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5章 诱哄。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她令他觉得奇怪了。


    先前好几次亦是如此, 他越是朝着她靠近,越捉摸不透她的脾性,就连她的一些过往, 都令人深感迷雾重重。


    若要拨云见日, 倒也不难,无非就是动用一些人力物力,费些许时日, 就能够查得一干二净,可若是如此, 她恐怕会生气。


    他一直都在朝着她靠近,给她时间,等着她接纳自己。


    但这么久过去了, 收效实在甚微,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过于着急,还是她的防备太重。


    只不过握了她的手一小会,她又开始剧烈挣扎了,不仅仅是不叫他握手,甚至还挣脱他的怀抱, 又匍匐着身子往外爬, 抽噎哭泣的声音, 仿佛小兽在哀泣,听得晏池昀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他揽着她的腰肢, 把她给抱回来, 继续哄着她。


    蒲矜玉一直说疼哼冷, 他抱着她,将她的脑袋按在他的侧颈,时不时低头吻了吻她柔软的头发, 温声细语安抚着她,可她依然闹腾。


    方才扎了银针排寒血的地方已经包住了,血也没有接着再流。


    她嘴里所说的疼,真的是指尖的疼么?近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郎中给的那颗乃是清炎静气助眠的药丸,她闹了好一会,药应该是起效了,人没有力气了,抗争不过他的力道,便只能任由他抱着自己,靠着他的怀中小声抽泣落泪。


    丝嫣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就进来说热水已经备好了,但药方才抓来,还要再煎一会。


    晏池昀嗯了一声,打着商量温声哄她,“我们去沐浴好么?”


    蒲矜玉的身上依然冷热交加,脑袋之内声音嗡鸣,除此之外她浑身的力气都提不上来了。


    晏池昀等不到她的回答,也没有继续耽误,直接抱着她起身出了床榻,去了一旁的浴房。


    他小心翼翼褪却她身上被冷汗打透,黏在身上的亵衣。


    多日未见,触及女郎妙曼雪白的身躯,他的动作微有停顿,视线也略是回避了,但很快又正色,认真给她换衣裳。


    被人放到浴桶当中,感受到热水淹没过身子,那些冷痛被热意侵袭,蒲矜玉有些许醒神。


    因为她的痛苦在热水的浸泡之下开始舒缓,她微微抬眼,眼中的水雾退却了一些,但依然浓郁。


    她感觉到有一双大掌在触碰她的身躯,他在帮她擦拭,生涩之间带给她一些若有似无的熟悉感。


    她企图看清眼前人的人轮廓,但是一直都看不清楚。


    意识有些混沌,但她却舒坦不少,因为身上的黏腻已经基本要被洗掉了。


    晏池昀拧了新帕子要擦到她脸上时,心中不自觉的紧张,因为擦掉这些乱七八糟的胭脂,他即将看到她原原本本的样子。


    可热帕子方才触碰到她的面庞之上,她警惕得瞬间躲避。


    他很确信她没有清醒,这不过都是一些本能的反应,可她抗拒得无比厉害。


    她睁开雾蒙蒙的眼睛,眼尾依旧是红的,退离他的触碰范围,在浴桶里潜到另外一边。


    晏池昀攥紧了手,他看穿她的不清醒,想到那些谜团,试着诱哄她,“擦一擦会更舒服些。”


    “一会就好了,我会轻轻帮你擦脸,好么。”


    他继续哄着她,与此同时朝着她身边靠去。


    蒲矜玉觉得男人的声音十分温柔,她张口想说话,但不知道说什么。


    此刻虽然很难受,但她一直记得一件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脸,否则她将来不好脱身,绝对不能!


    她平复着脑袋里的混沌,她的身上太软了,可以说许多年来都没有病过,撑了这么久,这一病真是病来如山倒,她的身子骨和意识都有些许崩溃,全凭一股劲气在撑着。


    她要离开,现在还不能露出破绽。


    晏池昀以为她的安静,是被哄顺了,同意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又要帮着她擦脸。


    可他方才靠近,浴桶当中的女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忽然变脸,抬手打水,直接把浴桶里的水泼溅到他的身上。


    她捂住脸和耳朵,“滚!”


    “不要靠近我!”


    晏池昀本就是弯腰帮她,她这么一闹,何止是把水弄到他的身上,直接把水给打到了他的脸上。


    再加上她说的那两句,他的脸色也变得十分不好看。


    氛围寂静了许久,晏池昀看着她侧身,攀扶着浴桶,只留一个背影给他的样子,心里也是无可奈何。


    都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是如此抗拒,若是再上前,恐怕闹得不可开交,她又还在病中。


    “我叫你的婢女进来帮你。”


    他把帕子放到另外一边,而后走了出去,叫丝嫣进来帮忙。


    可是丝嫣进去没有多久,也被蒲矜玉赶了出来。


    她同样说的让滚,别靠近她。


    丝嫣非常尴尬,“大人,少夫人她……”


    “你就在外等着,别叫她出事。”晏池昀往屏风之后看了一眼,吩咐丝嫣。


    “是,奴婢知道了。”


    晏池昀顿了一会,收回视线往旁边的浴房去,他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招呼她,身上弄到了药汁,可谓形容狼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想着她的事情,晏池昀沐浴的动作放快了许多。


    他出来的时候,她也已经沐浴好了。


    她在脸上擦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胭脂,看得他不住皱眉,丝嫣正在给她擦拭湿发,她乖乖坐着,一动不动。


    他收拾好自己,上前接手丝嫣的工作,可没想到,他方才触碰到她的头发,她又开始了,抗拒避开不叫他碰。


    想来是方才他哄着她擦脸,所以她下意识的反应对他开始排斥,因为她看起来没有完全清醒。


    丝嫣在旁边看着两人的动作,只觉得十分尴尬,但又不敢多说些什么。


    半晌之后,晏池昀怕她着凉退让了,把帕子递还给丝嫣,让她接着帮她擦拭,别叫她病上加病。


    他披上外衫去了外面的书房。


    蒲矜玉的视线始终追随着眼前的高大男人,直至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野,她才挪回来。


    下属知道晏池昀有话要问,安顿好郎中的落脚庭院,又把人给带来了。


    见到晏池昀,郎中连忙行礼,叫了一声晏大人。


    晏池昀淡淡颔首,坐下,也请对方不必拘谨。


    他看向郎中,问他刚才所言是何意?“我的妻子吃过助长身势的药么?”


    这种药,他在昭狱当中也有所接触,但用这药的人多半是为了练就缩骨功,方便穿缝走空。


    她为何要吃这种药?


    郎中斟酌着话,“是,少夫人近些年是吃过的,虽然没有具体的方子,但我可以肯定就是这样的药,这药猛烈,在短时之内极速催长了她的身子骨发育,所以至于今日,少夫人的身子骨很虚弱。”


    “郎中能否推算出是何时吃过?”他紧紧蹙眉,接着问。


    “近些年应该也有用,但若问起何时常用,应该还要推到前几年。”


    前几年,她还没有嫁给他的时候?


    难怪她的骨相看起来不对,身子骨却又莫名丰腴。


    若真如此,她的真实年岁恐怕也不正确,她到底多大?她的年岁是假的?可蒲挽歌为何要隐瞒这些?蒲家知不知道这些事情?


    一连串的疑问冒了出来,晏池昀自然不可能在这时候提起。


    “那可有药医治?”晏池昀想了想,暂记下疑虑,接着问郎中。


    “少夫人应当是停了药的,但常年浸泡,这药浴侵体,难除根本,日后必得仔细养着,不要再过度操劳了。”


    郎中还是那番话,若再继续操劳,必定损耗心力元气,折损寿命。


    “对了,近些年若可以,还是先不要子嗣。”郎中犹豫了许久,方才说出这句话,也是因为晏池昀看起来十分忧虑他的少夫人。


    “你说什么?”晏池昀让他说清楚一些。


    郎中解释女人生孩子,那可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蒲矜玉眼下的身子骨太过于虚脱,心气不强气血不足,极大可能拗不过产育一关。


    晏池昀一想到之前她去抓的助孕药,让人给找了出来,叫郎中看看,这药有没有问题?


    郎中剥开药包一味一味检查了,摇头道,“的确都是一些助孕的药方,但还是别吃为好。”


    “少夫人的身子骨要慢慢滋补,不宜激进。”


    “好。”


    晏池昀点头,没有再过多盘问了,让他的下属送郎中去歇息,又叫小丫鬟把这些药都丢了。


    方才他的余光已经扫见小丫鬟端着煎好的药进入内室,怕她闹着不肯吃药,他欲进去看看。


    可正当他走进来的时候,发觉她已经乖乖把药喝了。


    药汁无比苦涩,她倒是喝得面不改色,丝嫣收了空荡的药碗,给她擦拭着沾染了药汁的唇角。


    晏池昀看着她满是胭脂水粉的脸蛋,几乎连眼睫毛都沾染了一些。


    她不涂脂抹粉,但不想他看到她本来的样子,仿佛整个人埋到了脂粉盒里,污花成这样也不管了。


    丝嫣给晏池昀请安,道蒲矜玉已经把药给吃了。


    “嗯。”


    晏池昀抬手,“你下去吧。”


    丝嫣端着托盘离开。


    两人默默对视,她眼睛很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熬了几晚没好生歇息。


    他有很多话想问,但真不知道从何问起,她现在看起来还很不舒服。


    蒲矜玉与男人对视了一会,她扶着圆桌慢慢起身,与他擦肩而过,爬上床榻,钻到被褥里面去。


    晏池昀灭掉剩下的烛火,令周遭陷入一片黑暗,也随之上了床榻。


    他很不放心她,等着她的呼吸渐渐有些许平稳,伸手钻入她的被褥当中被人给捉出来。


    她处于半梦半醒间,依然不忘记防备遮掩她的脸蛋。


    一直埋着她的脸,不给他看。


    他避开她的面庞,只是抱着她,她才没有过多抗拒。


    她的身上依旧很热,但没有那么烫了,应该是药在起效用了。


    晏池昀这一夜几乎都是浅眠,没怎么睡。


    他十分担心怀里的人,时不时会醒过来确认她还有没有再起高热,幸而一整夜都没有。


    翌日,外头下属前来请示,说晏夫人得知他回来了,请他去前厅用膳。


    正巧,他也有事要问,便起身了,临出门的时候,蒲矜玉还在歇息,他嘱咐丝嫣好生照顾。


    昨儿家里请了郎中,闹出的动静不小,晏夫人也是早上才知道的。


    想到晏池昀对蒲挽歌的维护,她也有些心虚,便想着先发制人。


    可晏夫人没想到,晏池昀一过来,方才坐下就开始发难。


    第一句话他便问晏夫人是什么意思?


    晏夫人猝不及防,他居然如此冷脸,只是简单行个揖礼就开始责问。


    “昀哥儿你说什么?”


    晏池昀沉脸,“母亲趁儿子不在家如此欺我枕边人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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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第36章 她要离开了。


    晏夫人噎了一下, 还没有找到话答复。


    晏池昀又接着冷道,“她往日里对母亲无不恭敬顺从,您何必赶尽杀绝, 是觉得儿子不在, 便可以随意欺凌她了,是么?”


    是想过不给蒲挽歌请医,晏池昀回来可能会恼怒, 没想到他居然这般疾言厉色,这么多年, 可从来没有过啊,就连尊敬亲长他恐怕都忘记了。


    不提还好,提起来晏夫人也十分不满意, 当下没顾着周全,直接把晏池昀的话给呛了回去。


    “恭敬?”


    她厉声道蒲挽歌如今的眼里可没有她这位婆母了,先前非要回娘家,也允她回去了。


    可谁知道翌日她又要出门,顾念着她身子骨不舒坦,叫她好生在家中养着, 她不听就算了, 居然仗着威势, 命侍卫在晏家动手打人。


    “都是你给她抬头,把她惯成这副样子!”晏夫人越说越激动, 抬手用力拍了桌, 直接打翻了茶盏。


    老妈妈在旁边都捏了一把汗, 有心劝,却.插.不进话。


    晏池昀没接话,他只思虑一件事情, 这几日她出去过?回了娘家,还外出了?


    他回来之后一直在照看她的病还没有着人问离京之后发生的事情。


    晏夫人却以为他是理亏了,以为自己镇住了场子,接着呵声道,“你不清楚的事情还多呢。”


    “先前我叫她在家静养为宜,别出去了,她觉得我这个做婆母的束缚她,与我身边的婆子们动手,把人打伤了,你父亲叫她过来问话,小惩大戒,只让她抄书,你猜怎么着?”


    晏夫人让老妈妈把先前蒲矜玉送来的女则女戒拿上来,递给晏池昀看。


    “蒲氏既然是你的枕边人,她的字迹你应当能够看得出来吧。”


    晏池昀接过翻看,的确不是她的字迹。


    能够看得出来,帮她抄写的人已经很尽力靠拢她的字迹了,但只要看过蒲挽歌写字的人,都知道这不是她的笔墨。


    晏夫人看着晏池昀翻完了,依旧面色淡淡的模样,甚至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就好像完全不认为蒲挽歌做错了,何止是没做错,他仿佛认同她的做法,觉得她做得很好。


    见状,晏夫人越发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品了一口茶,打算接着训蒲挽歌的不好。


    可晏池昀方才放下那十遍女则女戒,就率先抢了话茬。


    “儿子不在,她在家闷着难免无趣,左右不过就是出去逛逛,母亲何必派人阻拦。”


    更何况,那些侍卫是他的人,对待晏家的仆妇,还是他母亲身边的人怎么可能会打伤?


    “你的意思是,我为她着想为你思虑,还错了?”


    晏夫人没有直接把话给挑破,但晏池昀已经清楚她到底要说什么。


    “母亲如今对她成见太深,她做什么在您眼里都是错的。”


    晏夫人被气笑了,“到底是我对蒲氏成见太深,还是你太过于偏颇她了?!”


    从前她竟觉得她这最出色的儿子处事最为公正,但凡涉及任何都能够一碗水端平,现如今来看,简直就是瞎了眼睛。


    晏池昀面不改冷厉之色,“儿子一走您就罚她,若非儿子给她留了侍卫傍身,你难不成还想鞭笞她?”


    晏夫人冷呵,“她早已不配做我晏家的儿媳妇。”


    晏池昀冷笑,“配与不配,儿子说了算,近些年父亲身子骨不好,母亲您已不再管家,便好生照料父亲的旧疾.吧,旁的事情不必.操.心了。”


    “你——”晏夫人被他这句话气得站了起来。


    可晏池昀的话还没有说完,他不顾晏夫人难看的脸色往下道,“她纵有天大的过错,病重在床母亲也不该阻拦丫鬟去为她请医,幸而她扛了过来,否则您就是公报私仇,犯苛媳罪。”


    什么叫公报私仇,犯苛媳罪?


    晏夫人本来就在生气,这会直接拂袖甩了桌上的茶水,茶盏摔落在地上发出砰的响声,直接惊扰到了前来请安的晏怀霄夫妇,以及晏明溪。


    三人不明所以顿在原地,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纷纷往里看去。


    晏池昀看着晏夫人怒火四溢的面庞,没有一丝服软。


    他甚至依旧在威胁,“这样的事情最好不要再有下次,否则儿子就不是警告那么简单了。”


    言罢,他也不留在这边正厅用膳,直接起身抬脚离开。


    晏夫人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眼前发黑。


    外面凑近门扉偷听的晏明溪,察觉到晏池昀出来的脚步声,吓得后退,躲到晏怀霄的后面。


    三人看到晏池昀出来,不禁肃穆,异口同声,“大、大哥……”


    “兄长……”


    “兄长。”


    晏池昀只是看了三人一眼,淡淡颔首便走了。


    李静瑕早就知道这位晏家的大伯哥是个厉害人物,常常不发一语便令人不寒而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居然连晏夫人都公然顶撞,不,不是顶撞,而是威胁。


    不等李静瑕思忖清楚两人到底是为何事吵成这样,就听到老妈妈慌张传人去请郎中来,晏夫人被气得晕倒了。


    另外一边,晏池昀已经回到了庭院。


    因为昨日郎中就在府上落脚,所以晏夫人晕倒,前厅的老妈妈自然派人来这边的庭院找郎中。


    可谁知道晏池昀不许郎中去前厅给晏夫人诊治。


    老妈妈没有办法了,连忙带着人往外请郎中,幸而往外请医,晏池昀没有再过多阻拦。


    老妈妈来时,蒲矜玉已经起来了,她在梳洗上妆,听着外面老妈妈跟晏池昀请示,又被他身边的下属冷呵回去。


    丝嫣不敢贸然进来,等蒲矜玉上好了妆容,她方才进来给她挽发,顺便将外面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低声道晏池昀为她去了前厅找晏夫人争执,把晏夫人气晕过去了,那老妈妈过这边来请医又被拒绝了。


    蒲矜玉的高热经过一晚的折腾,已经差不多退了,只不过烧了许久,她人还有些许呆滞,浑身上下都是软绵绵的,提不起来过多的力气。


    她听着丝嫣喋喋不休,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一言不发的样子莫名有些许乖怜。晏池昀绕过屏风,看到的就是这副样子。


    丝嫣还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都跟她说了,尤其是晏池昀事无巨细照顾她的过程。


    “大人是真的很喜欢您呢。”丝嫣低声道。


    蒲矜玉的视线挪到铜镜里,透过铜镜,她看到了伫立在屏风旁的晏池昀。


    晏池昀清咳一声,丝嫣听到声音往后一看,再不敢多言,连忙帮蒲矜玉的头发给挽好,而后退了出去,帮着小丫鬟们布置早膳。


    蒲矜玉直勾勾看着男人靠近。


    丝嫣即便是不说,对于昨日夜里发生的事情,她也有所记忆。


    晏池昀的确对她事无巨细,亲自给她喂药,但他在她沐浴之时趁虚而入,要给她擦脸的事情,她也没有忘记。


    即便是她那时候虚弱,她依旧记得。


    晏池昀靠近之后,她还是看着他,不开口说话。


    打破沉默的人是晏池昀,他温声问她好些没?


    男人此刻的语调十分的温柔,不似方才对峙老妈妈的冷冽。


    蒲矜玉眸光一动,她不说话,却朝着他伸开双臂。


    这是要他抱吗?


    晏池昀还有些不确定,但她一直在等,他上前,直接揽腰将她给抱了起来。


    他又道,“去用早膳?”


    蒲矜玉不想说话,晏池昀的身量太高了,她病去如抽丝,整个人都没力气,害怕摔下去,两只雪白的腕子圈住男人的脖颈,将小脸埋到他的侧颈。


    女郎温热清浅的呼吸悉数打过来,依赖的举措令他不自觉心软,泛着心动。


    小丫鬟们看到晏池昀抱着蒲矜玉出来,十分识趣低头,不敢过分抬头。


    蒲矜玉看着桌上的饭菜,多是一些清淡的,晏池昀刚要放她下来,坐上圆凳,她却不肯下去,依旧圈着他的脖颈。


    他顿了一会,自己坐下,让她坐在他的腿上,一只手圈着她的腰肢,防止她跌落。


    两人用早膳也黏在一起。


    若是放在以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但今年主子们越来越亲密,丝嫣等晏家的一众小丫鬟们已经有些习惯了。


    小丫鬟上前布菜,先给蒲矜玉舀了鸡汤稠粥放到她的面前。


    晏池昀见她看过来,勾唇问她,“要喂吗?”他其实很厌倦麻烦,但莫名喜欢她靠近他,麻烦他,依靠他。


    蒲矜玉虽然还是不说话,但这一次她点头了。


    晏池昀空闲的那一只手捏着玉勺搅了搅,确认不烫,才喂到她的嘴边。


    蒲矜玉张嘴,小口小口吃着,他看着她咀嚼的动作,越发觉得她年岁不大,因为一举一动看起来十分的孩子气。


    只是她涂抹的妆容十分的鲜丽端庄,拔高了她的年岁。


    他心中有疑虑,却不敢问她,毕竟她还在用膳,万一不高兴甩了脸,不吃怎么会养得好身子骨。


    晏池昀一直在喂她,蒲矜玉胃口很小,主要是病得难受,只吃了小半碗鸡汤稠粥,她就不想吃了。


    晏池昀皱眉,不自觉伸手替她拂去唇边的汤渍,哄她,“再吃一些?”


    他说别的菜也很不错的,或许可以尝一尝?


    蒲矜玉并非是被晏池昀的诱哄而打动,而是因为她的身子骨不好,她得快些养起来。


    她还没有忘记当时晏池昀说过,朝廷的事情忙完之后,他会带着她出门。


    不知道他有没有忘记?


    思及此,她顺着他喂来的食物边张口吃,边问他,“你的事情忙完了吗?”


    晏池昀不知道她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只以为她是在关心他,也欣然于她的主动开口。


    淡笑着勾唇,“快了。”


    他跟蒲矜玉道案子里关键的人物已经抓到了,后续只需要审问,呈案等圣上定夺就好。


    “哦。”她淡淡一句。


    想了想,还是要确认问,“那你之前答应要带我出去游玩的事情还作不作数?”


    她果然是在家中闷坏了。


    也是,这家里多是一些她不喜欢,相与不来的人,自然觉得闷。


    “当然作数。”原本想逗逗她,又怕她生气,晏池昀给了肯定的答案。


    蒲矜玉很愉悦,既然他说做数,应该不至于骗人,既如此,她也差不离可以准备离京的东西了。


    但也不能完全托付于晏池昀,她要做两手的准备。


    见到她的眉眼依次泛着若有似无的愉悦,晏池昀也跟着勾唇。


    他问她可有想去的地方?


    他先前看过她查访的那些舆图,发现她看的地方十分的繁乱,几乎捋不出什么章程。


    所以他觉得,她应该只是看看?


    蒲矜玉眸光微闪,她回了一句还没想好。


    “那你可以趁这些时日再挑挑。”


    他让她去他的书房看看舆图,里面不光有京城的地形分化,还有各州郡以及各小国的图志,十分详细。


    蒲矜玉点头,“好。”


    见她应了声音,晏池昀忍不住给她喂了一块小酥肉,蒲矜玉张口吃了,看她腮帮子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鼓一鼓的,活像是小仓鼠,他便忍不住揉了一下她的脑袋。


    两人用过饭菜,前厅又来人了,这一次是晏将军来请。


    晏池昀没叫蒲矜玉过去,看着她吃了药,让她好生歇息,不必走动,除此之外,他还留下了侍卫保护她,就怕晏将军再次派人来请。


    蒲矜玉点头,目送他离开。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庭院的转角,她收回视线,回房歇息。


    原本想要躺下,可丝嫣在旁边提醒,说她方才用过膳吃了药,若是躺下,恐怕对身子不好,不如到后院散散步?


    蒲矜玉没有拒绝,披上斗篷,她就出去了。


    散步期间,她问丝嫣,昨日夜里郎中来了之后,给她把脉都说了些什么?


    丝嫣对于蒲矜玉的问询自然不会有所隐瞒,一字不漏全都说了。


    听罢,回味着郎中所言她用过助长身势的药时,她的睫羽一动,“……”


    没走多久,蒲矜玉在四方亭里坐下。


    丝嫣叫人把四方亭用薄纱拢了起来,还放下了竹幕,在蒲矜玉身侧烧了金丝炭,就怕她着凉,病得更严重。


    如今入了冬日,越来越冷了。


    姨娘被蒲夫人折磨得如此厉害,几乎面目全非,也不知道能不能挨过这个冬日。


    看着丝嫣拨弄炭火的样子,听着丝炭焚烧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蒲矜玉的思绪不自觉抽离,回想到了前不久她去衙门牢狱当中探望阮姨娘的事情。


    这是她重生回来,第一次与人撕破脸面对面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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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第37章 要跑得远远的。


    蒲夫人果然下手很重, 比她想象当中的都还要重。


    看到牢狱当中那个血肉模糊,如同褴褛乞丐一般蜷缩趴在潮湿枯草当中的妇人,足以见蒲夫人这些年对姨娘的恨意有多重了。


    除此之外, 她感受到自己的心在痛, 即便脸上是笑着的,见地上的妇人如此凄惨,她的心中其实并没有好过多少。


    或许是因为这个妇人是她的亲娘, 都说骨肉连心,她身上流淌着这个妇人给予的血肉。


    她曾经无比眷恋依赖这个妇人, 将她视为自己的一切,她的支柱,因为她受过很多很多的委屈, 从来没有吭过一声,就为了不叫阮姨娘担心,她问起时,都说自己在晏家过得很好。


    其实在晏家时每一刻都战战兢兢,纵然是夜深人静也提心吊胆到了极致,她还时常做噩梦。


    说阮姨娘是她的信仰也没有错, 她支撑她走过了上一世漫长岁月里的所有困苦严苛。


    不, 不止是上一世, 还有这一世,这一世若是没有重生, 她依然会如同上一世一般愚蠢, 将这个妇人视为自己的一切。


    她心绪翻涌, 停在牢房之外,看着地上躺着的阮姨娘未发一语。


    阮姨娘应当是听到了脚步声,她瑟缩着身子骨, 还以为蒲夫人又派人来折磨她了,身上的疼痛令她下意识躲避。


    可抬头看到是来人的一瞬间,她立马愠怒道,“你这个小贱人,你亲娘都快被人折腾死了,你怎么现在才来?!你是不是要等我死了,才过来给我收尸?”


    因为已经被人折腾得半死不活,开口的语气也时强时短促,可她语调的盛气凌人却是一刻都不曾减弱的,尽管声音都变得粗粝像是被粗砂磨过,再也没有从前的婉转动人。


    蒲矜玉的脸上浮现出可笑,她觉得自己真是心软,就像上次杀死经春那样,还犹豫些什么呢?


    竟然觉得若是阮姨娘服软,若是她忏悔,说都是她的错,都是她鬼迷心窍,其实她是爱她这个女儿的,她也不会对她下手这么狠了,她或许还可以为她想一些退路。


    现在看来,这些犹豫都是多余的。


    她就不应该这么做。


    因为她的姨娘十分理直气壮,她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甚至觉得是她的错。


    明明已经沦为阶下囚,却一直颐指气使向她索取,驱使她为她做事,就因为她是她生下来的,所以就能够将她体无完肤的利用么?


    “你看什么?!”阮姨娘此刻没有任何的心情留意蒲矜玉的不对劲,因为她的身上真的太疼了。


    蒲夫人那个毒妇,居然如此算计折磨她,最让她?*? 心寒的还是蒲明东,明明已经回京了,却没有来探望过她,只派了身边人过来送了一些吃的用的,还是一些不怎好的东西,以为在施舍乞丐么?


    男人果然靠不住,床榻之上说得浓情蜜意,穿上衣裳就不认人了,亏她还给他生了一个女儿,帮他们蒲家解决了危机。


    “快些想办法捞我出去。”阮姨娘艰难爬起来,靠着潮湿的墙,她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死在这里了。


    如果蒲矜玉不来,她捱不了多久。


    她抖着被夹板夹弯扭曲的手指,撩开眼前的长发,看向对面的女郎。


    发觉她居然是空着手来的,一点东西都不带吗?


    阮姨娘下意识就要骂人,可她还没有开口,女郎抢先幽幽一句,“姨娘以为自己还能出得去?”


    阮姨娘心里一咯噔,意识到不妙,但何处不妙,又说不上来具体的,只问她是个什么意思?


    蒲矜玉欣赏着她脸上浮现的惊惧,勾起唇瓣,语气还有些挑衅惹人恼怒的俏皮,“我说您再也出不去啦。”


    阮姨娘不解到疑惑,想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这样说,甚至已经开始怀疑眼前的女郎不是她的女儿。


    如果是蒲矜玉,她怎么可能会这么跟她说话,不救她还落井下石般的奚落看笑话?


    可不等她回过神,眼前的女郎又开始道,“姨娘还没有想明白么?”


    “您今日的下场,都是应得的。”


    经过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阮姨娘可算是勉强回神了,“你与那毒妇联手?”


    蒲矜玉答非所问,“这牢房看起来还不错,至少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以后——”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阮姨娘便已经目眦欲裂冲上来了,可她被关在里面,根本无法冲出来,她血淋淋的手扒着锈迹斑斑的牢栏。


    露出的脸满是掌痕鞭痕,昔时被划破原本愈合长新肉的地方也因为用了蒲矜玉给她的药开始溃烂流脓。


    纵然面容骇人,她的眼睛依然漂亮,就是因为震惊和气恼睁得太大了,看起来很是狰狞。


    “蒲矜玉!我是你亲娘!十月怀胎生下你,你居然如此狼心狗肺,与外人勾结谋害我?!”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蒲矜玉被蒲夫人那个毒妇收买,要彻底坐实蒲挽歌的身份,所以跟蒲夫人联手,要把她弄死。


    因为从一开始蒲挽歌没有死的消息,就是她放出来的,是蒲矜玉告诉她蒲挽歌没有死,是她驱赶了吴妈妈和经春,也是她怂恿她对经春下手,说只有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


    蒲挽歌是不是早就死了?这都是蒲矜玉的计谋而已,目的就是要谋害她这位亲娘,因为只要她死了,就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世了,是不是?


    不!


    思及此,阮姨娘的心里十分崩溃,而蒲矜玉欣赏着她的崩溃,她的绝望。


    看着她惊慌失措,已经顾不上她身上脸上的疼痛了,看来此刻她的心里更疼。


    阮姨娘捋清楚之后,目眦欲裂厉声痛斥她没有良心,以为现在讨好了蒲夫人,就可以真的成为蒲挽歌了么?


    她才是她的亲娘,她如此吃里扒外,将来一旦有了孩子,生下孩子便没有了用处,就看蒲夫人那个毒妇收不收拾她就完了。


    蒲矜玉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冷眼听着她的斥责,无动于衷到了极点。


    阮姨娘却越说越急,她被刺激得有点癫了,一直在愤怒的笑。


    “你以为那毒妇恨我就不恨你了么?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纵然用胭脂水粉粉饰得与她女儿一模一样,你也不可能讨好得了她,只要她看到你,便会想起我!”


    “倘若我真的死了,下一个要死的人就是你!”阮姨娘不断痛斥蒲矜玉愚蠢,居然帮着外人对付自己的亲娘。


    蒲矜玉已经不想再看她这副狰狞的模样,她打断阮姨娘的话,告诉阮姨娘,她最恨的人是她。


    “你恨我?”阮姨娘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你凭什么恨我?是我给予了你锦衣玉食的生活,没有我,你能够嫁入晏家享受荣华富贵吗!”


    蒲矜玉含泪冷笑,“姨娘,不要把自己的野心说得全是为我,当初是谁利用我进入蒲家做二房,让我成为你的棋子,我们之间到底谁欠谁?”


    阮姨娘没想到她居然知道自己的真实目的,还在这一会戳穿了。


    “当年让我女扮男装,可随着年岁渐长,你发现我的身份快要藏不住了,觉得我是个拖油瓶,毫不留情把我扔到乡下,你真的想过要去接回我么?”


    阮姨娘不防她忽然提起过往的事情。


    对上眼前这双含泪质问的眼睛,她噎语了,她在想蒲矜玉怎么会知道这些,难不成是蒲夫人告诉她的?


    思及此,她自然是不可能承认,当下就要反驳回去。


    可没有想到,蒲矜玉直接道没有,“我在乡下那几年,你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也没有给我送任何东西,若非嫡姐病逝,你想起来可以利用我进入蒲家,或许,你一辈子都不会再认我这个女儿了。”


    “姨娘,不要把自己的自私自利说得那么大义凛然,为儿为女,为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如今的下场都是你应得的!”


    “你就在这里腐烂吧,我再也不会认你帮你”


    再也不会爱你了。


    最后一句话蒲矜玉没有说出来。


    还有很多话她都没有说,她的那些委屈,那些难拗,那些痛苦,为这个妇人想要的荣华富贵,挨过的打,受过的骂,为她辩驳出头的倔强坚持,真的太多了。


    因为她不会心疼,她只会找借口,亦或者训斥她,用她那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语气伤人。


    在她千疮百孔的心里撒上一把盐,甚至会说这都是对她的赏赐。


    她用了两世,丢了一条命,方才认清楚,她的亲娘根本不爱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值得的。


    不知道要用多久方才能够释怀,或许永远都不可能了。


    “”


    丝嫣害怕蒲矜玉着凉,真的烧了很多的炭,还置了香炉。


    蒲矜玉却依然觉得心里很冷,说不上来哪里冷,她神色恹恹,垂眸拢好了斗篷,垂下眼睫,遮掩住翻复痛苦的心绪。


    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冷,明明烧了许多的炭火。


    或许因为这里还是在京城晏家吧,她不喜欢,要离开这里才能够感受到温暖。


    这一次,她一定要离开,要跑得远远的。


    蒲矜玉让丝嫣去晏池昀的书房找舆图过来,她要看。


    另外一边,晏池昀过去的路上,正听着下属的汇报,听到下属说,蒲家二房姨娘出事,蒲矜玉甚至还去看了她的时候。


    他蓦然一顿,“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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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第38章 要吃掉你。


    她突如其来的病会不会跟这位蒲家的二房姨娘有关系?经过上次的试探, 他发觉蒲挽歌似乎很看重蒲家这位二房姨娘。


    晏池昀的心中忽而冒起这个想法,暂时没有说话。


    他的下属道,据目前查到的消息, 是因为蒲家的一个小丫鬟, 这个小丫鬟跟阮姨娘有些许过节,她买凶杀了这个小丫鬟,甚至还被京城当中的人给发现了。


    碍于外面的风言风语, 蒲夫人便只能够将阮姨娘给交到了官府的手上。


    后宅之中的斗争,晏池昀不是傻子, 当然清楚。


    他的下属又接着道,“对了,这个小丫鬟曾经是少夫人的陪嫁, 叫经春。”


    晏池昀的脚步瞬间停下来,蹙眉,“死的是这个小丫鬟?”


    “对。”下属道。


    先前她从蒲家陪嫁过来一个老妈妈,那个老妈妈死了,没多久,这个小丫鬟也死了?会是巧合。


    不, 巧合多了, 就不会再是巧合了。


    想到她的抗拒, 她的那些排斥,以及哼哼唧唧哭着喊疼的呓语, 晏池昀犹豫了一会, 最后还是吩咐人去查清楚这件事情。


    “如今那蒲家的姨娘在哪边的衙门?”抵达正厅之前, 晏池昀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在有司衙门。”下属道,蒲家的人最后还是保全了她,即便没有一命抵一命, 但这辈子都别想从大牢出来了。


    “去看看。”晏池昀吩咐。


    “是。”


    正厅之内已经被清了场子,只有晏将军,至于晏怀霄夫妇以及晏明溪都在晏夫人的身边伺候着,郎中也在那边看顾。


    晏池昀方才作揖行礼,晏将军便训斥了一句混账!


    “池昀,我没有想到你居然为了蒲家女,如此与你母亲顶撞。”二十多年来,这还是晏将军第一次看向晏池昀的眼神,露出失望。


    他动怒,主要还是因为老妈妈们去晏池昀的庭院那边找郎中,而晏池昀了当拒绝的事情。


    非要让老妈妈们舍近求远去外面找人,他有没有想过,若是晏夫人没有拗过来,耽误了就医,就此死去,要怎么办?


    思及此,晏将军又斥了一句,算是提醒,“那是你生身母亲!”


    “若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要如何开交。”


    晏池昀听着晏将军疾言厉色的训斥,没有接话。


    他做事的确有失偏颇,也明白病痛不可以用来比较,但他就是这样做了,这是无从辩驳的。


    他就是想要晏夫人身体力行感受到,在蒲挽歌病重时她不许人找医的事情,有多过分与荒谬。


    “都是儿子不好。”他历来敬重晏将军,没有任何的辩驳。


    晏池昀说了这句话之后,晏将军的脸色好看了许多,但怒气并没有完全散尽。


    纵然没有完全消散,却也没有接着往下骂了,晏池昀行事一向极有分寸,这次之所以如此,也是因为晏夫人行事过分在前。


    若不是今日老妈妈来禀告,他都不知道在蒲挽歌病重之时,晏夫人居然不许底下的小丫鬟们去给她请医。


    她这是摆明了想要蒲挽歌的命。


    晏池昀此举不仅仅是要让晏夫人身体力行感受到自身行事的荒谬,也是为了利用晏夫人帮着蒲挽歌在家中立威。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背后给蒲挽歌撑腰,即便她不再管家,任何人都不可以趁着他不在的时候轻慢欺辱她。


    思及此,晏将军又朝着他投去一眼。


    前几年怎么看不出来,他对蒲家女如此上心和看重?


    现如今,连他的亲娘都搭进去给蒲家女在晏家立足搭路,也不知道这样的转变是好是坏。


    父子两人对峙期间,老妈妈跑过来禀告,道晏夫人在郎中的针灸之下,已经醒了。


    晏将军警告晏池昀,“这样的事情绝不可以有下次。”


    晏池昀轻声嗯了之后,也给晏将军回了一句,“同样的话,也请父亲说与母亲听一听,儿子的心思同父亲是一样的。”


    晏将军虽然没有应声,却也没有拒绝,他冷眼看着晏池昀,而晏池昀也回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回避。


    父子两人之间正在无声的交锋,须臾之后,还是晏将军率先挪开了视线,也算是妥协。


    晏夫人方才醒过来,整个人的状态不是很好,主要还在生气,得知晏池昀也跟着晏将军过来了,当下就让老妈妈赶人,说不想见到这个不尊亲长,忤逆犯上的人。


    她还在气头上,多说无益,晏将军就没有劝,只是让身边的侍从去传话,晏池昀暂时不用过来了。


    晏池昀在外朗声道了一句,“母亲您好生保养身子,待您好些,儿子再来看您。”


    这一番话,倒是给足了晏夫人的面子,尤其是当着晏怀霄夫妇以及晏明溪的面。


    本来三人就在暗地里揣测晏夫人和晏池昀闹了什么嫌隙。


    晏将军看向三人,道晏夫人既然醒了,就回去忙各人的事情吧,不必守着了。


    晏怀霄夫妇率先走了,晏明溪赖了一会方才离开。


    家里的小辈都走了之后,晏夫人才跟晏将军哭诉,说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居然给晏家招了这么一个媳妇进门,惹得家宅不宁。


    好好的儿子,也变成了这副样子,往后不知道要闹出多少风波。


    想着晏夫人才醒,晏将军到底没有在这个关口提她的不是。


    这件事情,主要还是晏夫人率先做得太过火,才叫晏池昀弄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后招。


    他哄了晏夫人好一会,亲自看着她吃药


    另外一边,晏池昀则是去了官署。


    在他过来之前,耽误的这段时辰里,诏狱的人已经在提审神偷木槐了。


    可就算是提前提审了,依然没有什么用,这神偷木槐,就如同来京路上一般,一句话都不肯多说,该上的酷刑也都上过了,软磨硬泡,威逼利诱,统统不管用。


    看起来不算是健硕强壮的男子,居然能够扛得过北镇抚司的酷刑,倒叫人觉得意外,这也意味着事情很是棘手了。


    晏池昀到时,下属的官员们正一筹莫展。


    听到下属官员没有审出来,他没有丝毫的意外。


    听罢汇报,淡嗯一声。


    “先给他喂一些水米,找人瞧瞧,治治他身上的伤。”


    不解晏池昀的用意,到底还是照做了。


    与此同时,外面的下属官员来报,说南镇抚司的大人到访。


    晏池昀抬眼之时,对方已经不等通传大喇喇跨入了北镇抚司的正堂。


    “听说晏大人已经抓到了那幕后之人?”


    来人着一袭招眼红衣,衣裳招眼,可他精致昳丽的样貌却比衣裳更招眼。


    早些年京城当中的人皆说,南北镇抚司的两个大人平分序首秋色。


    主管南镇抚司的大人郁决男生女相,性子多骄戾放肆,而北镇抚司的晏大人,清冷濯绝如同岭上雪,难以接近。


    也正因为郁决太过于招摇,性子多为京城人所不喜,这才落了下乘,被人排到了第二。


    对此,晏池昀并不在意,反而是郁决,往外与同僚吃酒时呵呵笑斥世人多是眼瞎的,他怎会落于晏池昀之后?


    就为这个,两司之间,常有龃龉私闹,南镇抚司掌管纪律监察,北镇抚司主昭狱,这昭狱之内,面对嘴硬挑事的犯人,少不了用刑规训,可南镇抚司时常没事找事,以此抓辫子弹劾北镇抚司。


    先前郁决就放了人过来,而今还亲自走一趟了。


    相较于下属官员的风声鹤唳,晏池昀面不改色,只抬手叫人上茶,看了眼郁决极显放肆的坐姿,他问,“不知郁大人来此有何指教?”


    “晏大人言重了,指教谈不上,就是想要学学晏大人审人断案的诀窍手段,毕竟这外头人都说,便是死人落到您手里都能够开口,事无巨细吐得一干二净。”


    “手段谈不上,可若说是诀窍,自然隐私,岂容旁人窥探,郁大人不明白这个道理?”晏池昀翻看着卷宗打发着他。


    郁决挑眉轻笑,“南北镇抚同属一司,晏大人何必如此防范。”


    晏池昀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郁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慢慢品着,意味深长来了一句,“这个案子的关键或许不只是在韦家。”


    “我说这句话,晏大人该不会是我的私以为吧?”他放下茶盏,看向晏池昀。


    晏池昀也随之看了过来,郁决挑眉起身,没有再废话,直接离开了。


    他走后,晏池昀看着卷宗久久未语。


    郁决出了北镇抚司,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渐渐消失,他想起来时听到的消息,吩咐身边人,


    “去查查晏池昀今日为何晚来镇抚司,究竟被什么事情耽误了。”


    晏池昀自从入仕以来,别说是耽误了,就连请休都不曾有过,今日莫名迟了,还真是稀奇,直觉告诉他,查一查,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呢。


    今日北镇抚司的人下手不轻,木槐的气息已经变得幽微,实在经受不起第二次提审了。


    入夜之后,晏池昀让人在牢房当中点上迷香,嘱咐惯用迷心术的审讯官员,对他进行审讯。


    这人的意志力十分的强,即便是在他虚弱之时用迷心术也只得到寥寥几语。


    纵然是寥寥几语,也够用了。


    晏池昀合上卷宗,吩咐下属转移木槐,好生安置,让他养伤,三日之后再行提审,在此期间,不许任何人见他。


    “是。”


    晏池昀回来的时候,蒲矜玉还在他的书房看舆图。


    她盘算着离京要走的路线,一一在心里做了详细的规划,并不曾动用任何的笔墨记下来,就怕晏池昀留在暗中的人有所察觉。


    她觉得保守起见,还是再弄一个身份路引,以备不时之需。


    先前她作为蒲矜玉的身份也可以用,只要离开京城就好,但新的身份还有些许棘手,谁能够帮她弄到这个身份呢?


    她在心中思忖着可用的人脉,慢慢的,脑中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蒲矜玉伏案看得太认真了,晏池昀进院子的时候又刻意隐藏了声响,没有叫人请安惊扰她。


    她才病愈,警惕的感观比之前有所放轻,并没有发觉他过来了。


    见她小小一团趴在他往日里处理公务的书案之上,乌黑的长发没有挽起,全都披散于身后,将她娇小的身子骨完完全全笼罩了起来,巴掌大的小脸埋在书卷当中,只露出漂亮的眼睛,光洁的额头。


    晏池昀不自觉停留在书房之外,久久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其实也不清楚,为何蒲挽歌明明如常枯燥的一举一动,于他而言,竟是有趣的,他对她的好奇随着时日不断加深,日渐浓郁,他好奇她的一切,过往的,往下的,以后的。


    蒲矜玉只是不经意的一瞥,余光便留意到了伫立于书房边沿的颀长身影。


    她看过去时,男人清冷的脸上展露出温润的淡笑,他朝着她走来,笑问她今日看了些什么地方?


    蒲矜玉没有说话,她坐着,仰着面庞看向这个俊逸出众的男人。


    他的语调十分温柔,透着的关怀被她轻而易举的捕捉到了。


    她看着他不说话的样子,很像是小猫。


    他忍不住抬手触摸她的面庞,又问她今日在家都做了些什么,一直在书房看书么?


    “会不会觉得闷?”他又问。


    晏池昀的问话还是没有得到她的回答,她的眉眼依旧恹怠不减,泛着松倦。


    他也不介意她的沉默,触碰她面颊的大掌放到她的脑袋上,不自觉的轻揉遭到了蒲矜玉的厌烦,她歪头别过脸,觉得很烦。


    “好,不动你。”


    晏池昀的视线落到她看的舆图之上,跟她说回来的路上给她买了一些京城夜摊做的小食,已经吩咐小丫鬟换到玉瓷里端上来。


    她现在出去净手就可以直接吃了。


    蒲矜玉神色微顿,眼睫微颤。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丝嫣叩响门扉道已经摆好了。


    “吃吗?”他问她。


    蒲矜玉眸光微闪,她起身,但是没有出书房,而是朝着他靠近,进入他的怀中。


    柔软白皙的腕子抱着他窄劲的腰身,仰着她粉饰精致的脸,幽幽道,“不想吃那些。”


    晏池昀已经有些明白她的意思,顺着她问,“那要吃什么?”


    “你。”


    她踮脚凑近,“要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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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在追灿若星月大大的《太子继兄》非常好看,和我一起追起来吧!


    文案如下:


    大婚前夕,华阳公主萧晚滢得知自己是前右相遗腹子。


    为报父仇,她要寻一把最锋利的刀。


    那位权势滔天,清冷圣洁的皇太子萧珩正适合做她的掌中刃。


    那个雨夜,她从四皇子魔掌下逃脱,身上薄透的纱衣被雨淋得湿透,夜叩东宫宫门,跌入萧珩怀中,软若灵蛇般的腰肢缠上他。


    又在太子要选妃的消息传出时,一不做二不休,给萧珩下最烈的药,夺了他清白。


    她也因此激怒萧珩,被遣送出宫,入瑶光寺,带发清修。


    但萧晚滢本就是不安分的性子,哪能甘心下半生与青灯古佛为伴,


    她死遁出逃,嫁与燕王为妃。


    *


    少时相伴,形影不离,萧珩对萧晚滢生出了难以启齿的心思。


    兄妹不伦,为世人不容。


    萧珩只能压下妄念,以身为笼,决心不再见她。


    身为皇储,事事冷静,隐忍克制。


    但那夜他却清醒着沦陷,喝下她用嘴渡下那杯暖情酒,同她做尽在梦中的荒唐事。


    为避免自己一错再错,彻底疯魔,他只能狠心送萧晚滢离宫。


    没曾想竟传来了她身死的消息。


    他抚着案头的那只虎头鞋,红了眼圈,望风哽咽。


    没想到再次重逢,萧晚滢却成了燕王爱妃。


    刻骨的思念早已将萧珩彻底逼疯。


    *


    城破那夜,魏太子萧珩执剑入燕王寝宫,鲜血顺着剑刃滴落。


    浑身是血的燕王被羽林卫的刀架着迫跪于门外。


    萧珩持剑掀帐而入。


    但他看到榻上萧晚滢熟睡的笑颜,轻拭剑上的血迹,生怕污了她半分。


    俯身将萧晚滢用绒毯裹好,小心抱在怀中,在声声惊雷声中,捂住她的耳朵,温声轻哄,“只要妹妹乖乖跟孤回宫,你抛夫弃子的事,孤便不与你计较。”


    使用说明:1、伪骨,人设:精致利己主义vs表面清冷圣洁的疯批病娇。


    2、女主嫁过人,女非男都c,但和男主是初次,是男主的xing启蒙。男主前期极端妹控,后期知道真相还被女主抛弃后发疯病态,但重逢后又开始患得患失,被女主训成乖狗狗。


    3、复仇,强娶豪夺。


    第40章 第39章 吃与被吃。


    她不仅不曾回避他的目光, 在言语上甚至直白得令他措手不及。


    她究竟是怎么顶着这么端庄规矩的面容说出要吃他的话?


    怀中人的眼瞳圆润,看起来十分的无辜,十足的幽静, 就好似漂亮的夜明珠, 璀璨光华,在不经意之间吸引人的视线。


    晏池昀顺势搂上她的腰肢,俯身垂眸与她贴身, 小声道,“暂时不可以。”


    遭到回绝的女郎肉眼可见的不悦, “为何?”


    她不仅仅是骨相看起来小,有时候的言行举止也会莫名泛着孩子气,就比如此刻。


    “因为你的身子骨还没有好全。”她方才大病初愈, 纵然脸色已经恢复了不少红润,但就整体而言,依然是苍白的。


    蒲矜玉讨厌被人拒绝,尤其是她想要做某件事情的时候。


    所以她冷冷看着他,“我非要呢?”


    面对她明显冷下来的神色,语气也很不好的情况之下, 晏池昀依旧是哄着的, 他轻声笑, 鼻尖触碰上她的鼻尖,额头贴着她的额头。


    “等你好一些, 过两日, 嗯?”


    男人的语气温柔磁沉, 动人悦耳的同时,让她更想要羞辱他了。


    她很确信自己不喜欢晏池昀,但也不会否认与他行房会获得愉悦的感觉, 尤其是他很会照拂她,还会任由她羞辱。


    就像是前些时候的好几次,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在浴桶当中,任由她踩,那一次,她还想更过分的骂他,欣赏他受伤痛苦却又沉迷其中的神态。


    这不仅仅是赏心悦目,更让她不自觉的想到了自己,想到自己的上一世,为了姨娘饱受苦楚的日子,故作坚持的蠢样。


    即便晏池昀与她的情况截然不同,但痛苦的脸色丑陋的神态却异曲同工。


    她看着他,便会不自觉想到自己,也是要不断提醒着她,绝对不能够再一次重蹈覆辙。


    面对男人低沉温和的诱哄,蒲矜玉用了十分锋利的方式回击。


    “若是不给我,那我就去找别人。”


    就是这么一句话,直接叫晏池昀也在霎时之间冷下了俊颜。


    他脸上的温和消失,眼神也变得有些暗沉,开口之时,语调带有十足的压迫感,“你说什么?”


    蒲矜玉却丝毫不怕,她在他的不悦之上持续点火,“我说你不给我,那我就去找别—”


    只可惜,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男人直接捏住了唇瓣。


    他被她气得发笑,“是不是在家待太久,皮有些痒了?”


    他说她欠收拾。


    蒲矜玉别过脸,怒意冲冲的面庞,比他还要理直气壮,完全不惧怕他的收拾。


    现而今的她,比起之前越发不收敛本性了,可以说随心所欲到了极点,完全不想要敷衍他。


    晏池昀的确恼怒,明明上一次已经说好了,不允许再提,可她居然还要用这样的话来刺激他。


    他蹙眉看着怀中人的侧颜,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抬手捏着她轻巧的下巴,直接将她给转了过来。


    蒲矜玉还不悦,她跟晏池昀较劲,他要捏着她的下巴转过来,可她说什么都不肯转过来。


    他又不好动手太过了,免得弄疼了她,便只能轻叹一口气,问她还要不要亲了?


    闻言,率先扫过来的是女郎的余光,窥见他不是在骗人,她才傲娇转过来。


    晏池昀心里的愠怒,随着她这点小动作,慢慢消散了,甚至忍不住勾起唇角的弧度。


    他低头轻轻啄吻了一下她的唇瓣,而后又提着她的腰肢,将她抱起来,坐到她原本坐的位置,将她放到自己的腿上抱着,这才继续接着亲她。


    蒲矜玉的手原本是虚虚揽抱着男人的腰,但男人吻上之后,受她的刻意挑逗,更吻得深入了一些,没有停留在唇瓣上浅尝辄止,所以蒲矜玉被迫后仰了。


    他另外一只手掌,护着她的后背,没有叫她直接磕碰上桌沿。


    抛却昨前日喂药时的不得已,严格上来算,两人已经许久不曾这样亲热了。


    触及女郎唇齿当中的柔软香.舌,他不自觉停留,反复.吮.吸,与她接触亲热着。


    怀里的人不仅十分的配合,甚至还在不知死活的挑逗他,她学着他的样子,在他的口中扫来扫去,吸引他追逐她软软滑滑的.舌,四处逃来躲去。


    两人就这样处于书房之内,以十分亲密的拥抱,亲吻了许久。


    分开之时,蒲矜玉大口喘着气,唇瓣和面颊都变得异常的红润,口脂花污得厉害,她的眼神有些许迷离。


    晏池昀伸手将她黏沾到脸上的头发给拨开。


    看着她娇娇.喘气,忍不住摩挲她泛着水泽的唇瓣,低头又啄吻了一下,温声道,“抱你出去外面用些夜宵?”


    郎中说她的身子骨还要慢慢养。


    可他方才站起来,她便直接按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给按了回去。


    这就是不愿意走的意思了。


    晏池昀笑着问,“还要接着亲么?”


    蒲矜玉低着头,伸手去触碰他腰间的玉佩,用他腰间玉佩的坠穗,扫着他


    轻轻扫也就算了,她还生怕他不明白,仰头无声用眼神看着他,传达着她隐晦的意思。


    这是要接着继续了。


    晏池昀默不作声没有说话,他想要劝阻她,可一想到她为了刺激他所说的那句话。


    蒲矜玉还在轻扫,观察着他的变化。


    他本就喜悦她,为她心动着。


    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经得住这样的勾引。


    自然会有所变化。


    她等着他的妥协,可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扶上她的双肩,将她整个人揽抱到怀中,对着她打着商量道,“乖一些好么?”


    “郎中说了你的身子骨没有好全,若是加重了方才痊愈的病势,这可如何是好。”


    她又一次感受到了他对她的关怀。


    这叫她感受到迷惑和焦虑,他明明都心动意动,为何不与她共同奔赴云雨?


    在这里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难不成真的担忧她么?还是觉得她的身子骨没有好全,他不能够尽心。


    男人温沉的关怀令她莫名的焦灼,她排斥自己因为他的诱哄而松懈的感受。


    所以她用有些不太体面的方式惩罚了他,她捏着他的玉佩,比方才更用力的摔打他。


    晏池昀不自觉轻嘶了一声,因为有一些痛。


    蒲矜玉仰着面庞,看着他吃痛的神色而冷笑。


    她在挑衅他。


    晏池昀却没有她预料当中的生气,反而略是无奈,“又是你的惩罚么?”


    蒲矜玉拒不回答,她越发用力摔打他,连连打了许多下,晏池昀吃痛要制止她的行为,可没想到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他要过来捉她。


    率先径直扯了他的坠穗勒他的命脉。


    此举,真的是很迅速,直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晏池昀真的是没有法子,只能够退而求其次,“那先去沐浴好么?”


    瞧着她的样子,是不想要吃夜宵小食了,只一门心思的要吃人,且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先拖一会是一会,说不定沐浴之后,她的兴致就消散了。


    可晏池昀又失算了,因为蒲矜玉就要在这里。


    她见他松口,勉强松了手,即便是松手,也不打算住手。


    书房之内四处都是燃烧着的烛台,灯火通明,她居然在这里就要动手。


    被男人攥住手腕的女郎,用灵巧的方式转动着手腕,脱离了他的控制,很认真道她不想挪地方。


    即便是临?*? 时起意,却也涵盖着一定的蓄谋已久,往前的时候,她和晏池昀并不亲近。


    这位高高在上的晏家家主,她嫡亲姐姐的正牌夫君,时常在书房忙碌,两人之间的疏离,距离一眼就能够看出来。


    他在书房之内处理的事情多为朝廷机密,写的那些折子还掌握着不少官员的生杀大权。


    那时候,她便生出过阴暗的心思,弄死他,真正意义上的弄死晏池昀是不可能了,但折辱他,羞辱他,眼下却快要做到了。


    就在这里,在这一处他时常伏案处理公务的地方。


    蒲矜玉的动作无比大胆,晏池昀看着她不肯中断的动作,无奈叹了一口气,抬手直接挥灭了就近的烛火。


    书房之内的明亮瞬间减弱,外头正在等候的小丫鬟和侍卫们识趣退远了一些,不敢惊扰主子们的兴致。


    她让他看着,拨弄他的虚弱,问他觉得如何?


    晏池昀纵然是有所控制了,神色也没有办法完全隐藏,她近在咫尺观察着他的情动与压抑,还有控制不住之下的倾泻展露。


    “什么?”他似乎有些许不明白她的意思。


    蒲矜玉让他看,看向他自己,在她掌心,受到她控制的狰狞。


    “如何?”她又问了一遍。


    女郎的手纤细白皙,柔弱无骨,两相对比之下,自然十分强烈。


    很不好看。


    “不不怎么样。”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觉得他的不太体面。


    可她非要问,若是不回答,便会重重的折磨他,就跟上一次一样,只不过她的双手要比她的双脚要灵活许多,不至于那么没轻没重。


    便是如此,晏池昀也觉得很难受。


    尤其是看着她亲近,不,不是亲近了,更像是玩弄,折辱自己,这种肉眼可见的视觉冲击,令他的心口不自觉激奋。


    他应该排斥的,却没有排斥。


    晏池昀的大掌扣控她的双肩,他俯身低头得越发厉害,直接将额头抵在她的肩上,又怕她觉得重,并没有完全卸除力道压着她。


    额头上冒出许许多多密密麻麻的汗珠,连带着磁沉性感的喘.息。


    若有似无,一下接着一下,响在蒲矜玉的耳畔。


    她听着他语调之间的变化,随着她的动作,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绵长。


    这也令她的心尖隐约生出了报复的快感。


    可是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妙。


    因为她的指尖有一些许污秽了,都是她的没轻没重,以至于狼狈不堪有些明显。


    晏池昀感受到了她的停顿,视线微微下垂,都不用看得太清楚,便已经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抱歉。”他弄脏了她的指尖。


    蒲矜玉一时没有动,晏池昀微微起身,尽力克制压抑着自己的难受,抬手要给她擦拭,可是他方才要找帕子。


    就被她牵引着手腕,往馥之郁。


    晏池昀微微一顿,他以为她玩够了,毕竟她都玩了好一会。


    她的身子骨还不好。


    可她看穿了他的犹豫,蕴含着不满表达自己的情绪,“我还没有吃到你。”


    晏池昀抬眼,看着她的眼睛,“一定要在今天在这里吃掉我么?”


    “对。”她再次不容置喙表达。


    晏池昀没有再抗拒她的力道,由着她牵引自己,亲近她。


    这至极的蛊惑,令他越发的难受了,他一直在隐忍自己。


    她非要晾着他,任由他的狼狈展露于她的面前,而后只牵引着他的手。


    生平第一次,他居然嫉妒自己的手。


    想问她玩够了没有,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观察她的神色。


    应该是没有。


    晏池昀另一只手圈着她腰肢的手,也没有再那么的安静。


    他辗转停留在她的心口之上。


    这些时日,她因为病痛消瘦了不少,可掌中之物却没有丝毫的减弱。


    她没有拒绝,他便一点点的继续。


    两人在书房之内,比起方才的亲吻,还要更近一步了。


    晏池昀看着自己不小心弄上去的指痕,凑近吻她的一瞬间,问她疼不疼?


    蒲矜玉并不回答,她总算是丢弃了他的另外一只手,转而跟他动起真格的来了。


    开始之前,她忽然抬头很认真看着他。


    晏池昀都不自觉紧张起来,误以为她要在这个关口之上撂挑子,毕竟之前就有过。


    可没想到她居然是在告知,莫名认真到可爱的告知,“我要吃你了。”


    晏池昀还在难受,却也控制不住被她惹笑,他忍俊不禁地点头。


    温声暗哑,“好。”


    这过程有些许艰难,因为久别重逢,不可避免的坎坷。


    更何况,这又是在书房之内。


    晏池昀觉得他都快要折在这里了,她还在迟迟没有太大的进展。


    他已经隐忍到了极点,不只是额头上的青筋迸鼓,就连臂膀之上的肌肉线条都异常的明显。


    他催促她,可以快一些么?


    蒲矜玉也很想快,但是她大病初愈,身上的力气没有多少,说实话,真的很想撂挑子。


    但她不只是感受到了他的渴望,也感受到了自己的渴望。


    她指挥着晏池昀,让他把自己给抱起来,晏池昀习武,臂力惊人,即便只是用一只手,也提着她的腰身,将她给抱起来了。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一直在配合她。


    蒲矜玉是真的吃不消了,还没有彻底亲近,只至于一半的时候,她打了退堂鼓。


    晏池昀哪里会让她跑掉,直接掐着她的腰,将她放了下来。


    于是,两人的神色都在彻底亲近的一瞬间,变了。


    蒲矜玉控制不住的呜咽,她咬他的臂膀,骂他,即便是声音很含糊,晏池昀也听清楚了,她骂他是个贱男人。


    很侮辱人的言辞,但她呜咽的语调实在是好听。


    他吻了吻她的发鬓,问她,“好吃吗?”


    “我要杀了你。”她哭着道。


    晏池昀勾唇,“”


    等到怀中人渐渐缓和过来,晏池昀便开始继续了。


    他哄着她,吻着她,却没有停止。


    门房之内,时不时传出女郎抽噎娇气的哭声,伴随着男人的低哄,暧昧得令人耳红心跳。


    顾及着蒲矜玉的身子骨,也没有闹腾太久。


    即便是没有闹腾太久,但因为换了位置,蒲矜玉却觉得相当累人。


    明明是她犟着要开始,却把吃不消的错,全都怪到了男人的头上。


    沐浴之后,晏池昀同她说话,她比之前都还要冷漠,夜里他抱她,她也异常的抗拒,卷着锦被睡到里侧去,只给他留一个后脑勺。


    晏池昀等到她睡熟之后,才将人给卷到怀中,动作也不敢太大。


    翌日,他陪着蒲矜玉用早膳,还是没有得到她的好脸,虽然不同他说话,但没有闹得太过分,安静用膳,乖乖喝药。


    他临出门之时,她问了一句,她可不可以去找小姑说话?晏池昀道当然可以。


    “那你不要再派人跟着我。”


    闻言,男人眉心微动,“好。”


    他撤走了明面上跟着她的侍卫,全都换成了暗中的人。


    对于蒲矜玉的到来,晏明溪是有些许受宠若惊的。


    尤其还是在晏夫人和她产生了争执的情况之下。


    昨日在那边的庭院,晏夫人的指责,听得晏明溪是心惊肉跳的,毕竟这么多年以来,两人的婆媳关系分明不错,不知为何突然闹成这个样子,甚至还牵扯到了她那肃穆不苟言笑的大哥。


    她对待蒲矜玉拘谨了许多,也没有之前那么随和地叫蒲矜玉嫂嫂了。


    倒是蒲矜玉如常笑着跟她说话,说她这些时日身子骨不好,不能够时常出门走动。


    她很清楚晏明溪对什么事情好奇,打发人出去之后,当下搬出程文阙与她闲聊。


    没有想到蒲矜玉居然在暗中替她留意着。


    晏明溪真的太想知道程文阙的消息,瞬间就顾不上那些隔阂了,她凑近低声,“嫂嫂,你怎么会有他的消息?”


    “自然是为了你啊。”她跟晏明溪说,前些时日她之所以回娘家,还频繁外出,都是为了这件事情,这才不小心染上了风寒。


    晏明溪十分的感动,“嫂嫂,这家中还是你对我最好。”


    她连忙问起蒲矜玉,程文阙究竟在哪?为何突然不告而别,他是真的离开京城了么?


    还道她一直四处走动,可完全摸不到程文阙的下落,家中的人始终三缄其口,若是问多了父亲和母亲还要生气。


    蒲矜玉端起茶盏遮住唇边的笑,搁下的时候与她解释,程文阙在书院之时,不小心得罪了京城当中的贵人,至于是谁不便多说,晏家也不好出手帮忙解决,所以他只能离开,避免牵连到晏家。


    “他得罪了谁?”晏明溪十分的疑惑。


    程文阙住在晏家,也算是背靠着晏家了,可居然有人连晏家的面子都不卖么?难不成是宫里的人?


    可即便是宫里的贵人,哥哥也不能帮着说几句话么?大哥哥可是直达天听的人,几乎日日都在面圣。


    蒲矜玉道不好言明,但也只能如此,这件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真的连晏家都无法在其中周旋?晏明溪的心绪瞬间陷入了谷底,“他是不是不会再回京城了?”


    自然再也不能了,这可是晏池昀亲自下的暗令。


    蒲矜玉嘴上却道,“若想要他回来也是可以的,只不过”


    晏明溪瞬间眼睛蹭亮,“嫂嫂你有什么法子么?”


    “不是我,而是你。”


    “我?”


    蒲矜玉低声道,晏明溪可以给他安排一个假的身份,便于他再次科考入仕。


    凭空捏造一个身份,对于寻常百姓,自然不可能,但放在京城世家大族,这是很简单的事情。


    晏明溪虽然只是一个娇小姐,可她也有属于自己的手帕交与人脉。


    “这样可以么?”晏明溪犹豫着。


    若是程文阙得罪的是宫里的贵人,就不怕被查出来?


    “且让他用这个假身份在外窝藏一两年,届时再入京城仕途,他开罪人的事情谁还记得?更何况,他已经不再是程文阙了。”


    晏明溪听着,觉得可行了。


    这件事情对她而言,的确没有什么难度。


    “对了,你需得守口如瓶,捏造身份的事情,决计不能叫任何晏家的人知晓,否则晏家也会受到牵连的,尤其是你大哥,绝不能明晰此事。”


    她跟晏明溪说晏池昀如今在查地下赌场的案子,许多人都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巴不得他出事呢。


    除此之外,她也是在隐晦提醒晏明溪,绝对不能够动用晏家的人脉完成此事。


    晏明溪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了。


    “嫂嫂你放心,我知道应该怎么做的。”


    蒲矜玉在心中舒颜,“好。”她便知道,走这一步棋是没有错的。


    幼年时,她有过女扮男装的经历,伪装成为男子,不是什么难事。


    而今,这假身份,也有人帮着她解决了。


    届时她离开,隐姓埋名也能够多一重保障。


    事关程文阙,晏明溪绝不会往外说。


    “那这件事情,小半月你能够解决么?”这是最长的期限了。


    没想到,晏明溪让她放心,最多四日,她就能够将户册名籍给送来。


    “好。”蒲矜玉不动声色,“那程公子那边,也能够放心了。”


    “这些时日你若空着,可以多去我那边坐坐呀,免得你哥哥还有家中的人起疑。”


    晏明溪下意识就要点头,可转念想到如今晏夫人对眼前女郎的排斥,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嫂嫂,你与母亲究竟是怎么闹的?”


    “是我娘家的事情。”她把阮姨娘给搬出来,胡编乱造了一通,轻而易举便唬住了晏明溪。


    “这件事情的确是母亲做得不好,但是嫂嫂你也别往心里去。”


    晏明溪宽慰了她两句。


    蒲矜玉笑着说自己有错,“待婆母身子骨好一些,气消了,我就去她面前认错。”


    晏明溪点头,转而又忍不住跟蒲矜玉说起,“我觉得大哥很在乎嫂嫂你。”


    蒲矜玉微顿。


    见她的神色展露出疑惑,晏明溪反问她不觉得么?


    “兄长这些年一直温润如玉,谦逊有礼,别说是威胁母亲了,顶撞都没有过的。”


    “可大哥为了嫂嫂你,跟母亲闹得不可开交,那日的场景,嫂嫂你是没见到,我和三哥哥还有三嫂嫂在外面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都快吓死了。”


    说这话的时候,晏明溪拍了拍胸脯,说她现在依然心有余悸呢。


    “若不是在乎,怎么可能做到这个份上啊?”


    她还说晏将军为此也训斥晏池昀了,晏将军同样的从来没有凶过晏池昀。


    蒲矜玉听着,神色有些许怔然,暂时没接话。


    她看着晏明溪的眼睛,回味着她说的这几句话,想到男人对她的关怀与诱哄。


    垂眼之时,眸底隐约泛着几丝迷茫,“”


    入夜,晏池昀端坐于回府的马车内,翻着下属递上来的卷宗,这是从有司衙门提调出来的。


    是蒲家那位二房姨娘签字画押的证词。


    这证词所用的宣纸即便是做了清理,依然能够看得出褶皱与血迹。


    顺着犯人按下的朱色痕纹走向,晏池昀一眼便可以看出,这是一封逼供得到的证词。


    是犯人在晕了之后,控制着她的手腕按上去的。


    下属道蒲家大夫人暗中打点了官府,所以才有了这份证词,但人的确是阮姨娘买凶去杀的。


    “可知两人之间有何过节?”


    蒲家二房姨娘买凶杀的这个人,会和她有关系么?


    “官府和蒲家那边得到的消息,说的是经春在少夫人面前搬弄是非,帮着蒲家大夫人挑拨阮姨娘和少夫人的关系,才导致少夫人与阮姨娘之间生了龃龉,而后少夫人再也不接济阮姨娘了,所以阮姨娘才买凶杀了她。”


    “接这桩凶案的人是哪方人?”晏池昀又问。


    下属道江湖人士,“但已经死了。”


    “死了?”


    “是蒲家人动的手?”晏池昀又问。


    “目前所有的线索,的确如此。”


    下属再道阮姨娘不仅手脚废了,就连脸也烂得流脓,她在牢狱当中生了病,狱卒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烧坏了嗓子以及神志,从她那边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又是巧合么?


    线索居然都断了。


    下马车之前,晏池昀把手里的卷宗递给身边人,“接着查。”


    蒲矜玉跟昨日一般,还没有歇息,她在圆桌前翻看舆图,听到进院的动静,抬头瞧了晏池昀一眼。


    他今儿也给她带了一些小食,蒲矜玉闻到酸辣馄饨的味道,在丝嫣端上来时,接了勺。


    晏池昀净手坐到了她的对面,看着她慢条斯理低头用膳的动作。


    指骨敲打着桌面,与他道,“有司衙门的人来告知我,蒲家二房姨娘在狱中发了急病,是否要请医。”


    “你说,要不要救她?”——


    作者有话说:本章随机掉落拼好运小红包[彩虹屁]比拼手气的时候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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