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小虎喊第一声不好啦时,陶安的反应是冯春花果然出事了,他打了个冷颤,听到小虎接着喊说陆修承被河水冲走了,陶安眼前一黑,身子一晃就要摔倒,他狠狠咬了一口舌头,扶住了旁边晾衣服的竹竿,等到那阵眩晕过去,他希望是他听错了,但是眼睛重新能视物后,他看到已经来到他跟前的小虎,正担心地看着他。
眼泪涌上眼眶,陶安告诉自己不会的,不会的,陆修承水性那么好,他不会有事的
陶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边跑,因为小虎扯着嗓子的一阵喊,村里没出去田地里干活的人都听到了他的话,纷纷走出家门朝河边走去。林阳朝村尾跑来,半路碰到陶安,看陶安白着脸,跑得踉踉跄跄,想去扶他,陶安甩开了他的手,他告诉自己要镇定,慌张没用,深呼一口气,陶安快速地朝河边跑去。
此时河堤边乱成了一锅粥。昨日修完了水渠,今日开始加固河堤,在陆德义的带领下,几十个汉子分成三路,一路去后山砍碗口粗的树木;一路去竹林砍竹子,再挖一些竹鞭;另一路挑着畚箕去河滩边挑沙石到加固的河堤那里。
陆德义的想法是等树木和竹子、竹鞭到了后,往河里打木桩,然后用竹子横着往下放阻挡水流,让河水不再那么急后,再往下面倒沙石,有前面那些竹子挡着,这些沙石不会被冲走,把沙石填到和河面差不多高,接着往里面填泥,把竹鞭和小树埋到泥里,竹鞭发芽长大成竹子长出来后,竹子密集的根系就会牢牢地保护好河堤,小树长大后树根也能保护河堤。
陆修承被分到了去后山砍树木的那一拨人里,砍完树木,背着树木来到河堤,去竹林砍竹的人还没来,陆德义让他们先打木桩。刚开始的时候,因为河水太深,树木放到水里时总是歪,不好打桩。陆德义挑了两个水性最好的汉子,让他们下到河里扶着木桩,为了预防万一,他让人用绳子绑在他们身上,绳子由河堤上的人拉着。
陆修承是下水的两个汉子中的一个,另外一个是周林,刚开始的时候没什么问题,他们两个在水里扶着木桩,河堤上的人合力抱着一根粗长的木头用力把木桩往河底下的深泥里打。捶打完两根木桩,打到第三根的时候,面朝河水流过来的方向的周林,突然看到一条蛇正随水流往这边游过来。
之前他们两家因为田水的事起争执,周林刚开始不知道他爹周南真的偷了陆修承家田水,以为陆修承故意污蔑他爹,他抱着陆修承再不好惹他也要和陆修承对峙到底的想法,知道真相后他马上不再争辩,承诺用猪粪赔偿。从他的行为就知道他是个硬气的汉子,这个硬气的汉子什么都不怕,唯独怕蛇。
看到水里朝这边游过来的蛇,周林全身汗毛直立,惊慌之下对陆修承说了一句“有蛇,快走”就松开木桩,拼命往岸边游,可是因为过于惊慌,游了几下就双脚抽筋。河堤上抓他绳子的那个汉子看他在水里这么久都没事,一时松懈,虚虚地抓着绳子和旁边拉陆修承绳子的汉子聊天,等陆修承和岸上其他汉子大喊快拉绳时,绳头已经从他手里掉到河里,周林也被河水冲走了。
陆修承听到周林说有蛇,一边手上做好抓蛇的准备,一边转头朝河面看去,辨认出那是一条没毒的水蛇后,他就不在意了,结果扭头回来就看到周林被河水冲走。他马上朝周林游去,但是被拉他绳子的人拉住,陆修承让他松手。陆德义去方便去了,这会不在,拉他绳子的那个汉子不敢做主松手,陆修承果断地解开腰上的绳结,加快速度朝周林游去,好不容易追上周林,却被嘴里喊着“蛇蛇蛇”的周林用双手死死抱住,两个人随水漂流了一会后沉到水里
小虎今日在河堤边凑热闹,看到陆修承和周林沉到水里不见了,马上跑回去找陶安。陶安来到出事的河堤边时河堤边已经没人,陆德义已经带着十多个汉子沿岸往下游去找,又叫了人去竹林通知在竹林砍竹挖竹鞭的汉子过来帮忙。
陶安离开出事那处的河堤,沿着河岸继续往下跑,河岸边长了很多带刺的植物,那些刺从他小腿上刺过,他浑然不觉,被石头绊倒了,也是爬起来就继续跑。林阳和何香,还有村里其他几个人紧紧地跟着他,生怕他摔到河里去。
往下跑了一段,碰到了周林他娘,老人瘫软在河边哭喊着我的儿,周围围着几个妇人和夫郎,陶安越过她们,继续往前跑,又往前跑了一段,陶安再次被地上的植被绊倒。跑到已经力竭的他,坐在地上,冲着河里不停地嘶喊:“修承,陆修承”
那声音嘶哑中带着悲痛的哭腔,听得林阳和何香跟着落泪,距离陆修承和周林被水冲走已经好一阵了,现在还没找到他们,估计凶多吉少。
“陶安。”
“陶安,我没事。”
陶安睁开被眼泪糊住的双眼,看向对岸,陆修承气喘吁吁地站在岸边,一身衣服全都湿透了,头发和衣服都在滴水。就在陶安看过来的时候,他一个猛子扎到河里,朝陶安所在的这边河岸游过来。陶安看他跳到河里,眼泪都忘了擦,死死地盯着他,直到陆修承安全地从河里上来,在他面前蹲下。
陆修承看他鞋跑掉了一只,没了鞋的那只脚被尖刺和石子扎破,那些小伤口正在流血,一双手也擦破皮好几处,陆修承看着他身上的伤,狠皱着眉,又看他扑在地上不动,连忙伸手捏向他小腿检查骨头,“腿摔伤了吗?”
陶安自看到他就一直愣愣地看着他,听到他说话,再也忍不住,不顾还有其他人在场,扑到陆修承怀里,抱着他呜呜地哭起来。陆修承捏了他两条腿,确认他没摔伤腿后,把他抱怀里,任由他哭。
在场的其他人正想问陆修承周林怎么样了,就听到对岸传来一阵人声,远处一群汉子正回走,一身都是水的周林也在其中。
陆修承被周林死死地抱住一起沉到水里后,被河水冲着往下流,那段河水水流急,周林又死死地抱着他,陆修承一时挣不脱他,随着河水冲出好长一段距离才找到机会把周林挣脱,可是脚抽筋的周林没有自救的能力,河水太急,陆修承拽着他往河岸游十分费劲,只能顺着河流慢慢往岸边靠近,还没等他们上岸,河水裹挟着他们来到两边河堤都比人高的河段。
河堤太高上不去,陆修承只好抓着周林,随着河水来到一处河堤变得平缓的地方才得以上岸。周林呛了水,脚上抽筋的情况好了些,看着问题不大,陆修承躺在河滩上恢复体力。
周林咳了几声,吐出一些水,对陆修承道:“多谢。”
陆修承看向他,“那蛇是水蛇,没毒。”
周林尴尬地避开他视线,“我怕蛇,没毒也怕。”
陆修承:“你平时不上山?”
周林:“很少去荒山。”
陆修承没再说什么,过了一阵远远地听到有人喊他们,陆修承知道是村里的人沿岸下来找他们了。
陆修承没力气回喊,吹了几声口哨,喊他们的人停了声音,又过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那个负责拉周林绳的汉子扑跪到周林身边,摇晃他,“周林,周林。”
周林睁开眼,“我没死。”
那汉子瘫坐在地,“你没事太好了,我要吓死了。”
陆德义忍到现在,破口大骂道:“混账东西,让你拉个绳都拉不好,要是阿林和修承出事了,我看你怎么面对他们家人。”
听到家人,陆修承从地上起来,“你们有没有告诉我夫郎我被河水冲走了?”
李阿龙和陆子安一众人被吓够呛,回道:“没告诉,但是当时河堤边有好些小孩子在玩,我们下来找你的时候把他们赶回家去了,现在村里的人估计都知道了。”
陆修承抬脚就走,走到半道远远就看到很多人在往下游走,他看到了陶安,还看到陶安摔倒了又爬起来继续跑,陆修承看得着急,跑了起来,跑近了隐约听到陶安嘶哑着声音哭喊“修承,陆修承”,陆修承心揪成一团,忙出声喊陶安,告诉他他没事。
陶安被陆修承背回家,陆修承拒绝了要帮忙的林阳和何香,回到家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又湿又脏。陆修承帮陶安换干净的衣服,发现除了双手双脚,陶安身上别的地方还有好几处瘀伤,他忍着心痛,摘来草药,把陶安放床上,仔细给陶安上药。
上好药,陆修承想出去给他倒碗水,陶安抓着他手,“你去哪里?”
陆修承:“我去给你倒水。”
陶安没有松手,一双红肿的眼,巴巴地看着他,“你以后别下河了,也别去河里打鱼了。”
陆修承想起他摔倒又爬起来,最后扑在岸边,对着河撕心裂肺地喊他的样子,没有一丝犹豫就答应了他,“好。”
陆修承让陶安睡一会,他去做午饭,做完午饭,回房间想叫陶安起来吃饭,却看到陶安闭着眼,两颊通红,一摸额头,触手滚烫。
陆修承走出房间,想去找李阿龙,让他帮忙去请郎中,还没走出院子,看到周林过来了,手上拎着好些东西。陆修承毫不客气地道:“你赶我家骡车去一趟涞北村,请郎中来一趟,告诉郎中病人受惊后发热,叫他带上退热的草药。”
“行。”周林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往外走。
半个多时辰后,郎中来了,摸脉过后,说法和陆修承猜测的一样,“受惊过度引起的发热,煎一副退热药,吃下去退热后就没事了。”
陆修承:“要是吃了药也不退热呢?”
郎中:“按道理吃了药就会退,要是超出两日不退,你就带他去镇上看其他郎中吧。”
那郎中说到去镇上看其他郎中时,隐晦地看了一眼陆修承。
陆修承察觉到,问道:“是否有什么别的问题,您直说无妨。”
那郎中看了一眼陶安,到底还是没有把心里的话告诉陆修承,“没有别的问题,就是你夫郎身子有些气血不足,须得好好养着。”
陆修承依然看着他,“就是气血不足,没有别的问题?我觉得您有话没说完。”
郎中诧异于他的敏锐,说道:“我刚才是想说让你买些精细的吃食让你夫郎好好养身子,又怕你觉得这是乱花银子。”
陆修承:“不会,我会按您说的做。”
郎中出门的时候,心里暗暗惋惜:这对夫夫般配得很,可惜那夫郎以前身体底子亏损得太严重,即使现在好好将养着,有孕的希望也十分渺茫。那哥儿身子能亏损得那么厉害,想来以前是个命苦的,现在这个夫君看着对他还不错,能帮他瞒一日就瞒一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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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之于他可有可无,但既然为了完成奶奶遗愿和许清凡结了婚,那他会承担起为人夫的责任,关心、维护伴侣,和许清凡相敬如宾,但随着和许清凡相处的深入了解,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平稳情绪一次次因为许清凡起伏、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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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臻前20年的人生里,没有被人告白过,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没有人偏爱过他,存在感为零……直到遇到梁裕年,第一次被人当宝、被喜欢、被珍惜。叶臻沉沦于婚姻,以为梁裕年是他荒芜、灰暗人生里的光,于是,献祭般付出身心。真相很残忍,其实他只不过是梁裕年重夺大权的一颗棋子。
梁裕年夺回大权,重新回到梁氏大厦最高层时,叶臻梦醒,留下一纸离婚协议,悄然离开。
梁裕年作为梁家长孙,矜贵倨傲,手腕狠辣,18岁和同学成功创业,22岁被宣布为梁氏接掌人,24岁执掌梁氏大权,可26岁那年在家族内斗中被至亲背叛,双腿变残疾的他,不但失去了继承权,还失去了婚姻自主权。
家族长辈塞过来恶心他的结婚对象不但是男的,还是某个豪门情妇所生的私生子。为了迷惑对手,变残疾的他佯装消沉,整天和叶臻待一起,没了斗志。
缺爱的叶臻很好骗,全身心投入到他的剧本里,配合他演出,在叶臻的细心照料下,他的双腿慢慢好起来,权力也重新回到他的掌控里。
“杀青”那天,他迅速出戏,叶臻也识趣地从他的生活里消失。
重回巅峰,他以为自己会很有成就感,可看着没了一丝叶臻生活痕迹的房子,他慢慢感觉自己整个世界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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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丰收
郎中离开后,陆修承去煎药,煎好药叫醒陶安的时候,陶安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身体却还是十分的疲倦,奇怪道:“我怎么了?”
陆修承:“发热了,来,把药吃了。”
吃了药,陶安又睡了一觉,醒来后出了一身汗,陆修沉拿干净衣服帮他换。
陶安:“我身子现在轻了很多,我自己换吧。”
陆修承没让,坚持帮他换,虽然两人亲密的事已经做过无数次,但是让陆修承帮他换衣服,陶安还是很不好意思,只好用说话来转移注意力,“现在什么时辰了?”
陆修承:“戌正。”
陶安:“你吃晚饭了吗?”
陆修承:“做好了,还没吃,做的梗米粥,你起来吃一点?”
陶安午饭晚饭都没吃,的确饿了,“好。”
今晚夜空很美,有很多星星,把院子照得亮亮的,陆修承把小桌几搬到院子里,两人坐在院子里吃晚饭,梗米粥、咸鸭蛋、青菜。陶安刚退热胃口还不是很好,他吃这些很对胃口,但是陆修承吃这些肯定吃不饱。
陶安:“我去给你做些别的?”
陆修承:“别折腾,厨房还有两个馍,够我吃了。”
这一天过得兵荒马乱的,陶安现在才有机会问他,“你水性这么好,怎么会被河水冲走?”
陆修承把他和周林被河水冲走的经过和他说了,陶安才知道原来他是为了救周林,“你有没有呛水或者哪里不舒服?”
陆修承:“就喝了几口水,没大问题。”
当时在河边见到陆修承后什么都顾不得了,陶安现在想起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扑陆修承怀里很不妥,“在河边,我见到你后别人有没有说我们什么?”
陆修承:“没说什么,大家都理解,你别多想。”
陶安又想起另一件事,“冯春花婶子有没有上门找我?”
陆修承:“她找你干什么?”
陶安把昨日在河边洗衣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她当时流了好多血,我有点怕她出事。”
他这么说,陆修承马上就明白冯春花为什么会针对陶安,看来那日给周义的教训还是太轻了,“没有上门,就是出事了也是她活该。下次谁欺负你,你想骂回去就骂回去,只要你能保证自己不受伤,你想打回去都行,出了事,我来处理。”
虽然昨日看到冯春花流那么多血很害怕,但是不得不说骂回去后,看冯春花被气得跳脚的样子,心里还是挺解气的,陶安回道:“好。”
吃完饭,他们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消食,陆修承告诉陶安,“郎中说你身体气血不足,要好好将养着,明日我去镇上买些粮食和温补的药材。”
陶安:“会不会要花很多银子?”
陆修承:“你只要把身体养好就行,银子的事不用操心。”
第二日一早,陆修承看陶安没有再发热,就赶车去了镇上。因为昨日的意外,里正免了陆修承和周林加固河堤的工作,让他们今日好好休息,剩下的加固工作由其他人完成。
陆修承临出门前叮嘱陶安:“虽然退热了,但是你身体还有些虚,别干活,就在家坐一坐或者再睡一觉。”
陶安给他把竹筒灌好水,回道:“知道了。”
陆修承出门后,林阳过来看陶安,“怎么样,退热了吗?”他昨日下午来看过陶安,当时陶安吃完药在睡觉。
陶安:“昨晚就退热了。”
林阳又看向他的脚,“脚上的伤上药了吗?”
陶安:“一些小伤口不碍事,已经上过药了。”
林阳看着他笑:“你觉得是小伤口,昨日修承看到你脚上这些伤口,你是没看见,心疼得眉头都快皱成死结了。”
陶安:“有,有吗。”
林阳:“当然有,还有你昨日发热,换个人可能就出去随便挖一把草药回来煮,他直接叫周林套了骡车去请郎中过来给你看病。”
陶安昨日因为高热睡得昏沉沉的,他才知道陆修承请了郎中上门。除了走不动的病人,或者是病得很重的病人,没有人会请郎中上门,都是家里人去找郎中描述症状让郎中抓药,因为请郎中上门需要额外给一笔上门费。怪不得陆修承说郎中说他气血不足,原来郎中给他把过脉。
陶安:“我昨日睡着了,不知道郎中来过。”
林阳抓着他手,“安哥儿,你终于过上好日子了。”
陶安笑,“你呢,李阿龙对你怎么样?”
林阳也笑,“多亏你这个大媒人,他对我和对雨哥儿都很好,难得的是他爹娘对我和雨哥儿也很好,把我当亲生哥儿,把雨哥儿当亲孙,家里有什么好吃的,第一个就是给雨哥儿,两老得闲出门串门都会带着雨哥儿一起,我现在很感恩他们。”
陶安:“他们很好,你也很好啊。”
两个人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陶安突然想起雨桃嫂子用命生下来的那个孩子,问道:“四丫她们的弟弟怎么样了?”
林阳就住在她们隔壁对那边的情况都清楚,“那孩子昨晚没了,李大康爹娘病了,现在躺床上起不来。他们家作孽太多,可怜了孩子。”
说到这个,两人又是一阵唏嘘。
快到晌午时,陆修承从镇上回来,一袋袋东西往下搬,陶安过去看,看到一袋稻米,一袋白面,另一个袋子里装着红枣,枸杞,黄芪,当归,党参,除此之外还有三只三斤多重的活鸡。
无论是稻米、白面,还是那些药材和活鸡,没有一样是便宜的,陶安看着这些东西就好像看着一堆银子,“你怎么买这么多?”
陆修承:“不多,吃完再买。”
陶安:“咱的银子能撑到冬日卖鱼干吗?”
陆修承:“能,箱笼里还有三十多两。”大安朝最近几年一家六口一年所有花费需要十两左右,他们两个人有三十多两,完全够用。
陶安:“我把这三只鸡拿到后院去?”
陆修承:“留下一只,我杀了一会炖汤。”
陶安:“好。”
午饭他们吃的蒸米饭,炒青菜,炒黄瓜,还有炖鸡。青菜和黄瓜都是后院种的,炖鸡里面放了红枣、枸杞还有当归、党参,这是陆修承去百草堂买药材时,梁夫人告诉他的药膳方子。
米饭米香扑鼻,一粒粒圆润饱满,青菜清甜,黄瓜清脆,炖鸡带着一些药味,但是味道依然很好。今日这只鸡看鸡脚就知道是养了快一年的老鸡,香味浓郁,飘出去老远,同住村尾的几户人家都闻到了。
江文家的孩子吵道:“娘,好香的肉味,我也要吃肉,咱家很久没吃肉了,我要吃肉”
江文自己闻到这肉香味馋虫也被勾了起来,一咬牙,说动:“买,我现在就去李屠户家买,今晚吃肉。”
孩子高兴得跳起来:“太好啦,今晚有肉吃啦。”
那日陶安一时惊吓过度,后怕不已,和陆修承说让他不要再下河,也不要再到河里捕鱼,陆修承答应了他,陶安以为陆修承是随口安抚他的,但是从那日起,陆修承还真的不再去河里捕鱼。
陆修承不再去捕鱼是因为距离他们十里外的地方也有几人开始捕鱼,这段时间到涞河村河段的大鱼数量没有以前多了,撒十次网都不一定能捕到两条大鱼,加上他答应了陶安,不想让陶安担心,也就干脆不再去河里捕鱼。好在他们之前积攒了一百多斤的鱼干,到了冬日卖出去后,是一笔不低的收入。
不再去捕鱼后,陆修承和陶安一起给旱地那些菊花和金银花施肥,施的肥是他们杀鱼晒鱼干时用那些鱼内脏沤的肥,之前稻穗开花后他们还给稻田追肥了一次,现在把剩下的肥都用推车推到旱地那边给花施肥。
三木旱地全都种了花,施肥需要在每一株花的花根底下挖坑放肥再回填,这个活快不得,快了容易锄到花根,把花锄死,所以他们两个人忙了好几日才给全部花根都施了肥。
最后一日施完肥已经是傍晚,陆修承看了看天,说道:“今晚估计会下雨。”
到了半夜,果然下起了大雨,刚给那些花株施过肥就下雨,对于花株来说就是及时雨,有雨水的湿润,花株能更好地吸收那些肥。豆大的雨滴滴落在青瓦上,发出急促的滴滴答答声,陶安被雨声吵醒,身旁的陆修承也醒了过来。
陆修承问道:“要喝水吗?”
陶安:“不渴,被雨吵醒的,这雨下得真大。”
陆修承翻身起床,点亮油灯,“我去放鱼干的房间看看有没有漏雨。”
陶安一时也睡不着了,起来把窗扇关小,免得雨太大,水汽飘进来沾湿房间里的衣柜,木头沾了水容易发霉。过了一会,陆修承回来了。
陶安:“有漏雨的地方吗?”
陆修承:“所有房间都检查了一遍,没有漏雨的地方,睡吧。”
重新躺到床上,陶安好一会都没能再睡着,怕吵到陆修承,他悄悄翻了一个身。没想到陆修承也没有睡着,问道:“睡不着?”
陶安:“今晚睡得早,睡了一觉,现在不困。”
自从陶安那日发热,陆修承怕他身体还没彻底恢复,已经有七八夜没碰他了。忍了七八日的欲望,也在这个雨夜被吵醒,陶安说完不困后,陆修承探手过来,搂着他腰,把他身体往自己怀里带。
陶安惊讶了一瞬,但他很快就不动,任由陆修承把他往怀里拉。自从圆房以来他们从没试过隔这么久不同房,隔了这么久,陶安内心深处也有渴求,不过他性子腼腆,这种事又太亲密,他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两具渴了多日的身体,再次亲密接触时,两人都忍不住喟叹了一声,陶安的声音虽小,但陆修承还是听到了,这下彻底忍不住了陶安拼命咬住下唇,生怕自己叫出来。
陆修承满身心都是他刚才那声满足的喟叹,觉得听不够,诱哄道:“现在外面在下大雨,到处都是哗哗的雨声,而且隔这么远,没人会听到,乖,松开嘴唇”
即使没人能听到,陶安也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他摇摇头,却被陆修承轻易拿捏住,一个巧妙的大动作,陶安马上丢盔弃甲,溢出一串让陆修承也险些丢盔弃甲的叫声
雨夜漫漫,陶安再次闭眼睡过去时感觉天已经快要亮了,彻底睡过去前,想起他们第一次圆房,好像也是一个雨夜,竹房漏雨滴湿了陆修承的床铺,他让陆修承也睡到竹床上来,那时竹床在雨声中摇晃了很久,他们现在睡的床很结实,没有摇晃声,只有陆修承粗重的喘息声,还有他的叫声,他预感明日起来嗓音会哑。
第二日,陶安醒来,耳边还是阵阵雨声,他差点以为还是在夜里,可是窗扇透过来的光告诉他现在已经是白日。雨下了大半夜还在下?
陶安赶紧穿衣服起床,走出堂屋门口,看到外面的雨下得挺大,他们的院子已经积了一层到脚踝深的积水。院门被推开,陆修承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扛着锄头,从院外回来。
等他来到房檐下,陶安忙接过他的斗笠和蓑衣挂到墙上,问道:“你这是去田里开放水口?”话出口就听到自己的嗓音真的哑了很多,陶安想起昨晚,羞赧地垂眸看地上的积水。
陆修承自然知道他嗓音为何会变成这样,但他聪明地没有戳破,每次晚上使了坏心眼让陶安说他不好意思说的话,让他做他不好意思做的姿势时,第二日白日陆修承都不会再提昨晚房里的事。陶安性子本就比较腼腆,再得寸进尺逗他,会让陶安更加腼腆,对他也会越来越不信任,不提,陶安才会越来越放得开。
看他没有因为他嗓音哑了而提起昨晚的事,陶安果然只是羞赧了一下。陆修承把他往回拉拉了一点,免得院里的积水溅到他裤脚,回道:“田里放水口都开好了,稻田不会被淹。”
陶安看着这雨还是有些担心,田里的稻谷已经马上就能收割了,如果这雨一直下下去,那些稻谷被雨水浸泡久了发芽,“这雨怎么下了这么久还没停?”
陆修承:“是有些异常。”
陶安:“咱院子里这水会不会漫到堂屋?”
陆修承看来一眼屋檐下的台阶,“只要不连续下个几日几夜应当不会。起来后吃饭了吗?”
陶安:“还没。”
陆修承再次拿起斗笠和锄头,“我把院子的放水口挖大些 ,你去吃饭,饭在锅里。”
这一场让很多人都忧心忡忡的雨在下了大半夜又下了大半日后,终于在晌午过后雨过天晴。陆修承再次去了田里,确认田里的积水在慢慢流向别的田,再通过别的田的放水口流进河里。
从田里回来后,陆修承对陶安道:“把稻田的积水放干后,这两日大家应当会开始割稻谷。”
这一场雨让大家心生警惕,如果再来一场这样的大雨,稻秆倒折到田里,稻谷会很难收割,还可能会发芽,反正现在稻谷已经成熟,还是早日收回家里安心。
过了两日,村里果然家家户户都开始收稻谷。对村里的人来说,从收割稻谷开始,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又将是每日天不亮得起,晚上天黑才能从田里回的忙碌日子。收割完稻谷,马上就得播育新的秧苗,然后犁田,放水浸泡犁好的田,接着耙田,为下一季的水稻种植做准备。每年夏收完到夏耕这一个多月是一年中最忙碌的日子。
收割稻谷的前一日,陶安提前蒸好了一屉杂粮馍,又蒸了两屉油渣和菘菜包的白面包子。第二日天刚亮,起来热了包子,吃过包子后,陆修承推着板车去田里,板车上放着打谷的木框,装谷用的箩筐,箩筐里放着陶安用陶罐装的茶和蜂蜜水,还有用布巾包着的几个包子,陶安拿着镰刀跟在他身后。
路上陶安看到一些来得比他们还早的人家,已经割了小半块田。放眼望去,金黄色的稻田中间,别处也都是人,就连七八岁的孩子都在田里帮忙。
在最炎热的七月,顶着大太阳一直弯腰割稻谷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但是每个大人脸上的神情都是愉悦的。这一季稻谷,上天保佑,没有洪涝,没有干旱,没有虫灾,收成很不错。
陶安和陆修承田里的稻谷是村里所有稻田中,稻穗长得最沉甸的,因为他们比村里其他人多追肥了一次,而是撒的是用鱼肠沤的肥,肥力好。
路过他们稻田的人都会感叹一句,“你们家的稻谷长得真好,稻穗既长,稻粒又饱满,你们虽然只种了一亩田,但估计顶得上我们一亩半的收成。”
面对夸赞,陶安一向是不知道怎么回应的,陆修承回了一句“还行”。
别人家人多,都是几人割稻谷,几人打谷,他们只有两个人,于是陶安割稻谷,陆修承打谷。割稻谷要一直弯腰,打谷要抓着稻秆不停地在木框上摔打,都不容易,都累人。
陶安割稻谷的速度刚好能跟上陆修承打谷的速度,割完三分之一的稻谷后,陶安身上的衣服后背都湿透了,脸上和脖子也都是汗水,而且沾到了稻谷上的毛刺,又痒又刺痛。
陆修承身上也是这样的状况,他摔打完一把稻谷,对陶安说道:“陶安,休息一会。”
陶安走过去,和他在田埂上坐下来,陆修承拿出茶和蜂蜜水,陶安擦了擦汗后喝了一些蜂蜜水。
陆修承则是喝了茶,“要包子吗?”
陶安摇摇头,又累又热,他没胃口。
陆修承:“吃一个?”
陶安拿了一个包子吃。
陆修承:“太阳越来越大了,咱们只有一块田,不用急着收完,一会再割一些就回家,剩下的等到下午太阳没那么大时再出来割。”
陶安:“好。”
割完一多半的稻谷,他们打出了三石稻谷,剩下的估计还能打两石。陶安看得出他们的稻田比别人的稻田长得好,但没想到这么好,因为一亩田一般只有三到四石稻谷,约三百多斤,他们这一亩田居然有五石稻谷,估摸着有四百多斤。
陶安看着箩筐里饱满的稻谷惊喜道:“我们的稻谷长得太好了。”
陆修承:“你侍弄得好。”之前他每日去打鱼,家里的田都是陶安在侍弄。
陶安:“是你打鱼得来的鱼肠肥力好。”
陆修承没再和他继续争辩,挑起最后一石稻谷,说道:“走,回家。”
他们回家时,其他人都还在田里忙活,从田里回来后,他们没有去村里的晒谷场,直接把稻谷推回了家。之前陶安编了很多簸箕为秋天晒菊花和金银花做准备,后来陆修承说:“一个个编簸箕太费功夫,而且一个簸箕晒得不多,你不如直接编七八张大竹席,不但能晒花,收割稻谷时还能晒稻谷。”
陶安一想,觉得陆修承说得对,于是不再编簸箕,改为编竹席。院子每日都打扫是干净的,回到家,他们把竹席铺到院子里,再把箩筐里的稻谷倒出来,用木耙把稻谷摊开晾晒。
在自己院子里晒稻谷就是方便,可以经常用木耙把稻谷翻动晾晒,晚上也不用担心会被人偷稻谷。去村里的稻场晒稻谷,要人守在那里,晚上也得在稻场上守夜。
把稻谷晾晒好,陆修承去杀鸡,说是割稻谷辛苦,今日要吃好些。割稻谷的确辛苦,每次割稻谷那几日,李屠户和周大娘的生意都会特别好,只要日子不是过得特别难的,都会去割一顿肉吃,买不起肉的也会去买些豆腐。
陆修承去杀鸡,陶安去蒸米饭,炖鸡还是配米饭更下饭,晚上再用鸡汤配着馍吃。吃完午饭,陆修承对陶安道:“你去睡会,我看着稻谷。”
六七月的天说变就变,刚才还艳阳高照,没多久就可能下雨,晒稻谷的时候得时刻看着天,变天了就得及时收稻谷,不然像前几日那样下大雨,收稻谷不及时,雨水把稻谷淋湿算好的,要是雨太大把稻谷冲走,那一家人都要痛哭。
陶安:“我睡一会后你叫我,换我来看天。”
陆修承:“嗯。”
陶安睡了两刻钟,陆修承就把他叫起来了,夏日午歇睡两刻钟就行,睡太久醒来后反而会难受。叫醒陶安后,陆修承也去歇了两刻钟。
下午,过了最热的那段时辰,他们再次来到稻田里收割稻谷,只有一亩田,两人都是手脚麻利,干活利索的人,在天擦黑前,他们就收割完了所有的稻谷。
他们田少,是村里第一个收割完稻谷的,别人还得收割两三日,动作慢的甚至要收割五六日,陆芳他们也还得收割两日。晚上,陆修承对陶安说道:“明日我去姐家帮忙,你在家晒稻谷。”
陶安回道:“我们明日把稻谷先晾在几个空房间里,一起去帮姐把稻谷收割完了再拿到院子里晾晒也可以。”
陆修承:“我一个人去就行。”
陶安:“可是”
陆修承:“郎中说了,你的身体要好好将养着,不能太劳累,我去帮姐就可以,你在家晒稻谷。”
陶安:“我们盖房子的时候姐和姐夫都过来帮忙,现在收稻谷是最忙的,我也去帮忙吧。”
陆修承:“姐和姐夫不会说什么的,你安心在家。”
陶安知道自己是说不动他了,“哦。”
第二日一早,陆修承早早起床,陶安把剩下的油渣菘菜包子包好,又去拿了一块蜂蜜,“天热,让姐泡些蜂蜜水喝,解暑。”
陆修承把东西拿好:“嗯。”
陆修承出门后,陶安先去割了一背篓草,又挖了一些地龙回来喂鸡,洗完衣服,直到太阳出来确定是个晴天,他才把昨晚收回房间里的稻谷挑出来晾晒。
晾晒稻谷的时候,看到林阳和李阿龙从院外走过,陶安问道:“你们去哪?”
李阿龙一脸着急,“林阳不舒服,我带他去涞北村看郎中。”
林阳则是一脸平静,貌似还有些开心,只是脸色有些差,陶安不解地看着他,“林阳,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阳对他笑笑:“没事,只是有点头晕,没大问题。”
陶安:“我家骡车空着,你们要不赶车过去?”
李阿龙:“好,那我去赶。”
林阳拦住了他,“坐车颠簸,我还是想走路。”
陶安:“那你们趁还没那么热,快点过去吧。”
快到晌午,估摸着林阳和李阿龙已经回来有一阵了,陶安有些不放心林阳,出门去找林阳。快到李家时,陶安就听到了李大娘和李大爷爽朗的笑声,陶安放下心来了,林阳身体应当没有问题。
进到李家,李大娘拉着陶安手又是一翻感激,李阿龙更是抱着雨哥儿憨笑得像个二傻子,陶安懵懵地去看坐在一边的林阳,林阳笑着对他招手,把陶安带到了房间里。
陶安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林阳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今早去看郎中,郎中说我有了。”
陶安惊喜地瞪大眼,“太好了。”
他是发自内心地为林阳高兴,但是心里为林阳高兴的同时也有些失落,林阳比他成亲迟,现在都有孕了,而他现在还没一点动静。
林阳看出他的心思,安慰道:“这种事急不来的,缘分到了孩子自然就来了,你别急。”
陶安:“可是我一直没动静,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林阳:“怀雨哥儿的时候我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这次时不时会有些头晕,郎中给我开了药,让我五日后再去把一次脉。你要是不放心,五日后你和我一起去看郎中,让郎中给你把脉看看。”
陶安回到家后认真想了一下林阳的提议,决定五日后和林阳去找郎中把脉看看。
第83章 你要告诉陆修承吗
陆修承去陆芳家帮忙打了两日稻谷,两日后,陆芳家的稻谷打完了。又过了两日,涞河村整个村的稻谷都快收割完了,只有个别动作慢的人家的稻田还没收割完,陆山和孟冬梅家的就是其中一个。按道理说他们家的田不多,家里又有好几个汉子,理应早就收割完了。
何香带着孩子过来串门时,问道:“你知道你们二叔一家的稻田为什么还没收割完吗?”
陶安:“为什么?”
何香:“自从得知刘小雯不是真的有孕后,婆媳两个天天吵架,吵多了,最近这几日,刘小雯开始怂恿陆鸿和他爹娘分家,要两口子单独过。陆景还没成亲呢,哥嫂就要分家另过,人家会怎么会说他们家,陆景还怎么说亲?冬梅婶子不愿意,于是刘小雯就故意气她,在家吵,到了田里也吵,陆山和陆景嫌丢人,就不去田里了,田里只有小云一个半大孩子在割稻谷。”
陶安皱眉:“为了斗气连家里的粮食都不管了?”
何香:“对啊,这要是下一场大雨把她们粮食淹了,没粮食吃,看她们还怎么吵,那两个是蠢的,家里的汉子一个个也是没用,任由她们吵。”
陶安:“把粮食糟蹋了,有得他们后悔的。”
何香:“这一家子真的是天天给人当笑话看也不觉得丢人,还好修承态度强硬,和他们断绝了关系,不然还得影响你们。”
陶安:“是啊。”
天公作美,晒稻谷这几日没有下过雨,陶安他们的稻谷晾晒在院子里,翻晒方便,陶安隔上半个时辰就用木耙翻动一次,稻谷干得快,早早地就把稻谷晒干放到了粮仓里。
收完稻谷半个月后,其他人家的稻谷也都晒干了,官府派了人下来协助里正开始收田赋和丁税。田赋根据每家的面积和产量来算,丁税则是根据家里男丁的数量来收。陶安和陆修承的稻谷收了五石,交完田赋和丁税只剩下三石多。他们家只有陆修承一个男丁都如此,家里男丁多的人家要交更多。交完田赋和丁税,今年丰收的喜悦淡去了不少,赋税就是压在靠天吃饭的老百姓头上的一块巨石。
村里交完赋税后,各家开始推着家里剩下的稻谷去镇上卖,他们年年种稻谷,但是却吃不上稻米,家里的稻谷都是要卖掉换银子作家用的,他们的吃食靠的是旱地种的黍米和高粱等杂粮。
陶安问陆修承:“我们的稻谷真的不卖吗?”
陆修承:“不卖,留着我们自己吃,卖稻谷还得又交一笔税。”
陶安想到那沉重的赋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陆修承用袋子装了一袋新晒干的稻谷,对陶安道,“走,我们拉墨玉去磨坊,磨些新稻米吃。”
陶安跟着他来到村里的磨坊,磨坊没有人,陆修承倒了一些稻谷到平整的磨石上,然后让墨玉拉动圆柱形的碾石,围着磨石转圈。脱完稻壳回家,陶安用簸箕筛出谷壳,这些谷壳可以收起来做枕头,也可以拿来喂墨玉和喂鸡。
筛完谷壳,剩下的就是稻米,他们午饭用新稻米蒸的米饭,配上早上从李屠户家割的猪肉,和猪骨炖的骨头汤。陆修承之前买的是陈米,陈米已经很好吃了,现在用新米煮的米饭米香更浓,他们吃了一顿美美的午饭。
吃完午饭,李阿龙来找陆修承,“修承,走,去田里找泥鳅去。”
这是他们小时候常干的事,每次收割完稻谷,他们就会迫不及待地拿着木盆去稻田里翻泥鳅。陆修承想着今日无事,于是就和李阿龙去了田里,出门时问陶安要不要一起去。
陶安想了一下,“我还有一只鞋没做好,我还是不去了。”
陆修承心想外面热,不去也好。陆修承和李阿龙出去后,陶安拿出针线筐开始做鞋子,上次陆修承被河水冲走,他跑去河边找他时跑脱了一只鞋,后来找不到了,他只好给自己重新做一只鞋,前些时日忙着收割稻谷等没时间,今日得空刚好可以做鞋。
忙了一会,林阳过来了,“陶安,李阿龙刚才出门去翻泥鳅了,我们现在去涞北村?”
本来得知有孕后五日林阳就应该再去找郎中把脉的,但林阳想到陶安也想去找郎中把脉,李阿龙跟着不方便,就想让李阿龙不要去,可是李阿龙说什么也不放心,一定要和他一起去,林阳一时说服不了他,加上他喝了郎中的药后,不再头晕,所以就和李阿龙说等他忙完农收再去,就这样耽搁了几日。今日看到李阿龙出门,林阳就赶紧过来找陶安。
刚好陆修承也不在家,陶安放下针线筐就和林阳一起出门去涞北村。从涞河村去涞北村需要沿着涞河村的旱地那边的的山脚走,走过山脚后穿过一条长满杂草的小道,来到河边,过了桥就是涞北村的稻田。
陶安和林阳一边走一边聊,越靠近涞北村心跳越快,他害怕一会会听到郎中说不好的话,林阳见状说道:“陶安,你先别自己吓自己,好好走路,你要是摔了,一会回去你家修承又该心疼了。”
陶安被他这么一说不再胡想,想到林阳现在有孕在身,连忙收敛心神扶着林阳,“你也当心些。”
陶安跟着林阳来到涞北村的郎中家里,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用簸箕晾晒着各种草药,陶德没摔断腿以前,他们家院子也时常会晾晒草药,看到这样的场景,陶安放松了一些。
郎中看到林阳,说道:“你这哥儿,不是让你五日后来的吗,怎么耽搁了好几日才来?”说完,看到林阳身边的陶安,话音一顿。
陶安忙道:“孟大夫,林阳是为了等我才迟了几日的,你别责怪他。”
孟大夫:“等你?你上次高热还没好?”
陶安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回道:“没有,喝了您开的药第二日就好了,这次来,是想找您看看别的”
孟大夫看他越说声音越小猜到了他是来看什么的,在心里叹了一声,心道还想帮他瞒一瞒呢,他自己却找上门来了,罢了,时也,命也,回道:“我先帮这个哥儿把脉,你稍等。”
郎中帮林阳把完脉后,说道:“那日给你开的药对症,你再抓几副巩固一下就行。”
林阳:“多谢孟大夫。”
孟大夫把自己妻子叫来,让她带林阳去抓药,林阳跟着大夫妻子离开后,孟大夫对陶安道:“你想把脉看什么?”
陶安:“我成亲多月,一直未孕,想看看身体是否有碍。”
孟大夫已经知道他的情况但还是让他伸手出来,重新细细给他把脉了一遍,收回手后,说道:“你的身体以往亏损太严重,伤了底子。”
陶安心里一紧,“什,什么意思?”
孟大夫:“意思就是你的身体底子常年亏损太严重,影响到了孕事,极难有孕。”
陶安心直往下坠,犹如置身冰窟:“您是说我我以后都不会有孩子?”
孟大夫:“有没有要看你的命数,但从你的脉象来看极难。”
陶安脸色煞白,呆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言。
孟大夫看他这个样子,心有不忍,说道:“或许是老夫医术有限,你可去镇上另寻大夫看看,说不定别的大夫有办法能帮你调理一二。”
陶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孟大夫家的,来到涞北村的稻田中间,林阳一把拉住低着头乱走的他,“陶安,孟大夫和你说什么了,你为什么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陶安木木地摇摇头,“没说什么,我没事。”
林阳:“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这样子像没事的样子?你和我说一下,到底怎么了?”
陶安看向焦急的林阳,突然捂着脸蹲下来,痛哭出声。
林阳知道陶安今日是来看什么的,刚才从郎中家看到陶安脸色煞白,失魂落魄的样子,林阳就有了猜测,现在再看陶安这个样子,心里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林阳眼含热泪抬头望天:老天爷啊,你怎么忍心这么对陶安,他以前过得那么苦,现在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你为什么要这样捉弄他?
林阳也蹲下坐到一旁,看着陶安哭,等到陶安哭得差不多了,他递了一张布巾给陶安,“擦擦脸。”
陶安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用稻田里的水沾湿布巾,敷到眼睛上,他不想红着眼睛回去,陆修承看到了肯定会问,他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和陆修承说这件事。心里依然钝痛,但是这么多年苦过来,陶安已经习惯生活时不时带给他的各种不好,他的命就是这么苦,他居然还傻傻地以为遇到陆修承,他以后都不会再像以前那么苦。想到陆修承,陶安刚止住的眼泪又要流出来,陶安强迫自己忍住。
林阳接过他手里的布巾,轻轻地帮他擦掉脸上的泪痕,问道:“孟大夫到底是怎么和你说的,你和我说说,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陶安:“孟大夫说我身体亏损严重,伤了底子,极难有孕。”
林阳猜到了,但是陶安亲口说出来,还是心里一沉,想了想,说道:“陶安,孟大夫虽然医术不错,但是他毕竟只是一个乡村郎中,我们找机会去一趟镇上,你找镇上的郎中再诊脉看看,说不定别的郎中有办法帮你调理好。”
陶安:“孟大夫也是这么说的,但真的会有郎中能调理好吗?”
林阳:“不试试怎么知道?你要就这么认命?”
陶安不想就这么认命,但是想起以前那些一年到头都在挨饿的日子,他觉得孟大夫说他底子亏损严重说得很对,底子已经坏了,还能调理好吗?
陶安心乱如麻:“我不知道。”
林阳:“那,你要告诉陆修承吗?”
陶安想了想,摇摇头。
从成亲以来,陆修承就经常和他说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在山上时,好不容易找到的野鸡蛋和野鸡,还有红菇和野蜂蜜,陆修承全都不卖,留给他补身体。下山后也是经常买肉,让他吃好喝好,郎中说他气血不足,陆修承更是转头就花大银子买了梗米,白面,还有各种温补的药材。现在家里新收的稻谷陆修承也说不卖,留着自己吃。
陆修承费尽心思,不惜花大量的银子在吃食上,就是希望他养好身体早日怀上孩子。他和林阳还有何香去挖竹笋,陆修承去接他的那日,陆修承和他说“你那么喜欢雨哥儿,你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吗?把身体养好,才能早日有孩子。”
如此种种都说明陆修承是希望他能早日怀上孩子的,现在大夫却说他极难孕,陶安想到还热切地盼着他有孕的陆修承,心里难过极了。
过了良久,陶安说道:“先不告诉他,我去镇上找别的郎中看看,实在不行,我再告诉他。”
林阳:“好,你找个机会,我陪你去镇上。”
陶安:“你现在不能走动太多,也不能受颠簸,我自己去就行。”
林阳:“没那么脆弱,我陪你去。”
陶安没和他争辩,决定找个机会自己去。
陶安回到家时,陆修承还没回来,他去房间的铜镜中看了看,眼睛有一点红肿,他赶紧去拧了一块湿布巾,打算再敷一下。
陆修承和李阿龙来到稻田时,一些大人正带着家里孩子在翻自家的稻田。刚割完稻谷的稻田还有稻杆需要晾晒,稻田里还没放水。一手揪住稻田里割掉稻杆后剩下的稻杆根,一手向下挖,挖起稻杆根底下的那一块泥,运气好会看到底下有大概手掌长的泥鳅。
每次有孩子翻到了泥鳅,那孩子开心的喊叫声能传遍整个田野,这是孩子们农忙完后不可多得的乐趣,田野中时不时响起孩子的欢叫声。
不过这种找泥鳅的办法,找完一块田可能都找不到两斤泥鳅。但很多人还是会乐此不彼地揪稻根找泥鳅,毕竟花上半日哪怕只找到一斤,回家一煎一煮就是一道肉菜。陆修承不缺这一口肉吃,他是觉得泥鳅滋补,反正在家无事,去找一些回来给陶安吃也不错。
陆修承在自己田里翻了一阵,收获还不错,李阿龙这个二憨,自己翻得不多,就来看陆修承翻,等陆修承翻出来了就来抢,还振振有词,“我家林阳最近胃口不好,他爱吃泥鳅,你给我一些,你就当是给你堂侄吃。”
陆修承被他的无赖样气笑,“自己翻。”
李阿龙看他不给,就偷偷从后面偷拿他翻出来后放到木盆里的泥鳅,陆修承踹他,两个已经二十好几的汉子就像小时候一样,在稻田里打了一架。最后陆修承还是任由李阿龙笑嘻嘻地从盆里抓走了七八条泥鳅。
陆修承端着剩下的一斤多泥鳅回家,进了院门,喊道:“陶安,过来帮我舀一下水。”
陶安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他一身衣服全是泥,随口道:“你这是怎么了?在田里滚了一圈?”
陆修承想起刚才和李阿龙在田里“打”的那一架,难得有些尴尬,低头搓洗手上的泥,“没有,不小心弄的。”
陶安:“哦,我以为你和李阿龙在田里打架了。”
陆修承:“这些泥鳅你想怎么吃?”
陶安:“我以前都是拿棍子串了烧火烤熟了吃。”陶安以前也翻过泥鳅吃,不过翻半天都不一定能翻到一条,翻到了他就在外面偷偷烤着吃了,拿回家就没他的份了。
陆修承抬头看向他,本想问他烤着吃味道怎么样,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他有些红肿的双眼,眉头一拧,“你哭过?”
陶安抬手揉了揉双眼,说出刚才想好的借口,“没有,刚才整理了一下谷壳,手上沾到了谷壳上的毛刺,忘了洗手,后面眼睛有些痒,用手揉了揉眼睛,结果眼睛更痒了。”
陆修承抓住他的手,“别揉了,越揉越痒,用干净布巾沾水擦洗一下。”
陶安:“哦,好。”
陶安拿了干净布巾出来,陆修承把布巾拿了过去,把布巾沾湿后,低着头,一手固定在他后脑勺上,一手轻轻地擦拭他红肿的眼睛。陆修承的俊脸近在咫尺,陶安看着他面对他人总是十分淡漠的双眼正温柔而认真地看着他,想到孟大夫的话,心里一酸,眼角溢出一滴泪。
陆修承见状,马上停下手上的动作,懊恼道:“弄疼你了?”
陶安慌乱地接过他手里的布巾,“有有一点,我我自己擦。”
陆修承:“当心些。”
陶安:“好。”
那些泥鳅他们最后分成了两半,一半煎着吃,一半则是在第二日早上放到粥里一起煮粥。这种做法是陆修承想到有人会在老人和孩子吃的粥里放些肉糜,做成肉粥,就想着放泥鳅试试,没想到加了泥鳅煮出来的粥,味道竟然十分的不错。
陆修承对陶安道:“多吃些。”
陶安吃粥的动作一顿,随后道:“好。”
第二日陆修承去砍了竹子回来,陶安破了一些竹篾后,他们拿着扁担和竹篾去了田里。田里的稻草已经干了,他们去把稻草捆绑了挑回家。捆绑的时候,没有全部捆绑完,陆修承撒了一些到稻田里沤肥。
挑回来的稻草一半放到柴房当柴火,一半放到墨玉的螺棚上面。螺棚搭的茅草还是不够厚,上次下雨,螺棚到处漏水。陆修承拿了木梯子,踩到螺棚的茅草上,陶安则是拿叉子把一扎扎稻草举高递给陆修承,陆修承再把稻草均匀地铺开。
晚上吃饭的时候,陆修承问陶安:“你这两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陶安:“没有。”
陆修承:“那是遇到什么事了?”
陶安:“没有,怎么了?”
陆修承:“看你情绪不高,整个人蔫蔫的,如果身体不舒服和我说,我带你去看郎中,别硬撑。”
陶安听到郎中,心里一跳,赶紧低头扒了一口饭,“没有不舒服,就是天太热了,不想动弹。”
这天的确太热了,村里已经有两个老人中了暑气卧病在床,陆修承想了想,“要不我们进山住几日?那山洞夏日住着凉快。”
陶安:“可是这两日就得播种育秧,家里的田也马上得犁,现在打不了猎,入山也做不了什么,还是不去了吧?”
陆修承:“那你如果感觉头晕想吐一定要及时说。”
陶安:“好。”
转天,村里一些人开始犁田,陶安想着去扶犁,陆修承没让,“你在家歇着,我带墨玉去田里,牛能犁田,墨玉比牛聪明,训练一翻,应当也能犁田。”
犁田当日,陶安跟着去田里看,看到墨玉拉着梨在田里乱走一通,不会拉直线,有时还走得飞快,陆修承在后面扶着梨,得小跑着才能跟上,手里的犁东倒西歪。就这么胡乱梨了一阵,田里翻起来的泥东一块,西一块,深一块,浅一块。
陶安在旁边看了,说道:“那边里正家的水牛也在犁田,要不牵墨玉过去,让它看看?”
陆修承牵着墨玉过去,里正家的水牛正在里正儿子的吆喝下稳稳地直直地往前走,墨玉看了一眼,低头吃草,不再看。陶安走过去,在它头上摸了摸,“墨玉,你看那大水牛,它拉梨拉得多好,那翻起来的泥又深又直,你好好看看那水牛怎么拉犁的,跟它学一学,你那么聪明,你学会了肯定比那大水牛拉得好。”
旁边一个路过的婶子看陶安对着一个骡子像对着一个孩子那样温柔地哄,听到直笑,“哎哟,安哥儿,你太有趣了,你和它说话,这骡子能听懂吗?”
陶安时常和墨玉说话,他习惯了,没想到别人会听到,一时有些尴尬,回道:“能的,它很聪明。”
墨玉极其配合地看了一眼那婶子,然后拿头在陶安掌心蹭了蹭。
那婶子看得稀奇,对一旁的陆修承调侃道:“修承,安哥儿对着骡子都这么有耐心,说话这么温和,以后你们有了孩子,安哥儿肯定极宠孩子,看来你得做个严父了。”
陆修承想象了一下陶安日后和他们的孩子在一起时的样子,觉得这个婶子说得没错,以陶安的性子肯定极宠孩子,估计骂都不会骂一句,想象着孩子做错事,他训斥孩子,陶安抱着孩子护在怀里的样子,陆修承笑了一下。
旁边的陶安听到那婶子的话却是神色一滞,再看陆修承因为婶子的话笑了,心里更是钝钝发痛。
第84章 到底怎么了?
陆修承回了那婶子两句,在那婶子离开后,转头看向陶安,看到他垂着眼睫,一下一下抚摸着墨玉的脖子。
陆修承忙上前两步,问道:“怎么了?”
陶安眨眨眼,回道:“嗯?”
陆修承:“你情绪不对。”
陶安:“让婶子听到了我和墨玉说话,我怕婶子觉得我脑子有问题。”
陆修承知道他很在乎别人的看法,宽慰道:“婶子不是那种乱嚼舌根的人,不会和人乱说的。”
“知道了。”陶安转移话题,“墨玉还是不看那水牛怎么拉犁,怎么办?”
陆修承:“先让它在这边吃会草,一会再看。”
留墨玉在水牛犁田的那块田旁边吃了一会草,陆修承牵着它回到他们的田,重新套上犁,墨玉再往前走的时候虽然还是走不了直线,但不再胡乱走,也不走得飞快了。陆修承和站在田埂边看着的陶安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眼带惊讶。
陶安笑着说道:“墨玉真聪明。”
陆修承:“嗯,等它适应适应就能拉得和那水牛一样好。”
陶安护短:“会比那水牛拉得还要好。”
陆修承看他笑了,说道:“开始热起来了,你回去吧,别在这晒了。”
陶安:“那我先回去,晚点过来给你送水?”
陆修承:“嗯。”
陶安回到家,先去看了昨晚泡的谷种,看到谷种吸满水变得饱满,应当能发芽,就小心地把水换了,继续用布盖着。
过了一会林阳带着雨哥儿过来串门,得知陆修承不在家,林阳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镇上?”
陶安:“我还没找到自己去镇上的借口。”
林阳:“要不你说你回凤和村看你爹?”
陶安摇头,“我要是说我回凤和村,修承会套车和我一起回,他不会让我一个人走路回去的。”
林阳:“那就不急,有机会再说,你也别胡想,该做什么做什么,思虑过多伤身。”
陶安:“我知道的。”
林阳带着雨哥儿待了半个时辰才回去,他回去的时候,陶安跟着他一起出门,到了李家,林阳回家,陶安则是背着背篓去田里,背篓里有两个竹筒和几个包子。来到村头那长满草的路边,陶安停下,割了半背篓的草才继续往自家田走去。
到了田边,陆修承看到他,喝停墨玉,牵着它向田埂边走来。陶安把水和包子递给他,“喝点水,吃几个包子。”
陆修承抹了一把汗,在隔壁田的水里洗了洗手,接过水和包子,“你也吃一个?”
陶安拿起背篓,把背篓里的草倒到墨玉前面,“我不饿。”
陆修承:“中午做什么饭?”
陶安:“你想吃什么?”
陆修承知道陶安爱吃米饭,问道:“买肉了吗?”
陶安:“买了,买了一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买了两个扇子骨。”
之前他们都是买油水多的肥肉,炒完肥肉还可以用锅里的猪油炒青菜,肥肉和青菜都很香。可是他们基本每日都吃肉,吃多了就不再买全肥肉,而是买肥瘦相间的猪肉,肥瘦相间的猪肉吃起来也很好,而且还比全肥肉便宜一点。
陆修承:“那就蒸米饭,配上焖肉,下饭。”
陶安:“好。”
从田里回去的路上陶安又割了一背篓的草,等中午陆修承把墨玉牵回来,墨玉就能有草吃。背着背篓穿过村中间的路往村尾走,路过一户人家时,陶安听到有两个婶子在院墙内聊天,提到了他和陆修承。
“你看到了吗?修承在用骡子犁田,里正家都是用水牛,他用的是骡子,我们靠人拉梨,一亩田犁几日,他用骡子,我看不用一日就能犁完。”
“看到了,有骡子,修承夫郎不用出力,就站田埂上看。”
“我听住村尾的人说,他们现在日日都吃肉,新稻米也不卖,留着自己吃,面吃的也是白面,还住着那么大的房子,看看人家过的日子,再看看我们过的日子,唉,人和人真的没得比。”
“这日子过的,在十里八乡所有的村子里都找不出五个,我们怎么比?”
两个婶子没有说难听的话,陶安当作没有听到,回到家后,去了后院摘菜。现在后院的菜地和最开始的时候比已经大变样,除了刚开始种的芥菜,菘菜,黄瓜,葫芦,莴苣,现在里面还种着陶安从林阳和何香家要的韭菜、姜、葱,还有芋。一眼看过去,蔬菜翠绿,葫芦和黄瓜挂满棚。
后院足够大,陶安用篱笆隔出一片地方用来养那七只鸡。圈出来养,小鸡不会把整个后院都拉得到处是鸡屎,也不用担心小鸡会把后院的菜啄掉。陶安精心细养这几只小鸡,只要有空就会去挖地龙回来喂它们,每日打扫,每日换水,那七只小鸡现在已经长大了很多。
陶安摘了一把芥菜下面因为来不及吃已经有些老的菜叶子,扔到篱笆里给鸡吃。看到其中一只鸡好像没什么精神,估计是热的。陶安想了想,找来一些竹枝和树枝,在院墙角落那里搭了一个棚子,遮出一片阴凉,又把给鸡喝的水,和刚才扔的菜叶子挪到棚子下面。有了这处遮凉地,小鸡应该不会那么热。
给小鸡搭完遮凉处,陶安戴着斗笠也热出一头汗,他用袖子擦了擦汗,去摘他和陆修承今日要吃的菜。那些黄瓜长得极快,每隔两三日就有一茬,他和陆修承吃不完,摘了一部分腌了,还摘了一些切片晒干。现在芥菜也开始疯长,陶安摘了一菜蓝子芥菜,打算下午焯水后晒芥菜干,留着冬日吃。
摘完芥菜,陶安看到葫芦棚子底下吊着的那些葫芦,其中一个最大的可以吃了。这些时日都是吃蔬菜和黄瓜,今日摘个葫芦换换口味。当初他从陆芳那里拔了两棵葫芦苗,现在葫芦藤爬满了整个架子,架子底下吊着大大小小的葫芦,再过一段时日,想必葫芦也要吃不过来。
摘完菜,陶安一手拎着菜篮子,一手拎着一个葫芦,从小堂屋的门走进去,穿过大堂屋走到前院,把菜放到了厨房。放好菜,陶安拿布巾好好地擦洗了一翻,把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擦干,又去堂屋的茶壶里倒了两杯茶喝。茶壶里的茶泡的时间太久,现在已经凉透,喝到嘴里有一股苦涩味,但在这炎热的天,喝这样的茶十分的醒神。
陶安想到在田里犁田的陆修承,他给鸡搭个遮凉处,再摘一会菜就热成这样,犁田是重活,又在日头下晒那么久,陆修承会更热。想到这,陶安赶紧起身去厨房烧水,烧好水泡好茶,把茶水晾凉后,他把茶水放到了厨房的水缸里凉着,然后开始做饭。
午饭陶安做的蒸米饭,焖肉,炒葫芦,芥菜扇骨汤。虽然只有三个菜,但是陶安把那一整个葫芦都削皮切来炒了,最后装了两碟,够吃了。这个葫芦还没长老,长得恰恰好,清炒出来嫩甜嫩甜的。
陶安刚做好饭就听到了陆修承回来的声音,他从厨房出来想去帮忙,陆修承说道:“你别出来了,我把它牵到后院。”
陶安只好说道:“螺棚下面有新割的草。”
陆修承应了一声知道,陶安继续把菜往堂屋的桌子上端,端好菜,又舀了两碗饭过去,放下饭看到陆修承从小堂屋转出来。
陆修承问道:“那鸡棚刚才搭的?”
陶安:“从田里回来后搭的。”
陆修承:“搭挺好。”
陶安:“随便搭的,你去洗手吧,可以吃饭了。”
陆修承洗完手过来,陶安把凉在厨房水缸里的茶递给他,“要不要先喝点茶?”
陆修承喝了一口茶,“这茶怎么凉凉的?”
陶安:“我提前放在厨房水缸里凉了好一阵。”
陆修承:“这一块不适合挖井,不然在院子里挖一口井,夏日把茶水或者瓜果放井里一段时间,拿上来就是冰凉的。”
陶安:“这一块为什么不适合挖井?”
陆修承:“爹以前找人来看过,挖井的人说这一块下面没有水,要挖得极深极深才有水,但是挖那么深,如果下面发生塌陷,下去挖井的人会救不起来。”
陶安:“那还是不要挖了,我们现在用山上引下来的水也很方便。我看到村尾的几户人家都像我们这样从山上引了水到家里。”
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家常,就这样吃完了一顿午饭。就在陶安想收碗时,院门外出现了一个妇人,喊话道:“修承,在家啊?”
陆修承过去开门,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年轻姑娘走了进来。陶安认得这个妇人,她是陆修承的表姨,叫柳冬雪,他们迁新居的时候,柳冬雪来吃过迁居宴。她身后的两个姑娘,陶安不认识,但看眉眼应当是柳冬雪的女儿。
大女儿穿着一身镇上的夫人常穿的不料软和的衣裙,头上戴着两个银簪,一张脸型较好的脸蛋衬上一双娇媚的大眼,是在乡野里不可多见的美人。小女儿则是穿着乡野人家常见的荆杈布裙,圆圆的脸看着很可爱,但长着一双英气的眼,可爱中带着一股飒爽。
头一次有亲戚来家里,陶安忙给她们三人倒茶,第一杯先给了柳冬雪,“表姨,您喝茶。”
柳冬雪随手接过放到一边,看向桌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碟,笑道:“刚吃完午饭?你们是一日吃三顿?”问完轻轻吸了吸鼻子,虽然碟子里已经空了,但是肉香味还没散完。
陶安刚想问她们三人吃了吗,没吃的话,他去做饭。陆修承先他一步开口了:“随口吃一点。晌午太阳大,表姨怎么这个时辰过来?”
柳冬雪住在涞北村北边的大洞村,因为村子后面的后山有一个大洞而取名大洞村。从大洞村过来涞河村要走半个多时辰,现在正是一日里太阳最大的时候,如果没什么急事,一般人不会出门。
柳冬雪看向两个女儿,“还不是夏荷这丫头嘴馋了,说想吃鱼,我想到你平日就捕鱼到镇上卖,就趁着从田里回来午歇的功夫过来找你买条鱼。出门的时候,想到夏竹和夏荷还没见过你新盖的房子就领着她们一起过来。对了,你还记得夏竹吧?小时候你们经常一起玩。夏竹,夏荷,还不快点叫表哥。”
小女儿吴夏荷喊道:“表哥。”
吴夏竹看着陆修承笑道了一句,“表哥,好久不见,听说你从边疆回来有好几个月了?”
陆修承淡淡地瞥了一眼柳冬雪,拍了拍陶安胳膊,回道:“嗯,回来有一阵了,这是我夫郎,他叫陶安。”
柳冬雪从进门就没往他身上看过一眼,也没让两个女儿叫他,又看柳冬雪看陆修承和吴夏竹时那热切的眼神,陶安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正兀自出神,就听到陆修承提他的名字。
陶安回过神,看到柳冬雪看向他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嫌弃,而吴夏竹则是依旧笑着,冲他喊了一声:“安表哥。”
陶安笑笑,说道:“表姨,表妹们,你们聊,我先把碗碟收到厨房。”
陶安拿着碗碟去了厨房后,柳冬雪问陆修承:“你们成亲也有好几个月了,怎么样,有好消息了吗?”
陆修承:“还没。”
柳冬雪一听,心里暗喜,脸上却是长叹了一声,拉过吴夏竹的手,说道:“你这孩子命苦,爹娘都不在了。我家夏竹也命苦,你去边疆那么多年,后面几年一直没有消息,夏竹姑母做主,给她和镇上的一个汉子说了亲,本以为那汉子是个好的,没成想满肚子花花肠子,成亲不到几月就出入青楼,可怜我夏竹既要眼睁睁看着夫君去青楼,还要受婆母搓磨,这两年吃尽了苦头,你娘在世的时候,她最疼夏竹了,每次带你来我家,都要给夏竹带些吃食,要是她知道夏竹受了这么多苦,心里不知得多难过”
吴夏竹低着头,红着眼,“娘,您别说了。”
柳冬雪:“我怎么就不能说了,和修承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小时候被公鸡追得哇哇哭,是修承帮你赶走了那公鸡,你小时候嘴馋,是修承爬树给你摘柿子吃”
陆修承从刚才柳冬雪不理陶安就已经生气,现在再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心中早就不悦,不过念着他娘在世生病那几年,柳冬雪常来看望他娘的情分,才强忍下了心中的不悦,现在却是再也忍不下去,打断道:“表姨,我现在已经不捕鱼卖鱼了,但是前些时日晒了些鱼干,我去给你装些鱼干带回去。”
这是要送客的意思,柳冬雪和吴夏竹对看了一眼,吴夏竹一张娇艳的脸涨得通红,柳冬雪也有些急,想跟着陆修承过去,吴夏竹拉住了她。等陆修承包了两条鱼干出来,母女三人告辞离开,陶安在厨房把柳冬雪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后,就躲在厨房没出去,听到她们要走了才从厨房出来送客。
等母女三人离开,陆修承马上关了院子,看向陶安,说道:“日后表姨如果再来,你不用管,我若不在家,你便去寻我回来。表姨说的那些话,你也不用在意。”
陶安强忍下心里的万般情绪,回道:“好。”
陆修承想和陶安解释一下柳冬雪的那些话,但是这种事说多了反而可能会让陶安多想,他说了让陶安别管柳冬雪,陶安那么聪明,应当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柳冬雪母女三人离开涞河村,来到无人的小路后,吴夏荷冷冷地出声:“明知道人家已经成亲娶了夫郎还巴巴地上门,当着人家夫郎的面说那些话,你们不嫌丢人,我都觉得丢人,你下次再做这种丢人的事别拉上我,我还想留点脸。”
柳冬雪气道:“我说什么了,我丢什么人了?你再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吴夏荷:“你和表哥说表哥去边疆几年后没了消息,姑母才把姐说给了姐夫,还说表大姨最爱姐姐,你不就是想告诉表哥说姐是表大姨属意的儿媳妇,同时告诉表哥,姐是等他等不到他回来才成亲嫁别人的吗?”
柳冬雪怒道:“我就是这个意思怎么了?你看你表哥娶的那个夫郎,胆小怯弱的,哪里配得上你表哥?再说我也没说错,你姐当初为了等你表哥回来可是等了好几年”
吴夏荷:“你说这话不觉得亏心吗?姐迟迟不成亲是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不想嫁到村子里继续耕田挖地,想嫁到镇上去。挑来挑去,好不容易挑到一个镇上的,结果是个烂人,你上次来表哥家喝迁居酒,看到表哥盖了新房,又知道表哥每日去镇上卖鱼,就找机会去镇上看姐,今日姐找了机会回来,刚到家你就带着姐过来了,还让我当幌子,你当我不明白你们在打什么主意吗?”
吴夏竹心思被亲妹戳穿,恼羞成怒,“夏荷,你怎么和娘说话?我做这么多还不是为了咱弟,为了你,我嫁到镇上也是为了能给你说一门镇上的亲事,你别不识好歹。”
吴夏荷:“自古讲究门当户对,我不需要你帮我说镇上的亲事,你和娘别坏了名声,影响到我和弟弟在周围说亲就行。”
柳冬雪被她气得胸口疼,“我们就是正常的来走亲戚,怎么就坏你名声了?”
吴夏荷冷笑:“你们要想另攀高枝,起码也和姐夫和离了再说,现在还没和离就来找表哥,小心蛋飞鸡打,两头空。”
吴夏竹:“夏荷,你太单纯了,在这个世道,女人嫁得好才能好,不然一辈子都有吃不尽的苦。”
“为了嫁得好就可以抢人家的夫君?”吴夏荷懒得理她们,快步先走了。
柳冬雪等她走了后,问吴夏竹,“你觉得你表哥今日看到你的表现怎么样?”
吴夏竹撩了撩耳边的头发,又扶了扶发髻上的银簪,柔声道:“男人嘛,都喜欢美人,喜欢被美人依赖,更是有一颗英雄救美的心,表哥也不例外。”
柳冬雪:“修承是个有本事,你刚才也看到了,那房子盖得多气派,他还会打猎,家里又没有婆母公爹,你要是能和他成,就等着享福,并不会比镇上那些夫人过的差,就是如果成了,你能顺利和那烂人和离吗?别真像你妹那臭丫头说的两头空。”
吴夏竹:“我有那烂人的把柄,只要我想和离自然能和离。”
柳冬雪:“那就好。”
下午,陆修承继续出去犁田,他出门后,陶安卸下勉力维持的平和表情,呆坐在小椅子上。
陶安不傻,相反,他心思敏锐,从柳冬雪的那番话里知道了柳冬雪和吴夏竹今日来家里的目的,要是换到在他不知道自己极难有孕前,他不会把柳冬雪和吴夏竹当回事,和陆修承生活了几个月,他不敢说十分了解陆修承,但是对陆修承的人品还是很清楚的。
别看陆修承看着冷,对惹到他的人也出手狠辣,但对于那些没有惹过他,特别是朋友和家人,陆修承是一个别人可负他,但他绝不会主动负别人的人。陆修承已经和他成亲,他又没有做错什么,陆修承不会做出休弃夫郎,改娶他人的事。
但是现在郎中说他极难孕,如果镇上的郎中也说他不能生孩子,他要一直赖在陆修承身边吗?陆修承爹娘已经去世,又只有陆芳一个姐,没有兄,没有弟,家里人丁本就单薄,如果陆修承没有孩子的话,他们家就不单是人丁单薄,而是要断香火。
在现今这个世道,以男子为天,看那李大康,为了要一个儿子不做人,卖女儿也要要儿子,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没了后,现在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疯癫,他爹娘也没了精气神,大病不起,应该时日不多了。
像李大康这样的汉子不多,但是没有一个汉子能接受在自己身上断了香火。陆修承也不能接受,他一直希望他早日养好身体,早日怀上孩子。他不能生的话,以陆修承的人品,不会休弃他,依然会让他好吃好喝,但是他很可能会另娶一个能生的进门。
富贵的男子三妻四妾是常态,普通男子要是养得起,也不是没有娶两个的,之前凤和村的里正家里就有两个妻子。陆修承得知他无法有孕后,可能会给他一两年的时间,一两年后他还是无法有孕,陆修承就是再尊他,再包容他,也抵不过香火传承,他不会休弃他,但他会另娶一个妻子进门,和另一个妻子生养孩子。以他的为人,他会让孩子们尊称他小爹,教导孩子们敬他,护他。
陶安突然想起当初介绍林阳和李阿龙相看时,陆修承和他的对话,陆修承问他有没有相看过,他反问陆修承,陆修承回答说他相看过,还看上了对方。他相看过并且看上的姑娘是不是就是吴夏竹?要不然柳冬雪和吴夏竹为什么会在明知陆修承有夫郎的情况下还上门来,向陆修承隐晦地表达她们的意思?她们应该是知道陆修承曾喜欢过吴夏竹,所以才有底气上门。
那么,陆修承另娶的妻子极可能会是今日主动上门示好的吴夏竹,吴夏竹一看就是个知情识趣的,陶安想到自己的木讷无趣,想到陆修承迎娶吴夏竹进门,和吴夏竹睡在另一个房间,和吴夏竹生养孩子,心如刀绞,他光是想想就接受不了,更别说眼睁睁看着。
陆修承犁完田回来,看到陶安眼睛红红的,虽然极力掩饰,但还是掩饰不住脸上的失魂落魄。
陆修承心疼地拉着他手坐下,俨然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陶安,你最近这些时日到底怎么了?每次问你,你都说没事,但你这样子不像没事,你和我说,到底怎么了?”
陶安眼泪差点落下来,问道:“修承,你想要孩子吗?”
陆修承一听,明白了,原来症结在这,自从林阳诊出有孕后,陶安就时常发呆失神,以前陶安隔三差五总会去找林阳,现在连林阳那都不去了,偶尔林阳来找他,他也没什么心情和林阳聊天,原来陶安是因为林阳怀孕了,而自己还没怀孕,心里失落难过?
本就失落,今日柳冬雪又问他成亲几个月有好消息了吗,陶安应该也听到了这话,所以这一下午才失魂落魄地胡思乱想。陆修承捏了捏陶安掌心,“我想要孩子,但是,陶安,孩子的事是急不来的,你越急越不来,你要放宽心,顺其自然。”
陆修承果然还是很希望有孩子的,陶安忍着难受,继续问道:“我们成亲这么久都还没有怀上,如果我一直都怀不上呢?”
陆修承没想过这个问题,哥儿虽然难孕一些,但是他见到的哥儿都能怀上,为了宽解陶安,他说道:“你现在还没怀上,可能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再说我们成亲也不久,才几个月,你别急,如果再过几个月还没怀上,我和你一起去看郎中,总会怀上的。”
陶安垂头掩下眼里的悲痛,回道:“嗯。”
陆修承给他倒了杯水,“喝点水,不要再胡思乱想。”
陶安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他怕自己再聊下去当着陆修承面痛哭,接过水,转移话题道:“对了,刚才正光大哥来家里找你,让你回来了去他家一趟,我看他脸色凝重,你知道他找你什么事吗?”
陶安说的陆正光是族长陆广才的儿子,陆修承大概知道陆正光找他什么事,“前几日族长病了,郎中来看过,吃了药还是没有好转。”
陶安不知道这件事,惊讶道:“病得很严重?”
陆修承:“郎中建议去安县找好大夫用好药试试,族长另一个儿子在府城开铺子,送信过去了,但一时回不来,小儿子在镇上学堂,他们不想告诉他。正光大哥应当是想让我和他一起护送族长去安县看郎中。”
陶安听他这么说,知道族长应该病得不轻,连忙道:“那你快去看看。”
第85章 离开
陆修承来到陆广才家,先去陆广才的房间看望陆广才,以前精神抖擞的一个老头子,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现在虚弱地躺在床上。听到陆修承叫他的声音,睁开眼,艰难道:“修承,别听你正光哥的,我不去安县,就让我在家安安稳稳地过完这最后的时日。”
陆修承:“才叔,郎中说了,您的病找个好郎中,用上好药材就能好,您别说这不吉利的话。”
陆广才:“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别浪费这个银子。”
陆光正:“爹,大哥说过银子他有,只要您好好的,再说去一趟安县也花不了多少银子。”
两人安抚了陆广才好一阵,陆广才才稍稍松口。从陆广才房间出来,陆修承问陆光正:“确定要去安县?”
陆光正:“确定,有希望总要试一下,为人子的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走。”
陆修承:“可是安县路远,才叔这身体去一趟,来回起码要四五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
陆光正明白他的欲言又止,说道:“他才五十多,试试吧。”
陆修承:“那你想在哪日出发?”
陆光正:“我也考虑到了你刚才说的可能,所以通知了至亲亲戚明日到家里来看我爹,后日出发吧。修承,我一个人带着我爹,路上没个人搭把手不行,咱族里出过远门,有主意,能给我搭把手的只有你,得麻烦你和我跑一趟了。”
陆修承:“这个没问题。”
陆光正:“还得借用你家的骡车,到时我们在你的车上铺两层棉被,让我爹躺车上,您不介意吧?”
陆修承:“不介意,我一会把板车推过来,你们先布置好车,我后日一早过来。”
陆光正在他后背拍了拍。
陆修承回家后和陶安说了这件事,陶安听了点点头,问道:“需要给你准备什么行囊?”
陆修承:“收拾一套衣服,拿一条布巾,再带些干馍就行,现在不急,明日再准备也不迟。”
陶安:“好,你去洗手吧,晚饭已经好了。”
第二日一早,陆修承和陶安去了田里,谷种已经发芽,再发一日一夜,明早就可以播种,今日需要把播种的秧地弄好。他们在陆修承梨好的田里,找了一个田角,用锄头和脚把泥弄软烂,一亩田的秧地也就一个田角就够了,所以他们没让墨玉过来拉耙。
田野里很多人也都在弄秧地,家里田多的得弄一块田来做秧地。陶安和陆修承一起把秧地弄好,在上面撒了一些灶灰,又搅拌了一次,然后在秧地的周围搭起一圈田埂,这样就能控制秧地的水的多少。
陆修承:“你明日早上来播种的时候早点来,晚了太晒。”
陶安:“好。”
弄完秧地他们去了菰田,菰田长势很好,他们进到田里拔了一些草。下午陶安给陆修承收拾了行囊,往钱袋里装了三两多银子。陆修承看了,说道:“不用装这么多银子,装个一两就行。”
陶安把钱袋的抽绳系紧,“穷家富路,出门在外总有个意外情况,身上有银子好应对一些。”
陆修承:“上次去安县没有带你好好转转,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陶安:“没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晚饭他们还是在院子吃的,中午的时候陆修承把上次买的那三只鸡中的最后一只杀了,中午用鸡翅鸡脚鸡脖子和鸡骨等炖了汤,留了鸡肉到晚上炒。今晚的鸡肉是陆修承炒的,陶安看到他把鸡肉切成丁,焖煮收汁后继续翻炒,把鸡肉丁炒到焦香的状态。陶安煮鸡肉除了炖汤就是加水闷煮,这种做法还是第一次吃,尝了一口,口感焦香,也很好吃。
陆修承拿出一碗酒,给陶安倒了一些,“柿子酒,尝尝。”
陶安没听说过他出去买酒,好奇道:“你什么时候买的?”
陆修承:“给正光哥送板车过去时,他给的,是嫂子自己酿的柿子酒,我闻着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陶安想起上次迁新居喝了那杯合卺酒后自己放浪的举止,摇头,“我不会喝酒,会醉。”
陆修承:“你这段时日情绪绷太紧,喝点酒放松一下,这是果酒,喝一点,没事的。”
听他这么说,陶安尝了一口,甜甜的,还挺好喝,不知不觉就把陆修承给他倒的柿子酒喝完了。
晚上躺到床上,陶安以为陆修承会做些什么,因为他明日一早就要去安县,而且得去好些天,但是陆修承躺下后,抱着他就没了动作。陶安又等了等,陆修承还是没有动作,但他明显能感觉到陆修承的身体起了反应,这是怎么了?
陶安没忍住,拿手指点了点陆修承搂着他的手臂,“你怎么了?”
陆修承:“嗯?”
陶安:“你是不是想那你为什么忍着?”
明日就要去安县,而且要去好些天,陆修承怎么会不想和他亲近?但是陶安这些日情绪不好,陆修承不想闹他,他今晚让陶安喝酒真的就是想让他把紧绷的情绪放松一些。现在陶安这么一问,他差点忍不住,摸了摸陶安的脸,“你想吗?”
陶安没有回答,过了一会,翻过身,和陆修承面对面,鼓起勇气去解他衣服,极轻地说了一声,“想。”
陶安只用了一个“想”就瞬间加剧了陆修承身上的欲.火,陆修承覆身而上,轻掐着陶安下颔,低头吻了下来,深深地品尝了一番柿子酒的清甜
床帐被掀开,陆修承翻身下床,陶安难.耐又不解地看向他,下一秒,陆修承抓着他脚踝把他拉到床边轻薄的床帐在晃动中犹如波浪拂在陶安身上,透过朦胧的床帐,陶安看到陆修承额上的热汗滑过他俊朗的脸,再从线条冷硬的下颌滴下,落在他身上,烫得他浑身发颤
后来陶安被陆修承抱到浴桶清洗,陆修承则是站在浴桶边冲洗,陶安洗得好好的,不小心和陆修承对视了一眼刚才陆修承给浴桶倒进去了大半桶热水,陶安坐进去后水到他肩膀位置,刚刚好。后来,陆修承也坐了进去水波晃动,不断从桶沿溢出
以往闹腾得这么厉害,陶安都是清洗的时候就已经困累到睡去,最后是陆修承抱回床的,这次再次回到床上,陆修承发现陶安居然没有睡着,他亲了亲陶安嘴角,“在想什么?”
陶安:“在想你明日去安县的事。”
陆修承:“带着病人去安县,来回路上不能赶路,得多歇息,到了安县找到大夫,也不知道需不需要留下诊治,这一趟出门可能没那么快回来,我不在家,你白日别出去晒,晚上睡觉锁好院门和堂屋门,房门也锁好,还是害怕就把菜刀放我枕头底下。如果有什么事就去找李阿龙和陆子安,或者去涞南村找姐,记下了吗?”
陶安抱着他一条手臂,回道:“记下了。”
陆修承看他这么温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要不是念着陆广才为族里做过的事,他真想把去安县的事推掉,哪里都不去,就留在随时可看到陶安的家里。
陆修承再次在陶安嘴角亲了亲,又把他往怀里再带了带,“睡吧。”
陶安闭上眼,过了一会,忽然开口,“修承,将来你有了孩子,你会怎么样?”
他们上次去安县发生了很不好的事,陆修承以为陶安在担心他明日去安县的事睡不着,他歇了睡觉的心,陪着陶安聊天,他摸了摸陶安肚子,“如果你生的是哥儿,那就在家里常备他最爱的零嘴,给他买好布料做多多的衣服和鞋子,给他买各种好玩的玩意,等他长大一些,送他到镇上的学堂识字,早早给他攒嫁妆如果你生的是儿子,那就让他从小练习蹲马步,他若是想跟我打猎就教他打猎,若是想学武,就给他找一个师傅,若是想考取功名,那我尽力赚银子给他交束脩”
陆修承很少会一次性说这么多话,陶安从他的描述中想象着他和孩子相处的场景,心里酸涩难言,但他细细地把陆修承说的所有话都记了下来。
陶安睡着后,陆修承在他肚子上摩挲了一会,想象着陶安怀着他们孩子的样子,一阵心满意足,临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现在不能捕鱼了,得尽快想一个另外的法子多赚些银子。
第二日一大早,陶安送陆修承出门,陆修承接过他手里的包袱,再次细细叮嘱了一遍昨晚和他说过的话,陶安听着听着笑了一下。
陆修承明白陶安在笑什么,停下话音,眼里带着笑意,在陶安额头上轻弹了一下,“笑话我?”
还没开院门,有大门挡着,别人看不到,陶安伸手穿过他劲瘦的腰,抱了他一下,红着脸道:“路上当心。”
他这一抱,让陆修承差点出不了院门,陆修承在他唇上狠狠地亲了好几下,才松开他,打开院门,往外走。陶安站在院门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走远,陆修承突然转身,对他挥了挥手,陶安知道他是叫他回去,把没吃完的早饭吃了。陆修承吃得快,平日会等他,但是今日怕耽搁时间,吃完就出门去找陆光正了。
陶安虚掩上院门,回到堂屋,看了一遍没了陆修承身影的房子,心里怅然若失。
独自在堂屋坐了一阵,陶安拿起刚才吃到一半的早饭继续吃。吃完早饭,太阳都还没出来,陶安拿起谷种,挑着两捆稻草去了田里。来到秧地,他把谷种细细地撒下去,又仔细地在上面撒了一层薄薄的泥浆,然后把挑来的稻草打开,平整地铺到撒了谷种的秧地上。
播种完,回到家,陶安换掉沾了泥的衣服,去箱笼里拿了一两多银子,锁好堂屋门和院门,绕着村子走上去镇上的路。经过一棵树,看到林阳坐在树下,脸上一副我就知道你会从这里走的表情。
陶安笑笑,“你怎么在这?”
林阳:“走,我陪你一起去。”
陶安:“镇上太远了,要走一个多时辰,你现在有孕,还是在家等我吧。”
林阳:“我怀雨哥儿的时候天天下田落地,去一趟镇上而已,没有那么娇贵,走。”
陶安知道说不动他,只好让他一起去,走到半路,遇到一架别村的牛车,陶安给了三文钱,他们坐上了牛车。来到镇上,林阳问道:“你想去找哪里的郎中?”
陶安:“镇上有几家药铺?”
林阳:“三家,最大的是百草堂,听说镇上医术最好的贺大夫就是百草堂的郎中。”
陶安:“先去另外两家看看,最后再去百草堂。”
林阳意外地看了一眼陶安,陶安是一个节俭的人,他还以为陶安会直接去百草堂。一连去了两个药铺,看了两个郎中,两个郎中的说法都和涞北村的孟大夫的说法一样。
从第二家药铺出来,林阳担心地拉住陶安,拉到一手冰凉的汗,“陶安”
陶安:“我没事,我们去百草堂找贺大夫。”
来到百草堂,一个抓药的伙计看到陶安,笑道:“你是来找我们夫人吗?”
陶安对他笑笑,“不是,我不找梁夫人,你别打扰她,我是来找贺大夫看病的。”
伙计:“贺大夫在里面给病人扎针,你先坐着等会,一会我给你去叫贺大夫。”
陶安谢过伙计,在百草堂坐了一阵后,伙计带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夫过来,陶安忙站起来,恭敬地叫了一声:“贺大夫。”
伙计对贺大夫说:“贺大夫,这位夫郎的夫君给我们夫人和小公子帮过大忙,麻烦你给这位夫郎看完再回家。”
原来贺大夫今日已经看诊完,陶安感激地看向伙计,伙计对他笑笑,示意不用客气。
贺大夫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陶安坐下。陶安眼带希冀和不安地看了一眼贺大夫,坐下后伸出一只手,贺大夫把脉一会后忽然抬头看了一眼陶安,又细细把了一会脉后,说道:“你没病。”
陶安:“贺大夫,我是否于孕事有碍?”
贺大夫:“你已经让其他郎中看过了?”
陶安:“嗯。”
贺大夫:“那你应当已心里有底,你身体底子亏损严重,极难有孕。”
陶安:“能吃药调理好吗?”
贺大夫:“药石难医。”
从百草堂出来,林阳看陶安神情恍惚,拉着他去了一家面摊坐下,叫了两碗清汤面。
陶安转头看到林阳一脸忧心地看着他,笑了笑,“孟大夫说过后,我就已经知道了,近日不过是求个再三确认,我没事,一会就好。”
林阳:“你先吃点面。”
陶安:“你吃吧,我不饿。”
林阳:“你至少喝点面汤。”
陶安把碗里的面挑了大半到林阳碗里,只吃了一点面,喝了半碗面汤。林阳故意放慢了速度,想让陶安在这里多坐一会。他知道陶安现在肯定没心思说话,也是也不说话,就静静地坐在陶安旁边。
吃得再慢,面也终有吃完的时候,陶安看林阳吃的差不多了,去付了面钱,林阳没和他争。付完面钱,他们刚想走,面摊上来了一个阿嬤,那个阿嬤拿着一个碗,杵着拐,低着头走过来,对老板说要一碗肉末面。
林阳和陶安都认出来老人,这个阿嬤正是有一次陶安去找林阳,想和他说李阿龙的事时,在林阳身边讨价还价了很久的那个阿嬤。林阳搀扶了一把老人,笑道:“阿嬤,您也还没吃午饭?”
秦秀萍抬头,“你现在不卖柴了?我找了好几次你。”
秦秀萍后来又和林阳买过好几次柴,林阳都帮她送到了家里,林阳回道:“我成亲了,现在不卖柴了,您可以买别人的柴。”
秦秀萍皱眉:“你成亲了?我还想说找你,问你要不要来我家帮我做饭洗衣呢,我可以给你和你家哥儿一个房间住。没想到你已经成亲了,看来我这老婆子是找不到合眼缘的人了。”
林阳:“您想找人照顾你?”
秦秀萍:“对,怎么,你认识有合适的人?我可是看眼缘的。”
林阳:“没有,我不认识有合适的人,就是随口一问。”
秦秀萍突然看向他旁边的陶安,“这个哥儿呢,也成亲了?”
陶安对老人点点头,“阿嬤,我成亲了。”
两人和秦秀萍聊了几句就离开了,再不走就没有回村的牛车了。朝坐牛车的地方走去时,陶安问林阳:“难得来镇上,你没什么东西要买吗?没带银子的话我带了,可以先给你用。”
林阳:“现在天热,我娘和雨哥儿没什么胃口,我去给她们买些酸枣糕。”
陶安:“我和你去。”
买完东西,来到坐牛车的地方,没有到他们涞河村的,他们找了一辆到离涞河村不太远的村子的牛车,这次是林阳给的车钱。牛车上还有别的人,他们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直到下了牛车,林阳才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陶安:“林阳,你说有汉子能接受在他身上断了香火吗?”
林阳的第一反应是没有,迟疑了一下,“修承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也许他能接受。”
陶安这些时日已经想了很多,刚才在马车上也想了很多,“如果他能有个兄长或者弟弟,他还可以过继,但是他家就他一个男丁,就算他现在接受了,可是时间久了,他会后悔,他会怪我,周围的人也会把我们当谈资,每次聚到一起说话就会说我们。即使他接受,即使他不后悔,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但是百年之后,我又有什么脸面去见他家的的列祖列宗?”
林阳心生不好,“你,你打算干什么?”
陶安看向模糊可见的涞河村,幽幽道:“林阳,我可能要离开涞河村了。”
林阳着急道:“不会的,修承不会让你离开的,你先别多想。”
陶安扶着他,“你当心身子,不说了,我们先回去。”
林阳在路上把陶安他大哥大嫂,就连他爹陶德都痛骂了一遍,骂到最后,恨恨道:“要不是他们,你也不会亏了身体底子。”
陶安:“会有今日的后果,我自己也有原因。”
陶安听到孟大夫的话时,也怨过恨过他们,但是和陆修承在一起久了,他现在心态有些不一样,如果他能像陆修承那样谁来惹都马上奉还,而不是因为害怕被赶出家门,十多年都懦弱地逆来顺受,一味忍让,或许他大哥大嫂也不至于敢把他欺负压榨成这样。
林阳气呼呼道:“有你什么原因,你就是太良善了。”
陶安:“你说得对,我太良善了,没有底线的良善害了我自己。”
林阳:“你”
陶安:“好了,别气了,当心身体。”
回到村子,陶安把林阳送到李家院门,林阳进门前,对陶安说道:“趁修承去安县这几日,你好好想想怎么和他说。”
陶安:“嗯,好。”
林阳接着又道:“要不你别告诉他,再过个两三年也许”
陶安打断他:“我会好好想的。”
回到家,陶安没有换衣服就躺到床上,他身心俱疲,但是却又睡不着。他摸了摸陆修承的枕头,心里针扎似的痛。想起林阳说的好好想想怎么和陆修承说,这种事能怎么好好说呢?坏事再怎么说也不会变好事。
要瞒着他吗?这个念头一起,陶安马上就否决掉,只要想到自成亲以来陆修承对他的好,陶安就做不到瞒着他。而且瞒得了一年,也瞒不了两年,迟迟不孕,陆修承总会带他去看郎中,何苦还要给自己一个欺瞒的罪名。
陶安趴在床上,直到夜幕降临,再到夜深人静,最后,他在陆修承的枕头上蹭了蹭,蹭掉眼角的一滴泪,然后起床点亮油灯,拿过针线筐,把之前给陆修承做的一对鞋做好。再次抬头,外面已经晨曦破晓,陶安摸了摸那对新鞋,放到床头的桌几上。
等到天亮,村里的人都下田去后,陶安去了里正家。陆德义刚吃完早饭,得知他的来意,惊得揪掉两根胡子,“陶安,你这是干什么?”
陶安:“里正,我子嗣有碍,不想继续耽搁修承,我不识字,麻烦您帮我写一下和离书。”
陆德义:“你找郎中看过了?”
陶安:“涞北村的孟大夫,还有镇上百草堂的贺大夫,和其他两家药铺的郎中都看过了。”
陆德义深叹一口气,“现在修承不在家,你等他回家再说。”
陶安:“里正,我无颜再面对他。”
陆德义:“陶安,我帮不了你,我大安朝律法虽规定妻子和夫郎可主动提和离,但是得丈夫同意,丈夫不同意就和离不了,且和离书必须由丈夫亲自写,或者由丈夫请人当面写,然后你们双方签字画押。”
陶安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规定,只好无奈离开。从里正家离开后,陶安回了家,把家里全部打扫了一遍,又去菜地给所有菜浇了一遍水,然后央了一个孩童去叫林阳来一趟。
林阳一进门就看到了椅子上的包袱,难过又不舍地看向陶安,“你要回凤和村?”
陶安摇摇头,“你把秦阿嬤的住址告诉我,我去找秦阿嬤,给她洗衣做饭。”
林阳心里好受了一点,陶安如果回凤和村,他都能想象他大哥大嫂会怎么骂他,搓磨他,去找秦阿嬤,秦阿嬤虽然脾气有点古怪,但是应当不会打骂陶安。不对,他猛然醒悟过来,“你打算就这么离开,不等修承回来了?”
陶安看向他,轻声道:“林阳,等他回来,我就舍不得走了。”
林阳:“可是”
陶安:“我去找了里正,里正说和离书得修承写,等他回来,你和他说一声,让他写了和离书,麻烦他跑一趟去镇上找我画押。”
林阳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这都是什么事啊”
陶安:“你知道秦阿嬤的住址,你以后去镇上了,我们还可以见面。你帮我和何香说一声,她家人多,我就不去找她了。对了,你让李阿龙帮忙看一下我们家修承的秧地,稻种长叶子后,让他帮忙把那些稻草掀开。”
林阳:“不帮,不帮,管它呢。”
陶安抱了抱他。
就这样吧,和陆修承成亲后的这些日子很美好,他不想破坏这份美好,不想和陆修承走到相见生怨的那一步,也不想听到陆修承让他和别人生的孩子叫他小爹。
陶安背着那个他当初跟陆修承回来时背的破旧包袱,一个人悄悄离开了涞河村——
作者有话说:后面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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