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馄饨,陶安和陆修承继续往家赶,回到家,盖房的人还没收工。新房就盖在竹房的旁边,三爷爷已经根据陆修承的要求划好地基线。陶安过去看,看到地基线方方正正,左边两个房间,右边也是两个房间,中间是两个堂屋,前面的大堂屋,后面是个小堂屋,大小堂屋中间用一堵墙隔开,在靠近右边的地方开了一道门连通大小堂屋。四个房间,前面两个房间的门开在大堂屋的两边,后面两个房间的门开在小堂屋的两边。这个布局没什么特别的,周围村子盖房子,如果盖四个房间的基本都是这样的布局。
虽然布局没什么特别的,和很多人家的房子一样,但是这是他们的房子,有了房子就有遮风挡雨的地方,有了房子就有了根,看着现在只挖了浅浅一层的地基,想象着房子盖好后的样子,陶安心里油然而生一股踏实感。
距离收工还有半个时辰,陆修承过去帮忙,陶安则是和陆芳一起准备晚饭,陆芳除了做三餐,剩下的时间也过去帮忙。陶安看到她发髻都乱了,感激道:“姐,辛苦你了。”
陆芳:“和我客气啥,你们是我唯一的弟弟和弟夫郎,盖房子是大事,我和你姐夫本就应该帮你们,更何况前几天打砖,你和修承连我和你姐夫都算工钱,接下来的日子你们也会付工钱,我们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陶安:“盖房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不给工钱不行的。”
陆芳:“你们现在能赚到钱给我们工钱我们就拿了,如果没钱的话就不用和我们客气。”
陶安:“好。”
陆芳:“我听修承和三爷爷说盖好主屋后,还要在前院盖一间厨房和一间冲澡房,到时候我们现在做饭的这个小厨房还得拆。”
陶安看向竹房,这是在大家帮忙下,陆修承和他搭出来的第一个家,他对竹房感情很独特,如果竹房也拆掉的话,“那竹房要拆吗?”
陆芳:“竹房不用拆,这一块地这么大,盖完主屋再盖厨房和冲澡房,前院都还有很宽敞的地方,这个厨房要拆是因为到时会盖新厨房,竹房你们搭得那么好,可以留着放杂物什么的。”
陶安:“那就好,要拆的话我有点舍不得。”
陆芳:“哈哈哈哈,这也算是你和修承的第一个家了,不舍得是正常的。”
陶安不好意思地笑笑:“嗯。”
昨天摘的水芹菜今天煮了很多,都还剩了一些,在镇上吃完馄饨后,陶安想起家里没有腌菜用的缸子,又去买了一个缸子。有了腌缸,陶安打算把剩下的水芹菜腌着吃,但是他这是第一次腌菜,家里没有老卤水。
陆芳知道他脸皮薄,本想说我帮你去问隔壁家要一碗,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下,陶安以后是要在涞河村生活的,还是得让他多和村里人接触,于是改口道:“你去前面隔壁家问他们给一碗,只是要一碗老卤水大家都会给的。”
陶安踌躇了一会,还是拿着碗出门了,村尾有几户人家,陶安想了想去了说过话的江文家。江文这会也在做饭,从厨房出来洗菜,看到陶安在院门外站着朝里看,出声道:“安哥儿,是来找我吗,进来啊。”
陶安正鼓起勇气想喊门,江文主动出声让他松了一口气,走进来和江文打招呼。江文看他拿着碗,问道:“你这是?”
陶安:“我想腌水芹菜,但是第一次腌,家里没有老卤水,想问你要一点。”
江文拿过他的碗,带他去了放腌缸的地方,倒了一碗老卤水给他。
陶安:“谢谢。”
江文笑:“安哥儿,你怎么和族长家在镇上学堂上学的孙子一样,怪讲礼仪的,一碗老卤水而已,不用客气。”
陶安不知道怎么回他这话,回道:“那,那我先回去了。”
江文送他到院门,“咱们都住在村尾,有空过来聊天啊。”
陶安每天要和陆修承去打鱼卖鱼,没有时间闲聊,但还是应下了,“好。”
江文看着陶安走远,心道:这安哥儿性子也太软和了,还好嫁的是不好惹的陆修承,不然得被村里那些坏心肠的欺负死。
陶安拿着老卤水回去,打算等晚饭做完后再腌水芹菜。晚饭做的是猪肉炖菘菜,炒芥菜,还有一碟陆芳拿过来的腌萝卜,主食是蒸馍。
吃饭的时候,陶安和陆芳坐一起,陶安低头吃饭没发现,陆芳发现陆修承吃个饭的功夫看了好几次陶安,之前看到两人分开睡,她还以为陆修承不喜欢陶安,原来心里有陶安啊。她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陶安,刚好看到陶安往陆修承那边偷瞄了一眼。这两人!陆芳看得暗自发笑。
吃完晚饭,洗干净碗筷和铁锅,陶安烧水烫水芹菜,烫完水芹菜放到一边晾着,烫菜的水也放到一边晾着,开始烧洗澡水。洗完澡出来,水芹菜和烫菜的水都晾得差不多了,他把水芹菜放到洗好的缸子里,又把烫菜的水倒了一些进去,最后把那碗老卤水倒进去,又在缸沿倒了些水,盖上盖子。
陆修承刚才又去盖房子那边忙活了一会,天黑后才过来冲澡,冲完澡进到竹房看到陶安正在油灯下面缝衣服。之前把布裁剪好了,一直没空把衣服缝起来,这会陆修承还没进竹房,需要点油灯等他,陶安就趁机缝一会衣服。
陆修承拉了一个小椅子坐他旁边,看了一会,发现陶安缝衣服的针脚又密又整齐。陶安被陆修承盯着,有点不自在,差点被针扎到手。陆修承见状,说道:“油灯光线不好伤眼睛,别缝了,睡吧。”
陶安把针线和布放好,“好。 ”
转眼到了清明,这一天因为大家都要扫墓,所以停工了一天。这一天陆修承和陶安也没有去捕鱼。涞河村有三个姓,陆,李,周,姓陆的最多,也是在涞河村生活历史最长的,姓李和姓周的人家是往前四代逃难到涞河村,才在涞河村落地生根的。
清明这一天,这三个姓的人早上都是拜宗族墓,下午再拜各家的私墓。清明的前几天,族长陆广才就到陆姓的每家每户收取祭拜宗族墓的钱,每家每人五文。收起来的钱用来买纸钱,点心等祭品。
清明这天一大早,陆姓祠堂里就忙开了,所有族人都聚集在祠堂里,有人烧水杀鸡,准备祭品,有人摆桌子,有人洗菜、洗碗。祭拜完祖先,以往所有族人会聚在一起分食用来祭拜祖先的点心、鸡、猪肉,这些不够吃,往往会再添些菜,坐下来一起吃顿饭。
陶安和陆修承早早地就起来了,祭拜祖先这种事,不用族长催,每家每户起来后自发往祠堂去。到了祠堂,看到那么多人,而且每个人都在忙,陶安有些无措,不知道该干什么,下意识看向陆修承。陆修承没有马上离开,他环视了一圈,找到了在一边择菜的何香,把陶安带过去,和何香还有另外两个择菜的婶子打招呼。
另外两个婶子故意调侃陆修承,“修承,是来帮我们择菜的吗?”
陆修承面对调侃面不改色,“我去那边帮忙摆供桌,让我夫郎帮你们择菜。”
陆修承安抚地拍了拍陶安的后背才离开,何香拉着陶安坐下,给他塞了一把葱,“陶安,你把葱剥了吧。”
陶安:“好。”
那两个婶子都是过来人,从陆修承亲自把陶安带过来就知道这个夫郎在陆修承心里不一般,嫁人能嫁到把自己放心上的夫君再苦也不怕,更何况陆修承那么会赚钱,也不会吃太多苦。
其中一个婶子打量了一下陶安,说道:“安哥儿是个有福的。”
另一个婶子也附和道:“的确是个有福的。”
陶安不明白她们怎么这么说,只好腼腆地笑笑。何香知道她们在说什么,怕陶安尴尬,岔开话题道:“两位婶子也是有福的,马上就要做祖母了。”
说到家里已经怀孕的媳妇,两位婶子笑得合不拢嘴,改而聊孙子出生后的事去了。
陶安问何香:“一会去山上祭拜祖先的时候,我们也要去吗?”在凤和村,妇人和夫郎连祠堂都不可以靠近,更别说去祭拜祖先。陶安是看到村里陆姓的人几乎全部都来了祠堂,而且任意进出,才这么问的。
何香:“咱族上个族长和现在的族长都是十分开明的人,现在所有人都聚到了祠堂,一会去山上祭拜谁想去都可以去,但是我一般不去,每年清明那天都下雨,山上的路湿滑不好走,我走不了。你想去的话,叫修承带你一起去。”
陶安抓住了重点:“也可以不去?”
何香:“可以不去。”
陶安:“那我也不去了。”
何香:“那一会忙完,等大家开始上山祭拜后,我们就回家,等大家回来了,晌午一起吃饭的时候再过来。”
陶安:“好。”
人多干活快,没一会供桌摆好了,祭品也好了,族长陆德义开始组织大家祭拜天地,所有族人按辈分排序跪拜,由辈分最老的那一辈开始。前面的长辈已经开始跪拜了,何香的女儿要方便,何香带着孩子走开了。
陶安站在人群中,周围的人很多他都不认识,有见过一两次脸熟的,但是没有说过话。他在四周看了看,没看到陆修承,就在他紧张地想他应该在什么时候跪拜的时候,陆修承从他身后的人群中走出来,站到了他旁边,低声道:“一会跟着我做就行。”
全族祭拜是大事,陶安正紧张担心一会做错犯了族人的忌讳,看到陆修承过来了,安心了。
第62章 祭拜
陶安和陆修承一起等着前面的长辈祭拜,轮到陆修承这一辈的时候,陆修承轻拉了一下陶安,陶安跟着他一起跪拜。所有人跪拜完,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下起蒙蒙细雨,陆广才朗声道:“每家每户必须有一个人要去山上祭拜祖先,剩下的人想去的话就跟着大家一起去,现在大家回家拿锄头和蓑衣,一刻钟后出发。”
陆修承和陶安往家走,路上陆修承对陶安说道:“要去好几个山头,下雨山路湿滑不好走,你想去吗?”
陶安摇头:“我还是不去了。”
陆修承的意思也是想让陶安在家,“那你在家准备一下晌午后祭拜爹娘的祭品。”
陶安:“除了纸钱还需要准备什么?”
陆修承:“杀一只野鸡,不要剁,整只一起放水里煮。”
陶安:“哦哦。”
回到家,陶安把那件在山上做的蓑衣拿出来给陆修承,陆修承则是去拿锄头,和斗笠。戴好蓑衣和斗笠,陆修承又对陶安说道:“给我拿一个布袋。”
陶安又去给他拿了一个布袋,把布袋递过去的时候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眼。
陆修承:“怎么了?”
陶安:“你能不能把鸡杀了再走,我,我没杀过鸡,不会杀。”
陆修承挑眉,“是不会杀还是不干杀?”
陶安安坦然道:“不会杀也不干杀。”
陆修承:“那你把菜刀拿出来,顺便那个碗,我去抓鸡。”
陶安叮嘱道:“别抓错那只下蛋的。”
陆修承:“知道。”
陆修承把野鸡抓过来后,让陶安转头不要看,他给野鸡放了血,野鸡的血很腥,把血放出来鸡肉不会那么腥。把鸡血全部放到一个碗里后,陆修承说道:“好了,烧水后烫毛拔毛敢吗?不敢就留着我回来再弄。”
陶安:“汤毛拔毛敢的。”
陆修承:“指着鸡下腹的地方,拔完鸡毛后,用菜刀在这里割开,慢慢把内脏掏出来就行。”
陶安:“好。”
陆修承一边洗手继续一边道:“煮鸡的时候记得洗些红菇一起煮,煮熟后把鸡留着就行,饿的话可以用鸡汤煮些东西吃。”
陶安:“好。”
陆修承:“我走了。”
陶安:“好,路滑,你,你,小心些。”
陆修承深深地看了一眼他,“嗯。”
陆修承走后,陶安先是烧水,把杀好的野鸡在开水里烫了一会后,陶安学着之前陆修承的样子从鸡头开始,从上往下使劲拔毛,拔不动了就又用开水烫一下。拔毛到一半,陶安就发现这只野鸡比他们之前杀的要肥一些,应该和他这段时间经常挖地龙回来喂它们有关。
拔完毛,陶安在陆修承说的地方割了一道口子,把手往里伸,慢慢把鸡内脏掏出来,那些内脏陶安没有扔掉,鸡胗、鸡肾、鸡心都可以吃,鸡肠像陆修承之前那样拿一根小木片破开,用一捧灶灰好好搓洗干净,也可以吃。
把鸡和内脏都处理好后放到陶罐里,陶安又把处理鸡之前泡的红菇洗干净放进去,加满陶罐水后开始煮鸡。煮鸡没那么快,需要细火慢煮,陶安觉得在灶前干坐着太无聊,于是把针线筐和缝了一点的衣服拿出来,一边看火一边缝衣服。
细火慢煮半个时辰后,鸡汤的味道已经很浓郁,陶安最后放了两根细柴进去烧着,然后开始专心缝衣服。这一低头就直到把上衣缝好才停下,陶安转了转酸僵的脖子,看了一眼天色,天空中还下着小雨,也不知道陆修承他们祭拜顺不顺利。
陶安站起身动了动坐久后僵硬的手脚,然后又坐回去缝裤子,赶紧把衣服缝好,还要给陆修承做一双鞋,还有布,有时间的话要给陆修承也做两身新衣服,陆修承拿两身衣服看着还好,但已经很破旧,穿不了多久也要打补丁。
陶安感觉时间不够用,需要忙的事很多,这雨一下,大家今天祭拜完,明天肯定会开始忙碌旱地的种植。别人都有早早育苗,他们什么都没有,那些旱地还不知道种什么呢。
陶安一边缝衣服,心里一边琢磨着旱地的事,突然他想起了去安县路上,中途去一家阿嬤家讨水喝时阿嬤家晾晒的那些白芷。阿嬤说那些白芷是她和她家老头子种的,既然阿嬤能种,那他们是不是也能种?就是当时往了问那个阿嬤哪里来的那么多白芷种苗了。
或许可以去镇上的药店问问?陶安决定等陆修承回来和他商量一下这件事。
陶安抬头看了一下天色,估摸着陆修承应该快回来了,他提了两桶水倒进提锅里烧。外面一直下小雨,陆修承虽然穿着蓑衣,衣服很可能也湿了。
临近晌午的时候,陆修承回来了。陶安听到声响,站起来朝路边看,看到陆修承正往家走,头上的斗笠和身上的蓑衣都湿了,裤脚也是湿的,上面沾了很多泥。一手扛着锄头,一手拎着鞋子,他是光脚回来的,一双大脚糊满了泥巴。
陶安忙舀了一桶热水,又拿了一把椅子出来放到竹房房檐下,对陆修承道:“我烧了热水,你用热水洗洗脚。”
陆修承放下锄头,又把手里的鞋放下,然后把鼓囊囊的布袋递给陶安,“你找个簸箕晾开来。”
陶安打开布袋一看,里面装着一些绿叶子,“这是什么?”
陆修承:“在山上摘的茶叶。”
陶安笑道:“清明这天摘的,这是清明茶吗?”
陆修承:“算清明茶,不过这是野生的茶叶,不值钱,以前每年上山祭拜大家都会摘。”
陶安:“你先洗脚,我去把这鞋茶叶晾出来。”
陶安晾完茶叶,进到厨房摸了摸煮鸡的陶罐,陶罐上面是温热的,于是那碗舀了一碗鸡汤断给陆修承,“你淋了雨,喝碗鸡汤热热身。”
陆修承看向他,“你喝了吗?”
陶安:“还没有。”
陆修承:“你先喝,喝完再给我舀。”
陶安:“那你喝这碗,我去另外舀一碗。”
陆修承接过碗喝鸡汤,看向陶安放在一边的针线筐和一套叠起来的衣服,问道:“这一上午都在缝衣服?”
陶安也舀了一碗鸡汤坐到他旁边喝,“嗯,我的这套缝好了,接下来有时间可以给你做一双鞋,在搬进新房前,再给你做一身新衣服。”
陆修承神色柔和地听他说话,“好。”
喝完鸡汤,陶安看看陆修承身上湿了好几块的衣服,说道:“提锅里还有热水,你要不擦一下身子,换一套干的衣服。”
陆修承:“不用,就湿了一点,不碍事。”
陶安还是拿了一块干布巾给他,“那你擦擦头发,头发湿了很多。”
陆修承拿过布巾擦头发,擦完头发,突然出来一声敲锣声。陶安正想问这是什么声音,陆修承说道:“走吧,祠堂那边通知开饭了。”
这时细雨终于停了,他们是离祠堂最远的一家,来到祠堂的时候,所有人基本都到了,因为很多人早早就来祠堂等着开饭了。陆广才让祭拜完祖先一起吃顿饭是为了增进一下族人的感情,但是没家每户收的钱很少,做不出什么大菜,每桌只有一道鸡肉炒黄瓜,猪肉炒葫芦瓜,鸡肉和猪肉都只够一人夹一块的,剩下的都是青菜。
入席的时候,陆子安、李阿龙他们和好几个年轻汉子坐在前面,冲陆修承挥手让他过去一起坐,陆修承摆摆手,和陶安一起随便挑了一个席面坐,何香看他们坐在这桌,业拉着两个孩子过来和他们一起坐。
陶安看了看,他们这一桌坐的都是妇人夫郎和孩子,就陆修承一个汉子,刚才陆子安和李阿龙叫他去前面陶安也看到了,陶安在桌下轻轻拉了拉陆修承袖子,转头朝他低声道:“要不你去前面吧。”
陆修承也留意到了这桌只有他一个汉子,“那我去前面,你一会吃完就在这里等我。”
陶安:“好。”
陆修承站起身后看到陆云在不远处,于是朝她招手,“小云。”
陆云快跑过来,“大哥。”
陆修承:“你坐我这。”
陆修承离开后,陶安拉着陆云坐下,陆云对他笑了笑,陶安也对她笑笑。菜上桌后,没有人客气,所有人的筷子都首先朝鸡肉和猪肉夹去。何香带着两个孩子坐在陶安的旁边,两个孩子太小了,筷子都拿不稳,何香一个人夹不来三个人的菜。陶安帮着她给一个孩子夹菜。夹完肉菜,陶安转头看陆云,陆云手慢了一点,只夹到了一块鸡肉,本该是她的那块猪肉被坐她旁边的一个夫郎夹走了。
陶安看了一眼那个夫郎,那个夫郎当作不知道,把那两块猪肉直接放嘴里了,陶安没再理她,低头把自己碗里的一块鸡肉和一块猪肉夹到陆云碗里。
陆云受宠若惊,要夹回给他,陶安按住了她的手,说道:“我家里煮了一只鸡,我回去有鸡肉吃,你快吃。”他的声音不大,只有坐他旁边的何香和陆云,还有坐陆云旁边的那个夫郎能听到,那夫郎听到他说他家里煮了一只鸡,倏地看向他,眼神十分复杂。
陆云听到陶安这么说,这才没把肉夹回给他,眼眶泛红道:“谢谢哥夫郎。”
陶安摸摸她头,压低声声音,“下次吃饭的时候如果没东西吃就过来我们家。”
陆云哽咽道:“嗯。”
何香伸手在陶安手腕上戳了戳,看了一眼那个抢走陆云猪肉的夫郎,对陶安低笑道:“陶安,做得好!”陶安不是高调的人,何香知道他刚才说家里煮了一只鸡是说给那夫郎听的。
陶安第一次做这种事,没想到被何香看出来了,不好意思地笑笑。
吃完饭,所有人一起把东西洗干净收拾好,陆续离开。陶安和几个妇人、夫郎一起洗了碗,洗完后站在刚才吃饭的地方等陆修承。
陆修承过来后,他们一起回家。回到家,他们开始准备祭品,那只鸡用一个碟子装着,又用两只碗装了一碗点心和一碗枇杷。拿纸钱的时候,陶安想起那些蜂蜜,问道:“爹娘吃过蜂蜜吗?要不我们再装一块蜂蜜?”
陆爹进山打猎的时候拿过蜂蜜回来,陆修承他娘是吃过蜂蜜的,但是陶安有这个心,陆修承回道:“那就拿一块。”
除了上面这些东西,陆修承还买了一些酒,陶安又泡了一竹筒茶。把东西装进篮子里,由陆修承提着,陶安则是拿着两把锄头,往后山走去。
涞河村的祖先的坟葬得远一些,剩下的各家比较亲近的亲人的坟基本都葬在后山。路上,他们遇到了好几家也去后山祭拜的人,打招呼的时候,大家都看到了他们篮子里的祭品,都说他们的祭品丰富。陶安也看了别人家的祭品,有的是一块煮熟的猪肉和一些纸钱,有一家只有纸钱。只有纸钱的一家是李同一家,李同夫妻两个带着几个孩子去祭拜他们大哥大嫂。
陶安看了看那几个孩子,虽然衣服打了很多补丁,但是衣服比村里一些调皮的孩子要干净,看来几个孩子被照顾得不错,陶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李同夫妻两个。
陆修承走在陶安后面,见状提醒道:“陶安,路滑,专心走路。”
“好。”陶安收回视线,专心走路。
他们先去陆爷爷和陆奶奶的坟,两位老人的坟离得不远,他们爬到山顶,看到陆山一家正在祭拜陆奶奶,于是陆修承带着陶安先去了陆爷爷的坟。陆爷爷的坟前有烧过的纸钱,看来陆山一家已经祭拜过了。
陶安想把祭品拿出来,却发现坟头和坟周边的草都是随意地清理了一下,还有很多杂草。陆修承对陶安道:“先锄掉草。”
陶安点头,两个人拿着锄头开始清理坟头和坟周边的杂草,锄掉杂草,又给坟头添了新泥,他们才把祭品拿出来。
两座坟离得不远,陆鸿刚娶不久的妻子刘小雯碰了碰陆鸿的手肘,“那就是你大哥和哥夫郎?”
经过上次被陆修承拖到河边的事,陆鸿现在远远地见到陆修承就躲,现在更是一眼都不敢往那边看,低声回道:“嗯。”
刘小雯看看陶安他们的鸡、枇杷、点心、蜂蜜,又看看他们篮子里空荡荡的仅有的纸钱,冷笑道:“你和你大哥是兄弟,为什么他们有鸡肉,有水果,有点心,你们呢,除了纸钱什么都没有。”
孟冬梅自然也看到了陶安他们的祭品,心里本就窝火,再一听刘小雯这么说,冷笑道:“本来我们也有这些东西,还不是因为娶你花光了家里的银钱。”
刘小雯丝毫不给她面子,“那你们可以不娶的,我们家可没有硬逼着你们娶。”
眼看着婆媳两个又要吵起来,陆鸿连忙打岔道:“娘,你少两句。”
看到自己儿子这个态度,孟冬梅更是生气,“你个白眼狼,娶了媳妇忘了娘,我真是白生养你了。”
陆鸿头都大了,低声道:“小雯肚子里有你孙子,你忍忍。”
当初刘小雯和她爹娘说除了六两彩礼,还要一个银镯子和银簪子,说好会给刘小雯带回来,可是成亲的时候,刘小雯只带了让他们家买的那三身衣服,一件嫁妆都没有,那银镯子和银簪子让刘小雯的爹娘留了下来,说是帮刘小雯保管着。
都是有八百个心眼的人,孟冬梅哪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所谓的保管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刘小雯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这银镯子和银簪子,刘小雯她娘的目的绝对是留着给两个儿子说亲,增加彩礼说个好媳妇。
看着花了快二十两银子娶回来的儿媳妇,什么嫁妆都没有,从来没有吃过如此大亏的孟冬梅气得再床上躺了两日。要不是顾及着刘小雯肚子里的孩子,她早就想出手教训教训这个来了家里后一点都不恭顺的儿媳妇。
孟冬梅瞥了一眼刘小雯的肚子,恨恨地剜了一眼刘小雯,刘小雯挑衅地看向她,视线不躲不避。
陶安和陆修承摆好祭品,烧香烧纸钱,一个眼神都没给陆山那边。陆山他们那么多人,清理陆奶奶的坟居然还没他们两个人快。等他们都快祭拜完陆爷爷了,他们一家才懒洋洋地烧纸钱,烧了纸钱离开时,他们要从陆爷爷坟前经过。
陆鸿走在最靠边的地方,一家人一声不吭,只有刘小雯故意朝陆修承和陶安走近两步,笑道:“大哥,哥夫郎。”
陆修承看都不看她,陶安看了她一眼,只简单地点了一下头。刚才孟冬梅和刘小雯的争执虽然声音不大,但是他听了个大概。他不想离孟冬梅他们,也不想离刘小雯。
刘小雯像是看不到他们冷淡的脸色,朝陶安走去,伸手想拉陶安,“哥夫郎,听说你也是刚和大哥成亲不久,我刚嫁到这边也不熟悉,我们应该有话聊,有空了我去找你吧。”
陶安避开了她的手,“不用了,我很忙,没时间聊天。”
刘小雯有些意外,她看陶安面相柔和,也看得出他是个腼腆的人,本以为自己主动示好,陶安不会推拒,没想到陶安直接拒绝了她。
陆修承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刘小雯被他眼里的冷意和不耐吓到,不敢再逗留,连忙快步离开。
刘小雯走后,陆修承对陶安道:“拒绝得好。”
陶安笑笑,他心思细腻,一个人是不是真的真心想和他结交他还是感受得到的。
陆奶奶的坟和陆爷爷的坟一样,陆山他们虽是先祭拜,但是杂草清理了和没清理一样,陶安和陆修承又重新清理了一遍。祭拜完陆爷爷和陆奶奶,他们接着去祭拜陆修承爹娘。陶爹娘的坟离得很近,几户和合葬差不多了。
他们两个依然是先清理杂草,把出水口锄通,不让下雨的时候雨水浸到坟,又锄了一些新泥添到坟头上。一切都清理好,他们把祭品拿出来摆放到两个坟的中间空地上,然后烧纸钱。烧完纸钱他们没有急着离开,把锄头往地上一放,坐到了锄头把手上。
静静地坐了一会后,陶安想起家里旱地的事,问道:“下雨后,旱地的泥土湿润了,明天大家应该就会翻地耕种,我们家的旱地怎么办?”
陆修承细细咂摸了一下他说的“我们家”,又看了看他,看出他有话说,回道:“你有想法?”
陶安:“我们没有黍苗,没有高粱苗,也没有麻苗,这些我们都种不了,你说我们可以种药材吗?”
陆修承有些意外,“怎么想到种药材?”
陶安:“上次我们去安县,我不是去一个阿嬤家讨水嘛,我看到她家院子里晾晒了很多白芷,她说是她们老两口种的,自己种的药材药铺也收。”
有人专门种药材卖陆修承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有想过种药材,既然陶安想种那就种,“可以种药材,你想种什么药材?”
陶安:“我还不知道。”
陆修承:“明天去镇上卖鱼卖完后去药铺问一下。”
陶安:“好。”
天空又开始下雨了,陆修承把他们带上来的酒和茶撒到坟前,“爹娘,我们走了。”
陶安也跟着他说道:“爹娘,我们走了,有空再来看你们。”
收拾完东西,他们加快脚步往下走,陆修承一手拎着篮子,一手朝陶安伸去,“路滑,我拉着你。”
陶安把锄头换到另一边肩膀,缓缓把手放到他宽大修长的手里,陆修承紧紧拉着他,带着他稳步往下走。
细雨蒙蒙中,从山上往下看,能看到一间间错落的茅草房,中间夹杂了几间青瓦房。现在是做夕食的时间,一间间茅草房顶上升起袅袅炊烟。
村里房子那么多,陶安用目光寻找,很快就找到了他们那间竹房,他们的家,他现在已经适应并开始喜欢在这个村子的生活。陶安看看那间窄小简陋的竹房,又看看看拉着他手的陆修承,脚下的路满是泥泞,但他却脚步轻盈。
第63章 药铺
有陆修承拉着,陶安一路安稳地下了山。路上,陶安看到好几处长长的滑痕,滑痕的尽头是凌乱的脚印,一看就是有人摔了。下到山脚的时候,他们碰到了江文和李贵两家,两家大人和孩子后背上衣服都是泥,看来是都摔了,正在水坑处洗手洗脚。
李贵看陆修承和陶安衣服干干净净的,问道:“修承,你们下山的时候没摔?”
陆修承:“没有。”
江文:“安哥儿,你们两个怎么走的?我们都摔了,我前面的李同一家也摔了,下雨后这路太滑了。”
在看到他们前一刻陆修承才松开陶安的手,这话陶安不知道怎么接,回道:“我们是尽量调有草的地方踩。”
江文:“我本来也是踩有草的地方的,我家阿牛摔了,我去拉他,结果两个人一起摔了,他爹来拉我们,结果他也打滑,三个人一起摔了。”
李贵听得直笑,“和我们一样,我家那个拉着孩子走,孩子摔的时候把她拽倒了,我去拉她们娘俩,结果我也摔了。”
他们还在洗手洗脚,陶安和陆修承身上干干净净的,只有鞋子和裤脚沾了一些泥巴。这会雨虽然不大,但是淋久了衣服衣服也会湿,陆修承和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就和陶安先走了。
回到家,陶安开始做夕食,他晌午前和了面醒着,现在刚好可以揉面蒸馍。陆修承拿了背篓和镰刀,对陶安说道:“我去割草。”
陶安看他没拿斗笠,回道:“你把斗笠戴上吧。”
陆修承:“嗯。”
陶安揉好面,水也烧开了,把馍蒸上后,他戴着斗笠去了菜地,菜地里的菜虽然长得还不够粗壮,但是挑着摘还是能摘出一些菜叶子的。陶安摘了一把青菜,打算夕食就吃炒青菜,喝鸡汤,吃蒸馍,那只整只煮的鸡他还不知道怎么吃。
陆修承割草回来喂完野鸡和墨玉,过来洗手的时候,陶安问他:“那只鸡怎么吃?”
陆修承:“把肉撕下来拌一下吃,我来撕。”
陶安:“好。”
夕食很快就做好了,他们坐下来吃饭,加热后的鸡汤香味浓郁,刚蒸出来的馍松软,撕下来的鸡肉,陆修承用姜末和葱拌了,和剁成块炒的口感不一样,但也很好吃。陶安喝了一碗鸡汤,吃了一个馍,还吃了一半青菜和鸡肉,差点吃撑了。
自从跟陆修承回来后,陶安就没有再感受到过饿得心慌无力的感觉,再也不用偷偷在地里藏点吃的,去山上摘些野果,去河里捞点小鱼小虾裹腹。每天到了饭点都会有东西,而且吃的东西还不差,隔三差五有肉吃。
吃完饭,陆修承把那一碗枇杷推到陶安面前,“再吃点枇杷。”
这些枇杷是他们买来做祭拜贡品的,富贵人家的祭拜供品祭拜后大都不会拿回来,一些乞丐和穷苦人家在清明的时候,会到大户人家的坟前拿供品吃。普通乡民,祭拜完都会把供品拿回来吃,因为家里的吃食实在是太紧缺了。陆修承和陶安他们不缺这点吃的,但是他们觉得留在坟前,太浪费了,于是祭拜后把所有东西都回来了。
虽然吃饱了,但是再吃几个枇杷还是吃得下的,陶安拿起一个剥皮后递给陆修承。陆修承看了他一眼,低头把他手上的枇杷吃了。上次陆修承也从他手上这样吃过东西,陶安这次没有上次那么震惊,但还是有些羞赧,红着脸低头剥第二个,这一个剥完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了陆修承。
陆修承却摇头,“你吃吧。”
陶安把枇杷放嘴里,枇杷已经熟透了,很清甜,只有一点酸,陶安吃着吃着就把一碗枇杷都吃完了,吃到最后两个,他有让陆修承吃,但是陆修承嫌酸,没有再吃。
吃过饭后天还没黑,陆修承去盖房子那边忙活了一会,陶安则是拿着陆修承的旧衣服裁布,接下来要给陆修承做一身新衣服。
两个人继续忙活到天黑才烧水洗澡,陶安今天除了洗澡还洗了头发。洗完澡,他坐在椅子上用布巾擦头发时,陆修承进来了。陆修承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拿过他手里的布巾,“我帮你擦。”
手里的布巾被陆修承拿走后,陶安心跳有点快,自从上次竹床塌了的那次后,陆修承就没再对他做那种事,他不知道他今晚是不是又想做那种事,他不抗拒和陆修承做那种事,但是想到那个过程还是会害羞。
陆修承今晚还真没有那个打算,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满足于只用手,一旦起了头,他肯定会做到底。瞥了一眼那脆弱的竹床,陆修承屏气凝神专心帮陶安擦头发。
第二天一早,陶安和陆修承继续去打鱼,出门前陆德义来了。
陆德义:“修承,今天给我留一条鱼,那天在你这买了一条鱼,我孙子囔了好几天还要吃鱼,吵得我头都痛了。”
陆修承:“行,给您留一条。”
陆芳闻言说道:“那你也留一条给家里,就不用去买猪肉了。”
陆修承想了一下,回道:“那我打到鱼后让陶安回来一趟。”
陶安反应很快:“那我把墨玉牵上,让它在河边吃一阵草,回来送鱼的时候再把它牵回来。”
陆修承:“嗯。”
陶安去后院牵墨玉,墨玉看到他,似乎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远远地就开始欢快地甩尾巴转圈,一双眼睛熠熠发亮地盯着他。陶安走近,看到他去解绑绳,墨玉更是高兴得拿头直蹭他,要是能蹦,估计它能原地蹦起来。陶安笑着摸了摸它的头,“好了,好了,别蹭了,走,带你去河边吃草。”
墨玉转头往外走,快走了几步后直接跑了起来,陶安毫无准备,被它拉得一踉跄,差点摔倒,陆修承及时朝墨玉吹了一声口哨,它激动高涨的情绪才平静下来,由陶安牵着往捕鱼的河边走去。
到了河边,陆修承撑着竹排去打鱼,陶安找了一处河草长得比较嫩的地方让墨玉吃草,然后才去捡石块。陆修承很快就打到了鱼,但是陶安没有急着回去,等墨玉吃草吃得差不多了,他才拎着三条鱼,牵着墨玉回去。
这里离村子不近,一来一回要近一个时辰,陆修承说道:“不用急,慢慢走。”
陶安:“知道了。”
陶安把鱼拿回去,先送了一条到陆德义家,剩下两条拿回家,一条给做工的人吃,一条让陆芳拿回去给孩子和老人吃。陆芳看他拿了两条回来,就知道是什么意思,“那天才刚吃过鱼,你们拿去卖就是了,怎么又给孩子们留。”
陶安:“就多下一回网的事。”
陆芳看他走得一脸汗,给他倒了一碗水,“你跑回来的?”
陶安没跑,但是他是快步走回来的,自从听陆修承说那片水域淹死过人,他就不太放心陆修承一个人在那边捕鱼,那边没人,要是出事了都没人知道。陶安喝了一碗水,又把竹筒灌满就回陆修承捕鱼的河边走去了。陆修承看到他比估计的时间回来快了很多,又看他一脸的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陶安坐着休息了一会才探头去看大木桶里的鱼,看到里面的鱼快装满了,惊讶了一下,陆修承捕鱼的速度好像越来越快了,现在空网的次数是越来越少了。
陆修承撒完最后一次网,撑着竹排把最后一小木盆的鱼搬到岸上,说道:“今天就捕到这里,休息一会,我们去镇上。”
陶安把竹筒递给他,让他喝水。陶安想把小木盆里的鱼倒进去大木桶里,能端起来,想倒进去却有点费劲。板车把手放在一块高度合适的平整的大石头上面,然后大木桶是提前放到板车上的,不然装了水和鱼后再把大木桶放上班车,重量太重,就是陆修承都没办法放上去。板车和大木桶的高度加起来比较高,所以陶安得把小木盆举高才能倒进去。就在陶安憋气鼓劲举起木盆时,陆修承在木盆底下托了一把,木盆里的水和鱼顺利地倒进了木桶里。
到了镇上,他们照样先去给田掌柜送鱼,田掌柜从他们用渔网打鱼的第二天起就每天驭严一言固定从他们这里拿十条鱼。来到酒楼后厨,叫唤一声,平日专门负责拿鱼的伙计就出来了,伙计一边装鱼一边对陆修承说:“你们稍等一会,田掌柜有事和你们说。”
没一会,田掌柜过来了,问道:“你们还剩多少鱼?”
陆修承数了数,“还有二十六条。”
田掌柜:“那正好,你给送到柳府去,柳府明天要摆满月宴,他们府里的管事那天想找你,结果你提前收摊回去了,昨天清明又没来,昨天清明又没有,你们今天不来,他们就要派人去你们村找你了,特意叮嘱我如果今天看到你,让你把所有鱼给他们留着。”
陆修承:“二十六条够吗?”
田掌柜:“应该够的,你们送过去吧,知道柳府在哪吧?”
陆修承:“知道的,行,那我们现在送过去。”
离开酒楼去柳府的路上,陶安高兴道:“那我们今天就不用交摊费了。”
陆修承:“对。”
来到柳府,陆修承心思活络,和门房说是鹤酒楼的田掌柜让他们过来送鱼的,这样能让田掌柜在柳府的管事面前多个人情。门房给他们指了平日府里采办送货人走的后院偏门,他们来到偏门没多久,那个管事就出来了,看到木桶里的鱼都是活着的,而且个头很大,满意地点点头。按照三十文一斤的价格算完,最后还给了他们五十文赏钱。
没想到今天这么顺利就把鱼卖完了,他们推着空木桶离开柳府,陶安想起今天是赶集日,对陆修承道:“我们去街口看看能不能遇到林阳?”
陆修承:“现在离你上两次遇到他的时间还早,要不先去卖柴的地方看看?”
陶安:“好。”
来到卖柴的地方,陶安看到有年轻的汉子,也有头发花白佝偻着身体的老人,所有人的柴摆成一排,陶安在队伍的最末尾看到了林阳,陆修承在一边等,陶安自己过去。
林阳看到陶安很开心,很快反应过来,“陶安,你找我?”
陶安:“对,想和你说个事。”
林阳闻言和他一起站远了一些,“什么事?”
陶安看了看他,“我想问一下,那个,你有没有想过再嫁人?”
林阳苦笑一下,“我现在这个样子,带着一个小哥儿,能嫁什么好人家,再嫁也就是歪瓜裂枣,进了门也不会瞧得起我,更不会真心对我和雨哥儿,还不如就这样过呢。”
陶安:“那要是能找到一个不嫌弃你带着雨哥儿的汉子呢?”
林阳听出了他话里有话,调侃道:“怎么,你要给我做媒啊?”
陶安:“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就和那个汉子说一声,让你们见一面。”
林阳没想到他还真是来给他做媒的,思考了一下,回道:“对方是什么情况?”
陶安:“对方也是涞河村的,之前娶过一个姑娘,成亲后不久那姑娘生病去世了。我已经把你要带着雨哥儿的情况和他说了,他说他不介意,你考虑一下。”
林阳:“他真的不介意吗?”
陶安:“他来我们家帮过忙,现在也在帮我们盖房子,我感觉他不像是说谎的人。”
林阳:“见了要是不合适,会不会对你们又什么不好?”
陶安:“不会的。”
林阳:“那我见一下?”
陶安:“那你想在什么适合见?”
林阳:“下个赶集日吧,早见早知道结果。”
陶安:“那在下个赶集日我让他来一趟镇上,还是去凤和村?”
林阳:“就在镇上这里吧。”
陶安:“行,那我先回去了?”
林阳:“好。”
和林阳约定好相看的时间和地点,陶安去找陆修承,“说好了,下个赶集日在这里见。”
陆修承:“嗯。”
陶安:“那接下来我们去药铺?”
陆修承:“行。”
陶安:“镇上有好几个药铺,我们去哪个?”
陆修承:“就去最大的那家百草堂吧。”
陶安知道百草堂,陶爹以前进山采的药材有时就是卖给百草堂,听说百草堂在安县和府城都有多间药铺,镇上这家是老板的堂弟开的。来到百草堂,可以看到店内有两个看诊大夫,一些人正在排队候诊。
看到陆修承和陶安进来,店里的一个伙计问道:“两位是看病还是抓药?”
陆修承:“都不是,我想问一下你们收不收种植的药材?”
伙计手上压了好几张药单,手忙脚乱,听到问收药材就以为他们是来卖药材的,回道:“收的,我叫我家夫人出来和你们谈。”
说完,就快速地朝药铺后院走去,陆修承本想叫住他,但一想和能做主的人聊一聊也好。过了一会,伙计把他们引到药铺后院的一间会客室。
又过了一阵,一位年纪看着有四十出头的夫人掀帘进来,“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看清来人,陆修承眉峰动了一下。
那位夫人则是毫不掩饰脸上的意外,对陆修承笑道:“这位小兄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你还记得我吗?我一直想谢谢你,可一直都没找到机会。”
陆修承:“记得的,劳夫人惦记了,当时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当初陆修承把陆二作恶的证据送到那富商府上,回家时在路上碰到了一架翻车的牛车,车夫腿受伤,无法站立,坐车的夫人和年幼的孩子也无法把牛车扶起来,眼看就要天黑了,心里正焦急。陆修承碰巧路过,顺手把牛车扶起来了。
眼前这位夫人就是当初那位牛车翻了的夫人。
第64章 上来坐会歇歇脚
这位夫人是光宁镇百草堂的老板的夫人,人称梁夫人,老板带人押送药材去安县了,这几天百草堂的事是梁夫人在管。得知陆修承和陶安不是来卖药材,而是来询问药材种植的,梁夫人也不生气,而是细细地和他们说起了药材种植的事。
梁夫人:“种植的药材我们也是收的,我们自己就租了一百多亩旱地在种植药材,还雇了人打理,你们也想种药材?”
陆修承:“有这个打算,但不知道你们收什么药材,所以来问一下。”
梁夫人:“地黄、白芷、甘草、三七、天麻、茯苓、柴胡、桔梗等等,只要有药用价值我们都收。你们以前种过药材吗?”
陆修承:“没有。”
梁夫人:“你们打算种多少亩?”
陆修承:“我们只有三亩多旱地,打算先试种一下。”
梁夫人沉吟了一会,说道:“很多药材种植的时间比较长,像三七要种三到五年,甘草也要种三到四年,对于你们来说时间太长了,也没有侍弄药材的经验,这样吧,你们要不先试着种一些菊花和金银花,这两种简单,菊花春种秋收,金银花现在种,最迟明年春夏也开花了,就是它们的收购价不高。”
陆修承留意到陶安听到菊花和金银花时眼睛亮了,明白陶安的心思:种花好啊,既能卖钱,还能看好看的花。
陆修承反应很快,听到梁夫人说她们药铺就自己种植了很多药材,问道:“夫人的建议很好,还想麻烦夫人指点一下哪里有菊花和金银花的植株卖?”
梁夫人爽快道:“安县和府城那边才有专门育苗的庄子,我们药铺前几天才运了一批苗回来,你们就种三亩地,可以匀一部分给你们。”
陆修承:“那就多谢夫人了。”
梁夫人:“你们是现在就去运,还是择日?”
陆修承:“我们每天都会来镇上卖鱼,回去的时候板车是空的,劳烦夫人和下面的人说一声,我们这几天卖完鱼后每天运一些。”
梁夫人:“府里管事说镇上多了一摊鱼摊,以后都可以吃到新鲜的鱼了,那鱼摊就是你们开的吧?”
陆修承:“是我们。”
梁夫人看向陶安,笑道:“你和你夫郎两个真能干。”
陶安不好意思地笑笑。
因缘巧合之下就这么解决了种植药材的事,告别梁夫人出来,陶安很开心,“我们现在就去梁夫人说的庄子运菊花苗和金银花苗吗?”
陆修承:“明天再运,我们今天要去一趟砖窑定青瓦。”
陶安:“好。”
砖窑在镇外的一个山坳处,这里是光宁镇唯一的一家砖窑,烧制青砖和青瓦。得知他们是来定青瓦的,那个叫胡达的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们好几眼,看他们的穿着怎么看都是普通的村民,说道:“我们的青瓦都是一车车卖的,只要少量的话不卖。”
陆修承:“我们是盖房用,要买起码十车。”砖窑的青瓦和青砖都是用骡子拉板车运的,不过砖窑的板车比一般的板车大,且有高围栏。
胡达看陆修承眼神淡定,应对自如,这才收起脸上的轻视,“你们什么时候要?”
陆修承:“我们在涞河村,你们帮运到村子吗?”
胡达:“我们只运到镇上,到村子的话一车要多加一钱。”
陆修承:“行,那你们明天先运十车过去。”
胡达:“可以,不过你们得先交五两定金,我给你写条子,剩下的银子需在运到你们村子后当场付完。”
陆修承:“行,但需得剔除碎掉的青瓦。”
胡达:“放心,我们的骡子经过训练,拉砖拉青瓦很少有碎的,有碎的我们会补上。”
陆修承示意陶安拿五两银子出来,陶安这才知道为什么出门的时候,陆修承会让他带八两银子。看到银子是从陶安身上掏出来的,胡达再次打量了他们好几眼,心里暗下惊奇,极少看到普通的村民买得起青瓦,也极少看到汉子会让夫郎拿这么多银子。
给完定金,拿着胡达给的条子,他们开始往家赶。来到平坦的路段,他们在一棵树下歇息喝水。休息了一会重新上路的时候,陆修承对陶安道:“你坐上来。”
陶安:“不用坐,我可以走。”
陆修承:“你今天一直在走,上来坐会歇歇脚。”
陶安今天先是在捕鱼的地方回了一趟家送鱼,来回跑一趟后又来了镇上,的确是从早走到了现在,双脚已经开始酸胀。但是陆修承在前面拉车也不容易,现在空车,陶安想让他轻松一些,“不了,我还可以走。”
陆修承没再说话,双手直接掐着他的腰,略一使劲,陶安就坐到了板车上,然后转身拉起车把手往前走。
陶安坐在板车上,面对着陆修承的背影,看着他挺拔伟健的身躯,他刚才明明喝的是淡水,但现在口里泛甜,像喝了蜂蜜水一样。
砖窑的位置虽偏僻,但却没有太过偏离回涞河村的路,他们在申时初就回到了家。看到他们回来,陆芳问道:“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
陶安:“今天的鱼让酒楼和一户大户人家一下子要完了,不用摆摊卖。”
陆芳:“那太好了,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们做点吃的。”
陶安:“姐,不用,我来做。”
陆芳:“你走了那么多路,赶紧坐着歇歇脚。”
陶安:“我坐板车回来的,路上已经歇过了。”
陆芳闻言看向正在把大木桶从板车上卸下来的陆修承,笑道:“行,那你做吧,我去那边帮忙。”
陶安:“姐,你歇会。”
陆芳:“我又不走路,又不干重活,不用歇。”
陶安没有急着做饭,而是先去给陆修承帮忙,把板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后,他们来到水缸边洗手。陆修承舀了一瓢水给陶安倒水,陶安洗完换陶安给他倒水。
陶安:“我去做点东西吃,你想吃什么?”
陆修承知道陶安不爱吃干的,回道:“菜面糊糊吧。”
陶安:“好。”
随便吃了点东西后,陶安问陆修承:“咱家的旱地在哪里?”
陆修承:“你要去翻地?”
陶安点头:“我们明天就会运菊花和金银花苗回来,花苗运回来不早点种上会发蔫。”
陆修承:“我带你去。”
但在这时,三爷爷却把陆修承叫了过去,陆修承就叫了陆芳带陶安去地里。
陶安出门的时候,看到陆三和夫郎正推着一板车的砖从村头过来。房子的地基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再过两天就可以砌墙。刚好村头田里的泥砖也干了,陆修承就让陆三和他夫郎,还有李同夫妻,从今天开始运泥砖。
他们四个推着板车运了这么大半天,前边的空地上已经堆了一堆泥砖。陶安看那些泥砖四四方方,没有开裂的,看着十分结实。
陆三的夫郎和李同的妻子看到陶安,都笑着和他打招呼,“安哥儿。”
陶安也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告诉他们哪里有泡好的茶,让他们渴了就去喝。
去旱地的路上,陆芳说道:“安哥儿,你应该歇歇,又不是要断粮了,不用这么拼命。”
陶安:“姐,在河边时,我就在那捡石块,去镇上又不用一直帮忙推车,只是多走了些路,我不累。”陶安没有说慌,他是真的不觉得有多累,起码比他在凤和村时轻松多了。
涞河村很多人家的旱地在后山山坡上,陆修承家的旱地则是在山坡脚下,多是细沙夹泥的泥沙地,这样的地没多少肥力,种作物收成很一般,不知道种菊花和金银花会怎么样。
来到陆家的那三亩旱地边,陆芳告诉陶安:“就是这一大块了,那一家子懒,这块地被他们越耕越瘦了。”
陶安看向脚下的地,其实不用陆芳带路,说个位置他应该也能找得到,因为周围的地干干净净的,只有他们这一块全是快到小腿高的草,也不知道陆山那一家子之前是怎么耕种的。
陶安:“没关系,把草锄掉晒干,烧掉后还能做肥料。”
陆芳:“这么多草,不知道要锄到什么时候。”
陶安看向周围,自从清明下雨后,村里的人就又忙了起来,每块地都有人在忙,不过大家是在翻地,因为勤快的人家早就早早地把地里的草清理掉了。
陶安:“每天锄一点,总能锄掉的。”
陆芳:“那你悠着点,一边歇一边锄,累坏了不值当。”
陶安:“知道了。”
锄草在农活里算轻松的,陆芳回去后,陶安戴上斗笠开始锄草,陶安一直锄到天色变暗还想再锄一会,直到远处传来一声叫唤。
“陶安。”
陶安听出是陆修承的声音,朝远处看去,果然是陆修承。陆修承对他做了一个回去的手势,陶安这才扛着锄头往回走。陆修承叫完他就一直站在原地,等他走近后,看到他脸上的汗,说道:“又没休息,一直在锄地?”
陶安:“没有锄地,地里的草太多了,我刚才锄草。”
陆修承:“锄草就不用休息?”
陶安:“我忙起来就忘了。”
陆修承拿过他手里的锄头和竹筒,“走,回家吃饭。”
回到家,盖房子的人刚好收工,陆芳做好了晚饭,正准备把饭菜端出来,陶安洗手后过去帮忙端菜,看到陆芳做的是蒸馍,炒芥菜,还有炖鱼。饭菜依然是放到桌几上,然后每人拿一个碗去夹菜,夹完菜后拿着馍找地方蹲着吃。
陆三和他夫郎,还有李同夫妻夹完菜,拿完馍后没有吃,四个人好像商量过一样,踌躇了一会,看向陆修承。陆修承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想说什么,没让他们说出口,先一步开口道:“你们还要回去给老人和孩子做饭,别让他们等急了,把饭菜端回去吃吧。”
四个人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端着饭菜走了,临走前说道:“装饭菜的碗我们一会就拿回来。”
陆修承:“不用跑一趟,明早拿回来就行。”
陆三和夫郎,李同夫妻出门后,紧紧地端着碗里的饭菜,生怕撒了。他们今天早上和中午在这边吃得饱饱的,但是想到家里的老小,心里吃得不安乐,吃午饭的时候就想提出说把饭菜拿回家吃,好让家里的老小也能吃。但是又怕自己没吃饱,晌午后没力气干活,会让陆修承有意见,就没说。
到了晚饭,推最后一趟砖时,他们闻到了鱼香味,四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和陆修承提一下,看他能不能让他们回家吃。没想到不用他们说陆修承就明白了他们的心思,还同意他们拿回去吃。想到家里的孩子看到碗里的鱼时那开心激动的样子,四个人都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其他人看到了什么也没说,都明白他们的意思。
陆修承对三爷爷道:“明天砖窑的人会拉青瓦下来,我暂时定了十车,到时您看一下,让他们卸到合适的地方。”
三爷爷:“行。”
周厚文几兄弟已经把做房梁的木材都背回来了,陆修承去看过,的确都是好木材,“您看房梁够了吗?”
三爷爷:“我看差不多。”
他们又聊了一会房子的事,吃完饭后,大家就都回去了,李阿龙找了个借口留下来。等其他人都走了后,李阿龙问陶安:“安哥儿,今日是赶集日,见到你说的那个哥儿了吗?”
陶安:“见到了,已经和他说了,他愿意和你相看。”
李阿龙:“什么时候?在哪里?”
陶安:“就下个赶集日,在他卖柴的地方。”
李阿龙:“那我那天和你们一起去镇上?”
陶安看向陆修承,陆修承回道:“可以。”
第二天他们继续去打鱼,打完鱼到了镇上,依然是先给田掌柜送去,然后他们去了卖菜的地方,交钱拿牌子,摊牌依然是在靠近卖猪肉的那个地方。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主顾在等着了。卖了这些天,他们的鱼摊已经传开了,经常买的人也知道他们大概什么时候过来。
一与.眼个主顾问道:“清明你们没来,怎么昨日也没来?”
陆修承:“昨日来了的,只是鱼被柳府全要走了。”
主顾:“我还以为你们今天也不来了呢,我母亲牙齿掉光了,别的肉菜都吃不动,现在就爱吃一口鱼。”
另一个主顾则说道:“我妻子在坐月子,不爱吃鸡肉,嫌油腻,说吃多了长胖,猪肉又吃腻了,现在就爱吃鱼,你们最好每天来,我每天买。”
说话间,又来了几个人来买鱼,陆陆续续地有人来买鱼,旁边几个猪肉摊也有人来买猪肉,可是没有来买鱼的人多。镇上的人就这么多,买了鱼,就不会买猪肉,虽然陆修承他们鱼摊一天也就卖二三十条鱼,可是少了二三十个人买猪肉,那几个猪肉摊子每个摊子就得比以前少卖十斤左右的猪肉,一天少卖十斤,一个月下来就少卖三百斤,是一笔不小的银子。
陆修承对人的视线很敏感,今天比之前更快卖完鱼,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就留意到那几个肉摊的老板看他的视线不善,他留了个心眼,决定后面几天先不让陶安再和他一起来镇上卖鱼。
大木桶里就剩了一条鱼,收拾完东西,陆修承带着陶安去了百草堂,他让陶安在外面等着,他拎着最后剩下的一条鱼进了百草堂,交给里面的一个伙计,让他拿给梁夫人。不等梁夫人出来,他就走了,和陶安一起朝梁夫人说的百草堂种药材的庄子走去。
到了庄子,庄子的人已经提前得到了梁夫人的吩咐,听到他们是来运菊花苗和金银花苗的,带着他们去了放药材苗的地方,还帮着他们装到板车上。陆修承要给银子,那人说等他们后面几天装完再一起给就行。陆修承没坚持,道谢后和陶安离开。
路上,陶安说道:“回家后,我去把昨天锄草了的地翻了,先把这些苗种了吧。”
陆修承:“嗯,一边翻地一边种。”
推着菊花苗和金银花苗回到家,简单吃点东西后陶安就去了旱地那边。他出门的时候,砖窑的人刚好用几匹骡子拉第二批青瓦下来,陆修承过去帮忙卸青瓦。
来到旱地,陶安把昨天锄的草刨到一起,堆成几堆,等它们干了后再烧掉。把草清理掉,他开始翻地,干起活来,陶安很快就沉浸进去,加上他干活利索,边上一个叫丁晓荷的年轻嫂子就看到她刚翻了一个地头,陶安就翻了两个地头,等她翻完不长的一畦地,陶安已经翻完长长的一畦地。
翻完一畦地后,陶安去放竹筒的地头喝水,丁晓荷看他喝水觉得渴了,也去喝水,两人放竹筒的地方不远。陶安认得丁晓荷,看丁晓荷过来,喊道:“晓荷嫂子。”
丁晓荷:“陶安,你干活好快啊。”
陶安:“呃,快吗?”
丁晓荷:“快啊,你看,我就翻了这么一畦地,你就翻了长长的一畦。”
陶安还是不习惯被人说好话,回道:“我家的地是泥沙地,比较松散,翻地好翻,你家地泥多,结实,比较费劲。”
丁晓荷:“我们的地挨着,土质是一样的。我听说你们现在一天吃三顿?”
陶安轻轻点头,“嗯。”
丁晓荷:“我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一碗黍米粥,吃了半个杂粮馍,再没吃过东西,使不上劲,还是得吃饱才有力气干活。”
陶安不善言谈,这话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接,含糊道:“嗯,是的。”
丁晓荷:“你们这地打算种什么?”
未等陶安回话,不远处传来一声怒骂:“一天天的光知道聊闲话,干个活不是三番四次喝水就是停下锄头偷懒,要是指望你干活,全家早就被饿死了,怎么就娶了个这么懒惰的”
骂人的是丁晓荷的婆婆齐大娘,虽然她没点名,但是谁都知道她骂的是丁晓荷。陶安尴尬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丁晓荷,不知道该说什么。
丁晓荷无所谓地对他笑笑,小声道:“没事,她爱骂就骂,反正我左耳进右耳出。”
陶安怕再和她说下去齐大娘会骂得更厉害,也小声道:“我去继续翻地了。”
接下来陶安又翻了半畦地,齐大娘都还在骂,一会骂儿媳懒,一会骂丈夫没用,嘴巴一直没停过,手里的锄头杵在地里,三不五时挥一下。陶安同情地看了一眼丁晓荷,丁晓荷低头锄地,一声不吭,脸上也不见生气,就像她刚才说的那样,对齐大娘的骂声左耳进右耳出。
过了一会,陶安若有所感,停下锄头回过头,看到陆修承扛着锄头来了,旱地地头放着板车,他还把菊花苗和金银花苗推过来了。
陶安问道,“你怎么来了?”他以为陆修承今天也得在盖房子那边帮忙。
陆修承看了看已经翻了一畦多的地,“又一直翻地没歇过?”
陶安:“歇过一次了。”
陆修承把油纸包着的东西递给他,“吃点东西,再歇一下。”
陶安打开油纸,看到是清明祭拜买的点心,用油纸包了两块,他拿了一块,把剩下的一块递给陆修承,“你也吃。”
陆修承:“我不吃甜的,你吃。”
陶安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于是就没再推脱,一个人吃掉了那两块点心,去喝了几口水,又继续锄地。陶安现在锄的这畦地已经翻了一半了,一般都是一人翻一畦地,陆修承要翻地应该去地头从另一畦翻起。但是陆修承没去地头,就在陶安旁边那畦地的中间翻起,和陶安并头往前翻。
旁边的齐大娘还在骂,陶安都替她觉得嘴累,不明白她怎么有那么多话可骂的,干活枯燥又辛苦,周围干活的人当她说书一样听。陶安轻叹了口气,陆修承转头看了他一眼,陶安低声和他道:“齐大娘骂了半个多时辰了。”
陆修承:“她骂你了吗?”
陶安:“没有。”
丁晓荷看到陆修承给陶安带了点心,又看到他们两个人一起并排往前翻地,没想到看着那么冷的陆修承和陶安相处时是这样的,一时稀奇,就多看了两眼。
就这两眼被齐大娘看到了,骂声一变,“懒就算了还没妇德,一双狐狸眼盯着汉子看,想勾引谁呢?也不撒泡尿照照,人家那么有本事能看得上你吗”
陆修承本就觉得齐大娘在边上不停地骂人,而且骂的都是一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反复地骂,呱噪得很,但骂的不是陶安,也不是他,他就懒得理。但是看她一边骂人一边往他身上看了好几眼,而且骂人的话越来越不像话,居然扯到了他身上,停下锄头,冷冷地扫了一眼过去。
齐大娘和他那一眼对视上,讪讪地低头锄地,骂了半个多时辰的嘴终于闭上了。
陶安就在陆修承边上,自然看到了他看齐大娘的那一眼,看齐大娘被吓得立马噤声,有点想笑。
陆修承看到他嘴角翘起,问道:“笑什么?”
陶安:“没什么,就是想笑。”
有了陆修承,翻地的速度更快了,他们很快就翻完了三畦地。估摸着应该够把那些菊花苗和金银花苗种完,他们就没再翻地,开始种。两个人分工,陆修承用锄头挖坑,陶安把苗放坑里,再用手把泥回填。陆修承挖坑速度快,挖完坑,他也动手种苗。
在天色开始变暗时,他们把运回来的苗都种了下去。陶安还想再锄一会草,陆修承没让,说道:“不急,回去了。”
第65章 温柔又缱绻
陶安和陆修承从地里回到家,盖房子的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陆三和李同他们还是把晚饭端回去和家里人一起吃。但是早饭和午饭陆修承是不同意他们端回去的,让他们和大家一起吃,因为早午饭不吃饱他们没力气推砖,陆修承给了他们工钱,自然希望他们能尽力干活。晚饭的话吃完就收工了,他们把自己的那份饭菜拿回去给家里人,他们自己不吃饱也不影响干活。
看到他们回来,大家都喊他们吃饭,陆修承和陶安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倒也不急着吃,他们先去喂野鸡和墨玉,等大家吃完回家去了,才洗手准备吃饭。
陆芳给他们另外留了一份,晚饭是黍米粥,烙馍,炖鱼,炒青菜,饭菜还温热着,他们坐到小桌几前吃饭。吃到一半,陆修承对陶安说道:“明日和后面几日你不用去镇上,我一个人去就行。”
陶安停下筷子,“为什么?”
陆修承:“花苗还是得尽快种,你在家把旱地的草锄掉,然后把地翻了。”
陶安:“像今天这样,卖鱼回来后再去种也可以的。”
陆修承:“后面几日卖完鱼回来我不一定还有时间和你一起去翻地种苗,只有你一个人翻地,卖完鱼回来再翻地会来不及,还是得先把地翻好。”
陶安还是有顾虑,“你一个人推那么重的板车去镇上,可以吗?”
陆修承:“我一个人就不捕那么多鱼。”
他这么说,陶安不再坚持,“哦。”
临睡前,陶安收拾东西,看到布袋里剩下的黄豆,问道:“那明天早上你捕鱼的时候还用我去河边吗?”
陆修承想了一下,“不用了,你去的话还得来回跑一趟。”
陶安:“那我把黄豆泡上,明早先把豆腐做了再去锄草翻地。”
陆修承:“嗯。”
第二天一大早,陶安起来磨豆浆,陆修承也跟着早起,还是和上次那样和他一起去磨豆浆,磨完豆浆回来,简单吃过早饭后他推着板车去河边捕鱼。平时都是和他一起出门,今天留在家里干活,陶安一时有些不习惯,看着陆修承走远才慢吞吞地动手过滤豆渣。
过滤完豆渣,干活的人陆陆续续来到,大家一边干活一边聊天,热闹的氛围冲散了陆修承走后的那种空旷和冷清。
陶安专注起来做豆腐,陆芳过来的时候,看到他在家,惊讶道:“安哥儿,你今天怎么没和修承一起出去?”
陶安把昨晚吃饭时陆修承说的话重复了一遍,陆芳回道:“这样也好,两边不耽搁。就是你们种的菊花和金银花,真的能卖出去吗?菊花不是种来看的吗?那金银花在山上有时也能看到。”
陶安:“药铺老板自己租了一百多亩地种药材,其中就有菊花和金银花,这些花苗是他们匀给我们的,如果能种出来他们药铺会收,就是价格不高。”
陆芳:“能卖出去就行,价格不高也好过把地荒着。”
陶安:“我也是这么想的。”
陆芳过去盖房那边干活了,陶安加快了做豆腐的速度,做完豆腐,把豆腐用水桶压着后,陶安和陆芳说了一声,就去了旱地那边。临出门,陶安想起那边山脚有一块草地,于是把墨玉也牵上。
墨玉看到他好像知道他是来带它出去吃草的,一如既往地欢快地转圈甩尾巴。陶安拍拍它头,牵着它,扛着锄头往旱地那边走。那块草地就在旱地的不远处,抬头就能看到,陶安把墨玉的绳子绑在一棵低矮的植株上,对它说道:“好了,你就在这里好好吃草吧,我去干活了。”
墨玉吃了一嘴青草,抬起头看着他咀嚼,好像在说知道了。
陶安笑笑,扛着锄头去了旱地那边,村里大部分人家的旱地在山坡,在山脚这处有旱地的只有六七户人家,今天在这边干活的有四户人家,丁晓荷也在,但是今天只有她一个人,她婆婆不在。
看到陶安过来,那四户人家放下锄头走过来,他们今天一来就留意到了陶安地里种了东西,刚才已经议论过那是什么了,现在看到陶安,围过来好奇道:“安哥儿,你们这种的是什么?”
陶安看到那么多人,有点不自在,回道:“是菊花和金银花。”
“我刚才就觉得这是菊花,你们种这么多菊花干什么?”
“我刚才也看出这是金银花,但是金银花不都长在山上吗,你们怎么种到地里来了?”
陶安:“我们是种来卖的。”
“种来卖的?”
“这菊花和金银花也不稀罕啊,经常能在山上看到,你们要卖花不是应该种那受富贵人家喜爱的牡丹、芍药什么的吗?”
陶安:“我们不是卖给人看的,我们是种来卖给药铺的,菊花和金银花晒干后是药材,可入药。”
“嗬,药铺还收菊花和金银花啊?那我们岂不是可以上山去摘了晒来卖?”
“山上才多少?找半天才能碰到一丛,一丛摘了晒干不够一两重。”
“安哥儿,这能卖多少钱一斤?”
陶安:“我不知道,但药铺老板说这两种花虽然可以入药,不过是很普通的药材,价钱不高。我们是没有像大家一样播种了黍米苗、高粱苗,没东西种才试着种花苗看看的。”
问清楚后,大家散开,各回各家地里继续干活去了。
丁晓荷翻到和陶安家挨着的那一畦地,问陶安:“你今天不去卖鱼?”
陶安:“今天不去,你很早就来了吗?”昨天丁晓荷比他们先回去的,陶安留意到她家地比昨天多翻了两畦。
丁晓荷:“是啊,天一亮就出来,我宁愿出来干活,也不想在家听我婆母骂人。”
陶安:“齐大娘经常骂人吗?”
丁晓荷:“是啊,住我家隔壁的几户人家都烦死她了,每天早上一大早刚起来就开骂,吵人得很。”
陶安不喜欢争吵,就想安安静静过日子,苦点累点也没什么,他同情地看了一眼丁晓荷。丁晓荷对他笑笑,可能是有些话在心里憋久了,又觉得陶安是一个适合诉说的人,就对着陶安说了很多。
陶安知道有些情绪在心里憋久了会很难受,所以一边干活一边听她说,偶尔应和几句。他干活快,很快就锄完和丁晓荷家相邻的那两畦地的草,不再离得近后,丁晓荷继续说家里的事,偶尔累了,停下歇息时才扬声和陶安聊几句别的闲话。
锄草中途停下去喝水,陶安看了看天上的日头,快到平日陆修承捕完鱼去镇上的时辰了,他忍不住想陆修承现在是还在捕鱼,还是已经去镇上了?有没有像昨晚说的有少捕一些鱼?
陆修承捕完一木盆的鱼,撑着竹排回岸边,上岸后习惯性地伸手,平日他每次上岸,陶安都会第一时间把他的竹筒递给他,让他喝水,今日伸手拿了个空。往日捕鱼的时间过得很快,今日总觉时间过得很慢,撒网后坐在竹排上等待鱼入网的时间也没有往日那么耐心。
好不容易捕完鱼,把大木桶装满后,他推着板车去镇上。还有一刻钟的路程就到镇上,他远远地看到四五个镇上的地痞吊儿郎当地坐在路边说笑,走近一些后,那几个地痞停下说笑,朝着他看过来。
陆修承在心里冷笑一声,他还当那几个肉摊老板会怎么针对他呢,原来不过是叫几个地痞来对付他。陆修承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在距离那几个地痞还有一丈距离时,他们站了起来,挡在他前面。为首的秦元明冲他喊道:“木桶里装的什么?”
陆修承:“鱼。”
秦元明抓着木桶边沿,伸手下去抓鱼,“镇上很久没人卖鱼了,让我看看你卖的鱼怎么样。”
陆修承看着他的手,语气还是没有任何变化,“把你的手拿开。”
秦元明的几个同伴听了囔道:“你怎么和我们明哥说话呢?找死啊?”
说着几个人合力把木桶一推,木桶里的鱼和水撒了一地,几十条大鱼在路上活蹦乱跳,秦元明踩着其中一条道:“哎哟,这么多大鱼,可惜了。”
长得人高马大,有两个陆修承那般壮的林天锐来到陆修承前面,嚣张道:“今天这鱼你是卖不了,以后你也卖不了,不然我们哥几个看到一次掀翻一次”
他说着话还想伸手揪陆修承衣领,手还没碰到陆修承衣领就听到咔咔两声,两条手臂被陆修承掰脱臼,痛嚎声响起的同时被陆修承一脚踹倒在地,扑了一个狗啃泥。秦元明等人见了,围攻上来,他们那点功夫也就吓唬吓唬一般人,陆修承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没一会,五个全都被踹翻在地。
陆修承踩着秦元明的手,用力一碾,语气还是没有情绪波动,“把我的鱼抓回木桶里。”
十指连心,秦元明痛得嗷嗷叫,其他的同伴见状,连忙七手八脚地去抓鱼,看着他们把所有的鱼都抓回木桶后,陆修承推着板车离开。来到他往日卖鱼的地方,那三个猪肉摊的老板看到他一脸惊讶,似是想不到他今天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卖鱼。陆修承瞥了他们一眼,照常卖鱼。
卖完鱼,去百草堂种药材的庄子拉花苗,回到家正是吃午饭的时间,来家里帮忙盖房子的人都在吃饭。方平看到他回来,给他去拿碗,“修承,回来得正好,我们刚吃饭。”
陆修承放好板车和木桶,四处看了看,没看到陶安。陆芳看出了他在找陶安,故意当不知道,也说道:“快洗手吃饭,陶安今天做的豆腐可嫩了。”
陆修承进竹房放钱袋,陶安也不在竹房里,出来洗手后,他走到陆芳旁边,问道:“陶安呢?”
陆芳笑着揶揄道:“一回来就找夫郎?半天不见就想夫郎了?”
陆修承:“他不吃饭?去哪了?”
陆芳:“你夫郎勤快得很,早上做好豆腐就去了地里,刚才回来一趟,做好午饭,就又去地里了。”
陆修承皱眉:“他做完饭不吃午饭就走了?”
陆芳看了一眼天边远处的乌云,说道:“随便吃了一点。安哥儿说下午可能会下雨,他早上只锄草了,没翻地,他赶着去把地翻了,等你把花苗运回来,想在下雨前把花苗种下去。”
陆修承没再说什么,只是拿了一个空碗,夹了些菜放到一边。他比平时更快地吃完了饭,放下碗后,对陆芳说道:“我把那些花苗推去地里。”
陆芳:“你去吧。”
陆修承推着板车来到旱地时,陶安正坐在离旱地不远的一棵树下歇息喝水。虽然陆修承说过很多次让他干活累了就歇,但这还是第一次坐着歇息时被陆修承看到。陶安以前歇息被哥嫂看到就会被骂,多年养出的反应,让他看到陆修承时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就张口解释,“我刚坐下一会。”
陆修承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缓声道:“嗯,累了就歇。”
陶安看他没有生气,因为本能反应提起来的心放了下来,问道:“今天卖鱼顺利吗?”
陆修承把用篮子带过来的饭菜递给他,“顺利。吃饭。”
陶安:“我吃过了。”
陆修承:“随便吃一点也叫吃过了?”
陶安只好接过碗,“你吃了吗?”
陆修承:“吃过了。”
陶安吃饭的时候,陆修承就坐在他旁边,等陶安吃完,他才和陶安一起去锄地。陶安上午锄草锄掉地里一小半的草,做完午饭过来翻了半畦地,只有半畦地不够种运回来的花苗。陆修承和昨天一样没有从另一畦地的地头锄起,而是从陶安锄到的地方锄起。陶安看了他一眼,嘴巴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翻够种花苗的地,天边的乌云越来越大,他们赶紧加快手上的动作,快速地把花苗种下去,本以为会来不及,但是种完花苗后,天色只是变暗,雨却没有下下来。这场雨直到他们回到家,吃完晚饭后才稀里哗啦地落下来。
下雨前,陶安问陆修承:“那些泥砖和青瓦被雨淋要不要紧?”
陆修承:“不要紧,但是那些木材得找个地方放起来。”
他们的竹房太小了,那些木材都很长,放不进去,最后陆修承过去一家邻居家打招呼,邻居同意让他们把木材放到屋后的房檐下。
陆修承:“我去放木材,你把那些干的竹枝和树枝搬到厨房去。”
陶安:“好。”
陶安搬了六七捆竹枝和树枝放到厨房,厨房小,把厨房堆放得满满的,但是不放多些的话,如果雨下好几天,他们就没有干的柴火烧了。
搬完竹枝和树枝,陶安也去扛木材。陆修承扛重的,陶安扛轻的,还好邻居家离他们不是很远,在他们把所有木材都放到邻居家屋后房檐处,雨落了下来,他们冒雨跑回家。
回去后,陶安发现陆修承清明摘的茶叶忘了收了,已经晒得差不多的清明茶被淋湿了。陶安拿着簸箕筛动了一会,茶叶上的水筛掉了一些,但是摸上去还是湿的。
陆修承看向他被雨淋湿了一些的头发和衣服,说道:“别管茶叶了,先烧水洗澡。”
陆修承戴着斗笠去提水,陶安生火,烧好水后,陆修承又帮着把水提到竹房里,倒进浴桶,“快去洗澡。”
陶安去洗澡后,陆修承还是提着水去住房后面的房檐下冲冷水澡。洗完澡出来,陶安看到灶里有一些细碳,灶台时热的,于是把装着湿茶叶的簸箕放到灶上,隔一会翻动一下茶叶,用细碳烘干茶上的水。烘干茶叶回到竹房,看到陆修承睡觉的地方放着一个木盆,隔一会,有水滴从房顶上滴下来,滴进木盆里。
陆修承从外面进来,陶安问道:“是棕树皮被吹走了吗?”
陆修承摸了一把脸上的水,说道:“天黑了,看不到,明天再上房顶看看。”
陶安:“那你今晚睡哪里?”
陆修承:“换个角落就行。”
陶安看向那张陆修承重新修过的竹床,迟疑了一下,低着头说道:“你也睡竹床吧,这床你修过后稳固了很多。”
陆修承擦水的动作一顿,看向他,喉结滑动了几下,好一会道:“行。”
陶安先躺到床上,往里面挪去,陆修承吹灭油灯,黑暗中也能模糊视物的眼睛,看着床上的陶安,走到竹床边,翻身上床。
陶安没有多想,他只是觉得原本让陆修承睡地上就已经委屈他了,现在他睡觉的地方漏雨,再让他在角落找个地方睡,而他舒舒服服地睡床,他心里过意不去。
陆修承知道自己如果再碰陶安,他不会再能控制自己只是用手,所以想着在房子盖好前,不再碰陶安,今晚一场雨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本可以坚持睡角落的,但是陶安让他也睡床,让他想起了在山上和陶安一起睡一张床,陶安紧挨着他,那煎熬又满足的感觉,忍不住应了下来。
竹床和山上的那张木床一样狭窄,躺到竹床上后,陶安的气息和呼吸清晰可闻。陆修承细听了一会,没有一点睡意,身体却越来越躁动,他翻身面朝陶安侧躺着。陶安盖着被子,双手放在胸口,眼睛闭着,看着像睡着了,但是他不停地颤动的睫毛说明他是清醒的。
陆修承伸手拨弄了一下陶安长长的睫毛,说道:“陶安。”
陆修承上床后,被他那强烈的阳刚气息笼罩着,陶安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他本想继续睡,但是忍了一会,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陆修承拨动他眼睫毛的手往下,摸了摸他的脸,偏头探过来,覆上他双唇,轻轻吮吸了一下。陶安倏地睁开眼,清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满是惊恐,还有疑惑。
陆修承把他眼睛合上,转而吻向他眼睛,最后来到他敏感的耳垂,一双大手也不闲着,顺着陶安修长的脖颈慢慢向下
陶安的手再一次酸累不已,但是这一次的感觉比之前几次还要强烈,他靠在陆修承胸口,急促地呼吸着,心跳快得要跳出来,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以前几次到这里就结束了,陆修承陪他躺一会后会先去烧水,把水端进来让他清洗,但是这次陆修承没有下床,强健的手箍着他,深邃的双眼一眼不错地看着他。陶安悄悄抬眼看了他一眼,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比释放前还要浓烈得多的火焰,那火焰炙热得像要把他吞噬,陶安暗自吞了一口口水。
陆修承深深地看着陶安,刚才的释放就像挠痒痒,越挠越痒,饮鸩止渴并不解渴,只会让人越来越渴。
陆修承声音暗哑低沉,“陶安,还想知道圆房是怎么圆房的吗?”
陶安眨眨眼,未等他回答,陆修承已经覆到他身上,再次吻向他
竹房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慢慢变大,哗哗的雨声落在茅草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雨声的掩盖下,竹房内竹床摇晃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停雨歇,雨后清新的空气从竹房的缝隙往里钻,但是再多的新鲜空气也盖不住房内旖旎的味道。
连续多次的释放让陶安动一下手脚的力气都没了,他终于明白圆房是怎么圆的,想到刚才陆修承对他做的事,陶安全身发烫,羞得一眼都不敢看陆修承,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被子是陆修承怕他着凉,刚给他盖上的,陆修承连着被子一起抱着陶安,一脸餍足,看向陶安的双眼,温柔又缱绻,知道陶安在害羞,摸了摸他耳垂,低声道:“陶安,这是正常的夫夫敦伦,不用害羞。”
刚才的事完全超出了陶安贫乏的认知,他第一次知道并体会两个人可以亲密无私到这种程度。陆修承身体的温度隔着被子都能感受到,陶安生怕他再来一次,闷声道:“我想洗澡。”
陆修承怕他闷着,把被子扯下来一些,松开他,翻身下床,“你等一下,我去烧水。”
第66章 你想我帮你做什么
陆修承出去烧水了,陶安躺在竹床上,确认陆修承暂时不会进来后,他拉下被子,深深地呼了几口气。竹房外面传来陆修承掰折树枝烧火的细微声响,他要用柴刀才能砍断的树枝,陆修承有时懒得拿刀,就会直接用手掰断。想到这,脑海里出现不久前那双强健有力的大手时而紧紧拽着他脚腕,时而掐住他腰的情景,陶安脸上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再次烧起来。
陶安拉过被子盖住发烫的脸,脑海里都是陆修承对他做的那些亲密接触,身体再次轻颤,羞赧的同时并不反感,相反,内心深处有一股隐秘的欢愉,他不知道自己在欢愉什么,但是就是感觉欢愉。
在床上躺着休歇了一阵,陶安恢复了一些体力,估摸着陆修承快烧好水后,他坐起来,扯过洗澡前换下的脏衣服穿好,脚踩地站起来,想在陆修承进来前把床上弄脏的床单和被子撤掉。脚踩地站起来的瞬间,双脚一软,差点摔倒,还好他手快,弯腰抓住了前面的桌鸡。就着这个弯腰的姿势,适应了一会发抖的双腿,陶安勉强站直。
躺着的时候就感觉到床单和被子脏了,现在站起来看到那一团团湿痕和□□,陶安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脸红,他快速地把被子和床单撤掉,团成一团,盖着那些湿痕和□□。但是看着扯掉床单后的竹床,陶安犯了难。
他们只有一套床单被子,之前换床单被子都是早上趁天气好,早早地清洗晾晒,到了下午就能干,不耽误晚上睡觉,现在把床单被子撤下,没有别的床单和被子换,今天要直接睡茅草上吗?
就在他为难地抓着撤下的床单时,陆修承提着一桶水进来,看他站着不动,脸色纠结,问道:“怎么了?”
陶安低头,想到床单变脏的原因,声如蚊呐,“床,床单脏了撤掉后没有别的床单换。”
陆修承耳力好,听清了他的话,走过去,站到他身边,问道:“上次买给你做衣服的布还有吗?”
那些布是按照给陶安做两身衣服和给他做两身衣服的尺寸来买的,现在陶安只给自己做了一身衣服,又给陆修承裁了一身,还没缝,布是剩有的。陶安听他这么问,明白他的意思,犹豫道:“可是那是做衣服的布。”
虽然他们买的布也不是特别好的布,但是普通农户用来做床单的布更粗糙,拿做衣服的布来铺床,陶安有些舍不得。陆修承拿走他手上脏了的床单,“没事,就铺那布。”
陆修承又出去了两趟提水,把浴桶倒得半满后,对陶安道:“我来铺床,你先洗澡。”
虽然刚才已经做过十分亲密的事,但是让陶安当着陆修承的面脱衣服,当他面洗澡,他还是做不到,揪着衣服下摆,实在没勇气脱。陆修承自从进来就满眼都是他,自然留意到了他的举动,知道得给陶安时间适应,说道:“我出去洗,你先洗澡,床我一会铺。”
陶安:“好。”
陆修承出去洗冷水澡了,陶安快速脱完衣服泡进浴桶里,陆修承今天烧的水比往日的烫一点,酸痛的身体浸泡进温热的热水里,陶安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忍不住靠着桶壁,闭上眼睛。热水泡着太舒服了,陶安想他就多泡一会会,一会会后他就起来。
现在这个时辰早已过他往日睡觉的时辰,连续多次的释放,更是几乎把身体掏空,再由舒服的热水一泡,他想的是多泡一会会,事实是他一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陆修承冲完凉水澡,在外面站了一会,期间听不到一点陶安洗澡的声音,睡着了?陆修承怕他睡着后头也滑进桶里溺水,顾不得陶安会不会害羞,大跨步走进去,果然看到陶安靠着桶壁,歪着头,睡得正香。
伸手探了探水温,水还温热着,陆修承就没有急着让陶安起来,而是去翻箱子,从里面找出陶安做衣服剩下的布匹,用剪刀把那布匹一剪为二,一半铺到床上坐床单,一半一会给陶安做被子,现在天热了,晚上盖一张薄的被子就行。
铺好床,陆修承来到浴桶边,弯腰,探手下去,轻轻把陶安抱起来。身体离开水那一刹陶安醒了过来,看到自己靠在陆修承胸口,他有些懵,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挣扎道:“我,我,我自己来。”
“别动。”陆修承怕他摔了,加了点力气抱紧他,等他不乱动了才把他放下来,又拿了一块干净的布巾给他擦身体。
陶安背对着他胡乱擦了擦,穿上干净的衣服,“我好了。”
陆修承:“床铺好了,你先上床睡,我把浴桶的水倒出去。”
就着油灯的亮光,陶安看到做衣服剩下的那些布被陆修承从中间剪开了,有些可惜,陆修承这么剪,这些布的长短就不好裁做衣服了。但是不剪都已经剪了,他也没可惜多久,下次重新买吧。
刚才眯了一会,陶安躺到床上后没有马上睡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从声响中知道陆修承把浴桶的水倒了,浴桶冲洗干净了,陆修承要进来了。陶安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陆修承睡觉的地方漏水了,临睡前他让陆修承也睡到床上,现在外面雨停了,陆修承睡觉的地方不漏雨了,他还会睡床上吗?
陆修承很快就告诉了他答案,进来后,陆修承吹灭油灯,看都不看一眼已经不漏雨的“床铺”,径直朝竹床走来。刚才已经身体力行地实验过,他重新修葺过的竹床十分结实,他也就没必要睡地上了。
无论是陆修承的身体还是他的气息,存在感都太强了,他一躺下,陶安就完全被他的气息笼罩,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陆修承能感觉到他躺下后陶安的紧张,但是他没打算回地上去睡,他们是已经圆房的夫夫,以后都会一起睡,陶安要慢慢习惯。所以,他不但没有回地上睡,反而伸手搂着陶安的腰,在他腰侧拍了拍,柔声道:“睡吧。”
陶安被他搂着先是不习惯和不好意思,后来看他只是搂着,没有再动,慢慢地放松下来,没一会睡意就来了。陶安睡着后,陆修承睁开眼,凝视着他睡着后的样子,久久都没移开视线。
第二天早上,陶安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旁边的位置是空的,陆修承已经起来。他连忙翻身起床,双脚着地的时候拧了一下眉,不过虽然还是有些不舒服,但比昨晚临睡前好了很多。绑好头发出去,陶安发现陆修承已经喂完野鸡,也做好了他们两个人的朝食,现在正在盖房子那边忙碌着。
他和陆修承出门捕鱼比较早,早上他们会先做他们吃的朝食,盖房子的人的朝食会迟一些,开工一阵才吃朝食。陆修承看到陶安起来,从盖房子那边走过来,“怎么不多睡会?”
陶安同时出声,“你起来的时候怎么不叫我?”还好现在盖房子的人还没来,要是大家都到了,看到他还在睡就丢人了。
陆修承:“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醒了就过来吃朝食。”
陶安洗漱后走过去,端起一碗陆修承做的菜面糊糊,里面放了菘菜,还有昨天陶安做的豆腐。陆修承还煮了两个野鸡下的鸡蛋,三两下剥了壳,全放到陶安碗里。
陶安夹起其中一个,要给他一个,陆修承按住他的筷子,“你吃,我要吃我就另外多煮两个了。”野鸡蛋比家养的鸡下的蛋小很多,在陆修承看来两个都不够他一口的,陶安居然还想给他一个,那不等于没吃。
陆修承一旦表现出强硬的态度,陶安是不敢反驳他的,只好把那两个鸡蛋都吃了。吃到一半,陆修承突然问他,“身体还好吗?”虽然他昨晚已经尽可能地不伤着陶安,但是他毕竟也是第一次,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加之食髓知味,一次后没能控制住自己,又来了一次,他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陶安。
陶安一愣,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后不自在地垂下眼眸,“嗯,还好。”
陆修承:“真的没事?”
陶安生怕他继续问下去,连点了几下头,“嗯,没事。”
陆修承知道他虽然说没事,但估计还是会有些不舒服,以他对陶安的了解,他去捕鱼后,陶安肯定会去地里锄草翻地,于是说道:“一会你和我去河边捕鱼。”
陶安:“捕完鱼和你一起去镇上吗?”
昨天虽然教训了那几个地痞,但是陆修承知道那几个猪肉摊老板和那几个地痞都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和他作对,肯定还会有后招。在解决这个问题前,他不会让陶安和他去镇上。
陆修承:“捕完鱼,你拿鱼回来给姐做饭,不和我去镇上。”
陶安:“那我拿了鱼就回来去翻地。”
陆修承:“你把墨玉牵上,让它在河边吃一阵草。”
陶安:“哦,好。”
他们吃完朝食,盖房子的人到了,他们去忙盖房子的事,陶安牵着墨玉和陆修承去河边。出了村子,陆修承把墨玉也牵到手里,对陶安道:“你坐到板车上。”
陶安想说他可以走,但是想起上次从镇上回来,陆修承让他坐板车上他不坐,陆修承直接上手把他抱到板车上。陶安怕陆修承再次动手抱他,这可是在野外,要是被人看到了就不好了,他坐到了板车上。
陆修承看他一声都不反驳,乖乖地坐到了板车上,眼里溢上一丝笑意。
来到河边,和之前一样,陆修承撑着竹排去捕鱼,陶安仔细地给墨玉挑了一处河草鲜嫩的地方让它吃草,然后去捡石块。既然陆修承今天也不用他去镇上,陶安捡石块的时候就惦记着还没翻完的旱地,昨晚下过雨,那块泥沙地应该很好翻,要抓紧时间翻完。
等陆修承网满一木盆的鱼上岸,陶安递给他竹筒,让他喝水,陆修承喝完水没有马上又去捕鱼,坐着休息了一会。陶安看了看木盆里的鱼,又看看陆修承。
陆修承:“怎么了?”
陶安:“我留在这里也只能捡捡石块,帮不上你别的忙,现在有鱼了,我拿着鱼先回去?”
陆修承知道他一回去就会去翻地,“不急,墨玉还没吃饱,你等它吃饱再回去。”
陶安:“哦。”
陆修承:“不用捡石块了,这些石块已经够用,你去那边树下坐着。”
陶安:“不用捡石块了,那我去摘点水芹菜?”
陆修承:“嗯。”
陆修承再次撑住竹排去捕鱼,陶安则是去河边摘水芹菜,等陆修承再次网到一木盆鱼上岸,陶安看向已经吃饱的墨玉,说道:“墨玉吃饱了,我回去了?”
陆修承:“你坐过竹排吗?”
陶安:“没有。”
陆修承:“要不要试试坐竹排?”
陶安看向那竹排和河面,心动了,“要。”
陆修承先上竹排,拿竹竿撑着岸边,脚下用力稳定竹排,“上来吧。”
陶安小心地踩上竹排,等他站稳后,陆修承手里的竹竿一点岸边,竹排在水里缓缓滑动,往河里滑去。竹排滑动时,陶安身子晃了一下,他不会泅水,心里一慌,伸手抓住旁边陆修承腰两侧的衣服。
陆修承轻拍了一下他的手,“就这么抓着我,别怕。”
站在竹排上,竹排在宽阔的河面上滑行,竹排底下是宽阔清澈的水面,水面上时不时有微风吹过,近处河岸两边是河滩和草地,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陶安一会看看脚下的河面,一会看看风景,站在水中央的感觉十分新奇。
来到一处河面,陆修承拉着陶安,说道:“我要撒网了,竹排会有点晃,你坐下。”
陶安抓着他的手,慢慢坐下,看着陆修承挥臂撒网。陆修承撒完网,也在陶安旁边坐下,问道:“感觉怎么样?”
陶安:“很好。”
陆修承:“还怕吗?”
陶安看看深不见底的河水,点点头:“有一点。”
陆修承:“想学泅水吗?”
陶安看向他:“你教我?”
陆修承想起他的身体,“今天不行,你想学的话,改天教你。”
陶安想了想,虽然他和陆修承是夫夫,但是两个人一起泡在水里也不像样,“还是不学了。”
陆修承:“想学了和我说。”
陶安:“好。”
陶安一直在竹排上坐着,看陆修承撒网,收网,并不是每一网都能捕到鱼,虽然河水是流动的,每天都会有鱼从上游游下来在这处水流和缓的宽阔水面停留,但是他们已经在这里捕了一些时日,这处的鱼已经不如一开始时多。
再一次收网后,陶安帮着清理渔网上的河草和杂物,问道:“这里的鱼是不是没那么多了?”
陆修承:“是少了些。”
陶安:“要是这里的鱼越来越少了,是不是就不能捕鱼了?”
陆修承:“可以,这里鱼少了,还可以去别的河段。”
陶安:“那就好。”
木盆装满鱼后,他们回了岸边,陆修承还想再捕一木盆。
陶安看看他,轻声道:“你不是说你一个人去镇上会捕少些鱼吗?”
陆修承看向他,陶安也看着他,和他对视。
陆修承失笑,“行,不捕了,你去牵墨玉回家,我去镇上。”
陶安:“好。”
陆修承推着板车往镇上去,走到昨天遇到秦元明他们那处地方,再次看到秦元明他们,果然如他所料,他们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昨天秦元明带了四个人来,在他手上吃了亏,今天他带了十几个人来,手上还拿着长长的木棍,显然是决心要找回昨天丢失的面子。
陆修承看他带了这么多人也依然不慌,冷笑一声,“以多欺少?”
秦元明:“你不会想着和我讲道理吧?哈哈哈哈”
陆修承:“我不和你讲道理,但我有个条件,如果你们今天也输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秦元明:“昨天是我们大意了,你觉得今天你还能完好地离开?”
陆修承:“如果我完好地离开呢?”
秦元明:“那我就帮你做一件事,但是如果你输了,你要在镇上人最多的街道,跪下来对我磕头喊爹。”
陆修承:“可以,来吧。”
秦元明和他带来的一众人被陆修承这狂妄的姿态激怒,昨天被陆修承把双臂都弄脱臼了林天锐一马当先,挥舞着手里的木棍朝陆修承扑来。
陆修承站着不动,等他来到跟前,快速出手,一把拽住他手里的长木棍,转眼长木棍到了他手里。陆修承用拿到手的木棍挥向朝他扑来的另外几个人,同时抬脚踹向林天锐,林天锐向后倒,把他身后的两个人撞倒,跌成一团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秦元明和他带来的人全都倒在地上痛得呻吟不断,只有陆修承一个人还站着
陆修承拿着木棍指着秦元明的眼睛,“还打吗?”
秦元明咬了咬牙,“你想我帮你做什么?”
第67章 擦药
陆修承没有马上应秦元明的话,手里的木棍点点他的太阳穴和眼睛。
先后两日都被陆修承打倒在地,还是以多欺少被打倒,秦元明心里那点不忿没了大半。他们这帮地痞和陆二他们那帮人有些不一样,不敢弄出人命。陆二追随的那帮地痞是无恶不作,自陆二和他追随的那帮地痞多人伏法被问斩后,秦元明等人更是收敛了很多。
被陆修承手里的长木棍指着眼睛和太阳穴,秦元明心生恐惧,他看得出陆修承刚才没使尽全力,要不然他们这些人现在就不是满地打滚,而是死了,或者断手断脚痛晕过去。
秦元明再次问出口,这次语带恭敬,“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陆修承看透了他们没胆量也没智谋,经过今日这一遭,该是不会再来寻他麻烦,“是镇上卖猪肉的三位摊主让你们找我麻烦的?”
秦元明:“是,他们给了我三两银子,让我带人教训你,让你不许再到镇上卖鱼。”
陆修承:“你知道我报官的话你们会怎么样吗?”
秦元明骇惧道:“我,我把他们给我的三两银子给你,不,我给你五两,你别报官。”
陆修承:“银子我就不要了,你只需”
秦元明大大地松了口气,“就只是如此?”
陆修承:“嗯。”
当陆修承再次推着板车来到摊位上时,卖猪肉的那三位摊主脸色十分精彩。他们昨天后来才知道秦元明他们没教训成陆修承,反被陆修承教训了。其中一位猪肉摊主觉得是秦元明带的人太少,本想他们三人再多给一点银子,让秦元明带多些人去教训陆修承。另一位摊主却说不必再给银子,秦元明他们吃了亏,今日必会纠集人手报复回去。
今日他们得到消息,秦元明果然带着很多人手出了镇去拦截陆修承。陆修承只有一个人,秦元明带了这么多人,他们觉得陆修承今天别说来卖鱼了,恐怕手脚都要被秦元明他们打断,瘫在路边。
结果,陆修承完好无损地推着板车出现了,板车上的鱼也好好的。这是怎么回事?秦元明带那么多人也收拾不了他一个人?就在他们思来想去仍不解之时,秦元明带着人朝这边来了。
那三位摊主互相对视一眼,明白过来秦元明带人出镇不是去教训陆修承,应是干别的事去了,现在是要在这里教训陆修承?他们没想到还能当面看到陆修承被教训,笑看向陆修承,等着看戏。
看着看着他们发现不对劲,秦元明他们路过鱼摊时没有停留,直直地朝他们的猪肉摊走来。三人只好露出笑脸,“你们是要买猪肉吗?”
秦元明一帮人分开站在三个猪肉摊前面,“不买猪肉,就是看你们这里搭了凉棚,凉快,我们兄弟想在你们这里乘凉。”
说着,拿出骰子和叶子牌,分开围成几处玩了起来。镇上的人都认识秦元明他们这帮地痞,有他们在猪肉摊前,来买猪肉的人怕不小心惹到他们,纷纷掉头离开。
陆修承今天的鱼卖得更加快了。卖完鱼,他先去了一趟布店,然后才去运花苗,路上看到卖枇杷的,想起那天陶安爱吃,就又买了一斤。回到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盖房子的人都在忙着。
看到他回来,陆芳走过来,“陶安给你在锅里留了饭菜。”
陆修承:“他吃了吗?”
陆芳:“吃了。”
陆修承:“他又去地里了?”
陆芳:“对,从河边拿了鱼回来就洗床单衣服,洗完做午饭,做完午饭,吃过午饭后,他就去了地里。”
陆修承听得蹙眉。
陆芳看陶安不在,低声说道:“你们房子很快就盖好,有了房子,你们就别分床睡了,让陶安别再这么劳累,养养身体,你们年纪都不小了,该考虑要孩子了。”
陆修承:“我有分寸。”
和陆修承一般年纪的,家里孩子都好几个了,她就陆修承这一个弟弟,盼着他和陶安也能早日生子,既然陆修承有分寸,陆芳也就点到为止。
陆修承吃完饭,推着板车去地里,他到的时候,陶安已经翻了好几畦地。陆修承站在树下,喊道:“陶安。”
陶安放下锄头走过去,“你没在家里帮忙?”陆修承那天说过这几天他卖鱼回来都不会有空来地里,让他留在家里翻地。陶安以为陆修承今天不会过来,想的是再翻一会地,他就回去推花苗过来栽种。
陆修承也记得自己不让陶安去镇上的借口,回道:“今天没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陶安:“哦哦。”
陆修承从口袋里拿出一抓枇杷,“休息一会,吃点枇杷。”
陶安坐下来,拿起一只枇杷剥皮。陆修承一直看着他,看到他神色正常,好像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心里放心了些。
陶安剥好皮,把枇杷递给陆修承,陆修承:“酸,我不吃。”
陶安放到自己嘴里,是有一点酸,但更多的是甜味,他知道陆修承是给自己买的,说道:“我又不是小孩,下次你别买水果和零嘴了。”
陆修承“嗯”了一声,但是下次出门还是会给他带各种吃食。
陶安翻的地已经够种运回来的花苗了,于是等陶安吃完那些枇杷后,他们开始种花苗,大半个时辰就种完了。种完花苗后还没落日,陶安就想继续翻地。
陆修承没让,“回去了,明日再翻。”
回到家,陶安闲不下来又想去盖房子那边帮忙,陆修承翻出今天在布店买的布,“你不用过去帮忙,坐着缝一下床单和被子。”
陶安看到他拿出来的布包,眼睛都瞪大了,“你怎么买这么多布?”
陆修承:“你按新床的尺寸缝,床单和被单都买了两套,剩下的布留着你做衣服。”
陶安看着那些布就像看着飞走了的银子,再次觉得陆修承花起银子来太没成算了,但他不敢指责陆修承,只是肉疼地轻声道:“下次买东西买够用就行,不用买这么多的。”
陆修承:“嗯。”
陆修承去盖房子那边帮忙,陶安留下缝补床单被套。
太阳落山,陶安去收床单和衣服。从河边回来打水洗床单和衣服时,想到上边沾上的东西,他是避着大家洗的,现在赶在大家收工过来吃饭前,他把床单被子和衣服收了回来。
收完衣服,陶安开始做晚饭,吃完晚饭,这一方天地再次恢复安静,就剩下他和陆修承。临睡前,陶安还在想陆修承会不会睡回他地上的床铺,但是陆修承没有,再次睡到了床上,他是打算以后都睡床了吗?
陆修承看出了陶安的疑惑,躺到竹床上后翻身面朝着陶安,“我们现在不睡一张床,等房子盖好,我们也会睡一张床,你就当提前适应。”
陶安有些紧张,以为他又要做昨晚的亲密事,虽然昨晚陆修承很小心,但是他下面还是有些不舒服,“嗯。”
陆修承并不打算做什么,陶安昨晚初经人事,今天又没好好休息,还去了翻地,他怕陶安身体难受,“睡吧。”
知道他今晚不会做什么,陶安放松下来,很快就睡着。
第二天陆修承还是没让陶安跟他去镇上,但他知道陶安肯定会去翻地,只好叮嘱他多休息。捕完鱼到镇上,陆修承看到秦元明他们已经在那三个猪肉摊前面,围成几个圈正在玩。
看到陆修承来了,秦元明居然对他挥手打招呼,“承哥,来啦。”
陆修承可没兴趣和他称兄道弟,略点了一下头。
秦元明他们这个架势摆明了是故意的,大家都看出那三个猪肉摊老板得罪他们了。看出秦元明他们在故意找那三个猪肉摊老板的麻烦,去买猪肉的人更少了,生怕一不小心被扯进他们两方的麻烦里。
那三个猪肉摊老板昨天的猪肉没卖完,留到今天也卖不出去,现在天热,明天再卖不出去,这些猪肉就坏了,他们头疼地看着秦元明他们,如果秦元明他们生事他们还能报官,可是他们只是在摊前玩,报官也奈何不了他们,三人终于明白请佛容易送佛难。
因为很多人不敢去买猪肉,陆修承的鱼今天又是快快地卖完。那三个猪肉摊老板不傻,自然明白秦元明他们的作为和陆修承有关,眼看着他收拾东西就要走了,三个猪肉摊老板没办法,只好拉下脸过来搭话。
三人再也不敢摆脸色,诚恳道:“这位兄台,是我们多有得罪,你多包涵。”
陆修承没想把事情做绝,生存艰难,要是把他们逼得无路可走了,他们会豁出去和他斗。现在的情况刚刚好,这几人吃到了教训,不会再打他们鱼摊的主意。陆修承避开他们三人,对秦元明使了个眼色。
陆修承收摊离开后,过了一阵,秦元明他们也走了,那三个猪肉摊老板笑着给他们割了几斤肉,让他们拿回去吃。秦元明他们没有客气,拎着肉走了。
家里的粮食已经吃得差不多,陆修承去买了粮食才去运花苗。回到家,又不见陶安人,去地里一看,这大半天,陶安翻了一亩多的地,就剩一点就翻完了。
陆修承看着陶安,“家里就三亩旱地还是太少了,就是有一整个山头,你也能耕完。”
陶安:“泥沙地下雨后很好翻,不费劲。”
陆修承:“你歇会,我去翻地。”
陶安觉得陆修承有点不开心,心里有点慌,陆修承从他前面经过时,后退了一步,结果踩到了拳头大的石头,身体一趔趄,扑到了陆修承怀里。他朝陆修承怀里扑,陆修承看他要摔,也把他往怀里拉。
撞到陆修承后,陶安马上退开,看向陆修承,看到他皱了一下眉,手按在胸口某处。
陶安着急道:“我把你撞痛了?”
陆修承:“没事。”
陶安觉得自己这一撞虽然突然,但是力度应该不至于让陆修承这样的硬汉痛得皱眉,“你,是受伤了吗?”
事情已经解决,陆修承就没隐瞒,把猪肉摊老板和秦元明他们找他麻烦的事说了出来。昨天秦元明他们人多,虽然他很快就把他们收拾服帖,但过程中还是不小心被其中一个人挥舞的木棍打到了胸口。
陶安:“伤得严重吗?”
陆修承:“不严重,他们没什么力气,过两天就好了。”
陶安还是有些忧心,想看看他被打到的地方,可是现在是在外面。他按捺着心急,种完花苗回家,又好不容易等到大家吃完晚饭,眼看着就剩台和陆修承了,结果李阿龙没有走,留了下来。
陶安有些着急,问道:“你怎么不回家?”
李阿龙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明日就是赶集日,安哥儿,你明日去镇上吗?”
陶安看向陆修承,事情已经解决了,陆修承回道:“明日陶安和我去镇上。”
李阿龙:“那我明日和你们一起去镇上?”
陶安:“嗯,天黑了,你回去吧。”
李阿龙:“我明日需要拿什么东西吗?”
陶安:“不用。”
李阿龙:“那我明日什么时辰去河边找你们?还是我一早就和你们一起去河边?”
陶安第一次觉得他话怎么这么多,“都可以,你先回家吧。”
陆修承听出陶安在催李阿龙快点走,陶安对人一向都是很有耐心的,还是第一次看他催人走,陆修承听得发笑。
李阿龙还要说什么,陆修承一句话打发了他,“明日巳时去河边找我们,别的不要问了,回去吧。”
李阿龙走后,陶安想叫陆修承进竹房,给他看看他被打的地方,但是又觉得特意叫他进竹房,还让他解衣服好像不好,于是告诉自己还是等一会睡觉的时候再看吧。不过不看也知道应该伤得不轻,他出去找了一些散瘀的草药。
收拾完,洗完澡,两个人进到竹房的时候,陶安看着陆修承欲言又止,陆修承从他催李阿龙离开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他没有开口,他想看看陶安会怎么说。
陶安看陆修承要吹灭油灯了,赶紧开口道:“我想看看你被打到的地方。”
陆修承走到他前面,解开上衣,“看吧。”
上衣一脱,露出陆修承精壮强健的身体,前晚他们赤裸相对是在黑暗中,陶安看不到陆修承的身体,现在猛然看到,脸一红,下意识转开视线。但是他想到要看陆修承的伤处,很快就忍住羞意重新看向陆修承胸口。看到上面散布着好几处大小不一的伤疤,但是那些伤疤应是他在军营时伤的,只有锁骨下方一处有一条紫红的淤痕,看着是新伤。
陶安拿起那散瘀的药草,放在手中搓揉片刻,揉出药汁后说道:“我给你擦点药。”
陆修承今晚没想做什么的,打算让陶安的身体再恢复恢复,但是陶安擦药的时候,在他胸口按揉了几下,刚经人事,食髓知味的身体就像那冬日长满干枯野草的荒野,经不起撩拨,一点点火星就能燎原,燃烧成熊熊烈火。
陶安擦完药,想把手拿开,去洗手,却被陆修承抓住往下探,陆修承目光如隼紧盯着他,低头吻上他耳垂,低声道:“陶安,这处也需要揉一揉。”
陶安被手里的触感惊到,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后,更被他的话羞到,“你,你”
陆修承略一弯腰抱起他,转瞬两个人就到了床上
第68章 无法直视
第二天早上,陶安又开始和陆修承去捕鱼。到了河边,因为石块已经捡够了,陶安没事做,问道:“我做什么?”
陆修承:“什么都不用做,坐着,如果困的话就去那边树下靠着树干睡觉。”昨晚睡迟了,今天早上陆修承本想让陶安多睡会的,但是陶安怕被来家里干活的人知道他在睡觉,还是早早就起来了。
陶安:“我不困。”
陆修承:“那你就坐着休息。”
说是不困,但是在河边坐了一阵,太阳出来后,陶安戴着斗笠也被晒得昏昏欲睡,只好去树底下坐着,坐着坐着就睡着了。陆修承在河中央,看到陶安坐到树下不久就一动不动,猜他应该是睡着了,上岸放鱼时,脱掉上衣,轻轻走到树下,把衣服披到陶安身上。
陶安一觉睡到了李阿龙过来,听到李阿龙和陆修承说话才醒过来,看到陆修承打着赤膊,正奇怪他怎么脱了衣服,余光就看到陆修承衣服在他身上披着。陶安走过去,把陆修承的衣服递给他,留意到木桶里已经装满了鱼,前脚和陆修承说他不困,后脚就睡了这么久,陶安有些不好意思。
陆修承接过衣服穿上,对陶安说道:“走,去镇上。”
有李阿龙在,不用陶安帮忙推车,陶安跟在他们后面。快到镇上时,李阿龙有些紧张,问陶安:“我一会该说些什么?”
陶安回想了一下自己和那两个传言差点被他克死的男子相看时他们说的话,说道:“你先介绍一下你自己,然后问一下对方的情况,再随便聊一聊闲话。”
李阿龙心直口快:“安哥儿,你以前相看过?”
陶安回答得更加快,“相看过两次。”
陆修承扭头看了一眼陶安,想到曾经有两个陌生男子和陶安面对面坐着,看着陶安,向陶安介绍他们自己,对陶安说他们想娶他,陆修承俊眉一皱。
到了镇上,他们分成两路,陆修承去鹤仙楼送鱼,陶安带李阿龙去卖柴的地方找林阳,然后让龙阿龙和林阳他们自己聊,他去卖鱼的地方找陆修承。李阿龙和林阳聊完后也去卖鱼的地方找他们。
来到卖柴的地方,陶安看到林阳在卖柴队伍的最里面,他带着李阿龙来到林阳面前,给他们简单介绍了一下就离开了。
林阳看到李阿龙有些意外,他以为来相看的会是一个各方面都一般的男子,因为他丧夫,还带着一个小哥儿,条件好的男子不会选择他。但是李阿龙长得一表人才,身高也比一般的汉子要高些,一双眼睛看着很和善。
李阿龙看到林阳也有些意外,从陶安的口中他知道林阳现在带着一个小哥儿过得十分不好。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愁眉苦脸的哥儿,但是林阳没有苦着脸,身上的衣服洗得十分干净,陶安走后,不闪不避地看着他,大大方方地对他笑了笑。
李阿龙被他看得脸一红,“你好,我叫李阿龙,和陶安是邻居。”
林阳:“你好,我叫林阳,和陶安以前是邻居。”
李阿龙扑哧一下笑了,突然就不紧张了。
今天是赶集日,镇上很多人,多了很多小摊,十分热闹。陶安穿过人群,来到卖鱼的地方,陆修承已经摆好摊子,正在给人称鱼。陶安站到他旁边,帮着收钱。
买鱼的顾客走后,好一会没有第二个顾客来,陆修承突然出声,“还记得他们吗?”
陶安一脸惘然,“他们?谁?”
陆修承:“之前和你相看的那两个人。”
陶安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努力回想了一下,几年过去,连一个模糊的面貌他都想不起来了,“不记得了。”
陆修承:“相看时,你看上他们了吗?”
陶安沉默了一会,怎么算看上?点头同意和他们成亲算看上吗?他被他大哥大嫂骂怕了,有人上门提亲,他就想着换个家庭生活是不是就不用整天被骂了,所以相看的人说愿意结亲,他爹问他愿意吗,他点头了。
陶安的沉默让陆修承心里一梗,“你当时看上他们了?”
陶安:“当时他们说愿意结亲,我点头同意了。”
陆修承:“你为什么会点头同意?”
陶安:“我在家里过得不好,想着换个家庭是不是会好一些。”
陆修承:“所以无论当时是谁来相看,只要对方愿意结亲,你都会点头同意?”
陶安觉得他生气了,但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偷偷看了他一眼,还是老实道:“嗯。”
陆修承心里梗着一口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继续问道:“他们退亲的时候,你难过吗?”
陶安:“难过的。”
陆修承:“退亲后有想过他们吗?”
陶安:“没有。”
陆修承:“被退亲了你难过,但是没有想过他们?你不是为他们难过?”
陶安:“不是,我是难过我嫁不出去,又不能独自离开家,还得继续留在家里被我大哥大嫂骂。”
陆修承梗在心里的那口气吐出去了,“所以你现在在街上碰到那两混账也认不出他们了?”
陶安头一次听到他骂人,稀奇地看向他,“认不出。”
陶安又看了看他,总觉得陆修承今天问的问题怪怪的,是因为李阿龙今天相看?所以才聊起相看的事?不知道陆修承有没有相看过,陶安突然十分好奇,“你呢?你相看过吗?”
陆修承本想说没有,临到嘴边回道:“相过。”说完看向陶安。
陶安一脸平静,“那你当时看上对方了吗?”
陆修承心里又是一梗,继续看着陶安,“看上了。”
陶安:“那你怎么没成亲,是对方没看上你吗?”
陆修承看他脸上满是惊奇,就是没有不开心,心梗了又梗,难得幼稚地破罐子破摔道:“嗯。”
这时有人过来买鱼,陆修承给人抓鱼称鱼,陶安回想陆修承说的,先是惊讶居然会有人没看上陆修承,然后想到陆修承看上了对方,心里泛起一股酸涩,突然觉得很难过。
陆修承给人称完鱼,看到陶安手按着心口,连钱都没收,急声道:“怎么了,不舒服?”
陶安摇摇头,“没有不舒服。”
陆修承:“饿了?那边有卖油饼的,你去买。”
陶安心里难受,木木地走过去。
老板:“哥儿,要几个油饼?”
陶安:“五个。”
老板把装好的油饼递给他,“五个十五文。”
油贵,油饼也贵,陶安忘了问价钱了,如果知道要三文一个,他一个都不会买,但是现在老板已经装好了,陶安不好意思说他不要了,那样老板估计会当街骂人。陶安肉疼地给了十五文,心里更难受了。
陆修承是知道油饼的价格的,看到陶安拿着五个油饼回来,挑了挑眉,以陶安节俭的性子,他以为陶安最多只会买两个,没想到他居然舍得买五个,欣慰地摸了摸他头,“快趁热吃,油饼凉了不好吃。”
素包子一文一个,他居然花了十五文买五个油饼,陆修承不但不斥他,还一脸你终于舍得花钱了的欣慰表情看着他,陶安突然就觉得没那么难过了。
陶安还是不习惯当街面朝那么多人吃东西,他走到陆修承背后,背靠着陆修承,面朝他们后面的墙壁吃了两个油饼,剩下的三个陆修承吃了。
吃完油饼一会,李阿龙来了,看他神情愉快,陶安知道他应该对林阳还算满意。
李阿龙看了好几次陶安,陆修承看了,说道:“想说什么就说。”
李阿龙:“安哥儿,你能不能去问一下林阳对我是什么看法?”
陶安没做过媒,不懂流程,“现在就去问吗?”
李阿龙:“嗯,你帮我去问问吧。”
陆修承:“那你自己对人家是什么看法,你先和陶安说。”
李阿龙:“我觉得挺好的。”
陶安对陆修承道:“那我现在过去找林阳?”
陆修承:“过去问一下就回来,别乱走。”
陶安:“好。”
陶安再次穿过人群,来到林阳面前,看到一个阿嬤正和林阳讨价还价。
阿嬤:“你这柴不够干,按重卖我太亏了,你按一担卖。”
林阳:“阿嬤,我柴晒得很干,你买回去就可以直接烧,就因为晒得很干,所以我才能挑得动这么大两捆柴,这两捆柴太大了,按担卖,我赚不了钱。”
阿嬤:“别人都是按担卖,怎么就你按斤卖?再说你这柴太细了,不耐烧”
好不容易有一个人来问价,林阳给了陶安一个抱歉的眼神,十分耐心地和那个阿嬤讨价还价。陶安在一旁听着,想起从前,从前他和林阳一起来镇上卖过菜,那时候遇到挑三拣四的人,林阳都是不搭理,或者直接说不卖的,现在为了几文钱,低声下气地反复和人强调柴很干,柴也不细,陶安在心里叹了口气。
林阳口都说干了,终于说服那个阿嬤按斤买走了他一担柴,那么大一担柴就卖了三十五文钱,林阳小心地把铜钱放好,对陶安说道:“让你等久了。”
陶安把他的竹筒递给他,“你先喝点水。”
林阳喝完水,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陶安如实道:“李阿龙说他觉得你挺好的,让我来问一下你对他的看法,你感觉怎么样?”
林阳:“他刚才在的时候有人过来问价,他帮我招呼人了,后面聊了一会,然后他就走了,走了之后又回来了,给我买了五个肉包子,让我拿回去和雨哥儿一起吃。我不要,他飞快的跑了,我追都追不上。看着是个老实的人,但是我前夫之前相看的时候看着也挺老实的,安哥儿,我现在有点草木皆兵了,你就和他说我再考虑考虑,会尽早给他确切的回话的。”
成亲是大事,陶安支持他多考虑,“好,我知道怎么和他说了。”
林阳把李阿龙买的包子拿出来,“我刚才追不上他,你帮我给回他吧。”
陶安摆手,“几个包子应该没事的,是他的一片心意,你拿着吧。”
林阳想了一下,“这样,包子我拿着,但你帮我把买包子的钱给回他。”
陶安也不习惯拿别人的东西,看他坚持就没再劝,“好。”
林阳把包子给陶安后,问道:“刚才没来得及和你说,我早上来的时候看到你大哥了,你有没有看到他?”
陶安摇头,“没有。”
林阳:“我看他手里拎着一包药,不知道是不是给你爹买的。”
在村里的郎中那里他大哥都不愿意给他爹抓药,更别说来镇上抓药了,陶安猜不是给他爹抓的,也不会是给他侄女抓的,至于是给谁抓的,他不想知道,“雨哥儿还在家等你呢,你快回去吧。”
林阳:“那我先回去了。”
陶安和林阳分开后往鱼摊那边走,走到半道,看到陆修承迎面走过来,陆修承身高比大部分人都高,一些人即使有他的身高也会塌腰驼背,但是陆修承身姿挺拔,走在人群中,陶安也一眼就能看到他,“你怎么过来了?”
陆修承让陶安快去快回,可是等了好一阵都没见他回来,怕他出什么事,让李阿龙帮忙看着鱼摊就寻了过来,“怎么去了这么久?碰上什么事了?”
陶安:“没事,我到的时候有人在买柴,那个阿嬤和林阳讨价还价了好久,耽搁了。”
陆修承:“嗯,回去吧。”
陶安回去,看到鱼就卖剩两条了,把林阳给的包子钱给回李阿龙,“林阳说包子他收下了,但是买包子的钱得给回你。”
李阿龙:“他没看上我?”
陶安:“他说他要再考虑考虑,但是会尽快给你确切的回复。”
李阿龙提着的心放下了一些,对他们说道:“难得来一趟镇上,我去买些东西,你们卖完鱼在街口等我一阵。”
陆修承:“你买完东西就先回去,我们还需去运一趟花苗。”
李阿龙:“没事,你们等我一下,我和你们一起去。”
陶安和陆修承又在摊位守了一阵,卖完了最后两条鱼,收拾东西后去街口等李阿龙。李阿龙怕他们等急了,快速地买完东西出来和他们汇合。陶安看到他买了一些糕点,还买了一些布,和油盐等零碎的东西。
李阿龙打开那包糕点,“安哥儿,你吃。”
陶安:“我不吃,你拿回去给李大娘吃。”
李阿龙:“我买了好些,你吃一块。”
陶安:“我真不吃,你拿回去吧。”
李阿龙:“你也太客气了。”
几个人去运花苗,回去的路上,陆修承推着板车走在前面,陶安和李阿龙走在后面。李阿龙见过林阳后,觉得林阳大方直爽的性子很好,一路上都在细问陶安有关林阳的事。陶安现在还不知道林阳和李阿龙能不能成,就算成了,有些话也不该从他口中说出去,于是挑着一些能说的说了。
“李阿龙。”陆修承突然停下板车,转头叫了一声还在问陶安话的李阿龙。
李阿龙:“怎么了?”
陆修承:“你推会车。”
陶安当他累了,他们的板车不好劳累李阿龙,说道:“我来推。”
李阿龙先一步抓起了板车把手,“我来,我来。”
这下变成了李阿龙在前面推车,陆修承和陶安并排走在后面,不过陶安和陆修承没有说话。平日只有他们两个时,他们也是这样的,很少说话,偶尔才会聊一聊。陆修承转头看了一下陶安,刚才和李阿龙那么多话说,怎么和他一起走就不说话了?
陶安本就是话不多的人,刚才多说话是因为李阿龙在问他问题,他话不多,陆修承话更少,非必要不开口。刚成亲时,陶安会不自在,慢慢地两个人在一起什么话也不说,也不会觉得尴尬。
陆修承没让李阿龙一直推到家,到了半道就换回他推,但是他把板车调了个方向,把手在前,然后让陶安坐到板车上。他和李阿龙走在前面,陶安坐在板车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听他们聊天,主要是李阿龙在说,陆修承偶尔应和。
自从开始卖鱼后,这条路陶安走过很多次,路不好走,但是每走一趟就能赚一些钱,有这个奔头,再难走也就不觉得累和枯燥。
忙碌起来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他们把花苗都种完了,再一转眼,他们的房子所有的墙体已经砌好,剩下的就是盖房梁和铺青瓦。房梁和青瓦不够,陆修承让周厚文兄弟再次入山找好木材,又重新去砖窑要了五车青瓦。
开始搭房梁和铺瓦后,那几日陆修承没有去捕鱼,留在家里帮忙,五日后,随着最后一片青瓦的铺落,房子盖好了。宽大的主屋,主屋前面左右两边是厨房和冲澡房,虽是泥砖,但是房顶铺的是青瓦,看着也十分的气派。
房子盖完,就剩了一点泥砖,不够砌围墙,陆修承又请大家重新打砖,然后前后院都砌了围墙。前院很宽敞,从山上引下来的水流进的水缸在前院最东边的角落里,后院也很宽敞,把墨玉的骡棚,菜地都圈了进来。前院正中有一个院门,后院在侧边也有一个院门。他们现在住的竹房紧挨着前院的西墙。
房子和围墙盖好后,田木匠那边的各式家具也做好了,开始往这边运。用骡车运了好几趟才运完,家具运过来那天,村子里的人都过来看,看着宽敞气派的房子和崭新的各式家具,啧啧称赞。
“这房子盖得气派,比镇上的一些人家的房子都好。”
“四个房间,大小两个堂屋,还有一个大厨房,一个冲澡房,住一大家子都住得下。”
“你们看那些家具了吗?富有人家嫁娶置办家具也不过如此了吧,衣柜,橱柜,桌椅,箱笼,特别是那张床,那是架子床吧,看着就结实,睡几十年都行,上面还有雕花,挂上床帐,冬暖夏挡蚊,看着就好。”
“这房子,这些家具得花不少银子,这修承太会赚钱了。”
有赞叹的也有酸的,“房子再气派,家具再好又怎么样,房子要有人气,他们两个人住还盖这么大的房子,房子没人气,住起来就会有诸多不顺。”
“没人气又这么了?人多是有人气,但是人多的人家,和睦相处的少,很多都是闹哄哄的,人陶安没有婆母和公爹要侍候,没有难缠没分寸的大小姑子,没有好吃懒做的小叔子,没有天天怄气的妯娌,只有一个能干又俊的夫君,什么不顺,这生活简直不要太顺!”
说着,说着,几个人还呛起来了。陶安无暇顾及,忙着帮忙搬家具,田木匠带着李三和陆修承去装门,李阿龙和陆子安则是帮陶安一起搬家具。放置好家具,装好木门,房子就可以入住了。但是陆芳替他们找了相士,相士说十日后才是适宜进新居的好日子。
陆芳:“十日后也好,家里还有很多地方要再拾掇一下,也不差这十日,拾掇好了再搬住得也舒心。”
陶安:“嗯嗯。”
陆芳:“你们是什么打算?进新居那天摆不摆酒席?”
陶安看向陆修承,陆修承问他:“你想摆吗?”
陶安:“我都可以,听你的。”
陆修承是不想摆的,摆酒席太闹腾,也麻烦,房子是他和陶安住的,他们搬进去就行。
陆芳看出了他的想法,说道:“要不还是摆一下吧?你们盖好房子后,村里不少人都在等着吃酒席。一代人可能就搬这么一次新居,还是需要热闹一下。再说了,你和陶安成亲的时候,就摆了那么三桌,相当于没摆酒席,这次摆酒席热闹一下,也算是补上你们婚宴的冷清了。”
陆芳前面说的那些没有说动陆修承,她最后说的他和陶安成亲那天没摆婚宴触动了陆修承,想到成亲那天的冷清,甚至连一件红嫁衣都没能给陶安置办,陆修承很不是滋味。那时他对陶安没有感情,也没有那个条件,现在他想把别人有的都补给陶安。
陆修承:“可以补办婚宴?”
陆芳:“你是说那天既摆进新居宴,也是补办婚宴?”
陆修预研.杜佳承:“嗯。”
陆芳:“可以啊,那就是双喜临门。”
接下来陆芳说了很多有关办宴席和补办婚宴的细节和流程,说到天快黑了才回家去。
陆芳走后,陶安扯了扯陆修承衣袖,“你为什么想补办婚宴?”陶安知道陆修承是不在乎那些所谓的仪式的,更不喜欢麻烦,他不明白陆修承为什么会想补办婚宴。
陆修承:“我们成亲那天所有仪式都太简陋了,你不想补办一个正式的热闹的婚宴吗?”
陶安想都不想就摇头,“不想。”
陆修承:“为什么不想?”
陶安:“婚宴是办给别人看的,日子是自己过的,相比热闹的婚宴,能把日子过好才是最重要的,虽然我们成亲仪式有些简陋,但和你成亲后,我过得很好,我觉得这就行了,不需要补办婚宴。”
陆修承想过陶安是因为害羞,不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重新过一遍成亲仪式,想过是因为补办婚宴要花银子,就是没想过陶安说的原因。没想到胆小还有些木讷的陶安会这么通透,更没想到陶安会对他说“和你成亲后,我过得很好”。
为人夫君,还有什么比夫郎说“和你成亲后,我过得很好”更让人欢慰的话?
虽欢慰,但陆修承自认为并没有让陶安过得好,每天跟着他像个陀螺一样忙忙碌碌,怎么会有这么容易满足的人?陆修承看着陶安,心中各种情绪翻涌,最后全都化为想把眼前人深深地占有,揉进骨肉里的冲动。
“啊”
陶安不明白,他和陆修承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被他腾空抱了起来,惊慌地发出一声呼喊,没等他发问,陆修承已经抱着他一起躺到了床上,以吻封住了他的唇
在陆修承的吻转向他修长的脖颈时,陶安紧张地推了推他,“还,还没彻底天黑外面大路会有人路过”
陆修承的吻没有停下,“离得远,听不见。”
陶安加了点力气推他,“会,会听见的。”
陆修承:“你忍一下,别发出声音。”
陶安的脖子和耳垂一样敏感,颤抖着闪躲,“不是我,是,是,是竹床会发出声音。”
陆修承动作一顿,仗着一身蛮力,抱着陶安利矫健地翻身而起,来到放置浴桶的地方,把陶安放下,低声道:“你弯腰抓着浴桶。”
陶安:“”
月亮升上半空,淡淡的月光透过竹房两边竹墙顶上的空格照进来,陶安气喘吁吁,腰酸腿软地躺在竹床上,一双腿还在微微发抖。
过了一阵,陆修承提着两桶热水进来倒到浴桶里,又提了一桶凉水兑进去,伸手试了一下水温,坐到床边,对陶安道:“可以洗澡了。”
陶安想起刚才他们在浴桶外边,还有后来坐在浴桶里做的事,现在完全无法直视和碰浴桶,陆修承他,他,他怎么可以那样
陶安拿被子捂着脸,闷声道:“我,我不洗了。”
陆修承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孟浪,他想依了陶安,但是陶安刚才出了很多汗,身上又弄脏,以陶安爱干净的性子,不洗洗,他今晚肯定睡不好。
陆修承清咳一声,说道:“浴桶刚才拿出去清洗过,你随便洗一下,不然会不舒服,我不在这里,出去等你洗好再进来。”
陶安能感觉到身上黏黏糊糊的,虽然很不想直视那浴桶,但陆修承出去后,他还是起床去清洗了一翻。陆修承在外面冲完澡后,听着里面的动静,确认陶安清洗好了,才进来清理浴桶里的水。
他清理浴桶的时候,陶安拿出干净的床单被子重新铺床,收拾好后,两个人再次躺到床上,陆修承搂着陶安,抓着他一只手捏了捏手心,“睡吧。”
第69章 又得从头攒钱
房子已经盖好,家里早上不会再有人来干活,第二天早上,陆修承在往常的起床时间醒来,他看了看还在沉睡中的陶安。陶安面侧向他,头挨着他肩膀,双手轻搭在他胳膊上,睡得正香。
年轻气壮的身体晨起时本就敏感,加之夫郎软靠在怀,陆修承不敢再躺,轻轻拿开陶安的手,悄悄起身。陆修承起床后就去了新房那边,新房那边的厨房还没砌灶,他打算过去把灶砌了。
陶安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后看到外面天光大亮,日头都升起老高了,他连忙穿衣下床,从竹房出来,没看到陆修承人,不知道是去河边捕鱼了,还是去了哪里。陶安飞快洗漱,思索着陆修承会去哪了,突然听到新房那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猜到陆修承应该是在那边。
洗漱完,陶安去了新房,一进院门,听到声响是从厨房传出的,陶安往厨房走去,看到陆修承一手铲泥浆,一手拿着半块泥砖,手底下是已经快要砌好的灶台,两个灶膛,看大小,一个是用来放铁锅的,一个是用来放陶罐的。
陆修承从他进院门就听出他的脚步声了,看到他,问道:“锅里给你留了饭,吃了吗?”
陶安摇头,惊讶道:“你把灶砌了?是不是该看一下吉日再砌。”
别的地方陶安不了解,但是在广宁镇,砌灶是大事,需要看吉日定时辰定朝向,之前他们竹房简陋,盖的厨房也是暂用的,那两个灶随便砌的,现在这是新房的新灶,以后要用很久的,陶安还以为陆修承会请人看吉日,再请专门砌灶的泥匠过来砌。
陆修承不信那些,要不是陆芳坚持,他连迁新居的吉日都不想看,随便选个日子搬过来就是。听到陶安的话,陆修承手上的动作一顿,“你信相士?”
信吗?陶安扪心自问了一下,当初他年幼时,他奶奶拿他的生辰八字给相士看过,相士说他生辰八字很好,一生平安顺遂,无灾无难,是个享福之人,可是他从小吃尽苦头,受尽折磨。相士还曾说他爹福禄双全,到了晚年会安享天伦之乐,可是他爹现在卧病在床,他大哥不管不顾,孙子看都不看他一眼。
陶安是不太信相士的,但是从小到大周围的人,砌灶、嫁娶、盖房都会请相士看吉日,于是他就觉得也需要看吉日,他反问陆修承:“你不信?”
陆修承:“我信自己,但你要是觉得需要请相士看吉日再砌,那就看吉日重砌。”
陶安看了看外面艳阳高照的蓝天,回道:“今日天清气朗,是个好日子,适合砌灶,我帮你。”
陆修承从厨房的窗户看一眼外面,又看了一眼陶安,锋利的眉眼染上一丝笑意,“就差收尾,你别弄脏手了,去把朝食吃了。”
陶安:“你吃了吗?”
陆修承是想等他起来一起吃的,他也没想到陶安会睡到这个时辰,“还没。”
陶安:“那我等你。”
陆修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嗯。”
忙完收尾工作,他们去吃朝食,之前的灶因为圈围墙已经拆了,又随便砌了一个灶用着。陶安看到锅里底下是黍米粥,上面是他昨日蒸的馍,馍的旁边放着两个鸡蛋。之前腌的水芹菜早就可以吃,后来他又腌了一次,现在还有一些,他夹了一些出来就馍吃。
吃饭的时候,陶安问陆修承:“今日做什么?”
陆修承:“去河边把你捡的那些石块推回来铺到前院。”
陶安:“好。”
出门的时候,陆修承拿了一套套具出来,又让陶安去牵墨玉。
陶安:“你想让墨玉拉板车?”
陆修承:“嗯,它现在可以套车了。”
陶安一有空就牵墨玉出去吃嫩草,没牵出去的时候也会割嫩草回来给它吃,墨玉现在比刚从山上牵下来的时候高壮了,它要是故意作对,陶安现在都拽不动它。
第一次被套上套具,墨玉不羁地抖动转圈,完全不配合,陆修承费了点心思,喝斥了几句,它才乖顺下来。他们买的板车有围栏可拆卸,装上围栏,由墨玉拉着往河边去。陆修承让陶安坐到板车上,陶安没坐。陶安知道他们养墨玉就是用来干活的,不是养着玩的,但是真的让墨玉干活了,他还是有一点不忍心,想着自己走能让墨玉轻松一点点。
陆修承看出了他的心思,不理解他心疼一个骡子,但也没强迫他一定要坐上去。来到河边堆放石块的地方,他们把陶安仔细挑拣的扁平石块往板车上放,放完一车,陆修承对陶安道:“你就在这里等,我赶车回去。”
陶安:“好。”
有墨玉拉车,往返的速度快了很多,在做夕食前,他们拉完了所有的石块,五车扁平的石块,两车白色和黄色的鹅卵石。拉完最后一车,陶安看着堆放在院子里的石块和鹅卵石,问道:“院子这么大,这些是不是不太够?”
陆修承看向他,“你不是喜欢花吗?靠院墙的三面地方留出一些地方不铺石块,给你种花,应该够了。”
陶安双眼倏地一亮,“种花?”
陆修承:“嗯,从山上移栽回来种在后院的那些花苗不是成活了?可以移到前院来,哪天有空了,再去山上挖一些其他的花苗。”
陶安紧接着道:“那两株白芷也成活了,还可以种药材,夏天蚊虫多,可以在前院种些驱蚊的药材。”
陆修承:“嗯,很多人家院子里还种树,还可以种一棵树。”
陶安:“那可以种果树吗?以后有了孩子,果树结果了,孩子有果子吃,还可以在树下扎一个秋千给孩子玩,夏天天热,还可以在树下放上桌椅,在树下乘凉、吃饭。”
陆修承想像一下他说的画面,冷峻的脸柔和下来,“那就种果树,明日去镇上卖鱼就买果树苗。”
陶安:“种什么果树?”
陆修承:“种荔枝树吧。”
陶安:“我听说有些地方的荔枝是贡品,荔枝树苗会不会很贵?也很难成活?”
陆修承:“岭南味道好的荔枝才会被选作贡品,我们这边荔枝树苗不会很贵,很多地方都有种植,上次去安县的路上路过一片荔枝林,你没看到?”
陶安:“我没留意。”
陆修承:“先种,不成活再换其他的果树。”
陶安:“好。”
吃完夕食,陶安迫不及待地来到前院铺石块,他在镇上看到一些人家院子铺的是青砖或者是石板,像他们铺碎石块的还没见过,他问陆修承:“怎么铺?”
陆修承从边疆回来的路上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民宅,他心里很快就有了规划,“从院门到堂屋门口的地方,用鹅卵石铺一条小路过去,然后从这条小路到厨房、冲澡房的门口也铺上鹅卵石,别的地方就铺石块。”
陶安:“常走的路铺鹅卵石?那到水缸边打水的路是不是也铺鹅卵石?”
陆修承:“对,然后种花和种树的地方另外找大石头回来围起来。”
陶安想象一下铺好石块,种上花和树的院子,心里欢喜不已,恨不得长出十双手,快快地干活。可没干成活,陆芳过来了。
陶安:“姐,你怎么过来了?”
陆芳:“吃完夕食,趁还没天黑,我过来和你们商量一下迁居宴和婚宴的事。”
陆修承:“只摆迁居宴,婚宴不补办了。”
陆芳:“怎么又不补办了?”
陶安:“姐,是我不想补办的。”
陆芳惊讶地看着他,她还以为是陆修承嫌麻烦不想补办了,“安哥儿,你为什么不想补办?”
陶安简单道:“办过就行,不用再补办。”
陆修承:“姐,听陶安的。”
陆芳:“行,那就只摆迁居宴,村里人太多,全部请完排场太大,我的意思是就请陆姓族人,你们觉得呢?”
陆修承果断道:“请了陆姓族人,李姓和周姓的村人也没多少人了,全请吧。”
摆酒席是收不回多少份子的,想到请全村那么多人,陆芳有些心疼银子,但是想到陆修承好不容易从军营回来,爹娘不在了,家里已经很久没办过大事了,现在他们盖了这么好的房子,要办就大办,也别抠抠搜搜了。
陆芳:“行,请全村就请全村,反正你会捕鱼,到时你捕多些鱼,肉菜就上一道猪肉,再上几道鱼,这席面也很上台面。”
陶安觉得这个提议好,直点头,对啊,陆修承会捕鱼,花一天时间去捕鱼就可以把大部分肉菜的钱省下来。
陆芳看向陶安,说道:“你们还得找时间去一趟安哥儿娘家请他们来吃酒席。”
陶安皱了一下眉,他爹来不了,他不想他哥嫂来吃酒席,又怕陆芳觉得他薄情,犹豫了一会,还是低声道:“姐,我娘家不用请。”
陆修承不是多嘴的人,但是陆芳从陶安刚来涞河村时穿的满是补丁的衣服,还有面黄肌肉的样子,猜到陶安在娘家应该过得很不好。陆芳不想勉强陶安,但是大安朝讲究孝道,别人不知内情,只看表面,迁新居这么重大的事都不通知娘家,别人会戳陶安和陆修承脊梁骨,说他们薄情寡义,她作为长姐不想看到他们被人说。
陆芳想了想,说道:“安哥儿,迁新居是人生大事,你爹还在世,不通知他们,于情于理在旁人眼里都说不过去。我知道修承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的,但是以后你们会有孩子,你们不在乎,孩子听到别人说你们薄情寡义,孩子会难受的。我的意思是咱们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你觉得呢?”
陶安觉得陆芳说的也有道理,最后还是点了头。
陆芳走后,陆修承对陶安道:“你把剩下的银子拿出来,看看还剩多少。”
陶安把藏在好几处地方的钱袋拿出来,把里面的银子全倒出来。盖房子前,他们还剩五十七两多,开始捕鱼后,陆修承每天能赚一两多,这些日子下来赚了二十五两多,手里的银子一共有八十三两多,但是盖房子花掉了很多银子。人工钱和买肉菜花了十一两多,买青瓦花掉了二十八两多,那些家具、门窗花掉了三十两多。
陆修承数了数桌上剩下的银子,“还有十四两八钱六十文。”
陶安没有操办过酒席,不知道花销,紧张道:“这些银子够摆酒席吗?”
陆修承:“肉菜只需买猪肉的话,花不了多少,够了。”
陶安摸了摸空瘪下去的几个钱袋,心想摆完酒席后,又得从头攒钱了。
第70章 心里不舒服
陆修承把剩下的银子装好给回陶安,看出了他的心思,说道:“放心,饿不着我们。”
陶安点头,他们两个有手有脚,都是勤快人,只要不遇上天灾人祸,就不会揭不开锅。
因为铺瓦还有装门窗陆修承已经多日没有去镇上卖鱼,眼下房子已经好了,就差铺石块了,陆修承第二日早起后去了捕鱼。陶安也跟着他早起,但是陆修承对他说:“我让墨玉拉车,你不用去镇上。”
有墨玉拉车的话,的确就没有什么他能帮得上的,陶安留下在家铺石块。
陆修承捕完鱼,来到镇上,卖鱼卖到一半的时候,镇上富户柳府的管事来找到他,“后日府上小姐及笄,要摆宴席,你明日能否送二十条鱼到府上?”
陆修承:“行。”
管事:“一定要送过来啊,误了事你我都承担不起。”
陆修承:“明日一定送到。”
陆修承卖完鱼在镇上转悠了一圈,没看到卖果苗的,来到卖水果的铺子找老板打听哪里可以买到果树苗。老板说道:“咱这里普通人家种的都是柿子,李子,柚子,这些果树苗不用买,自己用果核或者树下长出的幼苗就能种,没人会特意买果苗,安县才有专门卖果树苗的地方。”
为了一棵树苗特意跑一趟安县不值当,但是自己用果核,或者是从母树下面移栽小树苗,起码得六七年才能结果,陆修承想要那种已经长了两三年的树苗,问道:“您是不是常去安县入货,能麻烦您下次帮忙捎带一棵荔枝树苗吗?”
水果铺老板:“你要买荔枝树苗啊?那你问得巧了,前头卖笔墨纸砚的那家老板,他家后院种了一棵荔枝树还有一颗柚子树,前两日他们说要把果树挖走,在后院扩建几间房,你去问一下他们卖不卖。”
陆修承谢过他后走向那家店铺,说明来意,老板把他带到后院,“是要挖掉,家父家母要过来一起住,住不下,需要扩建房子。这两棵树苗是两年前我从安县买的,你要的话我现在就让人挖。”
陆修承走近了看,那棵荔枝树和他身高差不多高,那棵柚子树比他身高要高一个头,两棵树都长得壮实,问道:“荔枝树怎么卖?”
老板:“你只要荔枝树吗?两棵都买走吧。”
陆修承:“您说一下价格。”
老板:“这两棵树苗我当初花了两钱多银子买的,种了两年,你两棵都要的话,给我三钱就行。”
陆修承知道这些货商嘴里少有实话,他买的时候肯定用不了两钱多银子,回道:“两棵两钱我就都要了。”
老板:“这荔枝树和柚子树结果后,每年果子能卖好几两银子,你就别压价了,这样,两钱八十文。”
陆修承:“两钱三十文,不再添。”
老板看他态度坚决,犹豫了一下,回道:“行,我现在就让人来挖。”
陆修承急着回去,等老板找的伙计拿着锄头过来后,他亲自动手帮忙挖,挖完树苗,付过钱后,运着树苗回家。
陶安在院子里铺石块,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石块走出来。虽然墨玉昨日已经拉过石块,但是拉鱼去镇上还是第一次,陶安出了院子就去看墨玉。看到他总会转圈,欢快甩尾的墨玉,这会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甩了两下尾巴。
陆修承解套具后,陶安连忙牵过绳子,拉着墨玉顺着围墙往里走,从后院的偏门走进后院。来到骡棚,陶安把墨玉绑好,然后去抱他刚才提前出去割的新鲜嫩草,又把竹筒里新换的水端过来,摸摸它的头,说道:“累了吧,快吃吧。”
墨玉拿头蹭了蹭他的手,低头吃草,大口大口地吃,发出清脆的咀嚼声。陶安蹲在地上,柔声道:“是不是累坏了?”
陆修承推着板车跟在陶安身后来的后院,从他回到家,陶安就看了一眼他,然后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那骡子身上,给它抱草,给它端水,还细声细语,怜爱地摸着骡子问是不是累坏了。陆修承放好板车,双手抱胸站在一旁,冷冷地瞥了一眼那骡子,继而看向蹲在地上的陶安。
陶安看墨玉能吃能喝才放下心来,站起来后看到陆修承站在他身后,正一脸郁郁地看着他。陶安不解道:“怎,怎么了?”
陆修承转身往外走,“没事。”
陶安跟上他,“晌午饭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陆修承:“随意。”
陶安很久没听到他用这么冷淡的语气和他说话了,看着陆修承的背影,心里很是忐忑。来到放水桶的地方,陶安想给他舀水洗手,陆修承先他一步拿起水瓢。洗完手后,就把水瓢放回去了,以往他会拿水瓢舀水先给陶安洗。
陶安是很敏感的人,这下越发觉得陆修承对他的态度不对劲,好像在生他气,心里更加不安了。早上出门的时候陆修承对他还是好好的,因为天热,叮嘱他铺石块时记得戴斗笠,多喝水,别中了暑气,为什么回来后就生气了?
陶安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言行,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哪里让他生气了,只好闷闷地去做饭。盖完房子,不用给来干活的人做午饭后,陶安以为他们会恢复和以前的一日两顿,但是陆修承说继续一日三顿,所以这几日他们也是一日三顿。今日是陆修承第一日恢复卖鱼,虽然已经过了做晌午饭的时辰,但是陶安想着等他回来再饭,这样陆修承能吃上刚出锅的热饭。
难道是因为他没有提前做好饭,陆修承回来后看到冷锅冷灶,没有饭吃才生气的?
陶安加快了手上做饭的速度,快速地炒了一个菘菜,又夹了一碟腌水芹菜,然后热了馍。做好后,走过去对在洗装鱼的木桶的陆修承说道:“饭好了。”
陆修承:“嗯。”
陶安没有走,站在他旁边,看他拿着茅草做的刷子刷桶壁,等他刷完想冲洗的时候,先一步拿起水瓢舀水去冲洗。陆修承看了一眼陶安,没和他抢,转动桶壁让陶安冲洗。
外面太晒了,洗完木桶,他们回竹房,坐到小桌几旁边吃饭。吃饭的时候陶安偷偷看了好几次陆修承,看他神色还是淡淡的,鼓起勇气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低声道:“今日是我不好,我以后会提前做好饭,让你回来就有饭吃,你,你别生气。”
陆修承看看碗里陶安夹过来的菜,又看看正怯怯地看着他的陶安,把碗一放,再把陶安手上的碗也拿走放到桌上,一手压着陶安后脑,一手抬高他下巴,侧头吻了下来。
陶安手里的筷子脱手掉到地上,双眼睁大,不明白陆修承为什么突然吻他。
陆修承狠狠地在他唇上吮吸,最后又在他唇上咬了一下,在他快喘不过气时才放开他。
陶安摸摸被他咬痛的嘴唇,红着脸,不解地看着他。
陆修承对上陶安充满疑惑的双眼,不好解释说自己觉得他对一头骡子比对他好,让他心里不舒服,只好顺着陶安刚才的话说:“以后不用等我回来再做饭,到时间了你就做饭,做好饭就先吃,不要空着肚子等我。”
陶安看他脸色恢复正常,说话语气也不再冷淡,放下心来,回道:“好。”
陆修承:“快吃饭。”
陶安:“你还生气吗?”
陆修承看着他不说话。
陶安赶紧低头吃饭,“我不问了,我吃饭。”
陆修承夹了几筷子菜放他碗里——
作者有话说:后面还有一章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