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安和陆修承挑了一个天气好的日子去摘菊花。陆修承站在地头把篮子里的菊花倒进箩筐,转身看到的一幕让他定在原地,迈不动脚步。阳光下,一垄垄菊花挨挨挤挤地盛开着,一身浅青色衣衫的陶安提着一个篮子,站在花丛里低头摘菊花,花很好看,人比花更好看。
陶安动作很快,一朵朵菊花从他指尖放进篮子,他正专心地摘着,陆修承突然出现在旁边,和他摘起了同一垄菊花,刚才陆修承是在旁边那垄摘的。陶安看了一眼陆修承,笑笑,继续摘菊花。
一朵朵菊花被摘下来,放到篮子里,然后倒进箩筐里,一箩筐一箩筐的菊花放到板车上推回家,晾晒到院子里的竹席上。菊花晾晒了好些天,晾晒菊花的那几日,陶安抓紧时间给他和陆修承两人缝了一身薄棉衣,过几日要进深山摘松塔,现在天气已经变凉,深山不比家里,只怕已经变冷。
陆修承买了好些棉花回来,陶安缝了两身棉衣,又缝了两张棉被,最后剩的棉花还可以做几双棉鞋,但是来不及做了,只能等从山里回来再做。菊花晾晒干后,陆修承把所有菊花运到百草堂,百草堂全都要了,给了一个很合理的价格。但就像当初梁夫人说的,菊花卖不了高价钱,除掉买花苗的银子,他们只赚了八钱多银子。八钱也可以了,如果什么都不种,让旱地荒着,一文都没有。
卖完菊花,他们本想进山,但是田里的稻谷已经成熟,过个几日就能收割,陶安和陆修承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把稻谷收割了再进山。收割完稻谷,晾晒完,交完赋税,过去了大半个月,天气彻底凉了起来。
随着秋稻的收割完成,一年里最忙的日子告一段落,进山的行程再次提上了日程,进山前一日,陶安和陆修承一起收拾进山要带的东西。山里冷,起码要带两张被子,一张垫被,一张盖。山洞里只有水桶和一个陶罐,他们还需要带进山吃的蔬菜、肉和粮食等。收拾着收拾着,东西越来越多。
陶安看着收拾出来的东西,说道:“要不,我们还是当日进山当日回来吧,在山里住要带的东西太多了。”
陆修承:“当日赶不回来,无论如何都要住一晚的。”
陶安心想住一晚是住,住几晚也是住,那就带上东西多住几晚,深秋的深山里东西多,多住几日还能在山里找些东西回来,“行,那就把东西带上多住几日。”
他们出发进深山的那日,陆德义也在组织村里的汉子一起进深山,他们背着背篓,拿着布袋,去陆修承说的地方摘栗子和榛子。高粱和黍米收成不好,不能撑过冬日,进几次深山,背一些栗子和榛子回来掺杂着吃,还是能度过冬日的。
周义和李大力不知道是怕官府的人抓他们,还是怕陆修承报复他们,现在都还躲在亲戚家,还没回来。他们不回来,家里就没汉子进山,也不知道他们两家这个冬日要怎么过。
陶安和陆修承把东西分装到两个背篓里,东西由墨玉驮着,他们两个空手进山。山路不好走,墨玉驮着东西走得比他们还轻松,进到深山后,墨玉明显变得激动,要不是陆修承吆喝着,陶安觉得它要在山里奔跑起来。
陆修承带着陶安,走的路线还是上一次进深山走的路。早上天微亮就出发,走到晌午,还有一段路才能到,前面有一块石头,他们走过去,坐在石头上休息。陆修承从墨玉驮着的背篓里拿出昨晚陶安做的馍,还有腌黄瓜,两个人吃了一些东西,又喝了一些水。
休息完,站起来的时候,陶安双脚一软,趔趄了一下。被眼疾手快的陆修承搀扶住,急问道:“怎么了?”
陶安扶着他手站稳,动了动脚,“走太久,脚有些酸软,现在没事了。”
陆修承:“坐着再休息一会。”
陶安:“不用了,走吧,到了山洞还得抓紧时间打扫。”
陆修承在他前面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陶安:“我还能走。”
陆修承:“陶安,上来。”
陶安只好趴他背上,陆修承轻易就背起了他。陶安搂着陆修承脖子,头靠在他肩膀,阳光照着,山风吹着,被陆修承背了一阵后,他有些昏昏欲睡。
陆修承察觉到他的睡意,颠了一下他,“陶安,别睡,会着凉。”
陶安清醒过来,“你背着我走了好长一段路了,放我下来吧。”
陆修承怕他睡着了,这才放他下来。又走了一段时间,他们终于再次回到了山洞。
陆修承挪开堵门的石板,让外面的空气进去,过了一阵,他们才进去打扫,陶安用树枝扫了一下山洞里面的灰尘,陆修承提着水桶去了深潭,把水桶洗干净后提了两桶水回来。有了水,陶安开始擦洗木床,陆修承出去找一会做饭和晚上要烧着取暖的柴火。
陶安打扫干净山洞,把床铺好,其他东西也整理好,陆修承背着一背篓的柴火回来。山洞有些湿冷,陆修承在火塘里放了些柴,点燃。陶安拿出陶罐,打开装面粉的布袋,正想把面和了醒着,陆修承突然拉着他往外走,“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陶安跟着陆修承往前走,走了一段路后,看到前面有一棵倒下的大树,这棵大树特别大,有他和陆修承双手合抱起来那么粗。这种倒下的大树容易长木耳,陶安对陆修承说道:“我们去看看有没有木耳。”
他们来的方向是树梢倒下的位置,陆修承和陶安一起,从树梢的位置往树根的方向走,这颗大树不但大而且高,倒在地上的树干长不见头,他们走了一会,在树梢和树干的位置没看到有木耳,陶安有些失望,停下脚步,朝树根的方向看过去,这一看,喜出望外。
陶安兴奋地抓着陆修承的手臂,“修承,你看,树根那边好多木耳啊!”
说完,陶安快跑起来,距离腐烂的树根近了,看到上面长满了木耳,鲜嫩的木耳呈深褐色,有的密密麻麻地长在一起,有的一小丛一小丛地分隔着长,放眼望去,从树根起,快一丈长的树干上全都是木耳。
陶安激动得在原地转圈,哇了好几声,“这么多木耳,太多了!”
陆修承看他高兴心里也高兴,眼带笑意地看着他。
陶安环视了一圈,看到陆修承一脸淡定,突然明白过来,“你刚才说要带我来的地方就是这里?这些木耳是你捡柴火的时候发现的?”
陆修承:“嗯,知道你会喜欢,所以让你来摘。”
陶安:“我喜欢,太喜欢了。”
陆修承拿出一个布袋,“摘吧。”
大自然的馈赠,总是让人惊喜,陶安细细看了好一会那些木耳才动手摘,他小心地把一朵朵木耳从树上摘下来,摘满一捧,放进布袋后继续摘。陆修承和他一起摘,鲜嫩的木耳摸起来手感很好,软软的。
陶安正摘着木耳,耳朵上突然多了一只手,陶安不解地抬头看向陆修承,“我耳朵上有东西?”
陆修承揉了揉他耳朵,“没有,只是觉得你的耳朵和这些木耳一样软。”
陆修承说这话时双眼看着他,陶安从他看似平静的双眸里看到了平静下的汹涌。他在凤和村照顾陶德照顾了一个月,后来又开始守七,他们已经三个多月没做了,有时候陆修承看他的眼神,陶安都不敢和他对视。陶安曾和他提议过在守七期间分房睡,陆修承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夜里依然搂着他睡。
亲密的事已经做过无数次,但每次被陆修承这样看着,陶安都还是忍不住脸红耳赤,心跳加快,他躲了一下,“快点摘木耳,一会回去天黑了,还没做晚饭。”
陆修承一只手在他耳朵上又揉了揉,一只手托着他下巴,低头亲上他双唇。这里是深山,虽然没人,但是现在是白日,还是室外,陶安震惊地瞪大了眼,想让陆修承到了山洞再亲,但是嘴巴刚张开就被陆修承趁机深吻了进去陆修承仗着身高腿长,轻松地坐在高大的树干上,再把陶安抱到腿上。
夕阳柔和的光线透过树梢照在他们相吻的脸上,陶安手里拿着的木耳脱手掉落地上,他无措地抓着陆修承的衣服,在陆修承的刻意引导下沉沦,刚开始他还能分神想这是在山里,树上的小鸟叫得这么欢,是为他们害羞吗后来,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陆修承强势的吻夺走,快要窒息时,陆修承才结束这个吻,陶安双眼迷离地靠在陆修承怀里平息呼吸。
陆修承带陶安过来,本来是带他来摘木耳的,没想做什么,他知道陶安看到这么多木耳一定会很开心,但是压抑了三个多月的欲望,在揉上陶安耳朵,看到陶安脸红耳赤,眼里含情地看向他时,没忍住,亲了上去。
这一亲一发不可收拾,好不容易松开,又看到陶安双眼迷离,红唇被他蹂躏后更加的诱人.陆修承暗自爆了一句粗语,强健的手臂掐着陶安腰,把他提了起来,陶安原本是侧坐在他腿上的,这下变成了跨坐在他腿上
陶安意识到陆修承想做什么,惊恐地按住他的手,“修承”
陆修承吻向陶安修长的脖子,嗓音粗哑,“陶安,我片刻也忍不住了!”
陶安知道他胆子大,但是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居然在白日的深山刚开始的时候,陶安还想阻止他,可是陆修承刚才吻他时,他就已经同样动了情,在陆修承的攻势下,陶安没一会就没了阻止的力气,张嘴阻止的话变成了一声声
陆修承顾忌着陶安的心理承受能力,到底没有做得太过,勉强止了一下渴就停了下来,整理好两人的裤子后,抱着陶安回了山洞。
山洞的木床上铺着陶安刚缝的新被子,用蓬松的新棉花缝制的被子很暖和,很柔软,像天上的云团,陶安躺在云海里,随着陆修承的动作沉浮。压抑了太久的年轻汉子,犹如噬人的猛兽,各种征伐,好像要把前面几个月的都讨回来
火塘里的柴火熊熊燃烧着,木床上的qíng.yù也在熊熊燃烧,一时间,山洞里的气温炙热无比。
第102章 深山
昨晚闹到了很晚才吃饭睡觉,第二日早上他们睡醒时已经是辰正,深秋的深山早上很冷。新缝的棉被本就暖和,再加上有陆修承这个火炉在,昨晚陶安一点不觉得冷,睡醒后把脚从被窝里伸出来的时候冻得一抖嗦,马上又把脚缩回被窝里。
陆修承赤裸着上身,搂着陶安,神情有些懒懒的,想就这么继续睡下去,可是想到今日要去摘松塔,在陶安脸上亲了一下,还是干脆地掀被起床。下床后,他把陶安的衣服塞到被窝里,说道:“我去打水回来烧水洗簌,你再躺一会,把衣服暖一下再起。”
他翻身起床时,陶安看到了他宽肩窄腰的后背上的几道抓痕,想到两人昨晚闹出的动静,脸一烫,把被子拉高了一点,回道:“好。”
火塘里的柴火在下半夜已经熄灭,陆修承快速穿好衣服,重新点燃柴火,然后拎起水桶去打水。火塘里的火燃烧起来后,陶安拥着被子坐起来,一件件穿好衣服,他梳好头后,陆修承提着水回来了。
陆修承摸了摸他身上的衣服,“冷吗?”
陶安:“不冷,新棉花很暖和。”
陆修承不怕冷,直接用冷水洗簌,陶安则是把水烧热了才洗。山洞没有铁锅,只有一个陶罐,不好做饭,早饭陶安用从家里带上来的菘菜和面粉,做的菜糊糊。他们刚成亲时吃得最多的就是菜糊糊,每次吃菜糊糊陶安心里都会涌起一股特别的感觉。
吃早饭时,陶安问道:“我们今日做什么?”
陆修承:“先去松塔那边看看,有松塔的话摘松塔。”
陶安还惦记着昨日傍晚那棵倒下的大树上的木耳,“那那些木耳什么时候去摘?”
陆修承:“木耳不急,摘松塔回来路上再去摘。”
陶安随口道:“会不会有人来这边,然后摘走?”
这边是深山,除了偶尔会有猎人和赶山人路过,极少有人会来这边,不熟悉深山的人进来,容易遇到猛兽。现在禁猎令还没到期,猎人不会进山,但是这一季很多村子的高粱和黍米收成不好,说不准会不会有人结伴冒险进深山找干货卖银子换粮食。
陆修承知道那些木耳要是被人摘走了,陶安肯定会很失望,松塔的话松树那么高,没人能爬上去,迟些摘也没什么,“那就先绕路去摘木耳,然后再去摘松塔。”
陶安:“好。”
吃完早饭,给竹筒灌上水,带上昨日从家里带的蒸馍,他们一人背一个背篓离开山洞。陆修承手里拿着磨得锋利的柴刀,让陶安走前面,他在后面。陶安还记得去那棵倒下的大树的路,再次来到这里,从树梢走向树根,路过昨日傍晚陆修承抱着他胡来的那一截树干,陶安脸一红,赶紧加快脚步。
陆修承自然也记得这里,脑海里不由自主出现陶安当时的神情,还有身体因为紧张而生的反应,光是回想,某个地方就隐隐有了反应,陆修承轻咳一声,跟上陶安的脚步。
陶安来到树根的位置,放下背篓,拿出布袋,开始摘木耳。陆修承和他一起,两个人摘了快一刻钟才摘完所有的木耳,剩了一些很小的没摘。
陶安:“我们下山前再来摘一次,这些小的长上两三日应该也可以摘了。”
陆修承:“嗯。”
陆修承把装着木耳的布袋放到他的背篓里,“走,去摘松塔。”
在山下的时候,陶安记路的记忆力挺好的,但是在深山,到处都是树木,感觉那里都差不多,他已经完全记不住上次那片松塔林在哪个位置了。
陆修承作为猎人,在深山里记路驾轻就熟,带着陶安,很快就从摘木耳的地方绕出来,回到去松塔林最近的方向上。
陶安跟在他身后,好奇道:“你在深山里走是怎么记路的?感觉你随便走都不会迷路。”
陆修承:“很多办法,太阳的偏向、山脊的走向,路过的大石、溪流、独特的一棵大树、花丛、树叶稀疏和茂密的偏向,很多东西都可以用来记方向,还有就是在深山里跑多了会形成自己的直觉,能判断出哪里是哪里。”
陶安:“你给村里人指的那片栗子和榛子林,离这里远吗?”
陆修承:“栗子林和榛子林在西边,我们现在在东边,距离很远。”
陶安:“栗子林和榛子林也是在这样的深山吗?他们能找到吗?”
陆修承:“我给了里正大致的路线,周厚文几兄弟平日有空了会进山赶山,有大致的方位,他们能找到地方,最多多花一些时间。”
陶安:“一日赶不回去吧,他们晚上是不是也得在山里过夜?”
陆修承:“他们都是汉子,好几十人一起,在山里过夜也不怕。”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聊着来到了松塔林。来之前陆修承还想着会不会有赶山人发现了这一小片松塔林,赶在他们之前把松塔摘完了。来到树下,抬头一看,松枝上挂着松塔,看样子除了他们至今还是没人发现这一小片松塔林。
陶安:“你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再爬树?”
陆修承:“嗯,不急。”
陶安拿出馍和竹筒,馍是凉的,竹筒里灌的热水也已经变凉,在山里不方便,只能将就着吃。陆修承对陶安道:“你把水含在嘴里含一会再咽。”
陶安:“好。”
吃完东西,陆修承在四周转了一圈,确定附近没有猛兽才放心地让陶安留在树下,他则开始爬树。这次他们来的时间刚刚好,松塔还没熟透,从树上扔下来,松子也不会从松塔里掉出来,所以陆修承只在腰间别来一把柴刀就往上爬,不像上次那样还需要带篮子上去装松塔往下放。
陶安叮嘱道:“你当心些,爬不了那么高就不要摘最上面的。”
陆修承:“别担心,我有分寸。”
陶安一眼不错地看着他往上爬,直到看到他爬道一根比较粗大的树枝,在树枝上坐下休息才稍稍放心。陆修承不逞能,坐着休息了好一会,确认体力恢复了才站起来摘松塔,摘完扔陶安站的反方向扔。
陶安不急着捡,等他换一个方向扔了,才捡松塔,把松塔捡到一处后,他开始剥松子,松塔个头大,如果背松塔回去,两个背篓的松塔只能剥出一点点松塔,直接在树下把松子剥出来,放到布袋里,可以装很多。
陆修承站在树上一边摘松塔,一边留意周围的环境,他不是很放心陶安一个人在树下,如果有猛兽突然出现,他下树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猛兽的奔跑速度,松塔可以摘慢些,陶安受伤了,再多的松子,卖再多的银子也没任何意义。
陶安在树下也是没法专心,时不时就抬头看一眼树上的的陆修承,担心他站不稳,或者踩到生脆的树枝,树枝断裂,摔下来。
一棵松树的松塔摘完都很多,陆修承摘完一棵下来,休息一会,再爬一棵,如此循环,摘了一半的松树后,陶安说到:“修承,今日别摘了,剩下的明日摘吧。”这些松树很高,爬树很费体力,陆修承爬了半日了,陶安实在不放心他继续爬树。
陆修承:“嗯,不摘了,剥完这些就回山洞。”
陆修承摘,陶安在下面剥,两个人的速度差不多,现在只有小半背篓的松塔还没剥完,他们两个一起剥,很快就剥完今日摘的全部松塔,剥出了半布袋松子。光是今日剥的松子就有上次他们摘到一样多。
回去路上,陶安说道:“上次的松子卖了三十三两,我们这次是不是能卖六十多两?”
陆修承牵着他因为剥松塔而变得黑魆魆的手,“应该卖不了这么多,这次的松子没有上次的大粒,也没有上次的饱满,卖不了上次的价格。”
陶安:“卖不了也没关系,能卖多少就卖多少,是不是还是得去安县卖?”
陆修承:“嗯,去安县卖,但是不用特意跑一趟,等天冷了,到时连鱼干一起卖。”
陶安:“鱼干不在镇上卖?”
陆修承:“到时看价格,哪里能卖高一些的价格就在哪里卖。”
陶安:“今晚晚饭想吃什么?”除了早上的面糊糊,他们后来吃的都是干粮,回到山洞可以做热饭。
陆修承:“做汤面吧。”陆修承知道陶安吃了干粮就会想吃些热的汤汤水水。
陶安:“我们带上来的那块猪肉今晚炒了,还是留到明日,山里天冷能留到明日吗?”
陆修承:“前日卖的,到今日已经三日,天冷也不留了,炒了放汤面里。”
陶安:“好。”
回到山洞,陶安先把那些摘的木耳拿出来晾着,然后和面。陆修承把两个水桶的水装到一个水桶,拎着另一个水桶和渔网去深潭打水。他们上来的时候把渔网也带上了,陆修承说深潭里的鱼鲜美,下渔网试试能不能捕到鱼。
陶安看到他拿渔网,问道:“现在下渔网?”
陆修承:“对,现在下渔网,明日早上去打水的时候再起网,看一晚上能捕到多少鱼。”
上来后,陶安还没去过深潭那边,他加快速度和好面醒着,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第103章 遇猛兽
陶安和陆修承一起来到深潭,之前深潭周围的鲜花已经凋谢,一簇簇的花被一树树金黄的落叶替代,不一样的风景,但一样的好看。
来到潭边,陆修承先是去打了一桶水,然后才撒网,上次进山陶安经常来深潭,但没有在潭里见过鱼,“这潭底鱼多吗?”
陆修承:“不清楚,我没下去抓过,明早起网就知道了。”
下好网,他们回山洞,陶安想和陆修承一起抬那桶水,但是他身高比陆修承矮快一个头,两个人一起抬,一边高一边低,反而不好走,最后还是陆修承一个人拎着那桶水回去。
回到山洞,陶安做饭,陆修承拿着柴刀出去砍柴,昨日捡的柴不多,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晚上需要烧的大柴还没有。陶安习惯了在家用铁锅,铁锅做饭快,现在用回一个陶罐,炒菜,烧水、煮面,只有一个陶罐,想快也快不了,只能一样一样来。
陆修承很快就砍完柴回来,回来后就两个人围着火塘做饭,一顿饭做了快半个时辰。不过陶安也不急,山里幽静,无人打扰,身边只有陆修承,他很享受这份只有静和慢。
吃完晚饭,陶安又烧了一陶罐的水,在山里洗澡不方便,只能擦洗一番。陆修承不怕冷,拎了两桶水回来,直接在山洞外冲澡。深潭里的水本就冷,现在天气也冷,陶安擦洗完躺到温暖的被窝里,听着陆修承冲澡的声音,那冷水仿佛浇在他身上,忍不住抖了抖。
陆修承冲完冷水澡进来,陶安摸了一下他手臂,本以为会摸到一手冰冷,结果摸上去居然比他的手还要暖和。陶安觉得奇怪,摸向他胸口,胸口紧实的肌肉摸起来也是暖暖的,“为什么你洗完冷水澡,身体比我的还暖和?”
“冷水澡刚洗的时候冷,洗着洗着就暖和了。”陆修承回答的同时抓着陶安还放在他胸口的手,拉着他的手一路往下,“这里也很暖,感觉到了吗?”
何止是暖,简直是烫手,说话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说到这上面了?陶安下意识想松手,可是陆修承抓着他的手是那么有力陶安刚换的衣服三两下被脱掉,很快,他身上的皮肤变得和陆修承的一样热陶安紧紧地咬着下唇,压抑着想喊叫的冲动,却被陆修承强势地用拇指分开,“陶安,山里没人,不用压抑,叫出来。”
陆修承现在对他的身体比陶安自己还了解,在他的刻意诱逼下,陶安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溃塌得一塌糊涂
陶安在脱力前心道:下午时就不应该心疼他爬树累,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再爬半日树都完全没问题!
第二日早上,还是陆修承先醒,在他悄然起身想出去时,陶安也醒了过来,“等一下我,我和你一起去。”
话出口,才觉嗓音嘶哑,陶安捂着嘴,瞪了一眼陆修承。
陆修承嘴角带笑,倒了一杯水送到他嘴边,“喝点水。”
陶安喝了一杯水,嗓子好了一些,陆修承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把他的衣服拿到火塘上面烤热才递给他,“快穿好。”
烤热的衣服穿在身上暖暖的,陶安快速地把衣服穿好,“你是要去深潭起渔网吗?”
陆修承:“对。”
陶安:“我和你一起去。”
陆修承:“不急,把鞋穿好。”
穿着整齐后,他们在晨光中来到深潭,陆修承把渔网拉起来,一上手根据手上的重量就知道网到了鱼,而且还不少,陆修承拉网的动作一顿,喊道:“陶安,过来。”
陶安怕阻挠到他,站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闻言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陆修承示意他,“你来拉。”
陶安以为陆修承是觉得他手气好所以想让他拉,慢慢往上拉,看到第一条大鱼时,陶安开心得差点蹦起来,“好大的大鱼。”这条大鱼比他们之前在河里捕到的要大一半不止,看着有四斤多重。
陆修承一把扯住他,“小心掉潭里。”
陶安继续往上拉,又看到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你说这一网有多少条鱼?”
陆修承:“你可以猜一下。”
陶安:“我猜有五条。”
陆修承拉着他的手,和他一起用力把渔网拉上来,渔网上挂着七条鱼,四条大鱼,三条小鱼。他们小心地把小鱼从网上拿下来,扔回潭里。
陶安:“这四条大鱼,最小的也有三斤多重,我们吃不完啊。”
陆修承:“宰杀了晾着,下山的时候带回去,深潭鱼比河鱼好吃,吃不完留着冬日吃。”
陶安:“那现在直接在这里杀?”
陆修承:“嗯。”
陶安:“那你把鱼敲晕,我和你一起去鱼鳞。”
陆修承把鱼敲晕,继续把渔网撒到深潭里,傍晚回来应当也能网到一些鱼。杀好鱼回去晾着,他们随便做了一些吃食,吃完朝食,拿上东西继续去摘松塔。今日摘一日后,那一小片松塔林的松塔就摘完了。
背着松子回去时,陶安问道:“松塔摘完了,我们明日干什么?”
陆修承:“继续转转,你懂药材,看有没有值钱的药材,也看看有没有好的山货。”
陶安:“那我们在山上住几日?”
陆修承:“不急着回去,可以多住几日。”菰卖完了,稻田的稻谷收割了,赋税交了,旱地的菊花摘了卖了,现在家里没什么要紧的农活。
陶安:“希望明日可以找到上好的灵芝或者是人参。”
没想到第二日的确找到了人参,但命却差点丢了。
回去后,他们放下松子,又去了深潭,这一次网到了两条大鱼,还有几条小鱼,小鱼继续扔回深潭,大鱼宰杀了拿回山洞晾晒。晚饭他们煮了半条鱼吃,陆修承说了多次深潭的鱼鲜美,陶安以为和河里的应当差别不大,真的吃上了,发现味道还是有差别的。深潭鱼没有河鱼腥,鱼肉也比河鱼紧实,味道的确十分鲜美。
陆修承给陶安夹鱼刺少的鱼腩,陶安却拿着鱼头吃得津津有味,“鱼头好吃。”
陆修承:“鱼腩也吃一些。”
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吃鲜鱼了,鱼干倒是煮过几次,再次吃到鲜鱼,还是味美的深潭鱼,吃到最后,他们连鱼汁都全吃掉。
隔日,他们把鱼晾晒出去后,拿着锄头,背着背篓出去找山货。一路走过去,药材没找到,各种蘑菇倒是看到了不少。刚开始时,陶安和陆修承是不打算捡蘑菇的,蘑菇在山里不好晾晒,不晾晒干的蘑菇易碎,他们下山的路又不好走,带回家估计都成碎末了。
陶安看着那些蘑菇,深觉可惜,可也没打算摘,但是走了一个多时辰都没看到有好药材,好的蘑菇倒是越来越多,“要不,我们还是捡蘑菇吧?”
陆修承:“那就捡红菇,别的常见的还是不摘。”
陶安:“好。”
他们一路捡红菇,一路找药材,快到晌午时,终于发现了一株人参。陶安细看人参根茎顶端的芦头,看出这是一株老参。人参不好挖,因为人参的根须脆弱,很容易断,须得十分小心地轻挖慢掘。
陶安和陆修承小心翼翼地挖,挖了快两个时辰才把这株老参完好地挖出来。陶安小心地爸老参包好,放到红菇的最上面。
陆修承背起背篓,拿着锄头,“时间不早了,我们抓紧时间回山洞。”
陶安:“好。”
陆修承辨别了一下方位,带着陶安走最近的路线往山洞走去,不过走最近的路也要走快一个时辰,他们今日出来走得远。
挖到了一株老参,陶安心里高兴,眉眼带笑地走在陆修承身边,陆修承一手拉着他,一手拿着锄头。走到一处山谷时,陆修承突然停下脚步,对陶安道:“先别动。”
陶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陆修承屏息凝神细听了一会,脸色大变,扔掉锄头,背篓也扔到地上,快速地抽了锋利的柴刀别到腰后,然后左右看了看,挑了一棵相对好爬的树,沉声对陶安道:“有猛兽正往这边来,快爬到树上去。”
陶安一听,连忙把鞋一脱,抱着陆修承挑中的树就往上爬,脱鞋是因为摘松塔时,看到陆修承是脱鞋爬树。刚爬了一段距离,陶安就听到了猛兽在林中奔跑的声音,那声音既急又乱,好像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陶安心里一慌,抱着树往下滑了一下,在他下面的陆修承,托了一下头,声音还是像刚才那样沉稳,“陶安,别慌,我就在你下面,抓稳了再爬。”
陆修承就在他下面,他爬不快,或者爬不稳掉下去,陆修承就有可能会被一群猛兽攻击,想到这里,陶安慌乱的心神一稳,不再去听那越来越近的兽跑声,专注地往上爬。
爬到一枝粗大的树枝,陆修承对陶安说道:“可以了,陶安,抓着树枝慢慢坐下。”
陶安已经没有力气了,但是想到如果他掉下去出事,陆修承肯定会下去救他,他们可能会一起葬身兽腹,硬生生坚持了下来,在树枝上坐好后,抱着大树直喘气。
陆修承在他身后坐下,把他圈在怀里和大树之间,“好了,没事了。”
陶安刚才只顾着拼命往上爬,现在停下,下意识就往树下看,陆修承眼疾手快地捂着他眼睛,“别看。”
陶安还是看到了树下的场景,一头老虎正在撕咬一只野山羊,他往下看的时候,老虎满是血的嘴叼着一块羊肉,虎视眈眈地抬头看向他们。
第104章 下山
陶安对上老虎那凶猛的眼睛,心神俱震,以前只听说过猛兽的可怕,但是听再多都没有亲自直面来得可怖。陶安身子一软,要不是陆修承在身后搂着,很可能已经脱手摔下去。
陆修承察觉到了陶安的惧怕,缓声道:“陶安,别怕,我们爬得足够高,它上不来。”
树下那头老虎之前是在追赶一群野山羊,追上咬死一头野山羊后,剩下的野山羊已经趁机逃跑。老虎正撕咬着那头已经死掉的野山羊,察觉到树上有人后,抬头看上来,长长地虎啸了一声。
陶安听着那充满野性和威吓的虎啸,又是一哆嗦,未等他冷静下来,余光看到那老虎居然撇下撕咬到一半的野山羊,迅猛地朝他们所在的树爬上来。
陶安因为过于惧怕以至于喊出声来,“修承,你快往上爬。”他现在心神俱乱,也没力气继续往上爬。
陆修承一直在留意着老虎的举动,刚开始是不想激怒老虎,所以没有任何动作,看到老虎朝他们所在的树爬上来,他猛地抽出腰后的柴刀,一边盯着老虎,一边对陶安道:“陶安,抬脚圈住树干,闭上眼睛,一会不管听到什么声响都不要睁开眼,也不要乱动。”
陶安这时也知道再说让陆修承往上爬的话没用,陆修承不是这样的人,他不可能丢下他,独自逃命,现在能做的就是听他的话,按他说的去做,不让陆修承因为他而分心,不然他和陆修承可能都会葬身虎腹。
陶安刚按陆修承说的抬脚圈住树,就感觉到树干开始摇晃,是老虎在往上爬。老虎开始的动作很是迅猛,眨眼间就爬了一丈高,眼看着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不到一丈远了,陆修承目光如隼,紧盯着老虎的动作,攥紧手里的柴刀,全身蓄力紧绷着,就等着老虎爬到近前时瞅准时机,争取在老虎相对脆弱的颈部,给予老虎一记重砍。
如果不能让老虎重伤,陆修承同时做好了后招,那就是拿命相搏,和老虎一起坠树。就在他扬起手,即将爬到他们所在位置的老虎突然往下滑落,锋利的虎爪刮下深深的几层树皮。老虎滑落了一段距离后,还想继续往上爬,但是往上爬了一下又往下滑落更长一段树干。
陆修承见状,心里稍松,细看,发现这是一头上了年纪的老虎,第一次爬不上来,后面应当也爬不上来。果然,那老虎尝试了几次后,不再往上爬,站在树下朝着他们发出几声愤怒的虎啸
陶安睁开眼,鼓起勇气往下看,仍然惧怕到:“它会不会继续往上爬?”
陆修承:“应当不会,它没力气爬上来。”
陶安看到那老虎愤怒地虎啸了几声后,开始继续撕咬吞食那野山羊,“它没力气是不是饿了,等它吃完那野山羊,是不是就会有足够的力气?”
陆修承也想到了这一点,想了想,用柴刀削了一块巴掌大的树皮,他们爬的这棵树是一棵普通的松树,树皮带着一些松油,陆修承把柴刀插回后腰,掏出火折子,用火点向树皮,过了一会,树皮在松油的助燃下慢慢燃烧起来,陆修承没往老虎和野山羊那里扔,怕激怒它,引来更凶猛的攻击。
陆修承看向树下距离老虎一丈多远的一处厚松针,距离太高,燃烧着的树皮落到松针上时已经熄灭,那处松针没有燃烧起来,树皮跌落的声响惊到了老虎,老虎松开嘴里的野山羊,对着他们又是一声呼啸,看到他们没有别的动作才继续吞食野山羊。
那场面过于血腥,陶安不敢看,过了一会,老虎吞食完野山羊,眼看它虎视眈眈就要再次朝他们所在的树扑过来。就在这时,刚才树皮跌落的地方,突然窜起一道火苗。深秋天气干燥,树皮跌落在松针上,虽然火熄灭了,但是有火星落在干燥的松针里,火星慢慢点燃松针,窜起火苗。
松针干燥,火势燃烧得极快,花苗一道明亮的大火,老虎见状,猛地后退一步,然后转身奔跑着逃离。陶安看着它消失在深林里,悬着的心才稍稍松下,陆修承看着树下越来越大的火势,却是暗道不好,得赶紧下去灭火,不然火势燃烧起来,烧到他们这棵树,即使老虎离开了,他和陶安也难逃一劫。
陆修承对陶安道:“你继续在树上待着,我先下去灭火,我让你下来,你再下来。”
陶安听他这么一说,也明白过来当下的处境,叮嘱道,“你下去后先砍一根树枝点燃插着。”他怕火扑灭后,老虎又再次出现。
陆修承看他坐稳抓好树枝后,松开他,快速地往下爬,下到树下,他用柴刀先是砍了一根干燥的树枝点燃插着,然后又去砍了一棵满是绿叶的小树,挥动小树去扑打燃烧起来的火势,这一处树下有松针,旁边还有枯黄的干草,周围的松树树干上又有松油,火势极易蔓延,好在陆修承动作快,在火势蔓延开前扑灭所有的火。
陆修承扑灭火后,没有马上让陶安下来,而是砍伐树枝和藤蔓,拿一根长长的木棍缠了一个火把,又细听了一阵,确定刚才的老虎已经远离,这才扬声道:“陶安,下来吧,能爬的得动吗?”
陶安小心地动了动手脚,试了一下,回道:“可以。”
陆修承:“我就在下面接着你,不用怕,抓稳了再爬。”
陶安打起精神专心地往下爬,他不能跌下去,这么高跌下去,陆修承接住了他也得被他砸成重伤。陶安慢慢往下爬,爬到陆修承伸手能够到他的地方时,被陆修承一把抱了下来。
陆修承松开他,陶安站不稳,陆修承扶着他慢慢坐到地上,“没事了,休息一会。”
陶安看向老虎离开的方向,“它会不会再回来?”
陆修承:“它刚才在这里看到了火,应该不会再回来。”
坐了一阵,陶安恢复了一些体力后,说道:“那我们快走吧,我怕它一会会回来。”
陆修承去看之前扔掉的背篓,里面的蘑菇散落落一地,那株老参也断了好几根根须,他把那些蘑菇捡回背篓里,陶安过来帮忙,只大概捡了一下,不好捡的他们没要,重新把老参包好放回背篓,陆修承一手拉着陶安,一手举着火把往山洞走。
一路提心吊胆,好在没有再遇见别的状况,最后在天黑前安全回到了山洞。陆修承在山洞外又点了一个火堆,才进山洞。陶安在山洞里的石椅坐下,彻底放松下来后,好一阵都没缓过劲。
陆修承烧了热水,给他倒了一些热水,“喝点水。”
陶安喝了一些热水,看到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站起来,“晚饭想吃什么?”
陆修承:“你坐着,我来做。”
陶安:“还是我来做,你出去附近砍些嫩树叶回来喂墨玉,它饿一天了。”
陆修承:“那你随便做点。”
陶安:“嗯,你别走远,就在附近砍点吧。”
陆修承:“知道。”
从家里带上来的青菜还有一棵菘菜,陶安洗了一些今日捡的蘑菇,和菘菜一起做了一个汤面。陆修承给墨玉砍完嫩树叶又去深潭那边起渔网,这次网到了三条大鱼,他把鱼杀了拎回来,陶安刚好做好饭。
吃饭的时候,陶安说道:“明日不找药材和山货了吧,太危险了。”
他不说,陆修承也不打算再在山里待下去,“明日下山回家。”
陶安:“好,一会收拾东西。”
吃完晚饭,收拾好东西,他们早早的睡下,这晚陆修承只是搂着陶安,没有做什么。陶安很快就睡了过去,陆修承很快也睡了过去,但是他记着上次他和河水冲走,陶安受惊后发高热,今日陶安也受到了惊吓,他怕陶安再次发热,所以睡着前在心里给自己提了个醒,让自己不要睡沉过去。
到了半夜,陆修承醒过来,摸了摸陶安的额头,发现陶安果然又发热了,他连忙起床,按照上次郎中说的办法,用温水给陶安擦手脚和后背。
陶安醒过来,“我发热了?”
陆修承倒了一些温水给他,“有一点发热,多喝些温水。”
陶安喝完温水,很快又睡了过去,陆修承帮他擦了几次手脚和身体后,陶安体温慢慢降了下来,陆修承这才重新躺上床睡下。第二日醒来后,陶安虽然没有再发热,但陆修承还是决定在山洞再住一日,下山路远劳累,他怕陶安下山回到家再次病倒。
陆修承:“今日什么都不做,你在床上休息一日,明日再下山。”
陶安:“那你今日也不要出去。”
陆修承:“我不出去,就在这里陪你,最多去深潭多下几次网。”
陶安:“还想着进山找山货,没想到收获最多的是鱼。”
陆修承:“那些松子就能卖不少银子,收获可以了。”
在山上又待了一日后,他们一大早起床,牵出墨玉,把东西给墨玉驮着后,离开山洞回家。
回去路上,陶安想到那棵倒下的大树上的小木耳,深觉可惜,“这几日那些小木耳应当长大了,可惜不顺路,摘不到它们了。”
陆修承:“上次摘的那些也足够我们冬日吃了。”
陶安:“我们是从竹林附近出山吗?”
陆修承:“可以从那里出。”
陶安:“那我们到了那里看看有没有竹笋。”
陆修承:“嗯。”
下山的路上,遇到了几棵栗子树,他们摘了一背篓的栗子,出了深山,来到那片竹林,他们看到还真有竹笋,不过深秋的竹笋不多,找完竹林也只找到了八根。
回到距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陶安看到陆芳在他们院门外踮脚。他扬声喊了一声,“姐。”
陆芳看过来,笑着站在原地等他们走近,看到墨玉背上的东西,问道:“你们这是进山了?”
陶安:“对,我们进山了几日。”
陆芳:“那我来对了,要是前两日过来你们都不在家。”
陆修承:“姐,你找我们有事?”
陆芳看了一眼陶安,斟酌了一下说辞后,拿出一个药方,“也没什么事,就是我得到了一个方子,想让你们试试”
陶安从陆芳的神情中猜到这个方子应和孕事有关,之前陆芳就隐晦地问过他们这件事,被陆修承搪塞了过去,现在更是直接找了方子过来,可见陆芳十分着急他们的子嗣问题,陶安心里一沉。
第105章 挖藕
陆修承听到陆芳说方子,也猜到了是什么方子,打断陆芳道:“姐,给我吧。”
陆芳把方子递给陆修承,对陶安道:“陶安,姐没别的意思,就是听别人说这个方子不错,就和别人要了一个,你们先放着,不一定要用。”
陶安收起心里的失落,笑笑道:“姐,我知道的。”
陆芳怕给他太大压力,没有再说这个话题,问道:“你们进山了几日?”
陶安:“有四五日。”
陆芳:“现在不能打猎,你们进山是?”
陶安:“上次进山看到了一小片松塔林,我们这次进山主要是摘松塔。”
陆修承打开院门,“姐,进来聊。”
陆芳没有进去,“你们刚从山上回来,走了大半日肯定累了,我就不进去了,你们放好东西,好好休息。”
陶安:“姐,你就进来坐会吧,我们打了鱼,还有栗子和红菇,你装一些回去。”
陆芳直摆手,“你们进深山找的东西不容易,你们自己留着。”
最后,陶安还是装了两条鱼,还有一些栗子、木耳、红菇、竹笋给陆芳拿回去。
陆芳回去后,陶安和陆修承一起收拾从山上带下来的东西,松子、木耳、鱼、红菇,都需要晾晒出来,栗子的话用背篓装着放房子里就行,竹笋不剥皮也可以暂时放一边。松子晾晒到竹席上,木耳和红菇晾晒到簸箕上,鱼和之前那样那竹篾穿过鱼嘴,晾挂到竹竿上。
其他从家里带到山里去的东西也一一拿出来放好,被子的话陶安暂时放到摇椅上,明日一早需要把被套拆下来清洗。收拾完,还没来得及歇息,就到了做晚饭的时间,陶安又开始做饭,陆修承则是拿着背篓出去割草。赶着回家,在路上没怎么让墨玉吃草,它驮着东西和他们走了这么久,应该也很饿了。
在山上只有一个陶罐做米饭不方便,他们带的是面粉,现在回来了,陶安就做米饭。把米饭蒸上后,他去了后院,摘了一把芥菜,现在天气变冷,菜园里的菜不怎么长了,还好他之前趁各种菜长势好,晒了不少菜干,再冷些,菜彻底不长了,也有足够多的菜干可以吃。
摘完一把芥菜,又摘了一些菜叶子扔给鸡,陶安回到厨房,剥了一根竹笋切片焯水,又拿了一条昨日晚上才杀的鱼,切了半条下来。晚饭就是蒸米饭,清炒竹笋,煮鱼,芥菜汤,又从腌缸里夹了一碗腌黄瓜。
陆修承割完草回来,拿了水桶挑水去后院菜园浇菜,回来后,陶安做好了晚饭。秋风吹着冷,他们把晚饭端到了堂屋吃。
吃晚饭的时候,陆修承看出陶安有些心不在焉,给他夹了一块他最爱的鱼头,说道:“姐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和她好好聊一聊。”
陶安知道陆芳虽然没有当面催过他们,但是她心里是很着急也很在乎他们的子嗣问题的,陆修承是她唯一的弟弟,爹娘已经不在世了,陆芳对他们一直担着长姐的责任,这个问题在陆芳那里没那么容易接受。
陶安:“姐现在还没直接催我们,要不还是先不和她说?”陶安可以想象陆芳得知他难孕的消息会有多为难和难受。
陆修承也知道陆芳不会那么容易接受,他更不可能放开陶安。陆芳现在是有些着急,但是这个事如果让陆芳知道了,会让她陷入无尽的悲伤和忧虑里,还不如先瞒着。
陆修承:“嗯,凡事有我顶着,该说的时候我来说,你在姐面前也无需给自己压力。”
陶安:“嗯,好。”
从山上下来后,他们和村里人一样开始为寒冬做准备,冬被和冬服已经做好,就差冬鞋,菜干也已经晒得足够多,还需要准备的是过冬的柴火。
平日大家去后山砍柴,只能砍些树枝,不过砍树枝也足够烧,但是过冬的柴火光烧树枝不行,得有大柴,冬日冷,家里的火塘几乎每日都需要烧柴取暖,烧细小的树枝不耐烧,也麻烦,得不断地添柴,大柴就很好,一根就可以烧一两个时辰。
后山是不允许砍大柴的,要砍大柴只能去深山外围。所以,这些时日,村里人都推着板车去深山外围砍大柴。这日早上,陶安和陆修承也给墨玉套上板车去深山外围砍大柴。走路去深上可以抄近路,推着板车就不行了,得绕路,走路要走半日,推着板车就得走大半日,所以每家每户都是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才到家。如此砍上四五日的大柴,才够冬日烧。
陶安和陆修承有墨玉拉车,速度比其他人快,他们只砍了三日就砍够了寒冬烧的大柴。砍完柴就没什么紧急的事需要忙的,陶安开始做两人的冬鞋。冬日雨雪多,容易湿鞋,陶安给他和陆修承每人做了两双厚冬鞋,这样鞋子湿了也有得换。每双冬鞋都塞了厚厚的棉花,今年再也不用担心会冻脚了。
陆修承拿起一双冬鞋看,对陶安道:“还有棉花吗?”
陶安:“还有一点,怎么了?”
陆修承:“再给你做一件夹袄吧。”
陶安:“那你呢?”
陆修承:“我不怕冷,有你做的棉衣就行。”
陶安:“我先给你把冬鞋做完。”
陆修承拿走他手里的针线,“你已经低头做了好几日鞋子,眼睛和脖子都要不舒服了,走,今日李阿龙挖藕,我们去看看,买些藕回来吃。”
陶安:“挖藕?他家藕种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田野里有藕。”
陆修承:“在东边小土坡后面的田里,你没去过那边,所以看不到。”
陶安跟着他出门,从村庄后面绕过去,穿过收割完稻谷后只剩下一茬茬稻秆的稻田,来到一个小土坡跟前,走上小土坡,陶安听到了吵杂的人声,继续往前走,来到小土坡的另一面,一块荷叶已经干枯的藕塘映入眼帘。
现在村人没有什么特别忙的农活,听说李阿龙家今日挖藕,很多人都来看热闹。一些小孩和大人站在藕田旁边的稻田里,一边聊天一边看藕田里的李阿龙和李大爷挖藕,陶安他们是到得最迟的。
李大娘和林阳在一边的水渠里洗李阿龙和李大爷挖出来的藕,陶安看陆修承在和陆子安聊天,就来到林阳跟前,想帮着洗藕,林阳一把拉住了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陆修承,笑道:“水冻手,陶安,你别洗,不然一会你家修承该心疼了。”
陶安看了看他的大肚子,“我帮你洗一会,没事的。”
林阳笑着调侃道:“现在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呢,我上次去找你,就听到你家修承让你用热水洗碗。这水渠的水可冻手了,你身体现在不能受冻,你别碰这水。”
天冷起来后,陆修承有空的话,他会把需要长时间泡在水里的活干了,比如洗衣服。有时他没空,也会让陶安烧些热水兑着洗。
李大娘闻言,也笑道:“对啊,陶安,你别碰水,你和林阳到那边去,我让他不要洗他不听,你把他也带走。”
林阳:“娘,我帮你。”
李大娘:“你在这里,我反而要分神照顾你,你和陶安到那边去,顺便看一下雨哥儿,别让他掉到藕塘里去。”
陶安只好和林阳离开水渠,去了干燥的稻田里。陶安看到陆修承和陆子安说了一会话后,他们也到了藕塘里帮着挖藕,挖藕需要先用锄头把上面的泥挖开,然后再用手探进泥里,慢慢把藕挖出来,不能一直用锄头挖,会把藕挖断,断藕不好卖。
陆修承和陆子安用锄头把上面的泥挖开一块后,开始探手进泥里挖藕,陆子安双手在泥里摸索,还没摸到藕,先摸到了一条软滑的东西,是泥鳅,陆子安连忙抓着拿出来,从泥里拿出来一看,才发觉不是泥鳅,是蛇,吓得他一甩手,蛇朝着站了很多人的稻田中间扔过来。
站着聊天的人听到啪的一声,定睛一看,看清是蛇,惊慌地四散跑开。那蛇差点扔到李贵脸上,李贵笑骂道:“子安,看准了再扔行不行,也不怕扔到你媳妇脸上,小心今晚不让你上床。”
其他人闻言也跟着笑着调侃,何香站在李贵的不远处,正看着孩子,也被扔过来的蛇吓一跳,朝陆子安笑骂道:“一条没毒的水蛇也让你吓成这样?”
陆子安辩解道:“我以为是泥鳅,摸出来一看,吓一跳。”
看清是没毒的水蛇,已经有手快的汉子把蛇抓走,准备拿回家做蛇肉。
农村能消遣的事少,因为李家挖藕,村人热闹了一番,陆修承帮着挖了一个时辰就从藕塘起来,这边风慢慢变大,他准备和陶安回家。李阿龙塞了好些藕给他,陆修承没要,只要了三节。
回到家,陶安第一时间去烧热烧水,藕塘里没有水,但是里面的泥和水一样冻,陆修承光脚在泥里站了那么久,陶安怕他脚受寒,忙烧了热水让他泡脚。
陆修承:“吹了好一阵冷风,你也泡一下。”
陶安:“好。”
夫夫两个并排坐着泡脚,陶安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安县卖松子和鱼干?”
陆修承想了一下:“腊月初七那日去,腊八节前后安县比较热闹,人也多。”
陶安:“我听说腊八节有的富贵人家会到街上发腊八粥?”
陆修承:“有的寺庙也会发腊八粥。”
陶安:“安县的金山寺很有名,到时卖完东西后,要不我们去金山寺看看?”
陆修承:“可以。”
第106章 野猪
腊七这日,陶安和陆修承起了个大早。
起床时,陆修承说道:“我去套车,放东西,你去烧水,烧多些,给汤婆子也灌上热水。”
陶安:“好。”
汤婆子是陆修承在天冷后去镇上买东西时给陶安买的,平日不用干活时可以拿在手里取暖,或者提前放到被窝里暖被子。他们今日出门早,深冬的早上极冷,他们坐在骡车上还会有冷风,陆修承怕陶安冷到,提前让他做了围脖,现在又提醒他拿上汤婆子。
洗漱收拾停当,陆修承点燃一个火把,他们出门往安县赶,墨玉现在更加的健壮,跑得愈加快了,他们在晌午前到了安县。他们直接去了上次卖松子的那家店铺,掌柜还记得他们,抓了抓他们带来的松子,问道:“这次松子没有上次好,是在不同的地方摘的?”
陆修承:“是在同样的地方摘的。”
掌柜:“这次的松子没有上次的好,现在松子的价格也没有你们上次买时高,给不了你们上次的价格,你们还卖吗?”
陆修承:“您说个价,我们考虑一下。”
掌柜给了一个比上次低了三分之一的价格,陆修承考虑了一下,知道安县最大的干货铺子就是他们家,只有他们家能要得下这么多松子,去别家,别家肯定要不完,他只考虑了一下,往上提了五十文,掌柜最后同意提二十文,陆修承没再还价,最后那些松子他们卖了四十三两银子。
卖完松子,陆修承带着陶安来到卖菜的多地方,陶安留意到这一次菜市场的品种没有上次来时看到的多,特别是新鲜的蔬菜,少了很多。冬日河湖结冰,捕鱼难,卖鱼的也少了,偶尔才会有一些鱼,他们的鱼干一拿出来,就引来了好些人的围观。
一个夫郎问道:“鱼干多少钱一斤?”
陆修承回道:“八十五文一斤。”
夫郎:“便宜些,七十五文一斤?”
陆修承:“最少八十三文一斤。”
最后那夫郎卖了两条鱼干,鲜鱼人们吃多了,鱼干还是比较少见,陆陆续续很快又有人来买。在来了几个大户人家的管事后,他们的一百多斤鱼干,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完了,卖了十五两多。
这一趟,松子和鱼干加一起卖了快六十两,加上他们家里用剩下的二十多两,他们现在有八十多两银子。盖完房子后,他们银子再次变多了起来,陶安心里开心,脸上一直带着笑。现在的他和当初刚和陆修承成亲时,无论是性格还是相貌都有了很大的变化。
他的性格依旧温和,也还有些腼腆,但是不再怯弱,好看的双眼以前总是惶恐地垂眸低眼,身体骨瘦如柴,脸色白中泛青黄,穿着布满布丁的衣服和草鞋。现在的他穿着一身新衣服,一双好看眼睛如夏日夜空的繁星一样明亮,笑看着人的时候像会说话,身体长肉了,脸色透着健康的白润。
站在嘈杂的菜市中间,不少路过的汉子都会看几眼他,陆修承察觉到那些目光,把陶安往他身边拉近了一些,遇到明目张胆地盯着陶安看的,冷冷地扫过去,和他对视上的人无不收敛神色慌乱地离开。
陶安看到陆修承冷着脸,扯了扯他衣袖,问道:“你怎么了?不开心?”
陆修承借着袖子的遮掩,捏了捏他的掌心,“没事。”
陶安看了看钱袋,不安道:“你是不是发现有人又想打我们的银子的主意?”
陆修承知道第一次来安县时遇到的事给陶安留下了阴影,放缓脸色道:“别多想,真的没事。”
陶安:“那我们现在去金山寺?”
陆修承:“金山寺在城外十多里处,我们现在过去,赶不及在宵禁前回住宿,现在先去吃饭,然后找个客栈住下,明日一早再去金山寺。”
陶安:“好。”
他们找了一处面摊吃面,吃完东西后找了一处客栈住下,安顿好,离宵禁还有些时间,陶安想了想,说道:“修承,我想再去找苏女医看看。”
陆修承看着他,“你是不是还在担心姐?”
陶安:“还好,不是因为姐,我是想着既然来了就再去看看。”
陆修承:“行,我和你去。”
再次来到苏女医的医馆,医馆里依然都是妇人和夫郎,陆修承照旧等再院外。轮到陶安,苏女医把脉过后,说道:“我再给你针灸一次,回家后还是放宽心继续好好养着,急不来。”
陶安:“好。”
这次针灸没有上次难受,陶安出来后,陆修承看他神色如常,冷峻的脸柔和下来,“还好吗?”
陶安和他说了苏女医说的话,陆修承回道:“听女医的,别急。”
陶安对他笑笑,“好,我们现在回客栈?”
陆修承:“刚才过来的路上我看到一间铁铺有卖小铁锅,咱们买一个回去,现在天冷,可以在火塘那里一边烤火取暖,一边烫菜吃。”
陶安:“烫菜?”
陆修承:“我之前见过有人用温鼎涮羊肉,温鼎下面可放炭火,先把汤烧开,然后把切成薄片的羊肉等菜放到汤里烫熟吃,用铁锅应当也可以。”
陶安:“听着不错。”
陆修承:“走,买一个回去试试。”
第二日早上他们离开客栈,出城门时,看到城门外有很多人在排队,陶安奇怪道:“早上这么多人进城的吗?”
陆修承遥看了几眼,“应当是排队领腊八粥。”
陶安:“我都忘了今日腊八。”
出了城门,看到队伍排了三排,大多是普通村民,还有一些乞讨者,陶安以为是哪户富贵人家在发腊八粥,往队伍的尽头看去,却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压低声声音道:“修承,那边在棚下看着发粥的人是不是县令大人?”
陆修承朝陶安所说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背手站在棚下的尹青文,回道:“是。”
就在这时,乞讨者的队伍里,队伍里的一个小孩突然被推搡出来,在如此冷汗的天里,小孩穿着单薄的衣服,还有破了好几个洞的布鞋,被人推出来后,无措又焦急地站在一旁。
就在这时,尹青文突然朝小孩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碗,来到装腊八粥的桶前,亲自给他打了满满一碗腊八粥。县衙的其他人见了,朝队伍喊道:“粥有很多,大家好好排队,勿要争抢。”
陶安和陆修承走远了又回头看了一眼尹青文所在的方向,说道:“这个县令大人看着还不错。”
陆修承想到最近几次来安县和陶安第一次来安县时的所见所闻,“应当还不错。”
去金山寺的一路上,又看到了很多人,有去祈福的,也有去领腊八粥的,去金山寺领腊八粥的就不止普通村民了,很多人都会去领,很多人都觉得吃了金山寺的腊八粥整个冬日都能平安顺遂。陶安远远地就看到有僧人在寺庙门口派腊八粥,他们没带碗,要不然陶安也想去领一碗。
陆修承时第一次来寺庙,陶安上次和秦阿嬤去过一次,照着秦阿嬤上次的做法买香烧香跪拜。跪拜的时候,他没求富贵,看了一眼身边的陆修承,求的是平安和子嗣。
从金山寺出来,他们直接往家赶,回到镇上时,他们去买了一些日常用品,又去买了一块肥肉和五斤羊肉。买羊肉的时候,陶安听到陆修承说要五斤,问道:“会不会买太多了?”
陆修承:“现在天气冷,放不坏。”
买完东西回到家已经到了做夕食的时辰,陶安做饭,陆修承则是用那块肥肉给小铁锅开锅。
陶安:“今晚做羊肉吗?我没做过,不会做。”
陆修承:“今晚不做羊肉,羊肉留着吃涮锅。”
冬日天黑得快,吃完晚饭,天已经黑下来,洗完澡后,陶安躺进提前用汤婆子暖着的被窝里,过了一会,陆修承也洗完进来,有了陆修承这个暖炉,被窝更加暖和了,但陶安却不敢往他身上蹭。
自从冬日没什么事要忙,天又黑得早,陆修承在房事上几乎是没有节制,每晚早早上床,然后拉着陶安做尽各种亲密的事,陶安现在每日早上是起得越来越迟。
陆修承躺上来后,果然又压到陶安身上,陶安伸手推了推他,低声道:“太频繁了,会伤身的。”
陆修承抓过他双手禁锢到头顶,吻向他双唇,没一会陶安就沉沦在他强势又温柔的掠夺里
他们睡觉的时候已经是亥正,陶安窝在陆修承怀里,睡到凌晨,突然被一声尖叫声惊醒,陆修承也醒了过来。
陶安睡眼惺忪,“什么声音?”
话音刚落又传来好几声尖叫声和哭喊声,陶安蹭地坐起来,“村里有人去世了?”
陆修承也坐起来,用被子把他包裹着,“好像不是。”
陶安:“拿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出去看看?”
陆修承细听了一会,皱了皱眉,“应是野猪入村了。”
陶安惊恐地道:“野猪?”
是野猪,而且听声音应该不止一头,陆修承一边翻身下床穿衣服,一边拿陶安的衣服给他,“我出去看看,你把衣服穿好,我出去后,你关好堂屋门和房间门,我没回来前一定不要出去。”
陶安拉住他,想说和他一起出去,但是想到自己的力气,和陆修承一起出去可能反而会拖累他,只好叮嘱道:“你当心,先保证你的安全,再看情况帮忙。”
陆修承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知道,你关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陶安:“好。”
第107章 烫菜
陆修承穿好衣服,出去时去另一个房间把之前进山打猎的弓箭拿上,来到院门时又随手从院门角落抽了一根竹扁担,这根两头削尖的竹扁担是用来挑柴的。打开院门前,陆修承细听了一下门外的动静,确定院门外没有野猪,他打开院门,又快速关上门。
这个时候,整个村子都已经被刚才的尖叫声和哭喊声惊醒,很多人家都点上了油灯,陆修承朝人声吵杂的地方走过去,发现被野猪攻击的是寡居住在村中间的李阿嬤,还有住李阿嬤隔壁的李玉成一家。
陆修承到的时候,村里闻声而来的人都站在李玉成隔壁的周厚文家,周厚文家围墙是用泥砖做的,比李玉成家的篱笆围墙牢固一点点。陆修承身高,站在人群后面也看清了被野猪攻击的两家的情景。
李玉成家篱笆被撞破,一头野猪正在厨房里翻找吃的,李玉成妻子带着三个孩子躲在房间里,三个孩子正在低声哭喊,而李玉成拿着一根木棍守在被撞掉了一扇门的堂屋门前。李阿嬤家的篱笆围墙也被撞破,院子里的东西撒落一地,一头野猪正在她家院子里吃她种在前院的菘菜,而李阿嬤则是躺在堂屋门口一动不动。
陆修承旁边的李贵低声道:“趁野猪在厨房,玉成怎么不快点带着妻子孩子从堂屋后门离开?”
周厚文回道:“有一头野猪撞开堂屋门后,从堂屋去了他家后院,他们出不去。”
陆修承看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阿嬤,问周厚文:“李阿嬤是被野猪撞倒的吗?”
周厚文:“应该是,我听到李阿嬤的喊叫声醒来,出来一看,就看到她倒在地上,刚想过去扶,就看到院子里的野猪,就没敢过去。”
陆德义过来了,大家看到他放佛看到了主心骨,忙低声问道:“里正,怎么办?”
陆德义看向陆修承,又看到他手里拿着弓箭,说道:“修承,你擅打猎,你能把野猪射杀了吗?”
随着陆德义的话,在场的汉子都看向陆修承,陆修承回道:“我能射杀野猪,但是现在禁猎令还没解除,射杀野猪违反朝廷法令,这个后果需得全村的人和我一起承担。”
陆德义这才想起禁猎令还没解除,想了想,说道:“救人要紧,你尽量射伤它们,大家把它们抬回山里,只要我们村的人不说,没人会知道。”
大家都附和道:“对,对,我们谁也不说就没人会知道。”
陆修承:“里正,你还是写份文书,要求大家保密,然后画押吧。”
刚才都同意的人,听说需要画押不出声了,不画押,这个事如果泄露出去,他们还能推脱说不知情,画了押,这个事被官府知道了,他们也逃不脱关系。
陆德义明白陆修承的顾忌,也明白现在情况紧急,刚想应承下来,看到在场的人的表情,怒道:“人家修承愿意承担最大的责任,只是让你们画押保密,你们都不愿意吗?大家都画押,就没人会说出去,你们要看着李阿嬤和李玉成一家全都死在今晚吗?”
周厚文:“我画。”
陆子安:“我画。”
李阿龙:“我画。”
周林:“我画。”
陆续又有几个人答应画押,但是剩下的二十多个汉子还是不出声,最后有一个汉子说道:“里正,全村的汉子并不都在这里,有的人怕死的,听到野猪躲在家里不出来,我们画押了,他们不画押,他们说出去怎么办?”
陆德义:“先救人,我自然会一一找他们画押。”
刚才的汉子继续说道:“那您先让他们画押,我等他们画押完,我保证画押。”
其他人听了也说道:“对,先让其他人画押,我最后肯定也画押。”
陆修承看向事不关己的众人,淡声道:“野猪是群居动物,而且识路,现在冬日山里没什么吃的,它们能在今晚闯进李阿嬤和李玉成家,说不定哪日就会继续下山,闯进在场的你们家,今日只有三头,哪日它们再下来可就不止三头。”
在场的人听了心里一惊,毕竟谁也不知道野猪会闯进谁家,很可能闯的是自己家,一群野猪闯进自己家的话,自己和家人都很有可能受伤,甚至丢命。
“没有禁猎令就好了,没有禁猎令我们一起合力把野猪打死,还能分到野猪肉吃。”
“对啊,不能打死,不能打伤,真是麻烦。”
众人还在议论,李阿嬤家院子里的野猪在吃完院子里的菘菜后,进了厨房,陆修承懒得听他们说话,悄无声息地摸进李阿嬤家,把倒在地上的李阿嬤抱了出来。众人停下议论,屏息看着他。
周厚文的妻子温蝉看他出来了,忙挤开人群,来到院门前,“修承,李阿莫是不是断气了?”
陆修承:“没有,但是再不看郎中,应该撑不了多久。”
温蝉看了一眼陆修承,说道:“既然如此,修承,李阿嬤不能进我家院子。”
陆修承理解,谁不希望自己家里放一个将死的人,他把李阿嬤放到一处避风的地方,又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到她身上,温蝉拿了一碗热水出来,不好意思道:“修承,你别怪我。”
“没事。”陆修承接过热水,给李阿嬤喂了一些,但是喂不进去,李阿嬤已经不能自己吞咽。
就在这时,李玉成家厨房里的那头野猪从厨房出来了,李玉成抖着身子喊道:“里正,你们得救我们一家,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死啊。”
里正:“玉成,你先躲回房间里,拿柜子顶着门,我们正在想办法。”
陆修承淡漠地扫了一眼站在周厚文家院子里的人,听他们商议来商议去也没结果。李玉成已经躲回房间里,房间里的孩子听着外面野猪的声音惊恐地哭,野猪听到哭喊声,已经四处乱撞。
陆修承把箭缠上布,在油灯上沾了些油,在野猪撞到房门前时,点燃箭上的油布,射了一箭到房门前,野猪看到火,快速后退,惊恐夺门而出,它急促的叫喊声惊动了另外两头野猪,被激怒的三头野猪惊慌之下朝这边院子跑来,院子里的众人惊惧地四散跑开,只有小部分人和陆修承一起用火驱赶野猪。
三头野猪看靠近不了他们,开始四处奔跑,冲撞坏了好些人家的篱笆和墙,陆德义喊道:“大家快点火把它们赶回山里。”
最后,野猪被赶回了山里,李阿嬤却死在了这个冬夜,陆修承把她放回她床上,盖好被子。回到家,他刚想摘一把柚子叶洗手,就听到陶安推开窗户看过来。
陶安一直在房间里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听到院门响,忙推窗,看到是陆修承回来,他连窗户都往里关,奔跑出来,“修承,你有没有受伤?”
陆修承抬手止住了他想走近的身影,“我没受伤,但是李阿嬤被野猪撞到,死了,我刚才抱了她,你先别靠过来。”
陶安脚步一顿,脑海里出现李阿嬤瘦弱孤单却坚韧的背影,李阿嬤原本是有儿子也有丈夫的,在她三十岁那年,儿子跑到河里玩,在河里溺水,李阿嬤当时正和丈夫在田里干活,听到村人的喊叫后,他丈夫跑过去救儿子,结果父子两个都溺死在河里。李阿嬤没有丈夫跑得快,来到河边时,亲眼看着丈夫和儿子淹没在水里,要不是旁人和女儿死命拉着,她也会跟着去。
丈夫和儿子死后,李阿嬤独自抚养女儿,女儿长大后嫁到了涞北村,女儿嫁的夫婿宽厚,李阿嬤年纪大后,夫妻两个一直想把老人接到涞北村和他们一起生活,但是李阿嬤不愿意,坚持一个人生活,并且不要女儿和女婿接济,勤快的她每日在田地里忙不停,把日子过得比村里很多人都好。
想到这个孤苦坚韧的阿嬤猝然死在了这个冬夜,陶安心里一酸,他上前两步,拉过陆修承的手,“李阿嬤是好人,我不怕这些。”
最后陆修承还是摘了一把柚子叶,拉着陶安来到水缸边,舀了一勺水,把柚子叶放进去,然后把水往陶安的手上浇,陶安洗完手,又给他舀水倒水洗手。
洗完手回到房间,陆修承把身上的衣服换掉,换上了寝衣,躺到床上后,陶安靠到他怀里,“今晚是怎么回事?”
陆修承:“冬日山上没什么吃的,三头野猪应该是找不到吃的,下山后误闯到了村里。它们闯进了李阿嬤和李玉成家,李阿嬤应该是听到声响起床查看,然后被野猪撞倒,李玉成家前后院都进了两头野猪,一家受了惊吓,但是没人受伤。”
陶安:“现在禁猎令还没解除,不能伤杀野猪,后来是怎么赶走野猪的?”
陆修承:“用火把赶走的。”
陶安:“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野猪识路,它们会不会再来村里?”
陆修承:“说不准,从明日起,你要出门叫上我,不要一个人出去。”
陶安:“好。”
陆修承搂了搂他:“还有一个时辰才天亮,再睡一阵。”
陶安:“明日应当要忙李阿嬤的丧事,你也再睡一阵。”
第二日一早,李家的堂亲去通知李阿嬤的女儿李灵,李灵得知噩耗,哭着来涞河村奔丧。因为李阿嬤孤苦了一辈子,夫妻二人决定要大办丧事,但是李家的堂亲不同意,他们认为李阿嬤守寡多年,家里又没有汉子,丧事不易大办,买副棺材,入土为安就好。
李灵不同意,和堂亲吵了起来,“这是我娘,办丧事的银子我出,我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堂亲:“你是出嫁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再是李家人,你娘的丧事是我们李家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李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什么主意,现在说我是嫁出去的女儿,不再是李家人,我娘的丧事不许我插手,不就是打算等丧事办完了,继续以我是嫁出去的女儿,不是李家人为借口,然后侵占我们家的田地和房屋吗?”
堂亲:“什么叫侵占,你已经出嫁,你哥和你爹又不在世了,你娘去世后,你家的田地和房屋本来就该归回我们李家堂亲们。”
李灵:“你别想,你们要是敢侵占,我就敢去报官。”
两边人吵得不可开交。
另一边,昨晚上野猪慌乱奔跑时被撞破了篱笆和房屋的几户人家找上了陆德义。
“里正,我们的房子是驱赶野猪被撞破的,村里得负责帮我们修补房子。”
“对啊,得帮我们把篱笆修好。”
陆德义:“行,我一会找几个年轻汉子帮你们修补房屋和篱笆。”
陆德义把村里的人集中起来,说道:“今日说两件事,第一,大家一起帮忙给昨晚野猪窜逃时撞破的房屋和篱笆做修补,第二,野猪识路,很可能还会再闯到村子里来,所以每家每户需得派出一个汉子,两个一组,白日和晚上各两组守在山脚入村的地方,看到野猪后及时通知村里人。”
“里正,这得守多久?”
陆德义:“我也不知道,每个人先守上一轮,到时再看情况。”
因为李阿嬤的丧事,还有野猪的事,涞河村平静的冬日被打破,过了几日,李阿嬤入土为安,让众人心惶惶,夜不能安睡的野猪也没有再来,村子这才稍稍恢复平静。
在众人放松下来的时候,陆修承却依然警醒,还让陆德义敲打在山脚下轮守的人不要放松警惕。这几日陆修承没离开过陶安,去哪都和陶安一起,他们还用茅草扎了好些火把放在家里各处,以备万一,野猪如果闯进来,能第一时间点火驱赶。晚上,陆修承也十分的警醒,每晚入睡前,他都会在院门和堂屋门上扣一个碗,如果院门和堂屋门被撞,碗就会掉在地上摔碎发出声响。
这日吃过朝食后,陆修承点了一个炭盆放到堂屋,和陶安坐在堂屋里烤火,陶安拿着针线试着把之前杀鸭时洗净晒干的鸭毛缝到一双给陆修承新做的新鞋子里,而陆修承则是取了一捧栗子出来,放到炭盆上面烤,烤熟后剥出来喂给陶安吃。
炭烤的栗子特别香,陶安吃了几个让陆修承也吃,陆修承拨弄了一下炭火,看了一下外面,说道:“一会应当会下雪,中午吃烫菜怎么样?”
这几日忙李阿嬤的丧事,他们前几日买回来的羊肉还挂着冻在后院房檐下。
陶安:“好啊,就是后院只剩一点菘菜了,我再去泡点木耳、笋干、黄瓜干。”
陆修承站起来:“我去泡。”
陶安继续坐着缝鞋子,过了一会,发现外面果真下雪了,鹅毛大雪从天而降,不一会,地上就积了厚厚一层雪。陆修承烧了热水用来泡菜,泡好菜后兑了一杯蜂蜜水给陶安拿过去,“喝点水。”
陶安:“这雪真大,在山脚下守着的人估计站不住。”
陆修承:“里正昨日已经叫人搭了一个挡风的凉棚,还让人去后山砍了柴放在凉棚。”
陶安:“有火烤着应该还行,今晚是不是到你和李阿龙?”
陆修承:“上半夜是我和李阿龙,下半夜是其他人。”
陶安:“晚上比白日更冷,你晚上拿一张棉被过去盖身上。”
陆修承:“有火烤着不用。”家里就两张棉被,他拿走一张,陶安就没垫被了。
陶安知道说不过他,不和他争辩,决定今晚亲自送过去。
两人聊了一会,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陆修承给炭盆加了炭,然后把小铁锅放上来,往里放了一根打断成两截的筒骨,筒骨熬煮了一个半个时辰后发出淡淡的肉汤香味。炖上骨头汤后,陆修承去了厨房蒸米饭。
正好米饭,陆修承从厨房出来,说道:“我去摘棵菘菜,顺便把羊肉拿下来切。”
陶安手里的鞋子还差一点就缝完,“好,你先弄,我一会过来帮忙。”
陶安缝完最后一点,来到厨房,看到陆修承正在切羊肉,薄薄的羊肉切了两大碟。陶安拿起那棵菘菜,想洗菜,陆修承拦住了他,“水很冰,放着,切完羊肉我来洗。”
陶安无奈,自从天气变冷后,凡是需要清洗东西,陆修承几乎都不让他沾手,“修承,我也想干点活,不想什么都让你照顾我。”
陆修承:“你刚才给我做鞋不是干活?”
陶安:“你知道我说的是洗衣做饭这些活。”
陆修承:“陶安,我是你夫君,不是你主家,不需要你侍候我,洗衣做饭这些活我们谁做都可以,我只是不想你冻到手长冻疮,我皮糙肉厚怎么冻都不会长冻疮。”
陶安只好把菘菜放下,“那我把你弄好的菜端到堂屋?”
陆修承:“去吧,可以先放一些笋干和木耳进去煮着。”
陶安端碗菜,放了一些笋干和木耳进去煮着后,又去厨房铲米饭,陆修承业洗好了菘菜,两人回到堂屋,围坐在炭盆两边。铁锅里的骨头汤和笋干、木耳正在翻滚着,陆修承往里放了一些羊肉,等到羊肉变色后,对陶安说道:“好了,吃吧。”
外面下着雪,天寒地冻,陶安和陆修承围着温暖的炭盆,一边烫菜一边慢慢吃,身体被炭火烤得暖烘烘的,吃到嘴里的肉和菜也是热热的,一点也不感觉冷。陶安头一次这样吃饭,很是新奇。
陶安嘴里咬着一片笋干,咽下去后,回道:“竹笋新鲜的时候清炒好吃,晒干后吃笋干,居然比新鲜的竹笋好吃。”
陆修承给他夹羊肉,“多吃些羊肉,冬天吃羊肉滋补。”
陶安:“我吃不过来了,这样吃饭,感觉每样菜都好好吃。”
陆修承:“那就慢慢吃,吃多些。”
陶安:“好。”
一顿烫菜吃得身心都熨烫。
到了傍晚,他们早早开始吃晚饭,吃完晚饭后,李阿龙过来找陆修承,陶安在他们出门时拿了一张棉被给陆修承。
陆修承不要,“你怕冷,你留着盖。”
陶安看着他,“那我晚点给你送过去。”
陆修承知道陶安是吃准了他不舍得他跑出去受冷,无奈地在他耳朵上捏了捏,接过了棉被,陶安对他笑笑,然后又塞了一小布袋的栗子和瓜子给李阿龙,“你们守夜的时候烤点栗子,吃点瓜子,时间能过得快一点。”
李阿龙:“哟,这主意不错。”
陆修承:“我们走了,你关好门,早点睡。”
陶安送他们出门,“好。”——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元旦快乐呀,祝大家2026事事顺遂!
第108章 报官吧
陆修承和李阿龙来到守夜的地方,下午轮守的人看到他们过来,打过招呼后双手插进袖口,小跑着回家去了。
陆修承把被子放好,抽了几根柴放到火势渐弱的火堆上,李阿龙坐下后,拿出陶安给的瓜子,看了看远处的山,说道:“都过去这么多天了,那些野猪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陆修承:“不知道,不来最好。”
李阿龙:“这玩意看见一头都怵人,要是来一群,不得把整个村子都嚯嚯了。”
陆修承:“所以最好还是再守一段时间,不来还好,就怕它们来。”
李阿龙愤愤地把瓜子一扔,“都是一些怂货,要我说,那天晚上就应该让你把那三头野猪射伤,打晕它们,再抬回深山去,这样不用守在这里,它们也没办法再来村子里嚯嚯,你作为射箭的人都不怕,只是让他们画押保密他们就怕得要死。那天晚上是李阿嬤死了,如果这些野猪再来,谁知道这次会是谁家出事?村里有些人就是目光短浅,只要针还没扎到他们身上就无所谓,等到针扎下来了,又在那哭天抢地,怪这个怪那个。”
陆修承捅了捅柴堆,火势窜高,“趋利避害,心存侥幸罢了。”
李阿龙:“这个冬日已经不好过了,希望它们还是不要来了,它们一来,把家里的东西糟蹋了,把房子撞坏了,这个冬日就更加不好过了。”
陆修承:“你家粮食不够吃?”
李阿龙:“我家还是够的,是村里家里人口多的不够吃,还有就是李大力和周义家,幸亏你之前给村里人指了一片栗子和榛子林,村里人去了几趟,用背篓和布袋背了好些栗子和榛子回来,不然村里有不少人都得挨饿。”
陆修承:“那片栗子林结了很多栗子?”
李阿龙扔了几个陶安给的栗子进去:“多啊,而且栗子结得大,也就比你们捡的这些小一点,我们每次过去不用多久就能捡满背篓和布袋。不过村里有人挺混账的,捡栗子的同时还怪罪你,说你知道这么好的栗子林,之前居然都不说,藏着掖着,一点都不把村人当邻居,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栗子。”
陆修承听了既不生气也不意外,只轻嗤一声,“那片栗子林是我今年进山打猎时发现的,之前都没去过那块。”
李阿龙:“别说你是今年发现的,你就是去边疆前发现的又怎么样?他们自己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就藏着掖着,别人发现了什么就必须告诉他们,这都什么人,要不是你,他们这个冬日就等着挨饿吧,不感激你就算了,还埋怨你,我真服了,当场我就和他们几个吵起来,让他们有本事就把栗子放下,别要,他们却捡得飞快。”
陆修承:“你理他们干什么。”
李阿龙:“他们那理直气壮的样子气得我火大,他们就应该和那李大力、周义一样饿着,这两人没去捡栗子,现在家里一日只能吃一顿粥,特别是那周义,要不是他夫郎齐然勤快,一顿粥都吃不上,结果这俩母子还整天苛待人家,昨日齐然娘家大哥来把他接回去了,要和周义和离,娶到好夫郎不珍惜,非要作死,以后就打光棍去吧。”
对于别人家的事陆修承一向不置可否,淡淡地回应一声。
两个人把棉被盖在背后,面朝火堆,一边聊天,一边留意着山那边的动静,犯困了就烤一把栗子吃,时间倒也不难熬。到了深夜,替换他们的两个人好半天都没来。
李阿龙:“这两人不会是睡过头,忘了要来替换我们了吧。”
夜越深越冷,陆修承挂心家里的陶安,家里现在只有一张棉被,陶安又怕冷,怕他冷着睡几个时辰受冻生病,说道:“我在这里守着,你回去叫他们。”
李阿龙:“你一个人在这行吗?”
陆修承:“可以,把他们叫醒过来就行,你不用再过来了。”
李阿龙跑着回村去叫人,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替换的李海和周正康才睡眼惺忪地缩着身子过来,看到陆修承沉着脸,自知理亏的两个人打着哈欠道歉,“不好意思啊,修承,睡过头了。”
陆修承本想直接离开,看到他们这懒散的样子,脸色一沉,说道:“那些野猪上次就是夜里来的,你们一会警醒些,一群野猪过来,一旦出事就是大事。”
周正康点头,“知道的,我们会注意的,你回去吧。”
陆修承看他们没带被子,衣服也不是很厚,这么冷的天他们应当会冻得能清醒守夜,于是抱着被子快步离开。
看着陆修承走远后,李海不屑道:“我们两个年纪比他还大一些,你听他刚才那是什么语气?不就会赚几个银子吗,有什么好傲气的!”
周正康:“是我们睡过头了,让修承多守了一个时辰,而且他刚才说的没错,还是得好好守着,出事的话就不好了。”
李海在用木头搭的椅子上坐下,看道地上有栗子皮和瓜子皮,伸脚踢了几下,酸道:“又是棉被,又是吃的,他是来守夜的还是来炫耀的?”
周正康伸手烤火:“冷死了,我们刚才也应该拿点东西来烤着吃。”
李海:“那野猪这么多天都没来,要我说根本就不记得路了,怎么可能还会来村里,守着也是白守。”
周正康:“万一呢,还是守一下吧。”
两个人烤着火还是冻得直哆嗦,好不容易过了一个时辰,李海坐不住了,“我们回去吧,天马上亮了,这么冷的天,别说野猪,鬼影都没一个。”
周正康:“还是再守一下吧,还有一个时辰就有人来换我们了。”
两人又守了一刻,李海彻底坐不住了,站起来往外走,“我不守了,我回去了,你要守你守吧。”
周正康看他真的走了,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山的那边,毫无动静,一跺脚,也很着离开了。
陆修承抱着被子大跨步往家走,回到家轻轻推开院门,又轻轻关上,依然把一个碗倒扣到门闩上。再一次推开堂屋门和房间门,看到陶安把那张棉被垫一半,盖一半,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俊秀的脸。
陆修承看他这个睡觉的姿势就知道他睡得不舒服,把他往里推了推,想着把带出去的棉被铺好,再把陶安抱过来睡好。陶安心里惦记着在外守夜的陆修承,并没有睡沉,陆修承轻轻一推,他就醒了过来,眯着眼伸手抱向陆修承的腰,喃喃道:“你回来了?外面是不是很冷?”
陆修承一手抱起他,一手快速把棉被铺好,抱着他一起躺回床上,又把他那边的棉被压严实,这才回道:“盖着棉被,烤着火,不是很冷。”
陶安摸了摸他冰凉的脸,又摸了摸他的手,“手和脸都是凉的,还说不冷。”
陆修承抓着他的手塞回棉被里,“你刚才没睡好,现在快睡。”
陶安蠕动身体往他怀里蹭了蹭,伸手抱住他一条手臂,“还是和你一起睡暖和,刚才你不在,盖着棉被都觉得好冷。”
陆修承是侧躺着面向他的,陶安这一蠕动,蹭到了陆修承某个地方,陶安蹭完说话时,呼吸轻轻喷洒在陆修承的喉结上,自从入冬后,陆修承几乎就没压抑过自己的欲望,现在被陶安无意中这么一撩拨,当即翻身压上去。
陶安在陆修承怀里调整好了睡姿,正想闭眼睡觉,身上一沉,随即双唇被吻住,陶安怔愣了一瞬,这人守了半夜夜,不困吗?
陆修承不满意他发愣,侧头往下,隔着薄薄的寝衣在某个地方用力咬了一下,“陶安,专心些。”
陶安又痛又麻,痛哼声出口时变了调,趁着尚存一丝理智,提醒道:“布巾,布巾。”冬日棉被不好拆洗,为了不弄脏被子,他缝了两块布巾。
陆修承一顿,想起那两块布巾前两日用完了,清洗后还没干,陶安提醒完也想起了布巾还没干,于是在陆修承胸口轻推了一下,“你守夜了半夜,睡吧。”
陆修承抱着他翻身而起,抄起一件厚外套套到陶安身上,也不扣扣子,下床后搂着他躺到摇椅上,“在这里不用布巾。”
摇椅冰冷,陶安赤裸的双腿不小心碰到,被冰得瑟缩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就感受不到冷,一阵阵热浪从某个地方向四肢百骸蔓延,一浪热过一浪,在更深露重的冬夜出了一身薄汗
他们再次回到床上,擦洗干净,已经是大半个时辰后,陆修承帮陶安压好被子,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睡吧。”
睡了不到半个时辰,陆修承被一声碎裂声惊醒,刚睁开眼,紧接着又听到了一阵撞击声,陆修承心里一凛,一跃而起,点亮油灯,刚想叫醒陶安,陶安已经醒过来,“什么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陆修承把他的衣服扔给他,“应该是野猪闯进村了,你先穿衣服。”
院门处再次传来撞击声,陆修承衣服都来不及穿,穿着薄薄的寝衣,出得房间,在堂屋角落,飞快地抄起一根他和陶安提前做好的火把点燃,火把还没点燃,一头看着二百多斤重的野猪撞开了院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进得院门,听到院角有水声,走过去,用嘴巴拱开水缸上的盖子,低头喝起水来。
不能让他闯进屋里来,陆修承飞快地点燃好几个火把,放在堂屋门口的地方。陶安用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从房间出来,把陆修承临睡前放在房间的柴刀拿出来,又把他的衣服拿出来,出得放门,看到院角那头正在喝水的野猪那一对长长的,尖尖的獠牙,陶安心一颤。
陆修承放好火把,对陶安道:“你回房间待着。”
陶安把他的衣服给他,“有火挡着,它应当不敢过来,你先把衣服穿上。”
陆修承接过衣服快速穿上,这时那头野猪喝完水,转头看到他们和他们前面的火把,龇牙发出凶恶的声音,朝着他们奔跑过来,陆修承一把把陶安拉到身后,握紧手里锋利的柴刀。陶安心都快跳出来了,那野猪到底还是怕火,朝他们奔跑了几步后停下了脚步,然后在院子里冲撞起来,晾衣架被撞倒,花畦里的花被压倒
与此同时,村里其他地方传来了惊恐的喊叫声和小孩子的哭声,陶安看向陆修承,陆修承紧盯着还在前院胡乱冲撞的野猪,“应该是有多头野猪入了村。”
陶安看向黑魆魆的村子,焦心道:“村里人知道野猪怕火吗?他们怎么还不点火。”
陆修承:“应该是来不及点。”
充满恐惧的叫喊声一阵阵地响起,刚才还悄无声息的村子,现在犹如沸腾的开水,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陆修承眉头紧皱,看到那头野猪在院子里胡乱破坏了一阵后,终于走出院门。
陶安看它离开,提着心稍稍放下,这时,后院传来了墨玉的嘶鸣声,陆修承把手里的火把递给陶安,“跟着我,火把别脱手。”
来到后院,入目的一幕让陶安惊叫出声,“墨玉!”
后院的院门也被一头野猪撞开了,现在正在攻击墨玉,那对尖长的獠牙对准了墨玉要往它脖子上扎,眼看着墨玉就要被扎到了,墨玉转身躲开了,还狠踢了一脚野猪。
陆修承:“得把墨玉的绳子解开,不然它不会野猪咬死,也会被绳子勒死。”
陶安一把拉住他,“你要过去?”
陆修承把放在后院的火把也点燃,把柴刀递给陶安,“它现在正在愤怒中,我不会和它硬拼,先用火把把它逼离墨玉,我看着它,你看准时机把墨玉的绳子砍断。”
陶安慌乱的心在陆修承紧张却从容的神情和语气中慢慢冷静下来,“好。”
墨玉再次躲开了野猪的攻击,但是绳子限制了它的攻击,陆修承看准时间,举着长长的火把走过去,那野猪看到他们手里的火把,慢慢往后退,但是凶狠的眼神一直牢牢地盯着他们。陶安看准时机,用手里的柴刀砍断了墨玉的绳子,绳子一断,墨玉冲到他们前面,和野猪缠斗在一起,但是它并不是野猪的对手,很快后腿就被野猪的獠牙扎伤。
在野猪想趁着墨玉受伤再次攻击它的脖子时,陆修承把手里的一根火把朝它扔去,野猪迅速后退避开了火把,陶安对墨玉喊道:“墨玉,过来。”
平时他一喊就会过来的墨玉这次没有过来,而是对着野猪长长地嘶鸣了一声,陆修承看那野猪没有放弃攻击的意思,火把一转,在墨玉的骡鹏点了几处火。骡鹏上的稻草和茅草很快就燃烧起来,几处起火点汇合后,火势渐大,照亮了整个后院,那野猪这才夺门而逃。
野猪逃走后,墨玉卧趴到地上,陶安快步走过去,心疼地抱着墨玉的头。陆修承看了一眼墨玉的伤势,看了一还在熊熊燃烧的骡棚,对陶安道:“我去拿药和步过来给它包扎,你就在这里别乱走。”
陶安:“知道。”
陆修承从前院被野猪撞得乱七八糟的花畦抓了一把大蓟叶,又去拿了一条布条,来到后院后,快速地帮墨玉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对陶安道:“先让墨玉在这里,你和我一起出去看看村里的情况。”
陆修承本想让陶安留在家里的,但是野猪去而复返,决定还是让陶安跟着他,有什么事,他能第一时间保护他。陶安摸了一下摸头,和陆修承拿着火把,穿过堂屋,来到前院,这时村子里到处都点亮了火把,整个村子随时可见火光。
陆修承带着陶安,看到院外没有野猪的踪迹,这才走出去,先去了同在村尾的几户人家,看到每家每户都受到了野猪的攻击,好在没人受伤,他们反应快,看到陆修承和陶安在前院点火把的亮光,也快速地点亮了火把,所以,家里虽遭到了破坏,人也受了惊吓,但是没人受伤,现在正躲在房间里。
这几户人家的房子没有他们家的房子牢固,陆修承让这几户的汉子护着他们的家人去他那边躲着,吩咐几个汉子分别守在前后堂屋的两个门,在门前点火堆。
陆修承对陶安道:“陶安,你在留在家里,我去李阿龙家和子安家看看。”
陶安:“好。”
村里各家各户点亮火把后,那些野猪已经从村里离开,陆修承一路走过去,没有撞见野猪,他先去了李阿龙家,他们家比较幸运,没有被野猪攻击,所以只是受惊,没有受伤。陆修承又朝陆子安家走去,陆子安就没那么幸运,他们家也被野猪攻击,好在他之前被陆修承提醒过,也和他们一样在家里备了很多火把,所以,家里只是厨房被野猪撞塌了大半,也没人受伤。
陆修承接下来又去了里正家和族长家,他们两家也是只是被野猪撞击坏了一些东西,陆德义正在敲锣聚集人手,村里的汉子都过来了,在李德义的组织下,他们举着火把把窜逃到了,后山半边的野猪往深山的方向驱赶。
天亮了,但是涞河村的这一场劫难还远远没有结束,驱赶野猪,安抚受惊的家人,给受伤的人治伤,修补被破坏的房屋
第二日上午,村里人聚集到陆德义家开会,不少人都在怒骂李海和周正康。
“里正,他们两个守夜没有守完,回家睡觉去了,如果他们守在哪里,第一时间发现野猪,通知村里人,村子也不会被这群野猪嚯嚯。”
“对,我爹被野猪撞倒的柜子砸到,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他们两个必须负责我爹看郎中的银子。”
“我家房子被撞破了大半堵墙,现在这么冷,整个房子漏风,他们也必须把我家房子修补好。”
“我妻子也被野猪弄伤了。”
李海和周正康原本是蹲在地上的,听到大家的话,瘫坐在地上,心里悔恨莫及,但是悔恨没有用,想到众人口中的各种银子,周正康晕厥了过去,李海则是抖如筛糠。
陆德义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你们就是把他们两个打死也没用,追究他们责任的事先放一下,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些野猪要是再来怎么办?”
涞河村五十多户,昨晚有快一半的人家受到了野猪的攻击,想到昨晚的可怖场景,众人全都安静下来。
陆德义看向陆修承,“修承,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那些野猪不再来村里?”
陆修承是猎户,大家都看向他,希望他能有办法让那些野猪不再来村里。
陆修承:“我没有办法,报官吧,让官府派人来解决。”
陆德义想了想,“这事的确得报官,昨晚没有被野猪攻击的人家,你们出来两个人去报官,谁去?”
李阿龙站出来,“我去。”
没人再站出来,陆德义怒道:“只是报官都不敢吗?”
周林站了出来,“里正,我家只是院子被撞破了,我和李阿龙一起去吧。”
陆德义:“行。”
李阿龙和周林赶着里正家的牛车走后,接下来众人讨论李海和周正康的问题,大家的意思都是让他们赔偿各家的损失。
陆德义头痛道:“他们两家事神秘情况,同在村里,大家都了解,他们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全部让他们赔偿把他们卖了也赔不完”
众人一听,说话声一下子把陆德义的声音掩盖过去,陆修承不想听他们扯皮,抬脚离开。出来后,从院墙外走过时,听到里面有人说道:“要我说,野猪第一晚闯进村时,我们就应该画押,让修承把那三头野猪射杀了,也就没有昨晚的事,更不用担心这群畜生什么时候再来。”
“对啊,当时就应该让修承射杀掉,可是你们有些人不愿意画押,怪谁?”
陆修承回到家,村尾那几户的人已经回家去了,家里只剩下陶安,陶安正在整理被野猪撞得乱七八糟的前院。
陆修承走过去,把他被冻得冰冷的手抓进手里暖着,“怎么不等我回来再收拾?”
陶安:“花畦我能收拾,那个水缸太重了,我没办法搬出来清洗,就等你回来清洗。”
陆修承:“厨房的水缸还有水,先做饭,吃完饭再收拾。”
陶安:“好。”
第109章 扇巴掌
陶安和陆修承吃完饭后,继续收拾家里,两人分工,陶安把被糟蹋掉的花株和药株修剪好,清扫干净,再把晾衣架从新搭好,好在那架秋千和柚子树没被糟蹋;陆修承则是把水缸抽抬出来,刷洗干净后重新放回去。
这些都不难,难的是前后院被撞坏了的院门,前后院门的门闩都断了,前院门右边的门扇也从偏下的地方出现了裂痕,门闩不好修,还得专业的木匠来。陆修承看了看,说道:“得找田木匠重新做门闩,这半扇门也得重做。”
陶安:“什么时候去找田木匠?现在吗?”
陆修承:“晚点去,先去看一下墨玉的伤。”
陶安忧心道:“你回来前,我去给它换过药了,但是它看着没什么精神。”
陆修承:“我去看看。”
来到后院,陆修承看到骡棚只剩一堆燃烧后的草灰,陶安在院子角落铺了一些稻草,墨玉就躺在那些稻草上,蔫蔫的,看到他们,慢慢地看了他们一眼。
陶安拿竹筒装了水,凑到墨玉嘴边,墨玉喝了两口,陶安抬头看看天,“是不是又要下雪了?”
陆修承:“应该是,得把骡棚重新搭好。”
陶安:“家里稻草剩的不多了,我去后山割草。”
陆修承:“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拿着柴刀和镰刀去了后山山坡,陶安带着陆修承来到之前搭竹房时割茅草的地方,这里的茅草后面又长出来了,只不过现在枯黄了。要给墨玉搭一个保暖的骡棚,不但要把棚顶搭厚实,底下也需要围一圈厚实的茅草,算起来需要不少茅草。
陶安和陆修承割了半日茅草,又花了小半日的功夫把骡棚搭好,把墨玉牵回新盖的骡棚后,陆修承又去看了看它的伤口,没有什么变化,看来他们敷的药不管用,但是他们周围没有懂给牲畜治病的兽医。
陆修承:“我去涞北村找郎中拿些药试试看,过两日不行,就去镇上找兽医。”
陶安:“那你去吧,我在家做晚饭。”
后山那边从中午开始又有人在轮守着,经过昨晚轮守的人应当不敢大意,陆修承叮嘱了陶安几句,快步朝涞北村走去。他脚程快,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拿回了药,郎中是按照人被野猪伤了后开的药,但是加重了剂量。回到家,他们一遍煎药,一边吃饭,吃完饭后,一起给墨玉把煎好晾凉的药灌了下去。
灌了药,陶安对陆修承说道:“林阳昨晚受了惊吓,动了胎气,早上我去看他陶躺在床上,我再去看一下他。”
陆修承:“我和你一起去。”
来到李家,陶安去找林阳,林阳还在床上躺着,但是看气色比早上好了很多,陶安问道:“怎么样,好些了吗?”
林阳:“好多了,只是阿龙和我爹娘不放心,让我继续躺着。”
陶安:“那你就继续躺着,我看雨哥儿跟着李大爷玩得开心着。”
林阳:“我听说你门家被撞坏的地方你们自己修好了?”
陶安:“能自己修的修好了,除了门闩,这个得找木匠。”
林阳:“村里好些人都不自己动手修补,怕修补好了后李海和周正康不认账,要我说他们两人指定赔偿不了,自己不早点修补,不方便的还是自己。”
陶安:“各家有各家的打算吧。”
另一边,陆修承则是问起李阿龙和周林去报官的情况,“官府那边怎么说?”
李阿龙:“他们说会派人下来,但是前两日有个靠山的村子那山倒塌了,压坏了七八户人家,当时正是深夜,很多人都没掏出来,人手都在那边帮忙挖人,估计暂时顾不上我们这边。”
陆修承蹙了一下眉,以为这事会不了了之,但是三日后,曾和他和陶安有过一次交谈的何玉山带着十多个县衙的亲兵来到了涞河村。陆修承和陶安第一次去安县卖猎物的时候,他们离开安县时,何玉山骑马追出城把陶安被拿走的银子给回他们。
何玉山是尹青文派下来负责解决野猪的事的,陆德义得知他们的来意,把村里的汉子聚集了起来。陆修承一眼就看到了何玉山,但是他没有上前相认,而何玉山也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十分显眼的陆修承,觉得他面熟,想了好一阵才想起来,问道:“这位兄台,我们在安县见过,还记得我吗?”
陆修承看他主动相认,上前两步行了一礼,“是的,上次多谢大人帮忙,还不曾感谢大人。”
众人看陆修承居然认识县衙的人,有人艳羡地看过来。
何玉山和陆修承闲聊了两句后,问道:“你是猎户,你对深山应当很熟悉?”
陆修承:“还可以。”
何玉山:“那得麻烦你给我们带个路了。”
何玉山一行人和陆德义商议后决定由他们带头,再聚集涞河村的汉子,由陆修承引路,进山找到那群野猪,然后把它们驱赶到更深的深山里面。一群人进山后,在陆修承的带领下,只用了大半日的时间就找到了那群野猪的踪迹,随后在何玉山和一群亲兵的带领下,一边迷惑野猪的路线,一边把它们往更深的深山赶。
一群人进了深山四日才从深山里回来,从深山里回来后,陆修承本想让何玉山到家里吃饭,但是又怕陆德义多想,就没开口,只是在陆德义家陪着吃了一顿饭。
何玉山本来就挺喜欢陆修承的不卑不亢,通过这几日的相处,看他做事果断,反应快,行动力强,更是生出了一些惺惺相惜的感情来,离开时,对陆修承说道:“下次来安县记得来县衙找我,我请你喝酒。”
陆修承和陆德义一起把他们一行人送到村口,回道:“行。”
陆修承回到家,陶安已经给他烧好了热水,找好了衣服,“快去泡个热水澡解解乏,暖和暖和。”澡房里浴桶放满了热水,还搁了一个炭盆,陶安用木盆另外装了一盆热水,端了两张椅子进来,把木盆搁到椅子上,坐着给陆修承洗头。
陆修承这几日在山里的确是累狠了,不过他还好,现在还是清醒的,村里其他汉子估计一进门就躺床上睡过去了。
陆修承:“这几日,一个人在家,晚上睡觉怕吗?”
陶安如实道:“有点怕,睡得不太安稳。”
陆修承看到他眼底有些青黑,“一会早点睡。”
陶安看到他眼底也是青黑一片,“我们都早点睡,睡到自然醒。”
陆修承:“这几日家里有什么事吗?”
陶安一边帮他冲洗头发一边回道:“没什么事,田木匠的徒弟李三过来把坏掉的门闩和门扇换掉了,喻严-灌了几日汤药后,墨玉的伤也好了很多,它现在能站起了,我就没去镇上找兽医。”
陆修承:“我一会去看看。”
野猪带来的阴翳过去了,转眼来到了小年夜,过了小年夜,村里又开始忙碌起来,打扫房子,浆洗被子,准备年货
腊月二十四这日是个大晴天,一早,陶安送陆修承出门后,决定趁着阳光好,拆洗被子。昨日陆修承去蜂箱那边收了十多斤的蜂蜜,他之前提前联系好了陆光济,今日得把蜂蜜送到镇上,把蜂蜜给陆光济的一个朋友,让他帮忙带到府城给陆光济,所以陆修承今早一早就出门了。
陶安把两床棉被的被子拆下来放到盆里,拿上皂角后往河边走去。今日的河滩特别热闹,村里一半的妇人都来河边洗被子和衣服,每人占一块地方,排出很远。
陶安找了一处空地,和附近的几个婶子和嫂子打过招呼后,现在村里每个人陶安都认识,但是特别熟络的不多,打完招呼后,他挽起袖子,蹲下来打水,打算冲洗一下脚下的石块再洗被子。
旁边的一个婶子看向陶安的被子,说道:“陶安,你这被子的布料看着柔软,盖到身上肯定很快就暖和起来,不像我家这布料,硬邦邦的,盖半天都还是冷的,你这布料多少银子买的?”
陶安回道:“这是修承买的,我也不清楚。”
这时另一个看着三十出头的夫郎冷笑了一声,说道:“不就是嫁了一个好夫君吗?平日炫耀就算了,现在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炫耀,心里是不是得意极了?”
陶安看向他,认出他是李海的夫郎韦钰,他没得罪过韦钰,也没和他说过话,陶安蹙眉:“你从哪里听出我在炫耀?”
韦钰:“你无论是说的话,还是眼神,还有你的衣着,全都在炫耀。”
陶安觉得他不可理喻,不想和他争辩,就没理他,专心洗被子。但是韦钰却不依不饶,“你们进深山了几日,那野猪明明是跟这你们的踪迹来到村里来的,凭什么野猪撞坏的东西要我家李海赔?罪魁祸首是你们,应该你们赔才对。”
陶安不可思议道:“我们进深山在上月,如果野猪是被我们引下山的,那它们早就闯到村里来了,你说话可要有根据!”
韦钰:“你要什么根据?就是你们进山把野猪引到村里的。”
陶安:“不止我们进了深山,我们进深山的时候,村里的其他人可是也进了深山去摘栗子和榛子,按照你这说法,是全村的人一起把野猪引下山闯到村里来的?”
韦钰:“村里的人可是一起进山的,只有你们两个是单独进山的,现在不能打猎,你们却单独进山好几日,就是不怀好意,你们在记恨上次村里人说你们的蜜蜂让高粱和黍米收成不好的事,所以故意引野猪下来报复我们。”
陶安:“为了报复你们,所以我们顺便把野猪也引到我们家,把我们的院子和门弄坏,还让野猪把我们的骡子弄伤?”
韦钰:“你们这是自作孽不可活,以为会打猎就能驱赶野猪不让野猪进家,结果老天开眼,让野猪也进了你们家,就是老天眼开得不够大,对你们这样的人太仁慈。”
陶安被他气笑了,“我们这样的人?我们什么样的人?”
这些时日,日日都有好几拨村里的人上门来找李海要赔偿,家里的鸡和值钱一些的东西全都被人拿走了,韦钰心里难受。他平日就看不惯陶安,明明陶安和他一样出身不好,成亲时一样嫁妆也没有,但是陶安却过得比他好得多,吃得好,穿得好,不用没日没夜的干活,最主要陆修承还对他那么好,听村尾的人说天冷后基本都是陆修承洗衣服和做饭,他还没见过那个汉子主动洗衣服和做饭的。
韦钰想到家里的一团乱麻,还有那不知道得还到什么时候的债务,心里怄气得要死,出来洗被子前刚和李海大吵了一架,心里本就有气,再听到别人说陶安的被子布料好,而陶安假惺惺地说不知道价格时,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忍不住出嘴嘲讽。
韦钰越说越上头,听得陶安反问,回道:“你们什么样的人?你们啊,一个心狠手辣,谋害同村人性命,陆二就是你们害死的,不但心狠手辣,还命硬,克死了自己爹娘。你别看他现在对你这么好,小心哪日他狠起来把你也杀了?毕竟在边疆那么多年,杀人无数,说一句杀人狂魔也不为过,对了,你们成亲一年了,你肚子却没一点动静,看来是作孽太多,要断子绝孙”
“啪啪啪啪”
从韦钰语气不善地开口气,河滩边的妇人和夫郎就竖起了耳朵,不少人听到后面都觉得韦钰口不择言,过分了,正想着性子温和的陶安要被气哭了,就看到陶安朝韦钰走过去,抬手就是几巴掌。
韦钰看到陶安走过来,猜到了陶安要打他,但是他料陶安不敢真的动手,是以一动不动地站着,挑衅地看向陶安,没想到陶安挥手就打,他闪避了一下,陶安又打了两下。
陶安打这几下,用尽了全力,韦钰的脸很快就肿起来,陶安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我家夫君和诸多的边疆战士拼死和胡人作战,把他们阻拦在边疆外,胡人的铁骑早就踏进大安朝了,你以为你还能在这里血口喷人?你可能已经被胡人糟践成一捧黄土了。”
韦钰抬起头,牙龇目裂,想要打回陶安,陶安反手又一巴掌把他打得跌坐在砂石上,如果韦钰骂的是他,陶安不会这么生气,但是韦钰居然骂陆修承,还骂得那么恶毒,陶安气极反而十分的冷静,看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韦钰,陶安回去继续洗被子。
周围的妇人和夫郎看了也低头继续洗被子,刚才热热闹闹的河滩只剩下捣衣杠锤打被子和衣服的声音。陶安心里清楚,虽然很多人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很多人私底下经常非议他和陆修承,他和陆修承的日子过得太好了,碍了一些人的眼。
他们总是酸一番他和陆修承的好日子,然后口气一转,开始非议他们成亲这么久都还没有孩子的事,冬日这段时日,非议得最多,各种猜测,不少人都在暗自盼着他们一直都没有孩子,毕竟他们唯一比得上他和陆修承的就是孩子了。
陶安从小在凤和村长大,涞河村除了比凤和村人多一些,其他很多东西其实都差不多,例如,村子里的人有时可以很淳朴,在你需要帮忙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出手帮忙;也可以莫名地产生恶意。
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陶安突然一阵心累!
第110章 无法人道?
陶安打完韦钰后,就没有管他了,也没有理河滩边别的人,洗完被子,端着木盆回家。回到家刚晾晒好衣服,韦钰和李海,还有陆德义一起上门来了。
陶安斜了韦钰一眼,淡定地和陆德义打招呼,“里正。”
陆德义看着陶安,心下感慨,当初无比怯弱的哥儿,现在和陆修承越来越像了,事越大越淡定。陆德义应了陶安的问候,回道:“陶安,修承不在家?”
陶安:“修承去镇上了,里正,您有事和我说就行。”
韦钰怨毒地看着陶安,“和你说?你能做这个家的主?”
陶安不理他,面向陆德义,说道:“家里所有事我都能做主,修承绝无二话。”
韦钰不等陆德义开口,继续道:“你把我打成这样,你必须赔我银子,你知道家里银子在哪吗你?”
陶安淡淡一笑:“家里银子全在我手里,修承要银子都是问我要。”
韦钰一噎,他知道陆修承对陶安好,但是不知道好到居然把所有银子都给陶安,“你”
陶安:“你想我赔多少银子?”
韦钰:“你把我脸打成这样,牙齿都松动了,用不了几日牙齿就得掉,我以后就都吃不成糙硬的杂粮了,得吃白面,你自己算算我后面几十年吃白面得多少银子,至少得三五十两。”
李海看了一眼韦钰,被韦钰狠狠一瞪眼,他被陶安打了后本来很生气,跌坐在砂石上时,随手就抓了一块石头,想找陶安拼命,余光看到陶安纳布料上好的被子,突然心生一念,咬咬牙把石头松开。被陶安打的这顿痛和屈辱痛忍下了,他要用陶安打他的这个事讹一笔银子,一次性把村里那些人的银子还清,结束日日有人上门闹的糟心日子。于是他回家后拉着李海就去找了陆德义。
陆德义听得韦钰让陶安赔三十五两,震惊地看向他,“韦钰,你辱骂陶安和修承在先,陶安才动的手”
陶安给了陆德义一个让他来解决的眼神,随而看着韦钰接口道:“可以,你想我赔三五十两,行,我赔你五十两。”
韦钰狮子大开口是留了还价的余地,其实只想讹个十几两,没想到陶安居然不还价,不生气,直接说赔他五十两,他狐疑地看着陶安。
陶安继续道:“你说我把你牙齿打掉了,你再也吃不了糙硬的杂粮,但是你的牙现在还在,你先把你的牙拔光,我马上给你五十两。”
韦钰的牙牙根就没事,他气道:“让我拔光我的牙,你就这么狠?”
陶安:“是你自己说你的牙要掉光了,没办法再吃粗粮的,我已经答应你的要求的,只要你真的像你说的牙掉光了,我赔你五十两,给你一柱香的时间,拔吧。”
李海看向陶安:“你在真有五十两?”
韦钰狠狠瞪了一眼李海,“李海,你什么意思,你要把我牙?”
李海缩了缩肩膀,“我没有。”
陶安:“给你们一柱香的时间。”
韦钰上次牙痛过一次,知道牙痛起来有多要命,他的牙根本就没事,如果硬生生拔光,不得痛死啊!他想了想:“我不拔牙,你赔我打肿我脸的银子,三两。”
陶安当即入房间拿了三两银子出来,“给。”
韦钰和李海看他这么爽快,暗喜,拿着银子就往外走,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到陶安对陆德义道:“里正,在大安朝的律法里,辱骂边疆战士该当何罪?”
陆德义:“杖责二十大板后割舌。”
陶安:“韦钰今日早上在河滩边辱骂修承在边疆作战时杀了很多人,是杀人狂魔,在河滩浆洗的所有妇人和夫郎都可作证,麻烦里正上报一下这个情况。”
韦钰停下脚步,“陶安,你什么意思?”
陶安:“就是你听到的意思。”
韦钰:“你”
陶安:“银子赔给你了,赶紧走。”
韦钰看向陆德义,“里正,你要为我作主啊,被打二十大板我就没命了”
陆德义:“你辱骂边疆战士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没命?”
韦钰这下慌了,把手里的银子塞回给陶安,“陶安,银子我不要了,你不要让里正上报我”
陆德义给李海使了一个眼色,让李海把韦钰拉走,等他们两个走后,陆德义对陶安道:“陶安,我会让韦钰当这全村人的面给修承和你道歉,上报这个事你看要不就算了?我不是偏向他们,.,现在村里的人本就日日上门找他们要银子,又有三个年幼的孩子,韦钰要是出事了,三个年幼的孩子就没办法活了,我是可怜三个孩子。”
陶安:“看在您的情面上,不报就不报,也不用他们道歉,我不想再看到他们出现在我面前。”
陆德义:“行。”
陆修承是在晌午回到家的,他到家时,陶安正在做饭,听到他回来的声音,陶安从厨房出来,笑道:“回来啦?”
陆修承在水缸洗手,看着他问道:“做的什么饭?”
陶安:“前两日卤蹄膀不是剩了好些卤汁,我用卤汁炖了好些笋片、木耳、豆腐,切了一碟吃剩的蹄膀,蒸了米饭。”
陆修承早就饿了,听得更饿了,“可以吃了吗?”
陶安:“可以了,闷在锅里,就等你回来。”
陆修承洗干净手,对陶安道:“走,吃饭去。”
厨房里刚做晚饭,灶膛里还有没燃尽的木炭,比堂屋暖和,陆修承把小桌几拿过来,坐在灶膛旁边吃饭。吃了两口饭,陆修承突然问道:“早上去河滩洗被子了?”
陶安:“对。”
陆修承看了看陶安,“那些碎嘴子又说我们了?”陆修承知道村里人闲来无事聚在一起时会非议他和陶安,拿陶安成亲到现在还没怀孕的事来说。
今日的事,陶安没打算瞒着陆修承,他只是不想影响陆修承的心情,想吃完饭再和他说,没想到陆修承看出来不对劲,于是停下筷子,把早上的事,还有陆德义过来后的事,和陆修承细说了一遍。
陆修承也停下筷子,“他有没有打回你?”
陶安:“没有。”
陆修承:“你用拿只手打的?”
陶安不明就里,回道:“右手。”
陆修承拉过他右手,细细看了一下,“把手打疼了吗?”
陶安:“还好。”
陆修承在他掌心摩挲了几下,又低头亲了两下,“下次别用手打,会把手打疼,用脚踹,踹河里。”
陶安:“”
虽然陆修承说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变化,但是陶安知道他生气了,反抓住他的手,“我没有吃亏,你别生气,也别去找他们,多给他们一个眼神都是抬举了他们。”
陆修承不说话。
陶安知道他还想到了那些非议,继续道:“修承,我真的不在乎他们说什么,你也别和他们置气,他们说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
现在成亲不到一年,就有人拿孩子说事,后面年岁久了,再过上几年,这些嘴碎的人肯定会说得更来劲,更难听,想到他们非议陶安的话,陆修承心里想割了那些舌头,面上却不显,摸了摸陶安的脸,“听你的,吃饭,一会饭菜就凉了。”
陶安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笋干,“明年我们多晒些笋干,我发现这个笋干无论怎么做都很好吃。”
陆修承:“好。”
第二日依然是一个晴日,陆修承和陶安一起,开始彻底大扫除,他们房子是新盖的,家具也是新的,加上他们平日爱干净,说是大扫除其实也没什么要做的,所有的活基本都在厨房。堂屋和各个房间的卫生,他们很快就做完了,接着是厨房,厨房每日烧火,灰尘多,他们把橱柜里的东西全都腾挪到箩筐里,然后把橱柜拿到院子里彻底地擦洗了一遍,擦洗后放到太阳下晾晒。
收拾完橱柜,接着就是灶台和灶膛,陶安先把两个灶膛里的炭灰铲倒畚箕里,拿到后院外面积攒粪肥的棚子里倒掉,陆修则是承用茅草的刷子刷洗灶台。陶安倒完炭灰回来,把铁锅和陶罐拿过去清洗,铁锅锅底的黑灰也用铲子铲得干干净净。
两个人一起忙活,不到晌午就完成了大扫除,做完大扫除,吃过午饭,他们点燃了一个炭盆,坐到堂屋,围着炭盆烤火。
陶安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镇上买年货?”
陆修承扔了一把栗子进炭盆里,“明后日都可以。”
陶安:“我听何香说他们明日去镇上买年货,不然我们也明日一起去,人多热闹。”林阳现在肚子大了,这些时日镇上人多,怕被人冲撞到肚子,他不打算去镇上买年货。
陆修承:“可以,那就明日去。”
陶安:“我们需要买些什么?”
陆修承:“到了镇上,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陶安笑看了他一眼,“你说这话的口气有点像戏里的大财主。”
陆修承:“过年那几日镇上会有戏班子唱戏,要去看吗?”
陶安:“到时看下不下雪,不下雪就去。”
陆修承把炭盆里的栗子扒拉出来,剥了递给陶安,陶安说道:“这个冬日,几乎每日都在吃吃吃,我今日早上起来穿衣服,感觉衣服有些紧绷了,我是不是长胖了很多?”
陆修承看向他圆润了一些但依旧俊秀的脸,“没有,还是很瘦。”
陶安撩起衣袖看了一眼手腕,又摸了摸自己脸,“我感觉长了很多肉。”
陆修承把他衣袖放下去,“我每日都摸,我说你没胖就没胖。”
陶安倒也不是介意自己长胖了,只是感概一下吃太多了,听到陆修承这句每日都摸,想起这个冬日除了吃太多,还有频繁的房事,脸一红,在陆修承手臂上轻拍了一下,“光天白日的,你说什么呢。”
陆修承:“这里没有旁人。”
陶安怕他说出更加放浪的话来,忙转移话题道,“我在竹房那边放了一扎细竹篾,我去拿一下。”
陆修承站起来,“我去拿。”
把竹篾拿过来后,陆修承问道:“你要用这些细竹篾干什么?”
陶安:“之前过年去镇上看道很多人家门口挂的红灯笼很喜庆,我也扎几个灯笼,明日买红纸糊上,过年时挂到院门和屋檐下。”
陆修承:“你还会扎灯笼?”
陶安:“会啊,要不我们明日先不去镇上,我在家扎两日灯笼,拿到镇上卖?”
天寒地冻,扎几日灯笼,不但伤手,总是低着头还累脖子,陆修承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卖,你扎几个挂家里就行。”
陶安没有勉强,开始动手扎灯笼,自家挂的灯笼不用编得太细致,他很快就编好了两个。看着那两个圆圆的灯笼架子,陆修承想起之前从边疆回来路上看到的各式花灯,问道:“陶安,除了这种圆形,你会编其他形状的吗?”
陶安:“灯笼除了圆形,还有什么形状?”
陆修承:“我看到过像各种动物的形状的灯笼。”
陶安想了想,“我试试。”
他拿着竹篾试着编一个兔子,刚开始不像,编编拆拆多次后,终于找到了窍门,编了一个兔子出来,陶安想象一下糊上纸后的样子,马上来了兴致,又开始试着编别的动物,兴致勃勃的他编到了晚上,晚饭是陆修承做的,要不是竹篾编完了,他估计还得编下去。
陶安看向自己忙活了半日的成果,两个圆形的灯笼,一只兔子,一只狗,一条鱼,还有一只按照墨玉编的骡子,满意地起身去吃饭。
第二日一早,他们和何香他们一起去了镇上,到了借口,陆修承和语.烟陆子安道:“你们买完东西后在回村的路口等我们。”
两家要买的东西不一样,他们分开逛,把墨玉放到放牲畜的地方,陶安跟着陆修承来到了他们上次看戏的大空地,这里摆满了各种摊子,卖什么的都有。陆修承背着背篓,每卖一样东西就放到背篓里。
他们买了瓜子、糕点、对联,还买了好些红纸,又去买了过年祭神用的香烛纸钱。最后要买的是过年吃的菜。来到卖肉的地方,陆修承问陶安:“想吃什么肉?”
陶安:“家里养的鸡可以吃了,鸡肉家里有,鱼的话上次那些深潭鱼晒的鱼干还没吃完,猪肉可以在李屠户那里买,好像没什么肉要买的。”
陆修承:“那就买些羊肉,到时可以烫着吃。”
陶安:“好。”
买好东西,朝街口走的时候,路过一个水果摊,陆修承看到有卖柚子,还有青青的柑橘,拉着陶安停下脚步,“再买些水果。”
水果平时就贵,冬日的水果就更加贵了,陶安想着难得过年,一年到头也就买这一两次,于是买了两个柚子,还买了两斤柑橘,“到时给姐家送一份过去。”
买完水果,陆修承留意到陶安四处乱看,好像找人,问道:“你想找凤和村的人?”
陶安点点头,“我想找人问一下小梅的情况,再给她带点东西。”
陆修承看了一眼背篓,说道:“明日李阿龙和林阳要回凤和村送年礼,我刚才买了些糕点,你再买些别的东西,让他们帮忙捎去给她。”
陶安看向背篓里的那三包糕点,他以为其中一包是给陆芳她们买的,没想到是给小梅的。林阳月份大了,不方便出门,陶安以为他们今年不会去凤和村送年礼,他们去凤和村的话就好办了,陶安又买了一些适合小梅藏起来慢慢吃的东西。
买完东西,他们去牵回墨玉,赶车去回涞河村的岔路口等何香和陆子安他们。等了一会,他们也过来了,背篓里也装着不少东西。经过何香两妯娌的坚持,还有陆子安两兄弟的劝说,两位老人已经同意一起过完这个年就分家,是以何香心情很好,也不介意花钱多买些年货。
转眼到了年二十九这日,陆芳和方平带着几个孩子过来送年礼,抓了一只鸡,一包糕点,还有一些菜干。陶安猜到他们今日回过来送年礼,所以提前准备好了茶水,又提前蒸好了两屉包子,陆修承则是提前杀好了一只鸭。陆芳和方平看了,知道他们是要留他们吃午饭,也不推脱,方平带着孩子们和陆修承在院子里拔鸭毛,陆芳则是进厨房给陶安帮忙。
陆芳凑到问陶安身边,低声问道:“上次给你们那个方子,你们抓药吃了吗?”
陶安揉面的动作一顿,那个方子被陆修承收进箱底,一次都没抓来吃过,看着陆芳充满期盼的双眼,陶安回道:“吃吃了的。”
陆芳:“你们两个都是有福气的人,成亲后,日子是越过越好,就是家里只有你们两个,冷清了一些,有了孩子就会热闹很多。”
陶安:“嗯,是的。”
陆芳:“我看你气色越来越好了,看来那个方子还是有些用的,你继续吃着,说不定哪日孩子就来了。”
最近几个月陶安最怕和陆芳私下说话,因为每次都会聊到孩子的问题,他理解陆芳的心情,也知道陆芳是为了他们好,而且陆芳没有给过她脸色看,也没有埋怨过他,即使心里再急,陆芳也是温声问他情况,问完怕他多想,还会安慰他。所以每次和陆芳说到这个话题,陶安心里都会心生愧疚。
陶安有时很想直接告诉陆芳真相,但是有怕她知道真相后夹在他和陆修承之间为难,低下头,回道:“姐,我知道的。”
陆芳之前觉得陶安和陆修承还没有孩子,是缘分还没到,因为陆修承高大挺拔,一身力气,看着就不像身体有问题的,而陶安呢,虽然刚成亲的时候身体看着瘦弱,但是成亲后身体越来越好,看着也不像有问题的,那就是时机还没到。
现在看着陶安为难兼欲言又止的样子,陆芳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手里的面团啪嗒一声掉回盆里。
陶安见了,急道:“姐,你怎么了?”
陆芳抓过陶安的手,看了一眼外面的陆修承,压低声音道:“陶安,你实话告诉姐,你们现在还没孩子,是不是是不是修承在边疆的时候伤了身子,无法无法人道?”
陶安好一会才明白陆芳的意思,窘道:“没,没有的事。”
陆芳紧盯着他,“当真没有?”
陶安哭笑不得,“当真没有。”
陆芳拍了一下胸口,“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午饭做得很丰盛,满满两碟鸭肉,一大碗炖豆腐,猪肉炒木耳,煮黄瓜干,炒萝卜丁。吃午饭后,围坐在堂屋的炭盆前聊天,快到下午陆芳和方平才带着孩子们回去。
陶安和陆修承把他们拿过来的东西留下了,回给他们一只鸭,一只柚子,一斤柑橘,还有两只陶安扎的灯笼,孩子们看到那些动物形状的灯笼喜爱得不行,陶安让那个他们挑了两个。灯笼还没来糊红纸,陶安又剪了一些红纸给他们拿回去。
方平笑道:“我们是来送年礼的,结果拿回去的东西比我们拿过来的东西还多,你们太客气了。”
陶安:“孩子们高兴就好!”
陆芳和方平离开后,陶安和陆修承围坐在炭盆前糊灯笼,陶安拿着剪刀剪,陆修承用面糊糊到灯笼上。糊好一个,陶安迫不及待地点了一盏油灯放进去,柔黄的灯光透过红纸照出来,到了晚上看肯定更好看。
糊完灯笼,陶安去看灶火,早上还蒸着馍,年三十要忙的事多,所以大家都是年二十九的时候把后面几日的馍蒸好。陶安早上蒸了两屉包子,中午的时候吃得差不多了,后来又蒸了六屉馍,足够吃好几日了。
晚饭他们炒了两道清淡的菜,夹了一些腌萝卜,吃的馍。吃完晚饭,洗簌完,早早地躺到床上。陆修承躺上来后,搂着陶安,问道:“今日姐是不是又和你说孩子的事了?”
陶安:“提了一下。”
陆修承:“年后我去找她说清楚,让她以后不用操心这个事。”
陶安:“你打算怎么说?”
陆修承:“就说我于子嗣有碍。”
陶安突然想起陆芳怀疑陆修承不能人道的话,“呃,要不你换个理由?”
陆修承觉得把原因推到他头上,陆芳刚开始虽然会难过,但慢慢会接受,“为什么要换个理由?”
陶安清咳一声,“姐今日问了我一句话。”
陆修承:“什么话?”
陶安:“姐问我,我们还没有孩子,是不是你在边疆的时候伤了身子,让你不能人道。”
陆修承:“你怎么和姐说的?”
陶安:“我说没有的事。”
陆修承看着他,“所以,你对我们的房事是满意的?”
陶安看他又要说让人脸红耳赤的话,连忙捂着他嘴,“不说了,睡觉。”
陆修承直接吻向他手心,“还早,现在睡,你不到天亮就会醒”
陶安:“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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