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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家的感觉


    吃完饭,他们去了新房子。运回来的两棵树苗就放在前院门口,把树苗拿进去,陆修承看到陶安已经把需要铺鹅卵石的地方铺好。


    陶安:“这两棵树苗都种前院吗?”


    陆修承想了一下,“两棵都种前院的话,等它们长得枝繁叶茂的时候会挡光,一棵种前院,一棵种后院。”


    陶安:“那种哪棵到前院?”


    陆修承:“你想种哪棵?”


    陶安使劲嗅了一下,他觉得柚子树的叶子味道很独特很清香,他很喜欢柚子叶的味道。还有就是,他没见过荔枝树结果是怎么样的,但是他见过凤和村隔壁村结果的柚子树,一个个大柚子挂在长满绿叶的树上,像挂着一个个青黄的灯笼,很好看。他想把柚子树种前院,但是昨天陆修承说的是种荔枝树。


    陆修承看他眼睛盯着柚子树看就知道他想把柚子树种前院,说道:“那就把柚子树种前院,荔枝树种后院。”


    陶安连忙道:“好。”


    陆修承:“先种树再铺石块。”


    陶安跑起来,“我去拿锄头。”


    陆修承看着他欢快的背影,薄唇弯了弯,“还要拿水桶和水瓢。”


    陶安:“知道了。”


    两个人一起挖一个坑,锄头容易碰到锄头,他们分开挖。前院的泥土,因为盖房子的时候,人来人往,踩来踩去,地都踩结实了,不好挖。后院的泥土要松散好挖一些,陆修承让陶安去后院挖,他在前院挖。


    后院的泥土的确好挖很多,陶安先挖完,他去看陆修承,陆修承也快挖好了。挖好两个足够大的树坑,陆修承提了一桶水过来,往特意留在坑底的一些泥上浇了几瓢水,用锄头把泥土搅拌成泥浆,再把树根带着泥的柚子树苗放进去。然后回填泥土,填完泥土后,把桶里的水浇到树根处,把树根周围的泥土都浇湿浇透。种完柚子树,他们又去种荔枝树,种荔枝树的方法和种柚子树的方法一样。


    看着浇过水的树苗,陶安问道:“它们能种活吗?”


    陆修承:“挖树苗的时候没有伤它们的根系,又带着原来生长的地方的泥土,应该能种活。”


    陶安:“希望它们能成活,快快长高。”


    种完树苗,陆修承让陶安铺石块,他则是推着板车去山脚那边捡石头。多年前开荒山脚下的旱地时,旱地里的石头被挑出来,扔到了山脚的一处地里,那处地方泥里都是石头无法开荒。那些石头不大不小,正好适合他们拿来砌做种花的花畦。


    天黑后,陶安铺完了院子里的石块,陆修承也捡够了砌花畦的石头。夏日晚上的夜空群星闪闪,有月光和星光照耀着,陶安想继续砌花畦。


    陆修承阻止了他,“不砌了,今晚早点睡,明早你和我一起去捕鱼。”


    陶安:“那我去镇上吗?”


    陆修承:“去,上次那个柳府的管事定了二十条鱼,明日只管把鱼送到就行,不用摆摊,时间充足,我们去一趟凤和村。”


    陶安:“哦。”


    临睡前,陆修承对陶安说道:“那朵灵芝你放到哪了?找出来,明早带上拿去给岳丈。”


    陶安把那朵品相极好的灵芝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到桌几上。


    陆修承站在油灯前,说道:“去躺好,我灭灯。”


    陶安躺好,陆修承灭灯后也上了竹床。他们已经一起睡一张床好些日子了,但是每晚陆修承在身旁躺下,挨着他强健的身体,感受着他强烈的阳刚气息,陶安还是会心跳变乱。


    前两晚陆修承没有做,陶安的直觉告诉他今晚陆修承不会就这么睡觉。果然,陆修承躺上来一会就翻身面对着他,一边细细地吻他,一边伸手解他腰带


    陆修承没有做到底,因为明日要去镇上,还要去凤和村,路程不短,他怕陶安明日难受,只是用手让两个人释放了一次。


    第二日一大早,他们把板车套到墨玉身上,去了河边。捕够给柳府和田掌柜的鱼,陆修承又多捕了两条,来到镇上把鱼送到鹤仙楼和柳府后,他们往凤和村赶去。快到凤和村的时候,陶安在心里求菩萨保佑,希望他大哥大嫂像上次那样不在家。


    可惜,还没到他家,远远地就听到了他大嫂骂他大哥的声音。


    “我倒了八辈子霉才会嫁给你,起早贪黑,侍候你们一家老小,我为这个家累生累死,我娘生病了,让你去镇上抓两副药,你都不愿意,怎么,你爹就得孝顺,我娘就不用孝顺”


    “爹的药是陶安付的银子,你娘生病是我们抓药,你爹生病也是我们抓药,什么都是我们,你哥就不管,你觉得这对吗?”


    陶安听得皱眉,路过李大娘家,他让陆修承停车,拎着一条鱼去找李大娘。


    李大娘在院子里择菜,看到陶安,惊喜道:“哎哟,安哥儿,你回来啦?”


    陶安把手上的鱼递给李大娘,“李大娘,这段日子麻烦你了,这是我夫君抓的鱼,你留下吃。”


    李大娘让他坐,然后进屋去了,过了一会,李大娘拿着两钱银子出来,塞到陶安手上,说道:“安哥儿,你把这银子拿回去吧,别给你爹买肉买鸡蛋吃了。”


    陶安看着她,“怎么了?”


    李大娘摇头道:“上次你回去后,我每日按你说的或是买肉,或是买鸡蛋,做好后趁你大哥大嫂不在家的间隙给你爹端过去,结果呢,我送了一段时间才知道我送过去的东西,你爹他自己一口不吃,全给你侄子吃了,连你侄女都不给吃,就给你侄子吃。既然他一口不吃,那我也不想给他做了,免得浪费你的银子。”


    陶安听得皱眉,他侄子是没把口的,他爹给他吃,那他大嫂肯定知道是他让李大娘给他爹送吃的,忙问道:“我大嫂是不是找您麻烦了?”


    李大娘:“前脚你回来了一趟,后脚我就给你爹送吃的,你大嫂猜到是你给了我银子,找上门来,说不用麻烦我,她会给你爹买肉买鸡蛋,让我把你给的银子给她。我怎么可能给她,她就骂我贪你给你爹的银子。”


    陶安一脸愧疚,“对不起李大娘,连累你了。”


    李大娘:“没多大事,我懒得理她,也就被她骂了几句,她顾忌着我儿子,骂了几次就没再骂了,不敢拿我怎么样,这些剩下的银子你拿回去。”


    陶安没拿那银子,“是我连累您了,这些银子您拿去买点吃的。”


    李大娘硬把银子塞给他,笑道:“银子你拿回去,鱼我留下,我现在吃不动肉,吃鱼能吃得了。”


    她这么说陶安也就没再坚持,出门前叮嘱道:“鱼有刺,您吃的时候当心些。”


    李大娘:“大娘知道,你回去吧,要是你大哥大嫂不给你们做饭吃,你就来大娘家吃。”


    陶安点点头,出来后和陆修承去了陶家。陶家是篱笆院墙,正在吵架的陶北和卫翠莲看到陶安和陆修承,同时住口看过来。看到陶安身上穿着新衣服,手里拎着鱼,旁边还有一头骡子,卫翠莲脸色变了变,最后笑着迎出来,“陶安和姑爷回来了啊,快,快进屋。”


    进了屋,卫翠莲又指挥女儿,“小梅,快,泡两杯茶来。”


    陶安低声叫道:“大哥、大嫂。”


    陆修承站在陶安旁边,没跟着陶安叫人。


    卫翠莲:“路上累了吧,快坐着休息,小梅,快去做饭。”


    陆修承这才开口,“不用了,我们看一下爹就走。”


    陶安:“我去看爹。”


    来到柴房,隔着柴扉就能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陶安推开门,看到他爹坐在木板床上,瘦得脱了相,衣服和床上的被子都脏得不能看。


    陶德刚才就听到卫翠莲的声音,知道陶安和陆修承回来了,看到陶安笑道:“安哥儿,修承,你们回来了?”


    陶安:“爹,你的腿怎么样了?”


    陶德:“能自己慢慢坐起来了,但还走不了。”


    陶安:“我去烧水给你洗个澡。”


    陶德:“哎,好。”


    陆修承看到陶德这个样子,心情有些复杂,当初他昏迷在深山,是陶德救了他,陶德对他有救命之恩。后来结伴下山的时候陶德摔断腿,他把陶德背下山,带他去看郎中,还把他送回家,他是想好好对陶德的,同意给十五两彩礼也是存着让他用这些银子好好治腿的心,结果陶德把银子全给了儿子儿媳。


    上次他们回来,陶安给银子邻居,让邻居给买肉买鸡蛋,陶德居然不吃,全给了孙子吃。而且,陶安以前被他大哥大嫂搓磨、打骂,陶德作为亲爹,为了息事宁人,没有主持公道,而是让陶安默默忍受。陆修承觉得陶德对他有恩,但是陶德对陶安没有尽到为人父的责任,想到陶安以前受的苦,他就不太想理陶德,


    陶安去烧水后,陆修承对陶德道:“爹,我和陶安这次回来是想告诉您,我们盖了新房子,这月十七迁新居。”


    陶德:“好,好,就是我这个样子,到时去不了看你们新家了。”


    陆修承:“您好好养伤,以后有机会。”


    陶德:“会的,会的。”


    陆修承:“我去给陶安帮忙。”


    陆修承去厨房找陶安。


    陶安到厨房的时候,侄女小梅正在烧水准备泡茶,陶安对她说道:“不用泡茶了,我加水进来烧水给你祖父洗澡。”


    七岁的陶小梅也知道陶德身上脏,对陶安说道:“我扶不动祖父,我让我哥给祖父擦身子,他不肯,我就只给祖父端水刷牙洗脸。”


    陶安摸摸她头,说道:“嗯,你做得很好。我成亲后,家里的活是不是都是你干?”


    陶小梅点点头,“洗衣做饭,浇菜,喂猪,全都是我做,做完家里的活还要去干田地里的活。”


    陶安:“你娘让你吃饭吗?”


    陶小梅:“让吃饭,但是好吃的先让哥哥吃,有时候爹娘吵架了,就不让我和爹吃饭。”


    刚才有小孩来家里说陶兴聪和别的小孩在打架,卫翠莲和陶北出去找儿子去了,陶安看了一眼外面,他们还没回来,把刚才李大娘给回他的银子拿给侄女,轻声道:“小梅,这些钱你偷偷藏好,千万别让你爹娘和你哥知道,他们经常去你外租家,他们不在家的时候,你就拿钱去买豆腐吃,货郎来了也偷偷买些耐放的零嘴藏起来,哪天您娘不让你吃饭,你就有东西吃。但是不要花完,要留一些,哪天伤寒感冒了,你爹娘不给你抓药,你就自己去找郎中,记住了吗?”


    孟小梅瞪大眼看着手里的钱,好多钱啊,但她就拿了三文钱,“多了我娘会发现的,我要三文就好。”


    陶安凑到她耳边,告诉她分成几份,可以藏到哪里哪里,“我离得远,顾不上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现在趁你爹娘他们还没回来,你快去把钱藏起来。”


    孟小梅听到那句好好照顾自己,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抹干眼泪后,说道:“我这就去。”


    陆修承站在厨房外面,等他们说完悄悄话才进来。陶安看到他,问道:“渴吗?要不要喝水?”


    陆修承:“不渴。”


    陶安:“给爹洗完澡我们就回去。”


    陆修承:“嗯。”


    还是和上次那样,水烧好后,陆修承帮陶德洗澡,陶安则是清洗陶德换下来的衣服和床单被子。忙完,把陶德重新放回柴房干净的床上,陶安才把那朵灵芝拿出来,陶德是采药人,自然看得出这是一朵品相上好的灵芝。


    陶德:“安哥儿,你这是”


    陶安看着他说道:“爹,从小你就偏心我哥,有什么好的都给我哥,有了孙子后,就偏心孙子,我和小梅没得过您的一点偏爱,您总让我忍,让我做多点,说是家和万事兴,可我的忍让只换来了我哥我嫂变本加厉的搓磨,算了,不说这些了,已经过去了。说说现在,这些年你采药赚的银子全都给了我哥和我嫂,你采药的银子养活了他们一家子,我大嫂还用您的银子养活娘家一家子。可是你摔断腿后,我哥和我嫂子怎么对您的?饭都不给您吃,更别说侍候您,要不是有小梅照顾您,我这次来估计都看不到您了。”


    陶德羞愧地低下头,“安哥儿”


    陶安把那朵灵芝放他手里,“这朵灵芝给您,您知道怎么服用,郎中那边我也会继续留钱,让他给您送药。爹,我能做的就是这么多了,您要想多活几年,你就把灵芝藏好,别让大哥大嫂发现,留着自己吃,让自己尽快好起来。你要是还是觉得有好东西就应该给大哥大嫂,那你就把灵芝给他们,这朵灵芝能卖不少银子,应该能帮您换来几日他们的好脸色。”


    陶德:“安哥儿”


    陶安:“我走了,日后有空再来看您。”


    陶德:“你和修承不吃完饭再走吗”


    陶兴聪把人家孩子的头用石头砸破了,人家爹娘扯着卫翠莲和陶北去镇上看郎中了,陶安乐得清净,也不想耽搁和他们碰面,“不吃了,我让小梅煮了鱼,她一会端来给您。”


    陶安走去厨房,看到陆修承帮着杀好了鱼,现在正在剁鱼。


    陶安教侄女怎么煮鱼,“煮好后,你给祖父端一些过去,然后你也吃,能吃多少吃多少,留一点给他们就行,如果你爹娘问起怎么就剩了一点,你就说是我们吃了。”


    陶小梅不舍得他走,但她没有开口让陶安留下来,而是说道:“我会照顾好祖父的。”


    陶安抱了抱她:“你先照顾好自己。”


    陶小梅:“嗯嗯,你教我的我都记住了。”


    陆修承剁完鱼,和陶德打了一声招呼,就和陶安离开了。来到郎中家,陆修承对陶安道:“你进去吧。”


    陶安又给郎中留了两两银子,让他继续给他爹送药,郎中满口应下。


    卫翠莲和陶北从镇上回来,发现陶安和陆修承已经走了,冲到陶德床前,问道:“陶安有没有给你钱?”


    陶德:“没有,他说他会把银子给郎中,让郎中给我送药。”


    卫翠莲气呼呼地一摔柴扉,“白眼狼,贱蹄子,自己穿好的,吃好的,一点都不想着帮衬一下娘家,我就不应该同意让他嫁给那男人,应该让他嫁给那镇上的富老爷做妾”


    骂骂咧咧来到厨房,看到那条鱼不见了,碟子上就剩了小半碟鱼,又骂女儿道:“你个好吃懒做的,那么大一条鱼就吃剩这么一点,也不想着给你爹娘和你哥留一些,白眼狼,一个个都是白眼狼,去那边站着去”


    陶小梅不吭声,站到院角,摸了摸吃得饱饱的肚子。


    卫翠莲把鱼热了,和丈夫儿子一起吃饭,吃着吃着,又和陶北吵了起来,太过激动,一下子被鱼刺卡住,难受得直咳。陶北也不管她,独自夹了一块鱼吃,卫翠莲见了,朝着他后背一巴掌狠拍下去,弄得陶北也被鱼刺卡住。后面好几日,夫妻两个都被卡在喉咙的鱼刺弄得难受得吃不好,睡不安。


    陶安和陆修承紧赶慢赶,回到家还是天黑了。下午在生活了二十年的陶家,陶安没有家的感觉,现在摸黑进屋,陆修承点亮油灯后,看着狭窄简陋的竹房,再看看陆修承,陶安感觉这才是回家了。


    第72章 晚归


    后面几天陆修承照旧去捕鱼卖鱼,陶安留在家,上午去田里或者地里除草,到了晌午回来做饭。过了晌午,陆修承回来后,两个人一起砌前院的花畦,还把种在后院的花移栽到了前院。忙完花畦,他们跑了两趟后山去打柴,摆迁居宴席做酒席,需要柴火,他们现在只有一些竹枝和树枝,不够烧。


    在后山打柴,里正陆德义说过,除了枯树,别的树不许整棵都砍倒,只能砍树枝,怕每个上山打柴的人都砍树,砍着砍着时间久了就没树了。


    陆修承爬树厉害,进山打柴都是他拿着柴刀爬到树上砍树枝,陶安则是在树下把树枝收拢到一处,再用竹篾捆绑起来。因为过几日就要烧,打那些绿的树枝需要晒很久才能烧,所以他们都是找那些已经干了,或者是半干的树枝,打回去摊开晾晒几日就能烧。砍柴不需要多少时间,找这种干或者半干的树枝比较费时间。


    天气越来越热了,在树下干活也热得人一身汗,陶安跑上跑下把陆修承砍下来的树枝拖到一处,捆完一捆枯枝后,他坐到地上,擦了擦汗。身后山顶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陶安刚想转身看看是什么声音,就听到在不远处的树上的陆修承喊道:“陶安,往右边跑,快。”


    陶安下意识就往右边跑,跑出一段距离,他回头看,看到两条黑得发亮的毒蛇缠斗着从高处慢慢往下滑动,从他刚才坐的地方不远处滑过后,还在纠缠着往下滑动。陶安不怕蛇,但仅限于没毒的蛇,这两条一看就剧毒无比,再看它们缠斗着从他刚才坐的地方的不远处滑过,如果他没有及时离开陶安冒出一身冷汗。


    下一刻,看到陆修承的举动,陶安不但冒冷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想叫喊,让陆修承不要过去,但又怕叫喊声会惊到那两条蛇,让它们转而攻击陆修承,死死地咬住下唇,紧紧盯着陆修承。


    陆修承从树上滑下来,看陶安跑远了,又看那两条毒蛇缠斗不休,心念一动,抽起他们挑柴下山用的扁担。那扁担是用陶安手腕粗细的竹段做的,两头削尖,方便插进柴枝里,这种扁担主要用来挑柴。陆修承拿着长圆扁担靠近那两条缠斗的蛇,瞅准它们的头,猛抽了几下,过了一会,那两条蛇不再动。


    陶安屏着气紧张地看着陆修承和那两条毒蛇,直到那两条毒蛇不动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陆修承用扁担挑着那两条毒蛇走过来,对陶安说道:“不砍柴了,现在回去,我把它们拿到镇上去卖掉。”这种毒蛇和蛇胆能入药,还有的能泡药酒,很多药铺都收。


    陶安不吭声,拿起另一根扁担挑起刚才捆好的两捆柴,默默转身往山下走。


    和陶安说话,陶安从来不会不应他,陆修承奇怪地看着陶安,问道:“你怎么了?”


    陶安心里闷闷的,闷声道:“没事。”


    没事就怪了,陆修承重新问了一遍,“陶安,你到底怎么了?”


    陶安深呼一口气,挑着柴转身,看着陆修承,认真道:“你下次别这样了,太危险了。”


    陆修承想说他观察过它们缠斗的样子,心里有把握才会过去的,但是看着陶安闷头往前走的样子,话头一转,回道:“嗯,下次不会了。”


    下到山脚,陶安对陆修承道:“你要去镇上,你脚程快,你先回去吧,我慢慢走。”


    从这里的山脚走出去,然后再走一个耕种的山坡,从山坡上下来才到靠近他们村子的山脚,路有点远,陆修承想说让陶安拿挑着这两条蛇的扁担,他来挑柴,但是看陶安的样子就知道他不会拿挑蛇的扁担。


    陆修承:“那你慢点走,晚饭不用等我。”


    陶安:“好,你路上也慢点。”


    陆修承:“嗯。”


    陆修承挑着那两条蛇,回到家找到一个布袋,把它们放进去,扎紧袋口,马上套车赶着墨玉去了镇上。到了镇上天已经擦黑,他直奔百草堂,梁夫人不在,梁夫人的夫君在,他现在已经知道陆修承帮过梁夫人。看到陆修承进来,还以为他是来抓药的,问道:“修承,是家里谁不舒服吗?”他问家里人,没问是不是陆修承,是因为陆修承看着身强体壮,完全不像生病的人。


    陆修承把布袋晃了晃,“梁老板,我不抓药,抓了两条毒蛇,想问一下你们收不收。”


    梁老板感兴趣地走过来就要开布袋,陆修承退后了一步,“小心,它们好像还活着。”


    陆修承是以为它们已经被打死了的,但是路上看到布袋蠕动过,估计它们还没死透。


    梁老板叫来一个伙计,拿来一个深布袋,陆修承把小布袋里的蛇小心倒进去,梁老板这才探头朝深布袋里看,袋底躺着的两条毒蛇动了动,看得出来还没死透。


    梁老板:“这两条我都要了,你想卖多少银子?”


    陆修承:“您看着给就行。”


    梁老板:“我和你就不说虚话了,如果是两条活的能值八两银子,但它们现在就剩一口气,给你五两银子怎么样?”


    陆修承本来就是想着它们刚死,赶早过来卖一个刚死的价,两条估计能卖三两左右,现在能卖五两,已经超出他的预估了,爽快道:“行。”


    拿到银子,陆修承连夜往涞河村赶,他出镇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但是夏夜的月光和星光足以让他看清路。


    陆修承走后,陶安挑着柴,慢慢走回家,回到家,他看了看天边落日的云彩,知道今晚应当不会下雨,就把那些树枝解绑,在围墙外面靠着围墙摊开晾晒。陆修承没那么快回来,陶安也就不急着做晚饭,他拿了扁担和水桶去了新房子的前院,打算挑水去浇菜。


    储存从山上引下来的水的水缸放在前院东边的院角,那天种的柚子树则是种在西边的院角,陶安挑水浇菜前先提了半桶水去浇那棵柚子树。柚子树刚种下那两天叶子是蔫的,现在叶子已经舒展开了,应当是成活了。陶安不敢浇多,就浇了小半桶水,把树根周围的泥土浇湿,陆修承说水浇多了树根会腐烂。


    浇完柚子树,陶安挑着一担水来到后院,他去看那棵荔枝树苗,荔枝树苗也成活了,陶安在树苗根部周围也浇了半桶水。后院的青菜已经全都能吃了,菘菜、莴苣、芥菜都长得翠绿翠绿的,那些黄瓜和葫芦的藤蔓也已经爬满支架,细看能看到小小的花苞,葫芦没那么快,黄瓜生长得快,过不了多久就有黄瓜摘,有了黄瓜到时可以腌黄瓜,腌黄瓜就面条,就馍,就粥都很好。


    陶安浇菜前先摘了一棵菘菜,浇水后再摘,菜叶上沾上泥不好洗。陶安挑了三担水才把菜地里的菜都浇完。浇完菜,他挑着水桶,拿着菘菜回到前院,又挑了一担水过去竹房那边待会做饭用。


    陶安挑着水,一边走,一边想晚饭做什么饭。放下水桶,看到陶罐,想到里面还剩了半陶罐的鸡汤,陶安突然想到上次在镇上吃的那碗馄饨,那馄饨是用骨头汤做的,现在他们有鸡汤,是不是也可以做?


    陶罐里的鸡汤是陆修承早上出门捕鱼前杀好,他中午做午饭的时候做的,这是他们从山上带下来的最后一只野鸡,其他的都吃掉了,这只留到最后是因为之前在下蛋,前几天不下蛋了,陆修承就把这只也杀了炖鸡汤。


    鸡汤是有了,可是没有猪肉做馅,不知道李屠户家还有没有肉。陶安揉了些面醒着,心想如果李屠户家没肉了也可以做面条。然后拿着镰刀和背篓出去,墨玉和陆修承跑一趟镇上,回来肯定会饿,去李屠户家看还有没有肉,顺便割些草回来喂它。


    陶安现在和村里的人熟了一些,没再绕着村外的路走,从村中间的路走去村头,虽然没有初到涞河村时的拘谨和彷徨,但是路上遇到人,陶安打招呼的时候还是有些不自在,他做不到坦然从容大方地和人侃侃而谈,打过招呼后就快步离开。


    路过李阿龙家的时候,看到李阿龙在院子里劈柴,李阿龙眼尖,也看到了陶安,扬声问道:“安哥儿,你去哪?”


    陶安没有跟着他敞开嗓门喊,走近些才回道:“我去买点肉,顺便割草。”


    上次相看后,没等林阳回复,李阿龙就又连着两个赶集日都去了镇上,听林阳说李阿龙帮着他卖柴,卖完柴还会买些零嘴给他拿回去给雨哥儿。林阳考虑过后,又回去和他爹娘商量过,已经决定要和李阿龙成亲了,成亲的日子前两日已经定下来,就在陶安他们迁新居后不久。


    想到林阳很快也会嫁到涞河村,陶安开心。李阿龙也一脸喜色,他现在把陶安这个媒人当作大恩人,听说陶安要去割草,放下斧头,说道:“我去帮你割。”


    陶安没让他割,李阿龙是高兴过头了,要是让别人知道他给陶安割草,别人不知道要怎么编排他们,“不用,我自己割,我走了。”


    李阿龙说完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帮陶安割草的行为不妥,歉意地笑笑。


    陶安来到李屠户家,得知陶安来买肉,说道:“没有肥肉了,只剩了一小块瘦肉和几根骨头。”


    陶安:“那就要瘦肉吧。”


    迁新居宴席要买猪肉,陆修承已经提前和李屠户说过,猪肉从他这里买,让他那天给留猪肉,他们猪肉要得多,平时又经常来买猪肉,李屠户把瘦肉称给陶安后,还把那些骨头也给了陶安。


    陶安把猪肉和骨头放到背篓,然后去村头的路边割草,经过他们之前打砖的那块田,看到周围的田里都是绿油油的禾苗,只有他们这块田被挖了两层泥后,现在是干硬的泥土。看到田荒着,陶安心里可惜,暗暗想得和陆修承说一下,看看田里能种什么,不能让田荒着。


    割草的时候,陶安看到几丛野葱,这个季节的野葱不够嫩,但陶安还是用镰刀挖了一些,刚好可以放一些野葱到肉馅里。回到家,陶安开始择野葱,野葱味道好,但是不好择,陶安把野葱老掉的叶子揪掉大部分,就留了葱白和葱白上去的一小截葱叶。天黑了,陶安虽然知道陆修承不会这么快回来,但还是往远处的路上看了好几次。


    择完野葱,陶安把瘦肉洗了,放到案板上剁馅,剁得差不多,他把肉馅放到碗里,然后切野葱,他压着野葱,切得碎碎的,切完和肉馅放一起加盐后搅拌均匀。


    陶安点亮油灯,就着灯光开始包馄饨,他记性很好,还记得上次吃的馄饨的褶皱是怎么样的,本以为会很简单,可是上手包了才发现,脑子里记得是一回事,动手包又是一回事。刚开始包的那几个包得很难看,还是一边包一边琢磨着改了几次捏皱褶的手法,才慢慢包得像样。


    包好的馄饨放到干净的簸箕上,一个个圆圆皱皱的,看着还挺好看。陶安本想等陆修承回来再煮馄饨,可是想到陆修承说过好几次让他到了饭点就先吃,不用等他。现在已经过了饭点,陶安怕陆修承回来看他又等他吃饭生气,赶紧烧水煮馄饨。


    水开后,陶安把最开始包的比较丑的馄饨下到锅里,煮好后,捞起馄饨放到碗里,然后浇上加热后的鸡汤,再撒上一小撮葱花,看着和镇上吃的差不多,但那鸡汤闻起来比镇上的骨头汤还香。


    看着眼前这碗色香味俱全的馄饨,陶安突然有些恍惚。


    在凤和村常年吃不饱的时候就不说了,和陆修承在一起后,他没饿过肚子,但是也从来没试过今天这样,已经有了鸡汤,中午又刚吃了鸡肉,晚饭他居然还去买猪肉包馄饨?


    按他节俭的性子,要不是天气热,一只野鸡都恨不得分成三天来吃,但是今日上顿吃完野鸡,下顿就又去买猪肉,这种大吃大喝的做法不是他的作风,而且他是现在才反应过来这样吃太费钱了。是因为陆修承经常说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吗?


    陶安又想起昨天在凤和村的事,没和陆修承成亲前,他哪里敢像昨天那样一进门就撇开他大哥大嫂去看他爹,也不会敢在他大哥大嫂还没回来的时候就让侄女小梅煮鱼,更不会敢不和他大哥大嫂说一声就离开。


    还有他对他爹说他偏心他大哥的那些话,那些话他放心里十多年,每每难受得受不了时都想一吐为快,但是他还是忍下了。因为他知道他大哥大嫂容不下他,要不是他能干活,要不是还有陶德这个亲爹在,做得太过旁人会戳脊梁骨,他大哥大嫂可能早就把他卖了。所以即使他怨怪他爹偏心,但还是不敢顶撞他。要是他爹也和他大哥大嫂一样想把他赶出去,那他一个无处可去的哥儿,用不了几日就会失去清白,横尸野外。


    昨日再次看见他大哥大嫂他发现自己没那么怕他们了。听到陶德把他让李大娘送的吃食全让给他侄子吃,他想起陶德以前的偏心,那些放在心里忍了十多年的话,也突然就不想忍了。


    想起陶德,陶安就想起昨日见到陶德时,陶德那瘦得快脱相,还有脏得不能看的衣服,深叹了口气。不过陶德以前虽偏心,但没打骂过他,还在他大哥大嫂想把他送给镇上富老爷做妾时,以恩情让陆修承娶了他。他虽怨怪陶德,但也不希望他就这么去了,希望陶德听了他昨日的话能把灵芝留下自己服用,再加上郎中送过去的药,能早日好起来。


    想到让郎中送过去的药,陶安又想起一件事,第一次给郎中留的药钱是陆修承主动给他的,昨日他和他爹说他会给郎中留银子,让郎中给他送药,说这话前他没和陆修承商量过。他当时为什么会那么自然就说出来了?既不担心陆修承会不同意,也不担心陆修承知道后会生气。


    昨日的种种,还有眼前这碗馄饨,都在告诉陶安,他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是和陆修承成亲后慢慢改变的。想到陆修承,陶安心轻轻一颤,没和陆修承成亲前,他心里总是空落落、闷闷不乐的,现在和陆修承在一起,很少再会闷闷不乐,也不会感觉空落落,反而总是心生欢喜。是因为成亲了,有了夫君吗?


    他很快就否认了这个原因,他不觉得他大嫂和他大哥在一起总是心生欢喜,从小到大看到很多婶子和嫂子、夫郎,和夫君在一起时愁眉苦脸的,没和夫君在一起时,反而还会面带笑容。


    他大哥的懦弱,狐假虎威,无用,那些过得不好的婶子、嫂子、夫郎他们的夫君要么脾气不好爱打人,要么爱喝酒,要么愚孝不是有了夫君就会心生欢喜,是他运气好,遇到了哪哪都好,并且对他很好的夫君。


    是陆修承给了他勇气和底气,让他不再怕他大哥大嫂,让他敢对陶德说出多年的不满。陆修承真的太好了,对他也很好,陶安决心也要好好对陆修承。


    因为一碗馄饨,神游了好一阵,回过神来,陶安发现眼前的馄饨已经被鸡汤浸透,比刚出锅时大了一半不止,他连忙专心吃饭,同时庆幸自己刚才没把陆修承的那一份也煮了。


    吃完晚饭,陶安拿出针线筐,一边缝给陆修承做到一半的鞋,一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给陆修承的新衣服已经做好,现在就差一双新鞋,陶安给自己也缝了一身新衣和一双新鞋,他想给陆修承先做,陆修承却让他先给他自己做。


    缝好那剩下的一只鞋面,陆修承都还没回来,陶安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走到路边看,看了好一阵也还没看到陆修承的身影。夜路不好走,陆修承会不会在回来的路上出事了?陶安在路边等不住了,他提起油灯,往村头走去。


    陶安脚步匆匆,来到村头,还是没看到陆修承。村头前面的那段路很平坦,站着就能看到很远,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踮脚,想看看能不能看到更远。陶安在村头等了一阵,望眼欲穿,还是没看到陆修承,就在他准备回去找李阿龙和陆子安带他去找陆修承时,淡淡的月光下,远处终于出现了墨玉的影子,然后是陆修承。


    陶安提着油灯,快步往前走,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陆修承眼力好,在陶安看到他之前,他就看到村头有一盏油灯,距离太远,只模糊看到一盏灯光,但是他直觉提着那盏油灯的人是陶安。想起上次在山里打猎回来迟了,陶安等他等得心急如焚,这次又让他担心了。


    陆修承会回来迟了是因为走到半路,板车的轮子有一个地方坏了,能继续走,但是就这么走回来,回到家整个轮子估计都会坏掉,他知道不远处有个村子,拐路去村子找人借了工具,把轮子坏了的地方修补了一番,这才回来迟了。


    看到陶安没在原地等,而是朝这边跑过来,陆修承正想对墨玉挥挥鞭,让它走快些,墨玉自己就加快了步子。快到陶安面前时,陆修承跳下板车,扶住跑得气喘吁吁的陶安,“怎么不在原地等?”


    陶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来,还越跑越快,他就是想快点看到陆修承,看他是不是安好,陶安平息着呼吸,看他人好好的,没受伤,问道:“路上是出什么事耽搁了吗?”


    陆修承:“轮子有个地方坏了,拐去一个村子修理了一番,在家等急了?”


    陶安:“嗯,我以为你出事了,再看不到你,我都想去找李阿龙和陆子安带我去找你了。”


    陆修承摸了摸他耳垂,“不错,还知道去找人,不是一个人走夜路出来找我。”


    陶安身体一僵,“你的手,是不是摸过那两条毒蛇?”


    陆修承:“你不是不怕蛇?”


    陶安忍住躲开他手的冲动,“我不怕没毒的蛇,你抓的那两条是毒蛇。”


    陆修承看他强忍着,想躲开他的手又不敢,冷峻的脸露出淡淡的笑,说道:“我的手没碰过那毒蛇,一路回家都是用扁担挑着的,放布袋里也是用扁担挑进去的,给百草堂的人时,也是抓着布袋倒进去的,怕那布袋沾上了蛇毒,连布袋我都没要,在半路上扔掉了。”


    陶安:“那会不会被人捡到,然后让捡到它的人中毒?”


    陆修承:“不会,拐进那个村子修车轮时,我扔到河里了,会被河水冲走。”


    陶安:“哦哦。”


    陆修承等他呼吸平息下来,一手拿过他手里的油灯,一手拉着他走向板车。来到板车跟前,单手搂着陶安的腰,毫不费劲地把陶安放到了板车车辕上,随后,陆修承也坐了上来,紧挨着陶安。


    陆修承对墨玉轻声吆喝了一声,墨玉转头看了陶安一眼才踢踢跶跶快步走起来,陶安总觉得墨玉转头看他那一眼带着幽怨。


    一轮孤月挂在天边,月光洒在长满绿油油的禾苗的田野上,夏夜的田野十分热闹,虫鸣蛙叫,骡子拉着板车穿过田野,往不远处的村子走去,板车上的夫夫在聊天。


    陶安:“那两条毒蛇卖了多少银子?”


    陆修承:“你觉得能卖多少?”


    陶安:“两两?”


    陆修承:“五两。”


    陶安:“卖了五两?”


    陆修承:“对。”


    陶安:“这么多?”


    陆修承:“回去给你放着。”


    陶安:“好。”


    第73章 你也很好


    时间已经很晚了,回到家,陶安赶紧洗手给陆修承煮馄饨,陆修承则是把墨玉牵回后院,陶安一边烧水,一边道:“螺棚旁边放着一背篓青草,你顺便倒出来给它吃。”


    陆修承看看骡子,又看看正给他做饭的陶安,悠悠地回道:“行。”


    陆修承收拾完东西,洗手走向陶安。陶安也煮好了馄饨,看到晚饭是馄饨,陆修承挑了挑眉,拿起筷子,从冒着热气的碗里夹起一个放嘴里,咬破后发现馄饨的馅是肉馅,更加惊讶了,中午吃了炖鸡,陶安晚上居然还舍得买肉做馅?


    陶安已经吃过了,但是他没有离开,坐在陆修承旁边看他吃,问道:“怎么样?”


    陆修承又夹了一个放嘴里,“比上次在镇上吃的好吃。”


    陶安笑了,“真的?”


    陆修承再次夹起一个,这次是往陶安嘴边送,“真的。”


    陶安原本是看着陆修承的,这下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你,你吃,我已经吃过了。”


    陆修承看着他,筷子也没有挪开,“再吃一个。”


    陶安无法,只好张嘴把他送到嘴边的馄饨吃了,他胡乱咽下去,生怕陆修承再喂他,不敢再坐他旁边,坐到另一边,拿起针线框,打算再缝一个布袋。陆修承扔掉了一个,家里剩下的布袋有可能会不够用。


    陆修承看了,说道:“油灯不够亮,伤眼,别缝了,洗澡睡觉吧。”


    陶安就没再缝,放下针线筐,“锅里还有一碗,够吗?不够我再做点别的。”


    陆修承:“够了。”


    第二日一早,陆修承出去捕鱼后,陆芳过来了。


    陶安:“姐,你怎么过来了?吃朝食了吗?”


    陆芳:“吃过了,我今日有空,过来和你一起去新房那边清扫一遍。”


    陶安:“我们扫就可以了,你有空就休息休息。”


    陆芳:“打扫屋子有什么累的,你今日要是有别的事忙你就忙你的,我自己打扫也可以。”


    陶安:“我没什么忙的,田里和地里的草都除得差不多了,迁居那日要穿的新衣服和新鞋也做好了。”


    陆芳:“过来的时候,我特意去你们田里看了看,稻秧长得不错。”


    陶安:“我积攒了一些鸡粪和骡粪,打算改天再烧些泥草灰,搅拌了撒田里。”


    陆芳:“这个好,我们是撒猪粪,你们鸡粪和骡粪没那么多,加些泥草灰撒田里,也能增加一些肥力,那泥草灰撒到稻秧上还能杀虫。”


    陶安:“嗯,我以前也是用草木灰杀虫的。”


    陆芳:“你们那些花苗怎么样了?”


    陶安:“花苗也好着,就是现在有些旱,后面几天如果再不下雨,可能得挑水去浇水。”


    陆芳:“希望能下雨吧,三亩地呢,要是全都挑水浇一遍,够你们累的。”


    陶安:“嗯,希望能下雨。”


    陆芳:“那走,我们去那边打扫屋子。”


    来到新房,进到院子,陆芳看着那几条铺着鹅卵石的小路,和铺着石块的别的地方,还有靠墙的花畦,院角的柚子树,笑道:“哎哟,我的老天,还是你们脑子好,怎么想到在院子里铺石块,砌花畦的?这么一铺,下雨天,在院子里走也不会沾一鞋的泥。那些花畦种上花,开花的时候,院子得多好看?哎呀,你们弄得真不错,太好了!”


    陶安也在她旁边笑,“还以为你会说胡弄。”别人院子都是种菜种果树,就他们种不实用的花。


    陆芳:“怎么会是胡弄的,你们这么一弄,这房子比镇上很多人家的都好看,房子弄好,看着舒服,心里也开心啊,改天我也要在院子里种些花。”


    陶安:“这几株是在山里打猎时挖回来的,开的花又大朵,颜色又好看,等它们长分株了,我挖几株给你。”


    陆芳:“好啊好啊。”


    陶安:“姐,你擦家具吧,我来洒扫。”


    陆芳:“新家具要用盐水或者柚子水洒一洒,做净化,刚好你们种了一棵柚子树,那我掐几枝柚子叶?”


    陶安:“嗯,你掐。”


    擦洗的布巾用的是陶安之前那打满补丁的衣服,衣服洗干净后,他剪了,做了鞋面后还剩了些。陆芳用盆装了一盆柚子水,往每件家具上都洒了一点水。搬家具那日,陆芳没来,今日看到那些崭新气派的家具,她脸上的笑就没停过,心想爹娘地下有知,看到修承和陶安盖了这么好的房子,置办了这么好的家具,也能含笑九泉了。


    左为大,陶安和陆修承睡的房间是大堂屋左边的房间,宽敞的房间里,南北向贴墙放着一张宽大的架子床,床的对面放着一人高,双开门的衣柜,衣柜旁边是梳发用的桌几,桌几贴墙的靠背上带着一面铜镜,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叠放起来齐腰高,带锁的箱笼,可以用来放重要的东西。


    大堂屋放着一张方正的桌子,桌子四边是四条长凳。堂屋右边的房间空着,陆芳转去小堂屋,看到小堂屋和左边的房间都空着,但是右边的房间摆了一张床,和一个柜子。


    陆芳奇怪道:“另一张床是给你们日后生的孩子置办的吧?怎么不放到大堂屋右边的房间,离你们房间近,照顾孩子方便。”


    陶安:“不是给孩子置办的,修承说那个房间是给姐你的。这里也是你的家,你想回来住了就回来,住一日两日,或者长住都可以。”


    陆芳愣住了,过了一会,眼泪涌出眼眶,又觉得在新房落泪不吉利,手忙脚乱地抬手用袖子擦掉,笑道:“哎呀,你们太让我感动了。”


    陶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轻拍了拍她的背。


    陆芳:“多少人家的女儿出嫁前都没有自己的房间,我都嫁出去十多年了,你们盖新房还想着给我留房间。”


    陶安:“无论你嫁出去多少年,在修承心里你都是他唯一敬重的姐姐,是他现在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亲。”


    陆芳又想哭了,她强忍住,笑道:“你怎么不叫夫君,改叫修承了?”


    陶安脸一红,这个没法和陆芳说,是之前在床上的时候,陆修承哄逼他叫的,陶安只好转移话题,“姐,我,我去拿扫帚。”


    陆修承卖鱼回来,陶安和陆芳已经把整个房屋都打扫干净,家具也擦拭干净,正在做饭。吃饭的时候,陆芳对他们说道:“迁居当日要祭拜天地,还要去祠堂祭拜,供品需备三牲、糕点、水果。”


    陶安:“三牲是什么?”


    陆芳:“鸡肉、猪肉、鱼肉、兔肉、鸭肉、羊肉等取其中三个,大户人家是宰杀整只供奉,我们的话,我觉得杀一只鸡,煮一块猪肉,再煮一条鱼就行,你们觉得呢?”


    陆修承:“就鸡肉、猪肉、鱼吧。”


    陆芳:“还要准备五谷,稻、黍、稷、麦、菽,这些你们没有,我给你们准备。”


    陆修承:“要得多吗?”


    陆芳:“不多,一样一小碗就行。”


    陆芳:“还要买红纸,米酒,茶叶。”


    陆修承:“嗯。”


    陆芳:“列一下菜谱,算一下人数,家里没有杂粮,要买粮食和菜。”


    陆修承:“记下了。”


    陆芳回去后,陶安问陆修承:“那天做什么菜?”


    陆修承:“就按之前姐说的,一桌十个菜,上三碟鱼,一碟猪肉,这就是四个肉菜,然后一道骨头汤,一碟豆腐,剩下四个菜炒四道青菜。”


    陶安:“炒四个青菜?要不我们去上次挖竹笋的竹林看一下,如果有竹笋的话挖一些竹笋回来做一道菜。”


    陆修承:“可以。”


    陶安:“那我们现在去?”


    陆修承:“走。”


    来到竹林,陶安觉得他们运气还是不错的,竹林里面的竹笋虽然没有上次来挖时那么多,但是也长着好些竹笋,可能是现在天热了,竹笋长得快,两三天就是一茬。前两日应当有人来竹林挖过竹笋,现在竹林里的竹笋都是刚长出来不久的嫩笋,矮胖矮胖的,如果能再长一两日会更好,但是再长一两日的话估计就轮不到他们挖了。


    虽然有点可惜,陶安还是和陆修承一起把看到的竹笋都挖了。他们在竹林里转了一遍,最后拿背篓装竹笋的时候,发现挖多了,两个背篓都装满后还剩了七八根竹笋。


    陶安:“怎么办?抓手里提回去?”


    这些竹笋矮胖矮胖的,用手抓不好抓,最多只能一手抓一根。陆修承在四周看了看,捡了些竹枝竖着插在他背的背篓,把背篓加高,然后把剩下的竹笋都装了进去。


    陶安看向他满满当当的背篓,“太重了,装不下的不要了。”


    陆修承试了试重量,“没事,走吧。”


    回去路上,陶安怕陆修承背那么多累,走了一段路后,说道:“我们歇一歇?”


    陆修承以为他累了,“嗯。”


    歇了一会,他们继续往回走,走了一刻钟后,陶安再次提出歇一歇,陆修承伸手就要把陶安背篓的里竹笋再拿走几根放他背篓里。


    陶安避开了,不让他拿,“你背篓够重的了,别放了,我能背。”陶安背的是小的那个背篓。


    陆修承明白了,陶安这是怕他背得太重,他说歇一歇是想让他歇一歇,“我背得不吃力,不用歇,你如果累的话就继续歇,不累的话我们就走。”


    陶安看看天色,说道:“我也不累,走吧。”


    竹笋背回家后,他们没有剥笋皮,就那么放着,剥了笋皮竹笋会变老。


    第二日陆修承继续捕鱼卖鱼,这一次陶安跟着他一起去,卖完鱼要采买迁新居用的东西,需要陶安帮忙。


    捕完鱼来到镇上,他们先去了镇上买卖牲畜的地方,骡子、牛等不能牵着在街上走,怕发生冲撞踩踏到人,拉车到镇上后,可以放在买卖牲畜的地方,交三文钱,会有人看管。


    陆修承几乎每日都来镇上卖鱼,是老熟客了,看管牲畜的人,一看到他就主动迎上来,“来啦。”


    陆修承把墨玉交给他,让陶安给他三文钱,说道:“今日会迟些来牵它。”


    看管的人:“没事,我帮你看着,丢不了。”


    安置好墨玉,他们推着板车来到卖鱼的地方,陶安有些时日没和陆修承一起来卖鱼了,看到来买鱼的很多都是之前的熟客。


    卖了一会,有一个夫郎举着一个插满糖葫芦的稻草垛过来叫卖:“糖葫芦,八文一串,糖葫芦,八文一串。”


    那糖葫芦是用山楂做的,山楂山上就有不值什么钱,贵的是山楂外面裹的那一层薄薄的糖,糖比肉还贵几倍,寻常人家买不起糖。


    陆修承对陶安道:“吃过糖葫芦吗?”


    陶安:“没吃过。”


    陆修承:“你去买一串。”


    陶安:“我不想吃。”


    陆修承:“你没吃过去买一串试试。”


    陶安:“那是用山楂和糖做的,山楂我不爱吃,太酸,外面的糖我要是想吃,家里有蜂蜜。”


    陆修承:“不一样的,听我的,去买一串。”


    陶安只好过去买了一串,先不说好不好吃,红彤彤的一串串糖葫芦插在稻草垛上看着就好看。但是围着卖糖葫芦的夫郎的都是小孩子,只有陶安一个大人,陶安很是不好意思。


    卖糖葫芦的夫郎知道那些小孩子不一定能说服他们的父母买,但是陶安这个大人能来那肯定是要买,于是笑着招呼陶安:“这位哥儿,你要哪一串,我给你拿?”


    陶安看了看,挑了一串山楂没那么大,但是外面裹的糖衣看着比别的糖葫芦多一些的,“要这串。”


    夫郎把他挑的拿下来给他,“给,你拿好。”


    陶安付钱后,拿着糖葫芦离开,身后是一群满眼羡慕地看着他手里的糖葫芦的小孩。


    陶安回到鱼摊,陆修承看他脸和手上的糖葫芦一样红,问道:“脸怎么这样红?”


    陶安低声道:“买糖葫芦的都是小孩,只有我一个大人。”


    陆修承笑了一下,“大人也能吃糖葫芦,尝尝是什么味道。”


    陶安咬了一口最顶上的一颗山楂,入口是加热后融化冷却变硬的糖浆,很甜,接着是绵软的山楂,山楂酸酸的。甜腻的糖和山楂的酸在嘴里碰撞,又酸又甜,还挺好吃的。


    陆修承看着因为含着糖葫芦,脸颊微鼓的陶安,问道:“好吃吗?”


    陶安嘴里有东西不好说话,点点头,把糖葫芦举起来想让他也吃,看到最顶上的那颗被他自己咬了一口,刚想缩回来,陆修承已经低头把他咬了一口的那颗吃进嘴里。


    陶安连忙装作不经意地往四周看看,想看看有没有人看到,看周围的人都没往这边看才放心。


    陆修承:“快吃,天热,一会糖化了。”


    一串糖葫芦有六个,陶安吃了四个,剩下两个给陆修承吃,陆修承本想都让他吃,但怕他吃多山楂不舒服,就吃了剩下的两个。


    卖完鱼,他们去买迁新居要用到的东西,来到人多的街上,陶安把身上的钱袋给陆修承:“还是你收着钱袋吧。”今日要买的东西多,他们把昨日卖蛇的银子都带上了,还有今日卖鱼的银子,这么多银子放身上,陶安不放心。


    陆修承接过银子放好,和陶安先去买对联和红纸等零碎的东西,买对联的时候,老板问:“你们买对联是干什么用?”


    陆修承:“迁新居。”


    老板在店里的对联里翻找了一下,没找到迁新居贴的,看他们是农户,想来也不识字,就糊弄着拿了一副过年贴的对联给他们。


    陆修承把对联打开,看了一眼,“这是过年贴的,不是迁新居贴的。”


    老板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识字,尴尬道:“老眼昏花,拿错了,我这就给你新写一副。”


    老板认认真真地给他们新写了一副对联,等对联晾干的功夫,又给他们拿了最新的红纸。


    买完对联出来,他们去买了茶叶、糕点、水果、鞭炮,然后去粮铺买了三大袋杂粮,付钱的时候,陶安问道:“我们买了这么多粮食,能不能把零头的六文去掉?”


    粮铺老板看他们买东西爽快,不挑来挑,看好了就买,也不磨蹭着讨价还价,要是换个人他是不愿意去掉零头的,看他们买得爽快,陶安说话也客气,于是也爽快地同意,“行,给你们去掉零头。”


    从粮铺出来,陶安白皙俊秀的脸上一直带着笑,第一次和人还价,就省下了六文钱,他心里十分开心。


    陆修承冷眼扫了一圈周围看向陶安的汉子,问道:“省了六文钱这么开心?”


    陶安直点头,伸出六个手指,“省下的六文钱可以买六个鸡蛋。”


    原来是这么算的,陆修承看着他伸出的六根手指轻笑了一声。


    接着,他们去了酒馆,陆修承买了三坛酒。陶安看着那三坛酒,说道:“明日喝完酒,这三个酒坛子收起来,洗干净了可以用来腌菜,以后晒了干菜也可以放里面。”


    陆修承把他往身边拉近了些,避开人群,“嗯,明日我让打酒的人打完酒就把坛子放起来。”


    他们又去买了一些零碎的东西,买完后,杂七杂八的东西和酒坛子放到装鱼的木桶里,粮食放在外面,堆满了整个板车。


    采完完,陆修承在心里对了一遍,确认没有漏买的,“走吧,回家。”


    陶安:“好,回家。”


    路过一间店,陆修承错眼中看到了布店里的一样东西,心里一动,出了街口,来到人少的地方,对陶安说道:“陶安,你看着东西,忘了买两样东西,我去买,很快回来。”


    陶安不疑有他,“好。”


    陆修承走回去,进了刚才看到的那家店,没一会拿着一包东西出来,然后又去不远处的另一家店,又买了一包东西,他把这包东西和之前在布店买的放一起。


    回到陶安身边,陶安看向他手里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陆修承没应他的话,转手递了一包包子给他,“已经晌午了,吃几个包子垫垫肚子。”


    陶安拿了一个包子,没再问,说道:“你也吃。”


    两个人吃完六个包子才回家,回到家,陶安和陆修承一起把东西拿下来,因为这些东西都是明日用的,所以他们把东西放到了新房那边。陆修承趁陶安不注意,把最后买的两个布包,悄悄放到了他们新房间的箱笼里。


    到了村里人吃夕食的时辰,陆修承出门去邀请村里的人明日来他们新居吃夕食。陆芳找的相士不但看了吉日,还看了吉日当日搬进新居的时辰,在未正,所以就把酒席摆在了夕食的时辰。


    作为摆酒的主家,陆修承需要亲自一家家上门邀请,出门时,他问陶安:“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陶安想了想一户户上门,一户户打招呼的场面,拒绝了他,“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陆修承本来是随口一问,看陶安这么认真地拒绝他,突然就很想陶安和他一起去,“你也是主人,你和我一起去。”


    陶安:“我不去不可以吗?”


    陆修承:“不用你说话,你跟着我就行。”


    陶安:“好吧。”


    陆修承带着陶安先去了里正陆德义家,虽然陆修承说了不用他说话,但陶安进门后还是跟着他一起喊人。打完招呼,陆修承对陆德义道:“德伯,明日麻烦您早些过去帮我们操心一下该怎么做。”


    陆德义回道:“行,没问题。”


    从陆德义家出来,他们接着去了族长陆广才家,到了陆光才家,陆修承说的话和陆德义说的话一样。平日村里有红白喜事都是陆德义和陆广才带头操持的,陆广才也干脆地应下来。


    从陆广才家出来,陆修承问陶安,“还紧张吗?”


    陶安刚出门的时候是紧张的,跟着陆修承去了村子里最德高望重的两位长辈家,话都由陆修承说,他只需要跟着打招呼,好像没有想象中的紧张,“没那么紧张了,我们接下来去谁家?”


    陆修承:“先去帮我们盖房子的三爷爷家,然后去子安和阿龙家,剩下的人家从村头开始,一户户通知过去就行。”


    陶安:“好。”


    通知到陆山和孟冬梅家附近的人家时,陶安听到孟冬梅和刘小雯吵架的声音。


    孟冬梅:“吃吃吃,光知道吃,一日三顿不停地吃,吃那么多也不见你肚子大一点。好吃懒做,这不干,那不干,那么多怀孕的人,人家大着肚子每日洗衣做饭,下地干活,干活干到生的前一刻,你呢,现在肚子还是平的,就什么都不干,还要人侍候你,你要来高彩礼就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以为嫁到我家是来做贵妇的啊?”


    刘小雯:“还贵妇呢?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谁家贵妇怀孕后喝米汤?”


    孟冬梅:“家里为什么快揭不开锅你不知道吗?还不是因为你和你爹娘黑心肝,贪了我们那么多银子?”


    刘小雯:“是你儿子非要娶我的,我又没拿刀架你脖子上让你逼你儿子娶我!”


    孟冬梅:“要不是你勾引我儿子,未成亲就你就是跪下来求我,我都不会同意娶你!”


    陆小雯:“你有本事让你儿子和我和离啊!”


    孟冬梅:“你”


    陶安跟在陆修承身后,通知完了附近几户人家,通知到其中一户人家时,那对婆媳还在对骂,那邻居和陆修承抱怨道:“和他们这一家子做邻居真是造孽,一日一小吵,三日一大吵,他们不烦,我们做邻居的都被吵烦了,没一日消停的。”


    陆修承不予置评,通知完就和陶安离开,继续往下一家走去。他们是从夕食开始通知的,全村五十多户,有的通知一声就出来了,有的善谈的会和陆修承多聊几句,每一户都上门通知完,从最后一户出来,天都快黑了。


    不过这一趟走完让陶安挺感慨的,村里五十多户,每一户的情况都不一样。日子过得差的,什么都差。一大家子挤在几间茅草房里,房子里面昏暗狭窄,很多夫妻都是和几个孩子一起睡一个房间,只有刚成亲的年轻夫妻、年轻夫夫会有一间单独的房子,要么是从原本的房子腾出来一间,要么是另外新盖一间房间。有些兄弟多的,可能是兄弟或者妯娌之间闹了矛盾,明明就住在一个屋檐下都不说话,黑着脸,也许这就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吧。


    去了十多户后,陶安开始从进院门起就知道这个家怎么样。院子收拾得干净整齐的,这一家日子哪怕艰难但是家里不吵闹,家里人的神情是平静的。院子到处是劈柴留下的柴屑,择菜后的菜根,鸡屎东一泡,西一泡,孩子的衣服脏兮兮的,要么家里吵吵闹闹,要么有一个不管事的懒汉子,凡事都指望着家里的女人、夫郎。也有一些人家,日子过得不错,家里房间多,不用挤到一起,收拾得也干净,家里大都是和和气气的。


    他们去的最后一户是和他们一起住在村尾的一户人家,出来后,陆修承看向陶安,问道:“怎么了?”


    陶安:“就是觉得家和家之间很不一样。”


    陆修承情绪没有任何起伏,他不关心别人家里的情况,在他看来,家里过得好与不好,家人和不和气,大都和汉子有关。看陶安这么唏嘘,不由问道:“你觉得我们家怎么样?”


    陶安:“我们家很好。”


    陆修承:“那我呢?”


    天擦黑,村人都在家里,路上没人,陶安去了那么多户人家,心里情绪起伏大,在情绪的作用下,主动去牵了陆修承的手,低声道:“你也很好!”


    陆修承一愣,他没想到陶安会主动牵他手,还是在外面,他看了看陶安牵着他的手,突然握紧,拉着陶安跑起来。明明离家就只有几十丈距离了,但是他就是迫不及待。


    回到家,一进门,陆修承把陶安抵在竹墙上,低头吻下来陶安被他炙热的吻和灵活的手撩泼得两眼迷蒙,双脚发软,靠着竹墙往下滑陆修承一手箍着他腰,一手抬起他发软的一条腿


    夏夜炎热,陶安觉得自己热得要融化了过了很久,陆修承依然把他紧箍在怀里,吻了吻他微微发抖的唇角,沙哑着嗓音问道:“现在还觉得我好吗?”


    陶安双手虚虚圈着他脖子,全身无力地靠在他怀里,闻言,在他颈侧蹭了蹭,嘴唇不自知地擦过陆修承性感的喉结,轻声道:“嗯,你最好。”


    陆修承全身绷紧,双眼眯起,还没吃晚饭,他本打算把陶安放到床上让他休息,他去做饭,听到陶安这么说,把陶安放到床上后,他也随即翻身上床


    第74章 睁眼说瞎话


    怕鱼放过夜会死掉,所以陆修承把捕鱼的时间放到了摆宴席这天的早上,宴席设在夕食,早上捕鱼来得及。富贵人家摆宴席有的摆好几天,最少也摆一天,但是涞河村的人摆宴席都是吃一顿。除了娶亲,娶亲当天早早就需要有人来帮忙,主家会提供朝食,但是朝食就是简单的吃食,正餐的话也是只有一顿。


    这天要忙的事很多,所以陆修承起了个大早,天微亮就起来了。昨晚那么一闹,后来吃完晚饭睡下已经很晚了,比平时睡晚了那么多,一大早起来后陆修承也依旧精神奕奕。陶安心里记挂着今日事多,在陆修承醒来后,他也醒了过来。但是他没有陆修承精神好,没睡够让他起来后哈欠连连,眯着眼把头发梳起来打结,用方巾包起来的时候,绑歪了都不知道。


    陆修承看他这样子,劝道:“设的夕食宴,村里的人要过了晌午才会过来,现在天刚亮,你去再睡一个时辰。”


    陶安又打了个哈欠,“不睡了,姐和姐夫他们说了今日会早早过来帮忙,让几个外甥看到我赖床不像样。”


    陆修承看劝不动就没再劝,而是站到他身后,把他绑歪的布巾拆下来,帮他重新绑好。


    起来洗漱,做好朝食,吃完朝食,把墨玉牵出来套好车后,陆芳和方平他们果然带着几个孩子早早就来了。陶安刚才做朝食的时候把他们的份也做了,忙招呼他们吃朝食。


    陆芳笑道:“怎么这么早就做好了朝食?我还想着我来了后再做。”


    陶安:“修承每日早早去打鱼,我都是这么早做朝食的。”


    陆芳:“那是得早早就做。”


    陆修承:“姐,姐夫,我去捕鱼了。”


    几个外甥听了,激动地问道:“舅舅舅舅,我们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


    方平:“你们舅舅要捕鱼,没空看着你们,河边水深危险,你们就不要跟着去了,留在舅舅家帮干活。”


    几个外甥听了有些失望,他们还没见过用渔网捕鱼的样子。


    陆修承想了一下,回道:“你们可以去,但是现在太早了,河边露水重,湿滑不安全。等你们娘亲和安舅舅做完豆腐后,让安舅舅带你们过去。”


    几个外甥一听,高兴得跳起来,“好,好,安舅舅,走走走,我们给你帮忙,我们快去做豆腐吧。”


    陶安笑道:“你们先吃饭,我去磨豆浆。”


    方平:“我去磨豆浆,你和你姐忙别的吧。”


    陆芳:“不不,你来杀鸡,我和陶安去磨豆浆,我们可不敢杀鸡。”


    于是,吃过朝食后,陶安和陆芳带着几个孩子去磨豆腐,方平在家杀鸡。只杀一只用来祭拜,陶安他们没养鸡,买别人的也是买,陆芳家养有,就让他们抓一只过来,到时把银子给回他们。


    在去放石磨的地方的路上,陆芳说道:“你们太客气了,帮你们盖房子给我们算工钱,现在拿一只鸡过来也要算钱。”


    陶安:“盖房子盖了那么久,养一只鸡也起码要养快一年才能养那么大,这肯定要给钱的,别的,你看我之前拔你们的菜苗,盖房子的时候你每天拿菜过来,我们就没给你钱。”


    陆芳笑:“也就你了,有些弟夫郎和弟媳妇恨不得大姑姐出钱又出力。”


    陶安笑笑。


    来到石磨边上,冲洗干净石磨后,陶安抢着推磨,陆芳放黄豆。陆芳摸了摸盆里的黄豆,说道:“这黄豆泡了一晚上怎么还是不够软,看来这黄豆不太好。”


    陶安听得心虚不已。按陆修承的意思是豆腐直接找周大娘买,但是陶安和陆芳觉得那得花不少的银子,还是自己买黄豆做比较省银子。李阿龙家的黄豆他娶林阳时要用,这些黄豆是陆芳帮忙从涞南村买的。昨晚本应该早早就泡黄豆的,但是他们闹了一通忘了,临睡前才想起泡黄豆。


    磨了好几桶豆浆,方平杀完鸡后来帮忙提豆浆,把豆浆提回家,陶安看到何香也来了。何香笑道:“我知道你们要做豆腐,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陶安:“锅里还有朝食,你去吃点?”


    何香:“不用,我吃过了。”


    现在还早,陶安知道她肯定还没吃,拿了一个馍给她,又夹了一些腌水芹菜,“你再吃一点。”


    这时,李屠户送猪肉过来了,方平过去接,称过重,算好银子后,陶安去拿银子付钱。


    陆芳:“现在是不是就差青菜还没送来了?”


    盖房子的时候陆芳每日摘青菜过来,她家的青菜已经摘得差不多了,陶安种在后院的青菜只够他和陆修承吃,摆宴席需要很多青菜。陶安和陆修承商量后找了村里过得比较艰难的几户人家,让他们今日摘青菜送过来。他们家里青菜种得多,赶集日的时候会挑去镇上卖。


    陶安:“对,就差青菜了,一会应该就送来了。”


    陆芳去别人家借了四个豆腐框,他们做了四大框豆腐,把豆腐压着后,几个外甥迫不及待道:“安舅舅,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去找舅舅了?”


    陆芳对陶安道:“接下来就是剥竹笋焯水?我和你姐夫忙就行,何香你先回去带孩子吃饭,陶安,你带他们去河边找修承吧,看看修承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陶安和何香一起带着孩子出门,来到路上,何香回家,陶安则是带着孩子们去河边找陆修承。几个孩子兴奋下走得比陶安都快,来到陆修承捕鱼的河边,陆修承刚好捕完一木盆的鱼上岸放鱼。


    几个外甥围着那一盆鱼,好奇地摸来摸去,年纪最大的方鸿问道:“舅舅,我一会可以和你一起上竹排捕鱼吗?”


    方夏方秋听了,也说道:“舅舅,我们也想坐竹排。”


    陆修承摸摸两个外甥女头上的小辫,“可以,但是不能一起上去,你们要和哥哥分开。”三个孩子一起上去要是不小心掉水里,他水性再好也救不过来,陆修承从来不做托大的事。


    方鸿马上懂事地说道:“那让两个妹妹先上去。”


    陶安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陆修承:“我先带两个妹妹去捕鱼,鸿儿,你自己在河边玩一玩。”


    方夏:“舅舅,那安舅舅呢?”


    陆修承看向陶安,“你安舅舅昨晚做了一夜噩梦,没睡好,让你安舅舅去那树下睡一阵。”


    陶安听到他面不改色地睁眼说瞎话,微微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


    陆修承悄悄地捏了一下他手心,“晌午过后会很忙,你去睡一阵。”


    陶安知道了,陆修承会让他带三个外甥过来就是为了让他避开陆芳她们,来这边睡一阵。明白他的苦心后,陶安也的确有些犯困,就过去树下睡觉去了,临走前叮嘱几个孩子道:“方夏,方秋,你们在竹排上不能乱动知道吗?鸿儿,你在河边玩不要下河。”


    方夏、方秋:“知道了,我们不会乱动的。”


    方鸿:“我也不会到河里的。”


    陆修承:“你放心睡,我会看好他们。”


    陶安在树下睡觉的时候,侄女陶小梅端着一碗黍米粥和一个杂粮馍去了柴房,“祖父,吃朝食了。”


    陶德看看那碗粥和馍,在心里叹了口气。之前他动弹不了,拉撒需要陶北帮忙,陶北嫌弃他,不想扶他去茅房,更没有帮他洗过澡。为了让他少去茅房就不给他喝粥,也不给他吃太多馍,都是早上半个馍,夕食半个馍,他基本靠一天两顿药汤解渴。


    陶德不是不知道自己儿子和孙子对自己不好,只是不想承认这个事实,那天陶安和他说了那些话后,陶德想了很多,他还不到五十,他真的要这么躺在床上慢慢死去吗?死了后,儿子估计就是用一张烂草席把他一裹就埋山上。


    陶德回想自己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享过一日清福,突然就不想这么等死了。于是他叫来陶北,“爹这条腿摔断后,修承送去看郎中送得及时,安哥儿又一直让郎中送药过来,郎中说我的腿能好。我腿好了就能继续采药卖钱,你每日给我吃好点,我就能快点好起来。”


    陶北想起陶德摔断腿,家里没了他采药的收入后日渐窘迫,听他说他腿能好,这才每日都让他正常吃饭。


    陶德从孙女手里接过黍米粥和馍,问道:“小梅,你爹娘呢?准备出门了吗?”


    陶小梅:“我娘去何大娘家聊天去了,我爹被我娘叫去田里看水去了。”


    陶德:“时辰不早了,他们还不准备出门去安哥儿家喝迁”


    陶德突然醒悟过来,陶安是不是没和他大哥大嫂说今日他和修承迁居?要不然陶北和卫翠莲为什么还在家里,如果陶安和他们说了,以他们的为人肯定会好奇陶安和修承盖的房子怎么样,更何况去了还有酒席吃。


    陶安不和他们说是忘了说还是不想说?要不要和陶北和卫翠莲说一声,让他们现在抓紧过去,迁新居是人生大喜事,如果娘家人一个都不去的话,陶安会被人说。但是如果陶安是故意不和他大哥大嫂说的呢?如果是故意的,那说明陶安不想他大哥大嫂过去。


    陶小梅:“祖父,您刚才说迁什么?”


    陶德:“没什么。”


    陶小梅:“你找我爹娘?要叫他们回来吗?”


    陶德:“不用了,你去吃你的朝食吧。”


    太阳出来后就热起来了,在树下睡也不会着凉,陶安想的是趴膝盖上睡一会,熬过那股困劲就好,结果这一睡就睡到了陆修承捕够了鱼。他醒来的时候,陆修承正把吃完草的墨玉牵回来,而三个孩子在堆石头玩。


    陶安对陆修承道:“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陆修承却反问他:“还困吗?”


    陶安:“不困了。”


    陆修承:“那我们收拾收拾回去。”


    陶安:“好。”


    他们回到家已经快晌午,陶安看到陆芳和方平已经把竹笋剥皮切片焯水,现在正放在木盆里用清水泡着。进门后年纪小的方夏方秋围着陆芳和方平,吱吱喳喳兴奋地和爹娘说陆修承带她们上竹排捕鱼的经过,陶安真怕她们说着说着就蹦出一句安舅舅去了后在树下睡觉,还好她们没说。


    陆修承看着那些装竹笋的木盆问道:“这些木盆借旁人家的?”


    陆芳:“刚才阿龙和子安过来了一趟,帮忙去祠堂拿过来的。”


    陶安看到青菜也送过来了,有菘菜,黄瓜,萝卜,还有姜葱。


    方平去帮陆修承把鱼卸下来,陆芳和陶安说道:“我们现在做午食,吃完村里的人过来后就得开始忙了。”


    陶安:“好。”


    吃完午食,陆芳对陶安和陆修承道:“趁现在人还没来,你们抓紧去把衣服换了。”


    陶安和陆修承换好新衣服和新鞋出来,方平对陆芳笑道:“修承和安哥儿长得都这么俊,将来生的侄子和侄哥儿肯定俊俏得不得了。”


    陆芳笑道:“那是自然的。”


    陶安看向陆修承,陆修承一身草木灰色的短褐,长裤,布鞋,劲瘦的腰间扎了一条同色的腰带,头上包着发髻的布巾也是草木灰色的。陶安针线好,这一身衣服针脚细密,尺寸裁剪也恰到好处,虽是料子一般的布衣,穿上身后也衬得陆修承越发的挺拔俊朗。陶安看了几眼,脸慢慢变红。


    他看陆修承的时候,陆修承也在看他。陶安给他自己缝的这身新衣用的是草青色的布,做的同样是方便干活的短褐和长裤,头巾和布鞋用的也是同一块布。他皮肤白,成亲后又没再饿过,特别是从上山打猎到现在,几乎日日都有肉吃,不但吃得饱,还吃得好,身上长了好些肉,虽看着还是清瘦,但是已经不像初成亲时脸色苍白发黄,肌瘦如柴。青草色的新衣十分衬他白皙的皮肤,站在那里挺拔俊秀,清雅如竹,不看那双因为干活粗糙不已的手的话,俨然像大户人家富养长大的哥儿。


    陶安被陆修承看得不好意思,不敢再看他,转过身和陆芳说话,“姐,我一会要干什么?”


    陆芳:“村里人来后,里正和族长会分派大家干活,你先跟着我去厨房烧火蒸馍吧。”


    陶安:“好。”——


    作者有话说:后面还有一章[让我康康]


    第75章 喝酒后的陶安让人十分惊喜


    村里的人陆陆续续到来。


    陆广才在新房刚进院门的地方摆了一张桌子,登记每家每户拿过来的贺仪,有的拿的是粮食,有的拿的是鸡蛋,有的包的钱,还有的人给的是家里母鸡孵出来养了一段时日的一窝小鸡,更有的拿的是家里晒的柿子干、菜干、菌菇干等干货无论大家拿来的是什么,陶安和陆修承都不嫌弃,一一收起放好。


    每个人进了院门看到院子里铺的鹅卵石和石块都说好,说他们院子布置得和镇上的大户人家的房子一样。陶安知道这些话恭维的成分多,但还是很开心。


    晌午过后不到半刻钟,院里院外就站满了人,大人们在陆德义的安排下忙碌着,小孩子则是结伴跑来跑去地玩耍,看着摆在一边的那些大鱼、猪肉、豆腐、竹笋青菜,每个人的脸上笑意盈盈。


    之前去镇上路远,又要确保鱼活着,所以木桶的鱼装得不多,今日陆修承捕的鱼不用带去镇上,不怕鱼活不久,装满了木桶,就连木盆也装满了,挨挨挤挤的,鱼太多了,有些已经想翻白,得尽快杀鱼。


    陆德义安排了李阿龙、陆子安等好些个年轻人来杀鱼。杀鱼的时候,陆子安调侃李阿龙:“整天傻笑个什么劲,不知道还以为今日是你迁新居呢。”


    李阿龙:“我高兴,你管我。”


    另一个年轻汉子说道:“知道你要娶亲了高兴,但你稍微顾及一下我们这些还没成亲的汉子,笑得我们眼热,小心我们闹洞房的时候嗯哼。”


    李阿龙:“你也说你还没成亲,你要是敢闹得太过分,你成亲的时候你得我等着。”


    不远处一些妇人和夫郎在择菜,听到他们的话,笑着调侃道:“哟,阿龙,还没娶进门就护着啦?”


    “你们还没成亲的汉子知道你们为什么还没成亲吗?你们看看人家阿龙,每个赶集日天还没亮就往镇上赶,又是帮着即将过门的夫郎卖柴,又是买各种吃食,多好啊,你们学着点啊。”


    一些去祠堂那边帮忙搬桌椅碗碟等宴席用品的汉子,搬东西回来也时不时插一句嘴,几拨人你来我往,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择完菜要洗菜,水缸的水不够用,陆德义又安排了几个汉子轮流去挑水。今天人多,陆修承就没有上手帮忙杀鱼,他拿了一个畚箕过来,说道:“鱼肠、鱼鳞不要扔掉,你们放到这个畚箕里,我有用处。”


    李阿龙:“有什么用处?你们没养猪也没养鸡,骡子又不吃这个。”


    陆修承:“沤肥。”


    李阿龙:“这还能沤肥?”


    陆修承之前在军营有一个同袍在一个种果园的富户家做过短工,他说过那果园的管事曾用鱼肠沤肥,专门撒到主家们吃的几棵果树树根下,那果树结的果子又大又甜,还说用鱼肠沤肥种花,花也会开得十分娇艳。他们现在种有果树,后面还要种花,可用这鱼肠试着沤肥。


    陆修承没多说,简单道:“能。”


    陆德义在门边叫陆修承:“修承,来,你来贴对联和红纸。”


    陆修承朝陆德义走去,路过厨房,看到陶安坐在灶前烧火,陆芳几个妇人则是在揉面捏馍。现在天热,陶安坐在灶前烧火就更加热了,陆修承叫道:“陶安,过来和我贴对联。”


    陶安往灶里添了一根大柴:“好,来了。”


    从厨房出来,迎面吹来一阵凉风,陶安觉得凉爽极了。陆修承拿起一碗不知道谁备好的面糊糊交给他,“你来刷糊,我来贴。”


    陶安:“好。”


    对联贴在大堂屋正门的两边,别的房间的门、院门、还有窗则是需要贴红纸,陆德义对他们说道:“家里的粮缸和灶台也要贴一张。”


    贴完对联和红纸,陆修承对陶安道:“你拿几个碗去装祭拜用的糕点、水果、茶、酒、五谷,我去外面看看三牲好了没有。”


    陶安:“知道了。”


    他们新家厨房只有两个灶,做不了这么多饭菜,于是来帮忙的人,在院子外面的一处空地临时搭三个灶,又从其他三户人家处借了三个铁锅用来炒菜。陆德义安排炒菜的三个人是村里炒菜公认最好吃的三个人,两个中年汉子,一个是周厚文的妻子温蝉。用祠堂门扇摆起来的两个长木板上放着几个案板,几个汉子正在切猪肉,剁已经杀好的鱼。


    院子里杀鱼,择菜洗菜热闹,外面锅灶周围也热闹,大人和孩子围着锅灶看人切肉、剁鱼,小孩子们跑来跑去,一些老人看顾着孩子,生怕孩子撞到烧着热油的锅灶,或者撞到放满菜的长桌。


    陆修承走向煮鸡和猪肉还有放了蒸屉蒸鱼的铁锅旁,问周厚文妻子,“婶子,三牲好了吗?”


    温蝉拿筷子戳了一下鱼,又戳了一下鸡腿和猪肉,没有血水流出来,说道:“好了,你先把供桌摆好,我这边再闷一下就装碟。”


    陆修承:“行。”


    陆修承在院子中间摆好供桌,陶安把五谷、酒、茶、糕点、水果摆上桌,陆修承端来三牲。何香拿一个小竹筒装了些泥拿过来,“你们把香插里面。”


    陶安:“好。”


    插上香,祭拜了天地,陆修承和陶安用箩筐挑着这些供品又去了祠堂祭拜,祭拜完回来,这些供品还需放到堂屋的桌子上供奉着。


    陆广才留意着时辰,看迁居的时辰快到了,对大家道:“迁居时辰快到了,大家先出来。”


    所有人出来后,陆德义对陆修承和陶安道:“时辰到了,我会让他们烧鞭炮,鞭炮响后,你们就抬着这个箩筐进院门,进了院门进堂屋,然后把堂屋供桌上的五谷分到几个碗里,每个房间和厨房、冲澡房都放一碗,记着不能踩到门槛,每个门槛都不能踩。”


    陶安有些紧张:“记着了。”


    陆修承在他后背轻拍了一下,“没事,跟着我。”


    他们抬的那个箩筐里面放着一些新的碗碟筷和新被子,本来还应该安排人在他们身后搬家具等的,但是那些家具送过来时没地方放,已经提前放进去了,就省了这个环节,改让几个外甥跟在他们身后进屋。


    随着陆广才的一声烧炮,两个年轻汉子点燃两串长长的鞭炮,在鞭炮声中,由陆修承和陶安带头,几个外甥在后,先后进了院门和房子。不久后,其他人也热热闹闹地重新进了院子,接下来就是炒菜,开席。


    几个铁锅同时炖鱼,鱼香味飘出很远。全村人都在陶安和陆修承的新家,只有陆山和孟冬梅一家在自己家里。


    闻着诱人的鱼香,陆景猛咽口水,“娘,我们真不去大哥家吃宴席吗?听说有很多鱼,还有猪肉呢。”


    孟冬梅黑着脸:“人家都没邀请我们,只叫了你妹妹,我们怎么去?”


    陆山剜了一眼陆鸿,“都怪你要死要活激怒你大哥,要不然他也不会不请我们家。”


    刘小雯:“爹,你是大哥亲二叔,他不请我们,你们作为亲二叔和亲二婶,作为亲堂兄弟,也应该去道贺。”


    孟冬梅:“你说得轻巧,拿什么去道贺?”


    刘小雯:“娘,你前几日不是卖了一只鸡吗?自然是包钱去道贺。”


    孟冬梅:“要包钱去吃席那我不会自己买肉回来吃。”


    刘小雯:“你包个二十文,我们一家子都能去吃,你花二十文能买到什么肉?”


    孟冬梅:“可是”


    刘小雯:“已经要开席了,别可是了,大喜的日子,我们上门道贺,大哥还能当着全村人的面赶我们出去不成,你脸皮不是很厚的吗?这时候怕什么?”


    孟冬梅:“你说谁脸皮厚呢?”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陆景连忙拉着孟冬梅进她房间,让她去包钱。他们一家子过去的时候,大家都看过来,孟冬梅只得顶着众人的眼光,讪笑着去找陆广才交贺仪,“族长,这是我们的贺仪。”


    陆广才去看陆修承,陆修承略点头。他没邀请他们,他们居然都好意思腆着脸上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也懒得赶他们。


    随着陆德义的一声“开席,一家一桌”,手脚快的人家抢先坐下。一家一桌是陆修承和陆德义商量决定的,因为以前吃宴席的时候,经常有同桌的人因为抢肉菜吃得不开心,一家人一桌,那就没什么好抢的了。


    负责上菜的人用托盘把一碟碟菜放到桌上,三碟炖鱼,一碟炒猪肉,一碟豆腐,一碟炒竹笋,一盆骨头汤,一碟菘菜、一碟黄瓜、一碟萝卜,又用篮筐装了一人两个杂粮馍,每个喝酒的汉子还有一碗酒,这宴席放在哪个村都没得说。


    很多人家摆宴席,只有六道菜或者八道菜,其中只有一到两道肉菜,有的人家还不是全肉的,而是搭配着素菜一起炒,馍也只有一人一个。陶安和陆修承他们这顿宴席,有四个纯肉菜,有豆腐和竹笋等不常吃的菜,还有汤,和一人两个馍。吃到最后所有人都吃得饱饱的,装肉菜和素菜的碟子都被人用馍擦得干干净净。


    一轮人吃完后帮着收拾碗碟去清洗,换另一轮人上桌吃宴,在陆德义和陆广才的安排下,井井有条,又因为一家一桌,所有人都不争不抢。只有孟冬梅和陆山对上菜的人说道:“我们家人多是不是应该多上一道肉菜?”


    上菜的人听笑了,“修承吩咐过,一家一桌,人少的人家也是十道菜,但是每道菜少装一些,人多的人家每道菜多装一些,大家都没意见,只有你们让我加菜的。”


    陆景一边夹鱼一边扯孟冬梅衣服,“娘,别说了,惹怒大哥不让吃怎么办。”


    陆山和孟冬梅讪讪地闭了嘴。


    全村这么□□了四轮才每家每户都吃上了宴席,陶安和陆修承,还有陆德义和陆广才,炒菜、上菜等忙到最后的人排在了最后。


    吃席的时候,陆修承这个主人自然得和陆德义和陆广才等人坐一起,陶安则是和陆芳,还有三个孩子坐一起。他们这一桌安安静静地吃饭,陆修承他们那边吵吵囔囔的,本来陆修承是陪着陆德义和陆广才他们吃的,给他们敬了几杯酒后,被李阿龙和陆子安他们那桌年轻汉子拉了过去,一桌年轻汉子一边吃一边喝,一个个坏笑着敬陆修承,想把他灌醉,喝着喝着喊起了酒令


    陶安吃饭的间隙,往陆修承看了好几次,每次看过去他都在喝酒,陶安吃到后面有些食不知味,他怕陆修承喝醉了伤身,想去劝又觉不妥,会十分扫兴。陆修承好像知道陶安在看他,也知道陶安在担心他,喝酒的间隙转头朝陶安看过来,对他摇摇头,示意他别担心。


    陆芳也留意到陶安脸上的担心,说道:“今日开心,他们年轻汉子是要闹腾一下的,你别担心,修承有分寸,不能喝了他不会硬喝的。”


    虽然如此,吃完饭,陶安还是去厨房用萝卜煮了一碗解酒汤。


    陆修承惦记着晚些时候还有正事,没有多喝,陪着众人闹腾了一阵,看酒量不好的几个人有了醉态后就放下酒杯,也不让其他人喝了,“等阿龙结婚的时候再喝,今日就到这里。”


    陆德义和陆广才也帮劝,“对,酒喝多了伤身,那么多菜,你们多吃菜,别喝酒了。”


    就他们这一桌一边吃一边喝吃得最晚,别的桌都已经吃完了,而且下桌后大家帮着清戏碗碟,收拾厨房,清洗完东西,该搬回祠堂的搬回祠堂,借的谁家的东西还给谁家,等陆修承他们下桌后,大家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把他们那桌的东西也收拾完后,众人还把院子打扫了一遍,院子里再次恢复干净,各人也各自回家。


    陆修承把陆德义和陆广才送到门口,又交代陆子安和李阿龙把有些醉的几人送到家。送完所有人,就剩陆芳一家,陆芳和方平也准备带孩子回去了。


    厨房里还剩了一些没有上完,没人吃过的鱼和猪肉,豆腐和竹笋也剩了一些,陶安每样都装了一些让陆芳拿回去,又给几个孩子拿了一些糕点和水果。


    陆芳阻止他,“够了,够了,安哥儿,拿太多了。”


    陶安:“不多,不多,你拿回去给方夏方秋爷爷奶奶吃。”


    等陆芳一家也走后,陶安看向陆修承,从面上看倒是没看出什么,但是他刚才看到他喝了很多酒,陶安把醒酒汤端过来,放到堂屋的桌子上,“你喝了那么多酒,喝点醒酒汤。”


    陆修承酒量很好,在边疆的时候一些同袍找到机会就会买酒喝,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在哪一场战事里死去,有一日活一日。陆修承的酒量是和他们喝出来的。


    陆修承虽然没有喝醉,但是他还是把陶安端过来的醒酒汤喝了。尽管开席时间早,但是开了四轮,现在已经马上就要天黑了。桌上的供品和厨房那边的剩菜还没收拾,陶安说道:“你坐着休息一会,我去收拾收拾。”


    陆修承:“我和你一起去。”


    剩下的鱼肉和猪肉不多,木盆里还剩了一些竹笋,还有一些还没切的黄瓜和萝卜。肉类陶安放到放碗筷的橱柜里,竹笋从水里捞出来,放到簸箕里晾着。


    陶安:“这些黄瓜和萝卜腌起来?”


    陆修承:“可以。”


    那些酒坛子洗过后酒味还浓着,腌不成菜,陶安还是放到了之前的腌缸里。剩下的就是供品,一只鸡,一条蒸鱼,一块猪肉,陶安本想把这些也让陆芳拿一些回去的,但是陆芳说供品不能分给别人,只能是他和陆修承吃。


    陶安问道:“这些放哪里?”


    陆修承:“也先放橱柜里。”


    终于收拾完,厨房也恢复整洁,陶安开始烧水,只烧他一个人洗的,之前那么凉的天陆修承都是洗冷水澡,现在天热他更加不会洗热水澡。


    在陶安烧水的时候,陆修承先去了冲澡房洗澡,陶安烧好水后,他帮着把水提到了冲澡房,倒进浴桶里后,去关了院门,回房间。


    陶安洗完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向堂屋,关好堂屋的门后,他发现房间的门关着,就他们两个人在家,陆修承为什么要关着房门?


    陶安奇怪地推开房门,看清门里的情景后,定在了门口。


    陆修承把他们之前在竹房用的那张桌几搬进了房间,桌几上盖着红布,点着一对婴儿手臂粗的红烛,还有两杯酒,原本是灰色的床单和被子,也换成了红色的床单和被子。陆修承穿着一身红色喜服,手里拿着另一套喜服。


    陆修承看陶安定在原地,走过来拉他进房间,把手里的喜服和喜帕放他手里,“把这个换上,换好了叫我。”


    陆修承出去后,陶安摸了摸手里的喜服,又看了看房间里充满喜气的布置,心跳加快,好一会才动手换衣服。


    陆修承听到陶安说好了后,踏进房间,看到陶安穿着喜服,头顶盖着喜帕,坐在床边。虽然他们已经成亲很久了,但是这一刻,看着陶安,陆修承还是忍不住激动。他走过去慢慢掀开陶安头上的喜帕,拉他起来,交给他一杯酒,两个人对视着,双臂交叉喝了他们成亲时没有喝的合卺酒。


    陶安喝完酒,问道:“怎么想到买喜服和喜被?”


    陆修承:“婚宴可以不补办,但是成亲时没有的东西,我想给你补上。”


    他们现在还是双臂交叉紧挨着,陶安抬头看向陆修承,对上他温柔专注的目光,心一颤,大脑不受控制,垫脚在陆修承的唇上轻碰了一下。


    陆修承在他想离开时加深了这个吻,同时把两人手上的酒杯放回桌几上,弯腰抱起陶安放到铺着喜被的床上


    陆修承在房事上一向十分强势,动作也多如疾风骤雨,今晚却极其耐心温柔陶安眼眶发红,难耐极了后来不知道是受不住了,还是那杯合卺酒让陶安醉了,从来都是予取予求的他,变得十分的主动,主动到让陆修承差点失控。


    后来陶安没劲了,陆修承掌握回主动权,恢复他之前的强势和动作也大开大合,陶安不记得自己到了几次,也忘了是怎么睡着的。


    陆修承在陶安睡着后,端水进来给他擦拭,擦拭完,亲了亲陶安有些红肿的唇,心想:喝酒后的陶安太让人惊喜了,以后偶尔可以让陶安喝点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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