陆修承走的时候,李同妻子叫住他,“修承,你等一下,我家有腌芥菜,你拿一点回去和夫郎吃。”
陆修承没要,“你留着给孩子们吃。”
陆修承最后去了周厚文家,周厚文是老大,和他说了他会和两个弟弟说。得知陆修承是来请他们几兄弟去山里找好木做房梁的,周厚文连工钱都没问就应下了,有陆子安和李阿龙他们的待遇在前,他相信陆修承也不会少了他们的,“行,我们一会就进山去找,保管给你找最好的木材。”
在村里转了一圈回到家,家里干活的人也到了,陆修承对方平和陆芳,还有三爷爷他们说了他的打算。
陆芳和方平是赞同的,陆芳:“盖房子重要,赚钱也重要,你们想去打鱼就去打鱼,家里的饭菜我来做。”
方平:“房子的事我会帮你盯着。”
三爷爷那边也没意见,“你能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是对我老头子的信赖,放心,我保管帮你盖好。”
安排好所有事情,陆修承和陶安推着板车去打鱼去了,出门前,陶安问陆修承:“今天还带墨玉去河边吃草吗?”
陆修承:“今天中午前应该能捕够去镇上卖的鱼,不带了,带它过去吃草,去镇上前还得把它牵回来。”
昨晚割回来的草还剩了一些,陶安告诉陆芳草在哪,让她一会帮忙喂一下。陆修承出去的时候,野鸡他已经用地龙拌草喂过了。
陆芳:“行,我知道了,马上就是清明了,你在镇上看到卖纸钱的买些纸钱回来,清明得去给爹娘扫墓。”
陶安:“好,我记下了。”
陶安和陆修承从家里出来一会就听到了一阵鞭炮声,还有一阵喧哗声,他们朝声音发出来的地方看过去,看不到具体是哪家在放鞭炮。陶安突然想起那天何香说陆鸿三天后成亲,于是和陆修承简单说了一下。
经过上一次陆修承的举动,陆山一家估计不会再和他们来往,这刚好是陆修承想要的结果,所以陆鸿成亲不通知他这个堂哥,他很满意。
陆修承对陶安道:“以后不用理他们的事。”
陶安:“好。”
来到捕鱼的地方,陆修承撑着竹排去捕鱼,陶安则是继续捡适合铺在院子里的石块。陆修承撑着竹排来到河面深水区,把竹排停下,把网撒出去,渔网在坠子的重量拉扯下慢慢下沉。他之前撒出去的网都是一团,无法散开,现在他根据昨天一次次撒网的结果调整了站姿,还找到了撒网时手腕发力的技巧,现在撒出去的网虽然还达不到全部张开,但不再是团成一团。
撒好网后,陆修承在竹排上坐下来,朝陶安所在的方向看过去,看到陶安弯腰在石滩上仔细挑拣石块,他把能装满半板车的石块数量堆成一堆,方便到时候往板车上放,陶安已经捡了两板车的石块了。还有一小堆圆滚滚的鹅卵石,那堆小鹅卵石有白色的,黄色的,堆在一起看上去还挺好看的。
陆修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移回视线开始收网,他之前都是仗着力气大快速收网,结果把鱼惊跑了,现在慢慢收网。这一网网到了两条大鱼,把鱼抓出来放到小木盆里,然后把渔网上的草和杂物清理掉,再次撒网。如此重复,把小木盆装满后,他撑着竹排靠岸。陶安过来和他一起把小木盆里的鱼装到大木桶里。
这时太阳已经出来了,陶安给陆修承拿竹筒让他喝水,然后又拿出斗笠,把陆修承的那一顶递给他,“太阳大了,把斗笠戴上吧。”
陆修承问他:“你的呢?”
陶安又拿出另一顶,“我的也拿了。”
陆修承喝完水,戴上斗笠撑着竹排换了一片水域继续捕鱼。今天掌握了一定技巧,捕鱼速度变快,不到晌午,刚到巳时中他们就捕到了二十多条鱼,那个大木桶连鱼带水装了大半个木桶了。这个时间去镇上,回来不会太晚,时间刚好。
陆修承把竹排放在河边草丛茂密的地方遮了起来,这边几乎没人来,有人来看到竹排也不会要,随便放着就行。他是考虑到有些调皮的半大孩子可能不信邪想来这边玩,要是看到竹排,撑着竹排去河中间很可能会出事。毕竟他以前是个半大孩子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什么水鬼吃人,哪里危险往哪凑。
到了镇上,陆修承先推着鱼去找田掌柜,田掌柜看到完好的活着的大鱼笑得合不拢嘴,“我先要十条,看看今天和明天能卖出去多少,然后再和你定一个每天大概需要的数量。”
陆修承:“行。”
十条鱼一共三十二斤,因为田掌柜要的数量多,陆修承算二十七文一斤,别人他就要卖三十文一斤了。这十条鱼一共八钱六十四文,陆修承又给了田掌柜一两一钱三十六文。田掌柜把他那天写的借条拿出来给回他,陆修承离开酒楼后马上撕掉了。
陶安:“我们现在去卖菜的地方卖鱼?”
陆修承:“先去买把称。”
刚才还了田掌柜的银子,现在又要买称,鱼还没卖完就先花出去一笔银子了。陶安现在不怎么心疼了,跟着陆修承久了,他慢慢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有出才有入。
买完称,交完摊位费,他们朝他们的摊位走去,他们的摊位在卖猪肉的那几个摊位的旁边。市场最热闹的时间是在早上,这个时间很多摆摊的人已经卖完东西回家了,只有卖猪肉的几个摊位和一些还没卖完东西的人还在。来买菜的人也不多,很多人都在早上买完菜了,这个时间出来买菜的人基本都是想着趁卖菜的人急着回家看能不能买到便宜的菜。
虽然人不多,但是还是有人来买菜的,逛到卖肉这一块的人,看到有鱼,基本都放弃了买猪肉的想法,改而买鱼。因为广宁镇很少看到有卖这么大条的鱼的,一些有钱人人家想吃鱼还得派仆从去安县买,买回来都不新鲜了。
陶安他们剩下的十来条鱼半个时辰后卖完了,陆修承趁机对那些买鱼的人说他们以后每天都会来卖鱼,只是早上要捕鱼,到晌午左右才能到市场。那些人都说记下了,下次要吃鱼就来买。
那几个卖猪肉的摊主看到原本要来买他们猪肉的人都去了买鱼,本来就不高兴,再听到陆修承说以后每天都会来卖鱼,黑着脸互相对视了一眼。
卖完鱼交了摊牌,出了市场陶安才后知后觉,“所以广宁镇只有我们卖鱼?”
陆修承:“对。”就是因为察觉到了没人卖鱼,所以他才会花大价钱买渔网去捕鱼的。
陶安:“那是不是说只要我们捕到鱼就不怕卖不完?”
陆修承:“应该是的。”
这段时间还是很好卖的,但是卖的时间久了,别人看到他们生意不错,肯定会有人也舍得花钱买渔网捕鱼,到时卖鱼的人多了,生意肯定就不好了。不过那时候他们应该赚到一大笔银子了,就算不卖鱼了也有积蓄可以等到禁猎令解除。怕陶安担心他们以后的生意,这话陆修承没和陶安说。
今天不是赶集日,林阳不会来镇上,陶安也就不急着去街口等他。他还记着陆芳让他们买纸钱的事,他们推着板车去买了纸钱。买完纸钱出来,路过一个馄饨摊,陆修承想起上次在安县看到的馄饨摊,那时陶安看着香气扑鼻的馄饨暗地咽口水,却害怕久留会再生事端,于是没有吃。
陆修承停下脚步,对陶安道:“吃一碗馄饨再回去。”
今天花了很多钱,陶安试探道:“回家再吃饭吧。”
陆修承凑近他,压低声音,“一人吃一碗,你看看别人怎么做的,下次想吃就可以自己做。”
他这么一说,陶安心动了,跟着他坐了下来,然后陆修承就看到陶安一直偷偷看摊主是怎么包馄饨的,双眼睁得大大的,一眼不眨地看,摊主包馄饨的动作太快了,完全看不清。看了一会,陶安气馁道:“看不清,学不了。”
陆修承看他这样子,眼里泛着笑意,“不用看他怎么包的,你看一下他的陷是怎么做的,包的话自己吃随便包就行。”
陶安转而去研究陷,等用大骨头汤做汤底的馄饨端上来,陶安舀了一个起来观察它的折痕,然后又咬了一口馅,看了一会,往陆修承那边凑近了些,偷偷和陆修承说道:“我大概知道怎么包的了,也知道那馅是怎么做的了。”
陆修承很享受陶安对他的亲近,回道:“嗯,下次我们不卖鱼了就卖馄饨。”
他是带着调侃的意思说的,结果陶安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我回去后好好试试看。”
陆修承失笑地轻拍了一下他后背,“快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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