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0章 若要被他找到抓回…………


    蒲矜玉一时之间没有接话, 她的神色出现了明显的怔顿,眼神也在一瞬间躲闪,头又开始低下去了。


    在她身后给她擦着头发的闵致远也随之放慢放缓了动作。


    其实蒲矜玉的湿发已经擦得差不多了, 可他就是想要帮她做一些事情, 朝她靠近,跟她亲近。


    触碰着她的头发,感受到她乌黑柔顺的发梢隔着帕子缠绕在他的指尖, 他方才能够有些许她已经回来了的实感。


    真的很害怕这是一场幻觉,睁开眼, 所有的一切都会在顷刻之间灰飞烟灭。


    “玉儿?”蒲矜玉迟钝好一会没有说话,汤母又叫了她一声。


    害怕是因为牟三在这里她觉得不习惯,毕竟从前都只有家中几个人, 汤母给闵双递了一个眼神,闵双会意,便以她身怀有孕不能够熬着时辰不歇息,率先带着牟三回屋了。


    两人今儿就住在她出嫁之前的地方。


    临走之时,她道了一句,“玉儿姐, 多年不见总觉得还有许多话想跟你说, 明儿我们再接着叙旧好么?”


    言外之意便是在挽留了, 蒲矜玉两世都混迹于京城高门庭院当中,如何会听不出来呢?


    她压下糟糕烦乱的心绪, 对上闵双的那双眼,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应了一声,“好。”


    得了这么一句话,汤母的心都勉强落了下来, 她看向闵致远,他的神色也略略松缓。


    在闵双走了之后,汤母又问了蒲矜玉一遍,这一次汤母多说了几句,她直言道不想要蒲矜玉离开。


    “阿母不知道你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情,经历了什么,但你若是在外面过得不好,回来了就别走了吧。”


    “这也是你的家啊,我们一家子在一处,就跟从前一样的。”


    后面这句话简直叫蒲矜玉鼻尖泛起无尽酸涩酸涩,眼圈也红了。


    可她还是习惯性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害怕一开口就忍不住崩溃了。


    她想到那个一直在利用她,将她视为工具的生身母亲,想到过往发生的那些事情,她这些年真的过得太苦了,时时刻刻都紧紧绷着。


    汤翠云并非她的生母,却待她比生母都还要好,这种强烈的对比,直叫她的心中五味杂陈。


    而且潜意识里,她羞于面对这样的好,觉得自己不配。


    “好了好了,今日你也累了,我们就不说了,缓一会去歇息好么?”


    看出蒲矜玉的情绪又开始变得不对劲,汤母立马就止住了话茬哄着她。


    “阿母今夜就陪着你睡,就跟从前一样的,好不好?”


    她初来闵家的时候,新屋子没有收拾出来,汤母带着年幼的她睡了许久呢。


    此举不只是为了安抚蒲矜玉,也是为了安抚闵致远。


    好在,蒲矜玉没有拒绝,脑袋点了点。


    她去漱口洗脸时,汤母转过头,低声跟闵致远说别着急,总归人是回来了。


    今夜基本上没有说几句话的男人长叹一口气,盯着蒲矜玉的背影,跟汤母说,“娘,您多看着她。”


    不要叫她又不告而别了,他真的不想再尝试一次失去她的滋味,他真的会疯。


    “你放心吧。”汤母表示她都明白的。


    蒲矜玉率先上了床榻。


    闵家的床榻虽然也不错,但跟京城晏家的比起来还是差远了,纵然如此,她依然觉得闵家的床榻好。


    躺在闵家的床榻之上,她能够放松下来,闻着这股令人安心的味道,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汤母在蒲矜玉解开斗篷的时候,已经发觉了她的衣裳不合身。


    视线再触及蒲矜玉窈窕玲珑,凹凸有致的身段那会,她的心中忽而浮现出一个不好的念头,但在蒲矜玉看过来之时,瞬间隐藏了下去。


    笑着与她说,“你阿兄许多年没有见你了,他买的衣裳不合身,赶明儿,阿母带你买新的,又或者亲自给你扯了料子裁剪你想要的裙裳样式,好么?”


    她给蒲矜玉找了一些自己过去的衣裳,让她充当亵衣,率先将就着穿了歇息。


    从前蒲矜玉的很多衣裳都是汤母做的,那时候的闵家远没有眼下的富裕,扯了布料自己裁衣裳,要比成衣铺子里的便宜。


    “好。”


    她不知道汤母有没有看出什么端倪,但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和善,并没有叫她感受到丝毫的不适。


    汤翠云果然如同之前一样揽抱着蒲矜玉,察觉蒲矜玉的僵硬和防备,她没有松开,也没有过分询问,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她一点点放松下来。


    哄了许久,蒲矜玉身上的僵硬依旧不减,汤母的心中越发心疼闷堵了。


    不清楚她这些年怎么过的,居然变成了这样?


    汤母可以笃定,她这些年多半很不好过,否则人怎么会变得那么的防备与恐惧?


    她问蒲矜玉还记不记得幼年时,自己给她唱的那首歌?


    蒲矜玉闷闷点头小声说记得。


    她刚来大田村时,经常偷偷哭,夜里睡不好,汤母就是这样抱着她,哄着她,用乡话给她唱歌听。


    她不知道那歌是什么意思,但却觉得无比好听。


    正走神想着,耳畔忽而响起汤母轻轻的咛吟,在幽暗的夜里,乡话哼唱的歌声很清晰,汤母的怀抱也很温暖。


    蒲矜玉听着听着,忍不住抱紧了汤母,隐忍了一个晚上的眼泪,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决堤崩溃了。


    汤母听着她的哭声,也跟着红了眼,她把怀中的姑娘抱得越发紧,哄她的歌一直没有停。


    屋外,闵致远一直在守着,他的神色也变得无比凝重,眉宇愁云笼罩着,什么话都没有说,也没有冒出一丝声响。


    翌日,汤母率先醒了过来,蒲矜玉还在歇息,她分明很困,但在汤母动的那一会,瞬间睁开了眼睛。


    汤母见状,让她再歇息一会,“待会烧好了饭菜,阿母来叫你,在自己个的家里,可别拘束什么。”


    蒲矜玉昨日哭得厉害,今儿眼睛肿得像核桃,她看着汤翠云好一会,在她的温声安抚下,又躺了回去,闭上了眼睛。


    汤母出来的时候,灶房已经有人在烧火热水了,是闵致远。


    梳洗过后,汤母跟他说蒲矜玉这几年恐怕不好过,她不想说经历了什么,还是不要逼她了,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便好。


    “儿子知道。”


    他从来就不会逼蒲矜玉做什么,只一味宠着她和闵双。


    见她如今变成这样,多是心疼的,怎么可能再去揭她的伤疤,非要刨根问底呢。


    一想到她这些年在外被人欺负了,就恨不得狠狠收拾欺负了她的人,给她报仇。


    汤母想到昨日夜里看到的,蒲矜玉不合身的衣裙,跟闵致远提了一下,让他之后重新给蒲矜玉买,今儿她就先用家里有的料子,给蒲矜玉改改暂时凑合穿一穿。


    除此之外,汤母就没有再提什么了。


    她直觉,蒲矜玉很大可能已经历了人事,而且很频繁,否则她的身段不可能如此窈窕得明显。


    这些年在村里,真的见过太多嫁了人,历了房事的姑娘的变化,汤母认为自己个的眼力还是不会出错的。


    但一想到闵致远对蒲矜玉的关怀备至,苦苦寻了她那么多年,为她拒绝了好多婚事,汤母就忍不住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


    蒲矜玉睡了许久,她是被饭菜的香味给诱醒的,汤母亲自下厨,做了好多菜,特地用药材炖了鸡给她补身体,这灶火烧的鸡汤,还没下料,那汤色就直接滚白了,老远都能够闻得到香味。


    她方才穿好衣裳,披着斗篷要出屋子,就听到门口有邻里拜访,一瞬间又将脑袋给闷了回去。


    “翠云呐,今儿家里是怎么了,烧那么多的菜?”


    闵致远留意到蒲矜玉躲避的动作,正要上前把人给打发了,汤母让他先盛汤去正屋,径直上前把人堵在了院子里,没叫妇人再进内屋。


    “哦,没什么,就是双儿不是回娘家了么,她怀着身孕,得吃好一些。”


    “原来是这样啊。”这人笑了笑,随后话锋一转,又问起闵致远的婚事定下来没有,昨儿村里媒人来是怎么说的?


    村里的人说话声音本来就大,加上这屋舍挨得近,蒲矜玉很轻易就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内容。


    这人是来打听闵致远的婚事,也想给他说个媒,道她家的表侄姑娘也没有找婆家,模样生得可标致了呢,既吃苦耐劳,又温柔贤惠。


    越说越来劲,似乎不打算走了,汤母明里暗里都回绝了,可她还是不能退出去,眼瞧着要在这边蹭饭了。


    乡里乡亲的,汤母又不好直接冷着脸下逐客令,再一次委婉道回头再看,如今还不急,可对方装聋作哑的本事,真是厉害得很。


    闵致远不想耽误,怕蒲矜玉等久了饿肚子,上前直接道他不喜欢,也不必介绍了,今日家里不便招待客人,但请对方回吧。


    谁知道这妇人尴尬一瞬,还是死皮赖脸不肯走,叽里呱啦自说自话,没完没了。


    汤母头都大了。


    正当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蒲矜玉披着头蓬,没戴斗篷帽子开门走出来了。


    闵家人本就留意她那边,一时之间就看过去了,这妇人也随着众人投去了目光,待看清楚蒲矜玉的样貌,眼睛都不自觉睁大了。


    嚯!好一个标致的姑娘,这是哪来的?


    “这”


    “翠云,这、这是谁啊?怎么从前没见过。”


    闵致远大踏步上前,将蒲矜玉护着,彻底挡住妇人探究的目光,温声问蒲矜玉是不是饿了?


    “饭菜很快好了。”


    听着闵致远跟那姑娘温声细语,妇人的眼神在两人之间不住的打转。


    “这是你给致远找的媳妇?是哪家的人?不是咱们村的吧?”


    生得也太好了些,细皮嫩肉,貌美精致的小脸,好像官家小姐!


    汤母也顾不上许多了,直接笑着推人出去,把人拦在外面,合上了木栏院门,“她婶子,回头再说啊,你先回去吧”


    那边,闵致远已经护着蒲矜玉,带她去了正屋。


    待在门口的妇人,踮着脚伸长了脖子,也没有瞧见方才的人影。


    “”


    短短一日的功夫,樊城已经被封锁了。


    知府打的是有奸细混入城内的名头,挨家挨户的盘查。


    可找了许久,还是没有半点线索。


    要想得知详细的内情,可就涉及到晏家的家事了,还是那活阎王的内事,知府哪里敢过多盘问?


    不敢待在府上跟着晏池昀,就怕乌纱帽不保,索性亲自领着下面的捕快们挨家挨户找人。


    知州府上,丝嫣已经醒了,得知在她昏迷的时日里,有人冒充她伺候了蒲挽歌,甚至还拐走了蒲挽歌,她的半条命都快吓没了。


    仔仔细细回想了来到樊城之后一切,事无巨细跟晏池昀的下属交代着。


    听完丝嫣说起蒲矜玉那几日的言行举止,又过了一遍证词,晏池昀再一次肯定,是她自己策划了一切逃跑的。


    她为何要出逃?原因是什么?难道他对她还不够好,还不够顺着她?


    难怪当初在京城,他说带她出游她便来了兴致,后面又一直追问,敢情是打的这个主意。


    他直觉,她逃离的背后原因,必定跟蒲家,以及蒲家的那个二房姨娘有关。


    这是一个相当缜密的计划,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顺着樊城发生的这些事情,以及查到的线索,他已经确定,蒲挽歌在京城便开始谋划要跑了。


    通过知州府上夜里守角门的婆子所说,那一日假丝嫣夜半出门,差不离过了半个时辰才回来。


    而后的几日,蒲挽歌一直在房内没有出去了,只由假丝嫣贴身伺候。


    由此说明,她是在那一日逃走的,伪装成丝嫣的样子出去,回来的人也是她提前找好的假丝嫣。


    已经过了这么久,她恐怕早就离开了樊城。


    她会去哪?


    晏池昀再次回想起当初她在京城,于他书房之内翻看的舆图。


    她几乎没对什么地方做过标记,即便是做,也非常的松散,看不出具体的停留之处。


    她一直重复翻阅那些舆图,想来是害怕留下破绽,所以干脆直接反复查阅,默背于心。


    真是好心计,好谋算。


    想他入仕以来,侦破昭狱案子无数,却接二连三栽在枕边人的身上,真是可笑。


    他无比信任她,且予以她舒坦的边界,早得知她有秘密,却一直尊她重她,可她呢?她就是这么回报他的情意的?


    欺瞒,哄骗,愚弄,折辱,背叛。


    这就是她还给他的东西。


    真是好得很。


    晏池昀的神色看似平静,实则幽深如潭的眸中,那冷戾始终在酝酿,在翻涌。


    随着查到的线索越来越多,他眸中,心中积攒的戾气,森寒,愠怒也越来越浓郁,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挤压得他快要爆炸了。


    她最好跑远一些,躲严实了,若要被他找到抓回……


    男人俊逸的脸上浮起阴沉冷笑,往日的温和一点点被背叛的阴暗蚕食着——


    作者有话说:来啦,今天还有更新的,但不确定时间。[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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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第51章 在满城风雨之下得到的休书。……


    远在湘岭镇大田村的蒲矜玉止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整张小脸都皱到了一起。


    汤母忧心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莫不是昨日夜里着凉了?


    蒲矜玉摇头示意没事,伸手拂却眼角因为打喷嚏而溢出来的泪水, 任由汤母给她擦脸。


    她脸上的红疹又冒出来不少, 鬓边因为捂戴了许久的毛套子,勒出红痕不说,有一些红疹甚至破皮了。


    家里虽然有铜镜, 但汤母就是想要照拂她,所以拿了药, 亲自给她擦拭。


    这药温凉,是汤母自己调的,汤家以前就是开药铺的, 汤母自幼耳濡目染,也会诊脉抓药,蒲矜玉会调毒药的本事,也是跟着汤母学的。


    以前在大田村的时候,常常跟着汤母上山去挖草药,卖药的时候也去过, 但由于她生得太漂亮的, 说话的声音绵软轻柔, 很是好听,完全不像是这边的人, 大家都喜欢盯着她看, 跟她搭话。


    久而久之, 她就不跟着汤母出去了,偶尔去,也是跟着闵双或者闵致远, 多数都是闵致远。


    “阿母给你拿了帷帽和帕子,冬日的阳光虽然不晒,但你的脸上有伤,还是要避着些。”


    不施粉黛,穿了一身绣梅花纹冬袄的姑娘乖乖点头,她身上的衣裳同样是汤母以前的,虽然衣裳旧了,边角洗得有些许泛白,却很干净整洁,穿着也暖和。


    主要是她生得俏丽貌美,这陈年旧衣套上去,不见半分寒酸,反而被她那张脸给衬得衣裳都显贵了。


    闵双方才就在说,往日里那些人都讲什么人靠衣装马靠鞍,到蒲矜玉这里完全就是反过来了。


    她夸得蒲矜玉微微羞赧,唇瓣跟着勾了一下。


    待不经意对上闵致远从昨日遇见就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甚少挪开的眼神,她忍不住垂了垂眼睫躲避,“……”


    屋内已经烧了炭火,可闵致远总怕她冷,特地给她灌了汤婆子,外头的暖炉套子毛茸茸的,摸着无比舒服。


    许是昨日倾泻了闷堵的心绪,今儿蒲矜玉总觉得要比昨日刚来的时候放松了一些,饭菜也用了不少,但依旧是吃得很慢,很斯文。


    她自己不觉得,但旁边人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简直赏心悦目。


    期间汤母一直在给她夹菜,嘱咐她多用一些。


    吃过之后,闵双的男人牟三要率先归家了。


    昨日两人回娘家,其实也是为了闵致远的婚事,主要是汤母一直着急给闵致远说亲,可闵致远不想娶妻,这不,汤母就让闵双帮着劝一劝。


    昨儿忙完这边的事情,牟三便请闵致远去牟家用饭,谁知道回来的路上,居然撞上了蒲矜玉。


    两人昨儿原也没打算在闵家留宿,计划是帮着闵致远劝一劝汤母别太心急了,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既然蒲矜玉回来了,牟家那边还有事情要做,牟三便先回去了。


    汤母让他放心,“双儿这边我会照顾。”


    “女婿知道。”牟三憨憨笑着说他很放心。


    人走之后,蒲矜玉的确是觉得舒坦了不少。


    主要是她想要将带回来的东西送给闵家的人。


    看到小珠串和胭脂水粉,以及钗环首饰,闵双的眼睛就挪不开了。


    蒲矜玉说都是给她和汤母的。


    除此之外的衣裳料子,多数是给闵致远的,还有一块和田玉,她说可以雕刻成为玉佩,闵致远的手很巧,不只会酿酒,还会雕刻不少精巧的玩意,从前她和闵双的珠钗首饰,都是他雕刻的。


    那时候闵家没有过多的银钱,他便用木头给她雕刻了许多挽发的簪子,离开的时候她也带走了,可最后全都被阮姨娘丢掉,烧掉了。


    “这玉儿姐,这些物件东西也太名贵了。”不只是钗环首饰,还有银票,她怎么会拿这么多啊,有这么多啊?


    蒲矜玉知道闵双的顾虑,让她放心,这些银钱都是她的,来路很干净,让她只管收下。


    “玉儿姐你、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富裕阔绰?”


    闵双好奇的还是她过去的事情,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之后,骤然想起自家母亲的嘱咐,连忙道,“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蒲矜玉当然清楚闵双话语里的回避到底为何,今日晨起时,听着汤母以及闵致远跟那妇人所说的话,她心里便已经想好了托词。


    此刻开口,以一个谎言对她的过去做了解释,她道她的确是被她娘给骗了。


    她娘吃药需要很多银钱,可她身上没有,还欠了高利,索性就派人来将她从大田村带走,然后以一笔不菲的银钱把她卖给了一个年过半百,相貌丑陋的老男人。


    后来她娘还是没有治好病死了,不只是她娘死了,就连那个老男人也卧病在床,所以她就跑了。


    “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对方给的聘礼,在我名下的,我大部分都换成了银票,因为无家可归,又害怕被抓回去,就想回湘岭镇,但又没什么脸见你们,所以才”


    “才女扮男装给你们送些东西,报答你们昔年对我的照拂,我真的很感激,原本也想回来探望的,但一直有人看着我,实在是不能——”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汤母就把她抱到了怀里,抹着眼泪心疼她过得太痛苦了,这天不开眼,就这样欺负老实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蒲矜玉话茬止住,整个人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依靠在汤母的怀中,合上眼的时候,想到过往,眼角晕了一些水光。


    但她没有再哭了,因为昨日已经哭了一场。


    她隐忍着自己的情绪,抬眼之时对上了闵致远投过来的复杂视线,直接回避,低下了眼睫。


    不只是汤母哭,就连闵双都跟着抹了眼泪,说不知道蒲矜玉的过去几年,居然过得如此坎坷辛苦,难怪她变得小心翼翼,整个人十分防备又异常恐惧。


    恐怕那个老男人,私下里还会训斥她,鞭打她吧?


    村里就有这样的人,贫穷到揭不开锅的人家,为了换些米粮,将自家的姑娘嫁过去,那姑娘三天两头挨打挨骂。


    “好孩子,回来以后就别走了,你就在这里,阿母和你阿兄都会保护你的。”


    汤母直接一锤定音,让蒲矜玉留下来,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不要再提了。


    闵双跟着点头,说她也会保护蒲矜玉,不叫她再受到那人的迫害了,同时挽留她不要走了,就在大田村吧,只有在这里,才能更好的保护她。


    蒲矜玉却又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害怕对方追来,连累了闵家的人。


    这一次,汤母还没有说话,闵致远便已经沉声冷脸表了态,“让他来!”


    “只要他敢来,阿兄必定为你好好出口恶气!”让此人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闻言,蒲矜玉连忙说不必了,她避开闵致远幽深的视线,低低道,


    “阿母说得对,过去的事情就算了,更何况,我已经没有了价值,他也不会再找我了。”


    蒲矜玉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她有一定的把握。


    更何况,就算是逃离,蒲家那边,她也不会放过的。


    不,她不是逃离,而是抽身远离,用逃字太狼狈了,她不是逃。


    上一世,她当了一辈子的好女儿,对于蒲家的许多见不得人的龌龊事也是相当清楚的,尤其是蒲夫人娘家那边,还有阮姨娘背地里干的勾当。


    除此之外,还有晏家的,晏家在晏池昀和晏将军的掌管之下,没有什么大错,大错没有,小错要找出来也不少。


    这一世,在她离开之前的小半个月,多费了一些功夫和银钱挖证据,以免风浪卷起来的时候,有人说是空穴来风。


    真计较起来,这笔银钱,多数都是晏池昀给她的,除此之外,就是蒲夫人送她的嫁妆了。


    思及此,蒲矜玉忍不住在心中冷笑。


    只是可惜不能够亲眼看到蒲家人狼狈逃窜的样子,“”


    封锁樊城的第三日,还是没有一点消息,没日没夜地找,几乎都快要查遍了,这晏家少夫人就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音讯全无啊。


    知府已经不敢回去了,日日都在府衙待着,真是不知道要怎么跟晏池昀交代。


    找不到人的情况之下,樊城的知府只能寄希望于这活阎王的休沐期限结束,快些返回京城。


    可人就算是走了,那晏家的少夫人也是在樊城丢的,他脱不了干系了。


    正当樊城知府一筹莫展之时,他手底下的人快速跑进来,大喊着不好了。


    一听到这三个字,知府便觉得头疼,他皱眉起身呵斥来人,“快要至于新岁了,你乱叫什么?!”


    多不吉利,是觉得眼下的事情还不够多,不够乱么?!


    那人立马噤声,唯唯诺诺站在面前不敢吭声。


    知府看了就烦,不耐烦骂了两句,做好了心理准备,让对方有屁快放!


    传信的人道,“不好了大人,晏家少夫人丢失的消息传出去了!而且外面的人说”


    “说什么了?”知府的脸又青又白,听到晏字就头疼。


    “说晏家少夫人不是丢了,也不是被贼人掳走,而是跟野男人跑了!”


    “什么?!”知府的眼睛都瞪大了,只觉得荒谬不已。


    他的下属说是真的,消息是从京城传出来的,夹杂在说书人的话本当中,已经流传到各处,不只是樊城呢。


    那话本上面堂而皇之的书写着晏家少夫人在京城的“风流韵事”,说她在晏家三公子的婚宴上就跟晏家的外客私相授受,还被晏家人抓到了。


    晏家人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以京城高门之势压下了得知此事的人,可晏家少夫人还是不甘寂寞,来樊城的路上便已经跟人私奔了。


    “天哪,这不是天塌了么?”


    若晏池昀没有来樊城,晏家少夫人不是在他的府上丢的,他倒是乐得看戏,现如今,谁敢看啊。


    “大人,还不止这些呢。”


    “还有什么啊”


    “蒲家出事了!”


    知府大人满头不解,“?”


    流言蜚语传得太快了,即便是晏池昀的人遍布京城州郡各处,在话本子流传出去的第一日,及时将这些话本子回收烧毁了,可已经没有用了。


    因为该看到的,众人都已经看到了,京城流传出去的话本子回收,还有人出了“野版”。


    不只是京城,整个天下都在议论纷纷。


    除此之外,蒲家旁支亲戚结党营私,狎.妓.参赌的事情又被爆了出来,有人打着正义的旗帜,呈了不少蒲家犯事的证据给大理寺。


    蒲家的事情都还没有查清楚呢,晏家也受到了牵连,晏家可是京城第一高门,多少人盯着,一朝出事,自然是人人唾弃,人人上前啃噬了。


    纵然晏家那边没有实质的证据,京城人的口舌是非,也是相当厉害的,当下就有人提出质疑,说蒲家人干了这么多的龌龊事情,可多年依旧相安无事,指不定是晏家的人在背后包庇。


    看不惯晏池昀的朝臣,借着流言蜚语吹来的“东风”,当即上奏,请求圣上革晏池昀的职,自然了,拥护晏池昀的人也不在少数,两拨人就在早朝之上争辩了起来,保持中立的人一直在看戏,时不时煽风点火。


    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晏池昀往日里有多出众,有多令人可望不可及,现如今就有多“形容狼狈”,声名狼藉。


    晏夫人好不容易痊愈,一夕之间又被气病了。


    她倒下之后,被郎中救醒,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要休妻,人尚且在床榻之上,手紧紧攥着晏将军,瞪大眼,进气少出气多,让他以公爹的身份,代没有归京的晏池昀休蒲挽歌。


    一纸休?*? 书,摆脱蒲挽歌,与蒲家彻底割舍干净。


    “否则我真是要被气死了。”


    晏夫人吊着一口气,逼着晏将军这样做,没有办法,晏将军只能如她所愿,叫手下的人取笔墨纸砚来。


    其实早在樊城封锁,寻拿奸细找人的那一会,晏将军已经在暗地里得到了消息,蒲挽歌跟人跑了。


    多半是找她那个情郎去了。


    这一封休书也不算是冤了她。


    晏将军写得很快,晏夫人撑着看完了休书,让她身边的老妈妈亲自送到蒲家去,还叫人散播消息出去,往后晏家和蒲家再没有任何的干系!


    休书递到蒲家的时候,大理寺的人已经先一步上门了,蒲夫人和蒲大人正与之争辩着,看到那封休书,蒲夫人几乎是瞬间明白。


    这一切,恐怕跟蒲矜玉那个小贱人脱不了干系!


    可此刻,火已经烧起来了,那小贱人又不知所踪,回过神也没用了。


    京城乱得厉害,樊城这边的书房之内,无比肃寒冷寂。


    经过这些时日的探查,晏池昀的下属可算是抓到了一个关键之人。


    是先前蒲矜玉找来扮演假丝嫣的窑娘,她的确已经离开了樊城,但又在半道被抓了回来。


    人被丢到地上时,她瑟缩着,噎了一口沫,抬头对上案桌前,沉沉森气萦绕的俊美男人,大气都不敢出。


    “她在哪?”男人径直问——


    作者有话说:过一下剧情章,明天我也会尽量多更![彩虹屁]本章随机掉落拼好运小红包~速来拼手气!


    第53章 第52章 逃到天涯海角,也要将她抓回……


    男人的语气听着平和, 实则阴冷无比,尤其是他的那一双幽沉如黑潭般深不可测的眸子。


    令她觉得自己好似被一条昳丽的蛇给盯上了,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对方出手, 绝对会一击毙命,让她死得很难看。


    通过这些时日听到的流言蜚语,她已经清楚, 与自己做交易的人是谁了,京城第一高门晏家的少夫人, 蒲家大小姐蒲挽歌。


    天爷啊,她居然卷入了这样的是是非非里,好不容易从烟花柳巷脱离出来, 竟又入了这样的虎狼窝。


    若是外面人说的是真的,那她岂不是助纣为虐了么?帮着蒲家大小姐找男人,给这位京城最惊才绝艳的人物的官帽刷了好鲜艳的颜色,“耀眼”夺目以至于全天下都知道了。


    在她眼前的俊美男人,便是京城令人闻风丧胆的北镇抚司大人,晏家家主晏池昀了。


    她早就应该认出来的, 除却京城第一公子, 谁还能够这样的气度, 年纪轻轻便已经位极人臣,稳坐京城高门的家主。


    “还不肯说?”男人忽而轻笑了一下, 说是在笑, 实际上他的笑意不达眼底, 只叫人泛起无尽的恐惧。


    她也是京城来的,自然听说过这位大人物雷厉风行的作风手腕,听说只要进入北镇抚司, 就算是死人,也会张口说话。


    “不!”一个字脱口而出,地上的窑娘手脚并用爬跪着,给晏池昀重重磕头,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拿钱办事而已。


    她不知道蒲挽歌在哪里,而且从一开始,她就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因为对方给的银钱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在她很缺钱的情况之下,真的没有办法不心动。


    “大人,民女就是手头紧,所以才答应帮少夫人办事的啊,除此之外,奴婢真的什么都不清楚,也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求大人有大量,饶民女这一回吧,求您了”


    “不知道?”晏池昀的下属呵住她的哭诉,


    “那就把你知道的一切,事无巨细地说出来,若有遗漏与隐瞒,小心你的脑袋!”


    其实在找到这个人的时候,晏池昀手底下的人差不离已经查清楚她的出身,对于她和蒲挽歌产生的交集,也摸清楚了一部分。


    没有摸清楚的那一部分,也就只看她会不会撒谎了,但若是撒谎,也不怕,因为北镇抚司的人最擅长审案子,迟早会摸清楚前因后果,需要的不过就是时间而已。


    想来这人也是惧怕的,根本没有费多大的功夫就主动交托了前因后果。


    她道,在一月之前,有人在京城的花满巷里找到了她,帮她赎了身不说,甚至还给了她一笔银钱,让她去做一件事情。


    “她给了我一幅画像,让我学着模仿那人的装扮,就连日常的行为举止也得临摹,我问了她为何要这样做?”


    “她不曾解释,也没有透露,只是冷冷看着我,我便再也不敢多嘴了。”


    听到模仿和临摹,晏池昀忽而眉心一动,但他不动声色没有表态。


    他的下属让这女子接着说。


    “再后来,那人来信,让我去往樊城,在樊城知州府上的旁边购置了一方院子。”


    窑娘说出了院子的名字,但已经被她转卖出去了。


    听此,晏池昀几不可查的微微眯眼,当初透露他行踪的人果然是蒲挽歌。


    那时候他对她实在是太放松警惕了,只想着韦家和陆家,以及郁家,完全没有想到,真正扮猪吃老虎的人就在他的身边。


    难怪,他一抵达樊城,那樊城的知府便过来迎接,这一切都跟她有关,从头到尾都脱不了任何的干系,往前话都不多说两句的人,罕见跟樊城知府夫人相谈甚欢,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早就开始谋划这一切,在他忙碌韦家案子,审问神偷木槐之时,她便已经在暗中部署一切,为她的逃离做准备。


    简直算无遗漏,何止是算无遗漏,如今京城大乱,晏家和蒲家成为众矢之的,就连朝廷都受到了牵扯,在此局势之下,她顺利脱身,而他焦头烂额。


    目的就是要让他分身乏术,没有办法再去寻找她,即便是寻到她,两人之间也没有了任何的瓜葛。


    因为他的父亲已经“先斩后奏”,给了蒲家休书。


    她一直都很清楚他不会跟她和离,索性就“拐弯抹角”直接把主意打到了他父亲晏将军的头上。


    晏夫人管束不了他这个儿子,但晏将军可以,但凡涉及到朝政,又叫这等与人私奔的丑闻闹出来,闹得人尽皆知,晏家是绝对不可能容下她的。


    晏夫人做不了主,但是晏将军可以。


    所以,那封休书直接送到了蒲家。


    用尽心机,将她自己的身份泼污得臭如狗屎,她这是生怕自己遗臭不了万年么?


    她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


    通过这些时日的查探,加之前番在京城的诸多怀疑,他心中那个荒谬的念头已经浮上来了。


    倘若,她不是蒲挽歌呢?


    这个念头早就有了,不是在樊城查访的时候冒出来的,早在京城之时,他就已经有了很多的猜测,眼下,查得越深入,得知的消息越多,这个念头就越发得到证实。


    荒谬归荒谬,却不是没有可能的。


    就像一开始,他觉得谋划一切的人是她那般荒谬,可事实证明,就是她。


    所以她极有可能不是蒲挽歌。


    因为她若真的是蒲家的大小姐,蒲夫人嫡出的唯一存活的女儿,那她就算是再怎么为着昔年母女之间的旧怨,何至于要到摧毁蒲家的地步之上。


    她难道不清楚那些证据呈入大理寺,蒲家就算不灭,也会被剥一层皮?难道蒲家昔年对她做过什么事情?


    折磨她?


    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居然要让她对自己的亲生母亲还有父亲下手?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竟觉得心中闷堵,为这个折辱他,羞辱他,抛弃他,将他多年名声毁于一旦,成为天下笑柄的女人心疼?


    思及此,晏池昀忍不住自嘲般地嗤笑,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在笑蒲挽歌的心狠手辣,还是在笑他自己难以割舍的儿女情长。


    时至今日,他居然还会担心她。


    他都不清楚自己的嗤笑到底为何,更别提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窑女,还有位于他身侧的下属了。


    两人默契的静默下来,只觉得他突如其来的笑十分渗人。


    好在没有过多久,晏池昀的神色恢复清冷淡漠,微微一动修长的指骨,他的下属会意,让断了话茬的窑女接着往下说。


    窑女适才说到她从京城抵达樊城之后,便一直藏在知州府邸旁边的院子,没有抛头露面,就在不久之前,蒲挽歌突然来信,让她夜半在巷口等待,两人的身份由此更换了。


    再后来,她顺着那人的指使,在知州府上伪装她还在这里的假象,几日后,假意找了一个借口,遁逃出城,可是逃了没有多久,就被抓回来了。


    “大人,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没有任何的欺瞒!”得知晏池昀的身份,她哪里还敢藏私啊?这不是找死么?所以她也只能够背叛蒲家大小姐了。


    窑女一直在哭诉,祈求晏池昀能够放她一条生路,多次重申若是得知对方的身份,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借她一万个胆子她都不敢的!


    晏池昀没有多说什么,他抬手,下属便命人将这窑女给带下去看守了起来。


    而后将最近查到的消息,以及京城朝廷之上的局势跟晏池昀禀告了一番。


    “嗯。”男人淡淡一声,翻阅着半月以来,樊城进出的人户名录。


    由于已至于年关了,樊城的知府御下不严,导致很多人都没有实实在在被记录誊抄于册上。


    即便如此,大多数人的名字还是有的,可这样查下去,无异于大海捞针,天下实在是太大了,更何况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逃离呢。


    “对了,将军来信,让您回京。”京城局势繁乱,晏夫人病重,晏将军不得不出来主持大局,可饶是如此,朝廷之上的人,多数都是将矛头对准晏池昀,他不出现,不回京,只会越来越乱。


    樊城闹出来的事情,多是这位少夫人在搅局,她走后,差不离都捋顺了,眼下最棘手的事情,的确是京城。


    近些时日,晏池昀的情绪看似稳定,实则森寒遍布,他处事比之前要更冷戾,简直一点不近人情。


    半晌之后,晏池昀下令,“你留在樊城,盯着这边的动向。”难保她没有走,亦或者又回来,打个回马枪。


    “是。”


    翌日,晏池昀整顿了手下的暗卫,一部分留在了樊城,一部分散出去找她,另外一部分跟着他回了京城。


    他上马之前,居高临下睥睨着眼前弯腰躬身不断擦拭额头冷汗的樊城知府,冷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一句话,直接调转马缰绳,离开了。


    晏池昀走后许久,樊城知府方才脱力一般往后倒去,吓得后面人连忙上前搀扶叫老爷。


    出城之后,晏池昀回头看了看城门口乌泱泱攒动的人头,不由想到月余之前,蒲挽歌离开京城之时,掀开车帘时,久久看着京城城门的举措。


    那时候她一言不发,心绪极佳,他还以为她是为了能够出行远游而愉悦,此刻终于明白,是为了她的逃离。


    无妨,逃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把她抓回来。


    她恨蒲家的人,厌恶蒲家,也憎恶晏家,所以处心积虑想要捣毁两家的人。


    只要查到她的真实身份,何愁找不到她这个人。


    现如今,他已经很期待再见她时的模样了。


    她最好躲严实些,别被他太快抓到——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明天开始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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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第53章 暧昧丛生。


    男人收回目光, 俊脸淡漠且清冷。


    一行人朝着京城驰骋,很快就没了影子。


    “”


    刚回到大田村的前两日蒲矜玉还有些许防备,可渐渐的, 身上的防备就渐渐减弱下来了。


    因为这些时日闵家人一直对着她无微不至, 处处关怀,就好似跟从前一样的。


    不,对她比从前都还要好, 多是因为怜惜她离开的这几年吃苦受罪,时常哄着她, 明明不欠她的。


    她带来的那些东西,汤母说什么都不肯收,还是在她的百般劝说之下, 方才归拢起来,道要留给她日后花销。


    这姑且算是她自重生以来,过得最舒坦舒心的时日了。


    整日不用守着那些繁复的规矩,没有人对着她颐指气使,言行举止也不必要时刻谨记着,生怕行差踏错, 重要的是再也不用日日涂脂抹粉, 改头换面了。


    汤母调的药极好, 她脸上密密麻麻的红疹好多了,而且苍白退却之后, 面颊增了不少血色。


    即便只是身着最素雅的冬袄, 仅用一支珠钗挽发, 不施任何粉黛,也叫人觉得她的容貌精致无比,好似九天神女。


    可她却不怎么喜欢自己的脸, 看着自己,她会想到那个令人憎恶,趴在她身上吸血的妇人。


    蒲矜玉在此的消息,还是在村子里流传开了,主要是那日来闵家打听闵致远婚事,窥见了蒲矜玉一眼的妇人讲出去的。


    她道闵家来了一个仙女精怪似的姑娘,生得极美,也不知道是从何来的,闵致远尤其宝贝,外人瞧一眼都不肯,相当护犊子。


    时常有人装头疼脑热,借着寻汤母诊脉抓药的空缺,偷偷探听探看蒲矜玉的消息,被汤母抓到戳破之后,就没有人来了。


    害怕惹麻烦,蒲矜玉不怎么露面,加之她脸上的红疹子抹了药不能够见日光,干脆就在屋子里帮着汤母整理晒干的药材,归类装入相对应的罐子里,再贴上字条,整整齐齐摆起来。


    闵双一开始还陪着她,后面为了给自家兄长腾挪空闲,制造时机,索性跟着汤母,没有在两人的跟前活动了。


    从第一日“抓”到蒲矜玉时,用力桎梏抱着她,不许她跑,而后的两日,闵致远都听着汤母的话,不曾操之过急了。


    他多是默默陪着她,照顾她,没有多问多说什么,直到蒲矜玉后来拿出那些东西,又主动开口陈情过去几年的经历,他才开始跟她贴近,与她搭话。


    她对比先前几年,改变了好多。


    变得越来越美,越来越安静,如同枝头绽放的栀子花,幽静迷人,无声散发着阵阵淡雅清香。


    见到她,他总是忍不住停下脚步,注视她。


    但他还是更喜欢昔年的蒲矜玉,灵动娇俏,爱说爱笑,时常跟在他后面叫哥哥。


    现如今,真的太生疏了。


    即便是不曾抗拒他的亲近,却也在无形当中保持着一定的礼貌的距离。


    他不知道是不是过去几年,她被她口中那暴戾且面容可憎的老男人欺负得太厉害,以至于她对男子都失望恐惧。


    他有心要查一查她的过往,为她报仇雪恨,可她却说不必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她也不想再跟过去的人有任何的接触。


    遂以,闵致远只能够暂时按下不表。


    “阿兄,你把药材分拣错了。”闵致远有些许走神,不小心将两种相似的药材混合到了一起。


    蒲矜玉从他的手里把药材拿走,重新分拣出来,装入另外一边的罐子。


    动作期间,两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蒲矜玉没有什么反应,一如往常,可闵致远的指尖却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他看着她收整药材的动作,陷入怔愣。


    直到蒲矜玉把罐子给存放好,要拿旁边的药材继续分拣,才发觉他一动不动。


    “阿兄,怎么了?”她看着他。


    对上眼前姑娘瞧过来的视线,闵致远神色顿闪,他错开她的视线,“没、没什么。”随后将另外一边晒干的药材拿了过来。


    蒲矜玉经历了两世,内心早已不是单纯无知的少女,岂会看不明白男人这些时日一直看着她,照拂她的意欲何为。


    她漂亮的瞳孔,在男人转过身去时,定定看了他宽阔结实的背影好一会。


    闵双今日回了一趟牟家,方才过来,拿了不少牟三去湘岭镇带回来的蒸糕,先去给蒲矜玉送了一两块,她让闵双放到另外一边,待会再吃。


    闵双应着好,见到两人在侧屋头挨着头,一坐一蹲,面对面捡药材的模样,忍不住勾唇一笑,出来之后低声问汤母,这些时日两人如何了?


    “你哥哥那边倒是有心,只是你玉儿姐似乎不想提这件事情了。”


    汤母自然不介意蒲矜玉的过去,自幼养在身边的姑娘,汤母当然清楚她的秉性纯良。


    她唯一的担心,强扭的瓜不甜,若是蒲矜玉不喜欢闵致远,只当他是哥哥的话,非要把两人凑成一对过日子,岂不是为难人家么?


    她打心眼里喜欢蒲矜玉,希望她健康快乐的活着,不要委屈憋闷,也别屈就妥协。


    “阿兄不好意思捅破这层窗户纸,娘您要不要试探一下玉儿姐的心思?”


    “我瞧着玉儿姐也不全然对阿兄无意吧?”


    汤母暂时没接话,只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转而闵双又跟汤母说起村里人的嘴碎,从闵家这边打听不出蒲矜玉的消息,居然找到了牟家那边,问牟家人清不清楚蒲矜玉的来历,到底是不是闵致远定下来的姑娘?


    “你婆家人乱说什么没有?”


    闵双摇头,“都说不知道,不清楚。”饶是如此,依然有人拐弯抹角的过问,主要还是惦记闵致远的婚事。


    这些年,闵致远为了找蒲矜玉,走南闯北的,连带着酿酒的生意也做得越发好了,闵家先前清贫,现如今也算是大田村数一数二的富户。


    更何况,闵致远身高腿长,样貌又生得好,往日里说话做事无比妥帖,经商还有头脑,如此优越的条件,可不是遭村里的姑娘惦记了?


    不仅仅是大田村的,还有旁边的红香村,朱勺村等等,以及湘岭镇不少人都拐弯抹角打听他,找媒人过闵家来说媒,其中甚至不乏镇上的官家小姐。


    每日要来好几拨人,汤母都招待累了,直说家里的茶水都不够喝的,相当费口舌,只有在闵致远离村之时,方才能够得一些清净,眼下众人得知他回来,又开始了。


    闵致远的婚事,一直都是汤母的心病。


    先前她看出来闵致远放不下蒲矜玉,劝着他成家,也是希望他能够早点走出来,毕竟这人嘛,总是要朝前看的,总停留在过去,追忆往事,不过是徒增烦恼,虚度光阴而已。


    现如今蒲矜玉回来了,两人之间却也不好说。


    “娘,您若是不方便开口,不如让女儿探探玉儿姐的心思?”闵双提议道。


    “慢慢来吧。”汤母觉得有些许操之过急了,“且先看你哥哥与玉儿的相处如何再说。”


    她也是过来人,当年丈夫早逝,独自一个人牵扯一双儿女长大,总有人非要给她牵线,可她不想,汤母自然也清楚这些人的好意,毕竟她一个寡妇,纵然有些诊脉认药的本事,到底艰难。


    可她真的不想再嫁,说来说去,都是困扰而已,有时候个人所认为的好意都没有必要,于别人反而是烦恼。


    午膳之后,又有人上门来打听闵致远的婚事,蒲矜玉在酿酒房里看酒糟,闵致远陪着她,她对学习酿酒也很有兴趣,在旁边听着他说话,闵致远告知她酿酒的大体流程,她很是认真学着。


    闵致远的声音温和,主屋那边传来的声音却异常的粗声大气。


    “翠云啊,我晓得你家致远是个人物,但我家秀儿也不差啊,她很能干活,人又孝顺,若是嫁过来,家里的事情能帮衬不少呢。”


    “重要的是这个孩子有心,还没嫁过来,便已经想着认字看医书了,就想着以后能够给你搭把手,往前我家秀儿跟你家致远也是打过照面的,致远还帮她捡过水里的衣裳,你们家双儿也跟我家秀儿走得近,往后成了姑嫂,岂不是一团和气?你瞧瞧两个孩子多合适啊”


    那人得知闵致远在家,故意将声音拔高,目的就是要让闵致远也听见。


    当然,蒲矜玉也听见了。


    闵致远听得蹙眉,跟蒲矜玉解释,他没有帮对方捡过衣裳。


    蒲矜玉抬眼看向他。


    眼前的义兄跟几年前相比,越发晒得黑了一些,他的身形更高大壮实,五官眉眼退却了少年气,多了实实在在的硬朗与深邃,已然成为了这个家中的依靠和支柱。


    若是她没有离开大田村,一直在这里过活,必然不会第一眼就认为程文阙跟他像了。


    因为同闵致远待久了,两相对比下来,一眼就能够察觉出区别,程文阙那厮真的很阴柔,眉眼倒也是清俊的,却时常流转着算计。


    不知怎么的,看着看着,她忽而莫名其妙想起某个男人。


    晏池昀的相貌是她见过最为出众的人,郎艳独绝于京城之地,他的俊逸难以用言语形容,她不喜欢他,却也会因为他的漂亮皮囊而心生喜悦。


    看着那个男人,时常叫人觉得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玉儿,你生气了么?”他跟蒲矜玉解释真的没有什么捡衣裳的事情。


    蒲矜玉眼睫微动,她拿起木筷,从旁边挑了一筷子醪糟,喂到闵致远的唇边,一言不发等着他张口。


    闵致远看着眼前人漂亮的眉眼,都没顾得上她挑起来的这一筷子醪糟还没有彻底发酿好,下意识就张了嘴巴。


    蒲矜玉喂到他嘴里,他尝到了甜与辛辣交织的味道,忍不住蹙了蹙眉。


    眼前的姑娘却已经转了过去,只留给他一截被毛绒绒的斗篷圈围起来的,雪白柔软的颈项。


    还有一句低低的咕哝,“你做什么与我解释。”


    闻言,闵致远克制不住的勾唇,他清咳一声,“我就是想与你说,我跟那女子没什么关系。”


    蒲矜玉看着酒桶,淡淡,“哦。”


    闵致远又靠过去与她说话。


    屋子外面原本要过来帮忙的闵双,见到两人之间的互动,没有打扰,偷笑着悄然离开。


    闵致远接着道这一批新酿的是女儿红,先前八九月酿造的酒已经全都往外卖出去了。


    蒲矜玉问卖到了哪里?


    “京城以及京城旁边的州郡。”


    她捏着竹勺柄的手一顿,“阿兄你去过京城么?”


    她之前在京城的铺子里见过一个与他相似的影子,不是幻觉?


    她还记得那日去的是一个酒铺,可她入内却没有瞧见闵致远。


    “去过。”闵致远没有回避,直言道,“去找你。”


    “找我?”


    她微微一挑眉,闻着这屋子里的酒味,忽而忆起那酒铺里的酒味,是一样的。


    那时候她没有见到闵致远,却莫名喝到了他酿的酒水。


    但蒲矜玉并不打算提起这件事情,就怕牵扯出前事。


    如今她已不是蒲挽歌了。


    “嗯,这些年哥哥一直在找你,但是都没有你的消息。”


    蒲矜玉闻言朝着男人看去,眼前的男人眼神无比深邃,他专注看着她。


    她回迎着他的视线,没有丝毫的回避。


    姑娘直白且大胆的回迎,倒叫他莫名紧张起来,清咳一声挪开了视线,余光却还在停留在她的身上。


    蒲矜玉几不可察的微微勾唇。


    她又挑了一筷子醪糟给闵致远吃,依然是没有酿好的,可他还是张口吃了。


    蒲矜玉看他皱眉的神色,忍不住展颜笑了。


    她本就生得美,更别提笑起来,他的视线又落到了她的脸上,也跟着她笑。


    主屋那边,正在待客的汤母颇觉得头疼,实在不想留这人用晚饭,几句话的功夫,就拐着弯下逐客令了。


    好在这人是个听得懂人话的,没有过分的死皮赖脸,直接就起身了说家里还有活计要忙,确实该走了。


    可汤母没想到,这人分明是扯幌子,走到院内,脚步一转趁着她不防备,直接就往酿酒的屋子里拐去。


    好在闵致远反应快,听到后面的动静,直接就把蒲矜玉给挡在身后了。


    纵然是快,这人也是个眼尖儿的,依旧看到了蒲矜玉的脸。


    她死皮赖脸绕着走,就为了看清楚蒲矜玉的脸,汤母都拉不住她,甚至冷了脸赶客了,可对方还笑呢。


    屋内就这么大的地方,蒲矜玉也没过分躲闪,所以就叫这妇人看清楚了样貌。


    她惊得睁眼,无比自来熟,啧啧称叹,“翠云呐,这这是哪家的姑娘,生得真俏!”


    眼看着这人就要上前去拉蒲矜玉的手,端详她的脸,闵致远蹙眉,捏着蒲矜玉的手腕,一手拢过她的帷帽给她戴上,直接把她的脑袋给遮了起来,人也护到了后面。


    “麻婶这是做什么,要在别人家耍横么?”闵致远一直温和,在整个村里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这还是头一遭冷脸,脱口而出的话也不怎么客气。


    这妇人有了些许忌惮,尴尬笑着说自己只是好奇。


    “当心好奇心害死猫。”闵致远还是不客气,径直威慑道,神色也冷了下来。


    “我们家中尚且有事,你先回吧。”儿子都不客气了,汤母也没多留余地,径直推着这个麻大婶,将她往外带。


    闵双也要过来帮忙,闵致远示意她别过来,免得冲撞到她的肚子。


    人走之后,闵致远把蒲矜玉的斗篷帽子给拉下来,还给她捋了捋鬓边蹭乱的长发,温声让她不要怕。


    蒲矜玉感受到男人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耳朵,挪开眼说自己没有怕。


    闵致远有意逗她笑,“阿兄知道玉儿胆子大,你没有怕,是阿兄怕。”


    “那下次此人来,你可不可以保护阿兄。”


    蒲矜玉的视线落回去,看着男人的俊脸,一本正经,“让我保护,是需要给钱的。”


    “你要多少?”他挑眉。


    “很多。”


    “很多是多少。”他让她说清楚一些。


    蒲矜玉却不肯回答了,闵致远还要再问,她反问他是不是又想吃醪糟了?


    没有发酿好的醪糟,辛辣与甘甜交织,味道简直难以言喻。


    他笑着说不想,但若是她要让他吃,还是可以勉为其难尝一口。


    蒲矜玉瞧他一眼,又不理他了,从旁边拿了新的木筷,继续看着酿酒的过程,闵致远看着她的侧颜,重新站到她身侧去,教她怎么酿酒?


    闵致远的酿酒场子不在大田村,已经扩落到了湘岭镇,家里的酿酒坊非常小,多是他研弄新酒种的地方。


    听他说,平时还酿了不少药酒,在村里卖得最好了。


    大田村的人多以耕地为生,这药酒多是用来擦拭伤患处,而非饮用。


    蒲矜玉说她想要学习酿造甜米酒,闵致远自然乐意教她。


    汤母折返之时,见到两人凑在一起说话,看了一会,闵双恰逢这时,把方才蒲矜玉给闵致远喂东西的事情告知了她。


    汤母反问,“果真么?”


    “女儿可没有半分欺瞒母亲的意思,不然您去问问哥哥或者玉儿姐。”


    汤母思忖片刻,或许真的要找个时日问一问蒲矜玉的意思,若是她与闵致远有意,两人或可一道处着看看,也免得村里的媒婆总是上门,烦人得很。


    若是没有的话,那她可以再为闵致远留意着娶妻的事情。


    晚膳时,闵双的男人过来了。


    他倒是一个有心的,每次从湘岭镇回来,总是带不少糕点和瓜果。


    见到蒲矜玉多吃了几口莓果酥,闵致远说明日叫人多买一些来。


    她说不用了,“吃多了也是会腻的。”更何况她不喜欢吃甜食。


    “若你想吃什么,记得告知阿兄。”


    蒲矜玉看了他一会,也没有客气,只乖乖点头,“嗯。”


    见到两人互动,汤母又给蒲矜玉夹菜,让她多吃一些。


    席间,牟三忽而说起一件事情,说是京城传来的。


    听到京城,蒲矜玉眼睫微动。


    心中已有预感,牟三开口之时,果然得到证实,是晏家的事情。


    闵双不明所以,实在有些许难以理解,她道,“这天子脚下的第一高门世家公子居然还被人戴了青头巾?”


    “真是够稀奇的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说那京城第一公子生得俊美无俦么?为何还会被人抛弃啊?”


    “莫不是他身患隐疾,亦或者相貌丑陋?”


    蒲矜玉低头用膳,不曾吭声,闵致远也不曾接话,只一味给她夹菜舀汤,观察她如今的口味,吃什么居多,又厌恶什么。


    牟三说不知道,“京城当中闹得沸沸扬扬呢,听镇上铺子里的人说,现如今各州郡城池查得特别严实,不管人和货物,全都得对上名,对上数,才让通行。”


    闻此,蒲矜玉眼睫再次几不可察的微动。


    闵双好奇,转头问闵致远,“阿兄,你先前去过京城,可曾见过这位出众的晏家家主啊?他长什么样子?”


    闵致远摇头,“不曾见过。”


    但听过有关于这位北镇抚司大人的传言,当朝第一位连中三元的人,文?*? 武双全,足智多谋,是个相当厉害的人物。


    “那玉儿姐你外出的这几年可曾见——”闵双好奇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汤母给打断了。


    “你玉儿姐怎么会跟这样的官家子弟有牵扯。”


    晏家那是多高的门第啊,蒲矜玉怎么可能跟这样的天之骄子有交集?


    汤母是担心闵双太好奇,兴奋之下口无遮拦,问了不该问的勾起蒲矜玉的伤心事。


    毕竟蒲矜玉之前也说了她是被她娘卖给了一个丑陋不堪的老男人,受尽折磨。


    闵双立马就反应过来了,解释道就是好奇。


    牟三为了帮自家媳妇转移话茬,道说起来巧合,那晏家少夫人跟蒲矜玉是一个姓氏的呢。


    “蒲?”闵双疑惑。


    “对,叫蒲”牟三回想了一下,“蒲挽歌。”


    “哇。”闵双惊诧,“真的跟玉儿姐同姓啊。”


    “对,听说她是在樊城跟人跑了。”牟三将得到的小道消息透露给闵家人听。


    蒲矜玉也在听着,这些外面人得知的消息居然八.九.不离.十,一切都算是在她的预料当中,包括那一封休书。


    遥遥数千里之外的京城,嫡母和她那位好生父,此时此刻不知要如何焦头烂额呢,晏家撇清楚了两家的干系,就以为能够脱身干净了?只恐怕那些世家大族不会放过。


    除此之外,她也很想知道,跟着江湖游医私奔的嫡姐究竟死没死,若是没有死,听到这沸沸扬扬的消息,她还坐不坐得住,睡不睡得着?


    若她的心里还有蒲家,惦念自己的亲娘和生父,说不定她会现身呢。


    晏池昀沦为天下的笑柄,自然要找蒲挽歌算账了,找吧,她也很想知道嫡姐在哪,总归找到了也不关她的事情,她又并非蒲挽歌。


    牟三说了好一会方才言罢。


    汤母不禁道,“这蒲家大小姐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闻言,蒲矜玉下意识攥了攥木筷,一直留意着她的闵致远察觉到了。


    他凝盯着她的脸,不自觉观察她接下来的反应——


    作者有话说:来啦![彩虹屁]本章随机掉落拼好运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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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推基友在下不吃辣的美味连载文《渣女快穿大逃亡》很好看!!


    快穿系统载入中,正在加载人物……


    任务者1号:荣雪卿,苦情文工具人女配。


    任务者2号:孟栀雨,商场女强人,隐藏的海后。


    任务者3号:瞿芙,白切黑萝莉,隐藏的渣女。


    三人被打包扔进快穿世界,结果队友一个成了眼盲,一个成了文盲,荣雪卿想爆粗口发现自己还是个结巴,屏幕外还有看戏的高纬度读者。


    系统提示:请玩家凭借积分抽取金手指,十连出金,稳赚不赔喔~


    好在第一个世界她走运抽到了玄学金手指,靠这一张嘴开始养家糊口。


    失业女孩蹲在摊前哭,荣雪卿给她递过纸巾:“去去城西…试,试试。”


    女孩当天找到梦中情岗。


    就连当地富商要来揭穿她们的骗局,也被她一句“你,你留心他,他克你女儿”给说得半信半疑。


    三天后,富商哭着回来道谢:“半仙,您算的真准啊!”


    荣雪卿和两个队友看着屋里堆满的小金山,笑合不拢嘴。


    世界二:在土匪窝里发家致富。


    这回荣雪卿成了土匪窝里的俏寡妇,寨里穷得响叮当,内有试图夺权的二当家,外有想要剿匪的正规军。


    高纬度读者纷纷留言:这下她们仨没招了吧?


    结果,荣雪卿转头就带着土匪修房子,打猎换钱。


    半年后,有记者来采访脱贫模范村,问村民怀念当土匪的日子吗?


    村民个个头摇的像拨浪鼓:“这话可不兴说,村长听了要罚俺们抄一百遍《致富经》嘞。”


    世界三:渣女翻车指南。


    三人穿成武侠世界人人喊打的魔女,但一个成了脸盲,一个重病缠身,另一个干脆武功尽失。


    高纬度读者留言:哦豁,完蛋,这下她们要被仇人砍成臊子了。


    结果,仇人们刚提刀过来。


    孟栀雨率先扑进一号仇人怀里:“你还活着真好他们都没你温柔。”


    瞿芙泪眼汪汪拉住杀红眼的仇人二号:“你怎么才来?我吓坏了.…”


    仇人三号冷冷看向荣雪卿。


    荣雪卿努力回忆队友操作,憋了半天蹦出来一句:“你长得还挺好看。”


    仇人三号:?


    弹幕:???


    众仇人:哪里不对但莫名舒坦。


    后来,两位浪到飞起的队友疲惫地找上门:“雪卿,海后当腻了。”


    荣雪卿宠溺地看着两个队友:


    “最后演一场,咱们就回家。”


    第55章 第54章 快要找到她了。


    总觉得她似乎对这件事情也有些许上心, 是他的错觉么?


    蒲矜玉相对比之前沉默,也比之前警惕,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她直接朝着他看过来。


    许是嘴里有东西, 亦或者不想开口说话,也不想打断饭桌上牟三和闵双的交谈,无声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闵致远没有朝她说出内心的想法, 只是给她夹了一块小黄鱼,“这是你从前最爱吃的。”他轻声叮嘱她多吃一些。


    蒲矜玉看了看他, 视线挪到碗里的小黄鱼上面,最后还是低头吃了。


    牟三该说的都已经差不离说了,只剩下最后一句话, 他道蒲家的,还有这位晏家家主,悬赏了重金寻找他的妻子,不,是前妻了。


    “给了多少银钱?”闵双好奇高门大户的手笔。


    “十万两?”见牟三比了一个数,闵双眼睛瞪大。


    “对, 而且是黄金。”


    这会子不仅仅是闵双, 就连蒲矜玉和汤母以及闵致远都愕然静默。


    “这、这么多?!”闵双已经不只是震惊了, 她甚至惊到放下了碗筷,看向她的手, 忍不住比划了一下, “天哪, 这得多少银钱?!”


    恐怕能够将十里八村的都给买下来了吧?何止是买下来,完全绰绰有余。


    “这官家子弟都如此大手笔的么?”


    找个人而已啊,十万两啊!!还是黄金!!


    汤母也觉得过于大手笔。


    闵致远再一次下意识看向蒲矜玉, 这一次她同样也是怔愣的,只不过她的怔愣里蕴藏了一些困惑,她的困惑与闵双的惊诧截然不同。


    闵致远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如此留心,总感觉她的沉默隐藏了许多秘密似的。


    或许是因为她离开的那几年对他而言,实在是太空白了,他费尽心机寻找她,却怎么都找不到,这些年他真的去过太多地方了,拿着她的画像逢人就问,其中也有官宦人员,可都没有消息。


    她回来之后,他想要得知她的过往,可她说了过往是一片血淋糟糕,他怎么能够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再过分深究,剜开她已经结痂的地方呢,这会让她疼的。


    但一听到这个人的名字,他总莫名其妙控制不住自己去窥探她的反应,这着实不好。


    或许是因为这个男人广负盛名,实在是太出色了吧,他想知道蒲矜玉会不会对这个卓绝于天下的男人动心。


    在蒲矜玉察觉之前,闵致远率先挪开了自己的目光。


    除却闵致远以外,牟三也在暗暗观察蒲矜玉的反应,只不过,他的视线被蒲矜玉给察觉到了。


    蒲矜玉适才走神在想,晏池昀的私库里有这么多银钱么?那可是十万两黄金,其次,他居然舍得花那么多银钱来找她?不,是找蒲挽歌。


    莫名的,她的脑子里忽然想到很早很早之前,她跟晏池昀在晏家庭院内室当中,他为了刺探消息亲近她,抱着她,跟她说的一句话。


    尽管她认为他是有目的的,却也不得不在那时候承认,那句话很令人诧异动容。


    他对着她说。


    ——你是我的妻子,于我而言,如珠如玉,很是宝贵。


    那时候她在想,这个诡计多端的贱男人真是会花言巧语,究竟要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


    时至今日,回想起来,她也还是是恍惚的,他拿出如此多的银钱,找寻她的下落,究竟是为了什么?


    单纯为了抓到她?他也舍得了吧?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么多的银钱,足够所有空闲之人来找她了。


    他是想着找到她以后,将她带回去好生折磨,恶狠狠出一口恶气?那他这口气未免也太值钱了一些。


    而且,他出这么多的银钱,就不担心自己被人弹劾?晏家贵为京城第一高门,身家底蕴无比丰厚,是拿得出来,可这一露财,绝对会有人笔诛口伐。


    更何况现在的晏家还处在风口浪尖,他就不忌讳?还是被她的逃离以及京城人所说的那些流言蜚语难听话给气疯了?


    蒲矜玉总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她思忖了一会,没有想到什么结果,余光却扫到闵双男人牟三投过来的视线,蒲矜玉径直回看了过去。


    牟三没想到对方直接明晃晃看过来了,尴尬之余,略有几分躲闪得问她,他从湘岭镇带过来的瓜果糕点,蒲矜玉可有特别喜欢的?


    “若是有的话,下次我再带来。”


    蒲矜玉没有错过牟三神色之间极快闪过的情绪,她不动声色按下,只是淡笑挪开视线,“没有什么,多谢你了。”


    牟三却误以为她没有起疑,笑着摆了摆手,跟着闵双喊的,“玉儿姐客气。”当着闵家人的面,牟三就算是惊叹于蒲矜玉的貌美,也不敢过分多看。


    蒲矜玉又朝着他笑了一下,正当她的视线转过来,却对上了闵致远的眼神,他看着她。


    蒲矜玉眨巴眼,明知故问,“怎么了阿兄?”


    “没什么。”闵致远到底没有说出来,他不喜欢蒲矜玉去麻烦别的男人,尽管牟三是闵家的女婿,也算是闵家的一份子,可他就是不喜欢。


    他私以为自己对蒲矜玉的这种喜欢,有些许过于霸道了。


    就连她对着旁人笑都不太能够容忍,对着他的母亲和小妹倒还好说,可若是旁的男人,他便觉得不舒坦了,即便这个人是他的妹婿,也算是她的妹婿。


    这些时日为了躲着村里人的窥探,她总是藏在屋子里不肯出来,他一直都陪着她,虽然两人之间的交谈很少,但他却觉得那样平静悠适的独处光景愉悦难得。


    想着想着,闵致远想到了搬家的事情。


    先前汤母也提过,那时候为了等着蒲矜玉,怕她突然回来,院子空荡,他便找了借口回绝,现如今村里的人无比嘴碎,日日上门打着亲事,探听他和她的消息,这日夜防范不如永绝后患。


    而且家里实在是太小了,不如就搬去镇上。


    闵致远没有犹豫太久,晚膳过后,抽空就跟汤母说了。


    汤翠云看着他,“到底是嫌弃家里屋子逼仄了,还是为了玉儿啊?”


    闵致远并不回避自己对蒲矜玉的情意,“都有。”


    “这家里太小了,儿子不想委屈了她。”


    汤母忍不住笑着摇头,“那你可曾问过玉儿?”


    “您指的是哪方面?”若是搬家的话,蒲矜玉应当是允准的,若说是心意,那他就有些许拿不准了。


    “若是你真的有心,不如问问玉儿?”想到白日里见到的,包括这些时日两人的独处,汤母让他试一试。


    既然已经把话说到了这里,汤母索性就直言,“若事情成了倒还好,若是玉儿不中意你,那你也就放下吧,日后拿她当妹妹看待,也别给人造成了困扰。”


    闵致远没有说话,这积年累月堆起来的情意,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更何况,他是真的张不开口,不是胆怯,而是害怕她的回绝。


    “致远啊,娘还是盼着你能够成家立业的。”汤母又苦口婆心劝了他几句。


    半晌之后,闵致远总算是点头了,“嗯。”


    “这些时日,儿子去探探她的心思。”


    “好。”得到他这句话,汤母勉强放下了心思。


    蒲矜玉这几日没有跟汤母歇息了,闵致远给她烧了热水,她沐浴之后躺下,但久久没有睡着。


    脑子里还在想着今日听到的消息,那十万两黄金实在是太多,若是事情不简单,这十万两黄金很有可能是一个引子。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她还没有忘记,晏池昀在查韦家的事情,而跟韦家有勾连的,便是商首陆家,九连环一事,牵扯颇多,通过这神偷木槐,扯出萝卜带出泥,恐怕还没有拔.干净。


    若不是为了报复,那这十万两黄金,很有可能会是“引蛇出洞”的关键,而抓捕她,就成为遮掩这件事情的幌子。


    就比如他当初去樊城查的赋税是一样的,本质上还是要肃清陆家的旁系,抓到韦家的证据。


    越是深想,蒲矜玉越发安静。


    不论是不是她猜想的这样,她都不得不承认,这一笔钱实在是太多了。


    今日闵双的那个夫婿,贸贸然在饭桌上提起这件事情,恐怕不只是为了给大家听个热闹,很有可能已经产生了怀疑。


    至于他怀疑她的原因,蒲矜玉也能够想得出来,是因为她带来闵家的东西和银票。


    晏池昀不知道她的真实样貌,他去查蒲挽歌的下落,很有可能会找到嫡姐,只要嫡姐没死,那也藏不了多久了。


    至于她若想要安稳,恐怕还需要一重保障。


    蒲矜玉微微起身,透过半开的窗桕,视线看向对门还透着光亮的闵致远的屋子。


    “”


    京城之内,白雪纷飞。


    晏池昀已经回来几日了。


    晏夫人的病没有多大的好转,整个晏家上下都肃穆沉重,没有多少快要迈过年关的喜庆氛围。


    真是害怕晏夫人挨不过这一关。


    因为她实在是被气得太狠了,整个人捂着心口脸皱着,吃了药也无济于事。


    晏池昀归来之后,她连着骂了晏池昀一日,说都是他造的孽缘,上一次就不应该留下蒲挽歌,可他非不顾劝阻。


    现如今好了,闹得全天下都知道了,那女人还恬不知耻跟着人跑了,晏家的脸真真是丢尽了,她现在在京城当中完全抬不起头来。


    面对晏夫人的斥责,晏池昀一言不发,脸色清冷,最后还是晏将军出来劝阻,晏夫人方才消停。


    外头的晏怀霄夫妇同样面色凝重,晏明溪更是宛若霜打的茄子,脸色难看,晏明淑也从婆家回来了,眼尾红红,应该是哭过。


    晏池昀出来的时候,众人依旧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异口同声叫了兄长。


    晏池昀淡嗯一声便走了,瞧见清隽落拓的背影,晏明溪犹豫了许久都没有上前。


    晏池昀率先进了一趟宫,回来的时候已经至于深夜了。


    他离开京城的这段时日,北镇抚司事务堆积,简略处理了最要紧的,晏池昀的下属进来回话,道蒲家那边的人差不多都落狱了,大理寺还在查。


    蒲大人知道他回京城,托付大理寺的大人给他递了一封求情的信笺。


    都是官场上混迹的人,蒲大人自然清楚,要找谁才有用。


    晏池昀接过信笺拆开看了看,只见这蒲大人狡猾无比的言语。


    他先是细数了蒲家人的过错,而后又道了蒲挽歌的不是,再请他念及旧情,给蒲家留一条活路。


    现如今晏家都还处在众矢之的上,他这岳父大人倒是很有眼力见,竟知道找他来帮忙捞蒲家。


    只可惜,他不想这么做。


    转念之间,晏池昀又想到了当初他对付蒲夫人的娘家,而蒲挽歌主动坐到他腿上,抱着他的举动。


    她离京之前,费尽心机找人递交了蒲家旁支贪污的证据,目的就是要搞垮蒲家,若是他将蒲家给扶持起来,那她会不会气得回来跟他对冲?


    思及此,他讥诮一笑,将这封信笺放到烛火之上处理掉。


    看着火舌.舔舐过红烛,晏池昀问他身边的人查得如何了?


    下属恭敬道,“蒲家那二房姨娘的病应当是不会好了,如今就是吊着半口气。”


    根本就审不出来什么,只不过她人虽然浑浑噩噩,但一提到蒲挽歌的名字,就会变得异常激愤,甚至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其余人呢?”晏池昀蹙眉继续问。


    他的下属微顿,在这时候递上来一份口供证词。


    晏池昀接过,纵然早已经有了些许准备,可打开看到的那一瞬间,还是免不了瞳孔骤缩,脸色凝重。


    他的下属道,“蒲夫人身边的老妈妈们极其忠心,大理寺那边已经审过一轮,可还是没有人开口,不方便挪移到北镇抚司,卑职便派了人过去,严刑之下,依旧没有人开口。”


    当真是忠仆,到了如此地步,竟还要维护蒲夫人。


    这份口供是从阮姨娘身边的小丫鬟的亲眷那里得到的。


    阮姨娘入狱,她身边的人也都被蒲家的人处理干净了,但总有漏网之鱼。


    北镇抚司的人在晏池昀回京的路上,顺藤摸瓜,找到了之前跟在阮姨娘身边的小丫鬟的亲眷。


    果不其然有了突破口。


    这人战战兢兢躲了许久,也没有多废话,北镇抚司的人表明来意,她便直接吐露了实情。


    说蒲家大小姐早在几年前就病死了,现如今嫁过来晏家的人,根本就不是蒲挽歌,而是冒牌货,是阮姨娘带进门的三小姐,但对于这位三小姐的来历,她们也不是很清楚。


    “三小姐”


    对于蒲挽歌病重的这件事情,他是有些许印象的,那是在他与她婚期将近的时候了,那会他和蒲挽歌还没有打过照面。


    只是听父亲母亲说起,蒲家大小姐忽而病重,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够如约举行婚宴嫁过来,若是病得厉害,损了身子骨,亦或者无法治愈,只恐怕两家的婚约就要作废了,因为蒲家就这么一个后嗣了。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许久,他的印象也很淡了。


    晏池昀的目光盯着这份供词看了许久,思绪转回想到之前蒲挽歌还在的时候,不,不是蒲挽歌,她的真名叫什么?


    他记得先前派人去查过这位蒲家二房姨娘,得知这位姨娘生过一个儿子,但是早夭了,叫蒲什么?


    难不成这人没有死,女扮男装金蝉脱壳?亦或者,阮姨娘其实生的是龙凤?还是她根本就不是蒲家的女儿,而是阮姨娘找来滥竽充数的?


    时至今日,得知这个消息,他已经不再奇怪她为何日夜都要涂脂抹粉了,根本不是她貌丑无盐要做乔装,而是要遮掩她真实的本来的样貌。


    “有关于蒲家二房姨娘入蒲家之前的消息还在查,需得过些时日才能递传回京。”


    “有人在其中阻挠?”他手下的人动作一直很快,过去这么久还没有消息传回,其中必有猫腻。


    “蒲家二房姨娘进府之前的相关事迹,全都被蒲家大人抹擦干净了。”


    陈年往事,恐怕没有当事人最清楚。


    这就是那位蒲大人,留给自己的护身牌吧。


    蒲家二房姨娘很有可能就是她的生母,也有可能不是,但怎么说,蒲大人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晏池昀放下这份供词,嗤笑了一声,“明日寻大理寺的人安排一下。”


    “是。”他的下属立马就明白了。


    这一夜,晏池昀几乎没有歇息。


    准确来说,不只是这一夜,自从她走后的日夜,他都十分浅眠。


    被人愚弄的愠怒始终充斥着他的胸腔,找不到她人,这件事情不会罢休。


    现如今她又在哪,吃得好睡得好么。


    程文阙始终被他的人控制着,她没有去找这个人,此刻也不知道躲到了何处。


    若是当初他没有守着那多余的边界,过分尊重她,如今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她果然不是蒲夫人的亲生女儿,难怪蒲夫人恨不得打死她,这一切都可以说得通了,包括她为什么会和蒲夫人的关系如此差劲,又为何在被蒲夫人打了之后也还要涂脂抹粉。


    都是她的伪装而已,成亲四年了,说来可笑,他竟然都不知道她长的什么样子。


    除了她的那张脸,她浑身上下,那些柔软细腻的肌肤嫩肉都是真的么?


    她说的话,说喜欢他的话,想必也不是真的了。


    人都是假的,更遑论话?


    真是很好。


    越是回想越是控制不住的恼怒,晏池昀阖上森沉阴黑的眸子,遮掩住压抑许久的情绪,忍受着,控制着,闭上了眼。


    翌日,在大理寺的妥善安排之下,蒲明东还是等到了他这位无比出众的女婿。


    对方的冷冽更甚从前,给人的压迫超乎以往。


    纵然他是长辈,在对方睥过来的眼神之下,也缺了底气,不免拘束。


    蒲明东很清楚眼前的局势,没有摆什么岳父的架子,恭敬称呼对方一声晏大人。


    晏池昀没有接话,坐下之后便冷冷看着对方。


    晏池昀不开口,蒲明东并没有耽误,直言道,“晏大人今日过来,是为了我那女儿吧。”


    “她是你亲生的女儿?”晏池昀搭话了,但看不出他的情绪起伏。


    “自然。”蒲明东没有跟他谈条件,径直告知了晏池昀想要知道的一切。


    “矜玉是我和阮姨娘亲生的孩子。”


    “哦?”晏池昀反问是么。


    很清楚以晏池昀的手腕地位,顺着一个撕开的口子,迟早会将一切查得一清二楚,蒲明东主动将前因后果陈情清楚。


    他说一开始,主要还是因为蒲夫人生了一个女儿后便再无子嗣,他不得不养了阮姨娘为外室。


    “矜玉生下来的时候,我也以为她是个男儿,一直养到快要十岁了,他的身子骨越来越弱,最终暴毙。”


    “后来挽歌在婚期将近之时病重,眼看着就要不行了,她母亲舍不得晏家这门好亲事,阮姨娘又想进门,便主动与我陈情道当年她产下的其实是一个女儿,随着年岁渐长,身份藏不住了,便只能假装暴毙,实则将人送往了乡下。”


    晏池昀一顿,乡下?


    她如今的去向,会不会就在她幼年待过的地方?


    但他没有在这个关口打断蒲明东的话,听着他往后说出了荒谬的,替嫁的事情。


    原本只是替一段时日,等着蒲挽歌的病好了之后再换回来,可蒲挽歌病重难治,还是死了,她再也不能够换回来。


    晏池昀再次浮现疑虑,他想到蒲矜玉的“反常”,似乎是在半年之前。


    若说她是因为蒲挽歌死了之后,不想在晏家虚与委蛇,那时间是对不上的。


    蒲挽歌是死在了她替嫁过来的小半年内,也就是三年以前,可她的反常,是在今年。


    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叫她再也不想伪装下去了?


    思及此,晏池昀忽而想到了牢狱当中的那个蒲家二房姨娘,他的亲岳母。


    蒲明东说,她非常看重此人,那她的一反常态,会不会与此人有关?


    两人究竟是因为何事而起了争执?让她再也不想演下去了?


    蒲明东的话说完了,他也不绕弯子,只问晏池昀可否看在他是蒲矜玉生父的份上,保蒲家一脉救蒲家一次?


    晏池昀答非所问,冷漠问道,“她幼年被送往的乡下在哪?”——


    作者有话说:本章随机掉落拼好运小红包[彩虹屁]速来拼手气!


    第56章 第55章 她要成亲了。


    蒲明东这一次没有让步, 只问他是否可以?


    虽说没有让步,是在谈条件,但话语却不叫人反感, 加之蒲明东样貌生得端正清隽, 纵是求人,看着他这张脸,也不叫人恼怒。


    看着对面的男人, 晏池昀微微走神,他不禁在想, 她若真是蒲明东的亲生女儿,生的什么样子?


    真的跟蒲挽歌很像么?想来是像的,若是不像, 也不会如此成功,居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蒙混了四年,也难以叫他发觉。


    真要计较起来,往前追溯的半年之前,他其实对她所扮演的“蒲挽歌”这个人十分的生疏。


    真正对她上心, 是在半年前她突然不想“演”了, 倾露出的本性, 总会时不时刺挠他两下。


    晏池昀惯会不动声色隐藏心绪,就算是面对面, 蒲明东也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 只以为他是在思忖。


    蒲明东也很清楚, 自己没有什么凭借,仅靠这点子晏池昀对蒲矜玉所动的情意,实在是难以说服他力挽狂澜救蒲家。


    所以他说完这一切之后, 又追加了一个筹码,“我知道与韦家往来最密切的人是谁,这个人,晏将军或许都不清楚,但一定很感兴趣。”


    “哦?”晏池昀抬头朝他看去。


    “只要晏大人救蒲家。”蒲明东还是那一句话。


    晏池昀依然只是看着他。


    蒲明东让晏池昀往五年前查查,那时候御史台大人韦涛给家中老母办过寿宴,没有大.操.大办,仅宴请了几个人,他就在其中之列。


    半晌之后,晏池昀看着他,轻启薄唇,“岳父大人当年居然也在受邀之列?”


    听到这句称谓,蒲明东便已经明白晏池昀的意思。


    他笑着道,“昔年矜玉被送往的地方,我也不全然得知。”主要是阮姨娘在他眼里就只是一个貌美的外室,对于她的这些小动作,他并不上心。


    他承认自己真正对阮姨娘有过关怀,是在最初接触她的时候。


    因为这个妇人真的很美,虽说愚蠢市侩,家世极差,但她的那张脸,真真是叫人心动不已,直至后来许多年,他都没有见过比阮姨娘更貌美的女子,直到几年前,她领着他与她的女儿进门。


    何止是貌美,简直是祸水。


    但祸水这个词,蒲明东可不认为是贬义,看,到今日,不也救了他一命么?


    有了晏池昀的这一句岳父大人,他心中再也没有什么不安心的了。


    阮姨娘实在是太愚蠢了,只想着生男生女,完全没有想到,在蒲家子嗣如此稀缺的情况之下,纵然她生的是女儿,那又如何?纵然蒲夫人善妒,他也会想办法将人给接进来。


    妇人短见,只想着男儿能够承袭家业,为她争得前途,有一席之地,却不想女儿有时候可比儿子有用多了。


    “若不能得知,岳父大人可要在这里多受受苦头了,大理寺虽然比不得北镇抚司的昭狱,却也不遑多让。”


    如今阮姨娘已然疯癫,全然审不出来,若真要一点点往里挖,天下真的太大了,他没有耐心。


    蒲明东到底是她的生父,对于她的过往不会一无所知,纵然对她一无所知,他也是阮姨娘的枕边人,阮姨娘那边或许也有突破。


    果不其然,蒲明东想了想道阮姨娘做外室的时候,曾经有一个贴身伺候多年的小丫鬟叫松露的,进府之时没有跟着她。


    晏池昀没有再多废话,径直起身,蒲明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暗地里紧绷的神色渐渐松缓下来。


    后两日,派出去的人已经将消息带回来了,彼时晏池昀正在宫内。


    皇帝目光看过来时,率先扫了一眼御书房隔殿等待的臣子们,拔高声音质问晏池昀,“你要替蒲家的人求情?”


    晏池昀拱手作揖,恭敬道,“蒲氏到底是臣结发多年的妻子,这些年确是臣冷落了她。”


    “哦?”皇帝反问他是认真的么?


    晏池昀没有接话,只依然维持着恭敬作揖的姿态。


    半晌之后,皇帝猛然将手里的折子摔打过去,径直擦着他的侧脸而过,因为是飞掷过来的,便是没有打到脸,却也叫人感受到了疾掷的力道。


    闹出的动静非常大,侧殿那边原本就在偷听的众臣,更是在瞬间竖起了耳朵。


    “好你个晏池昀!朕还没有追究你晏家欺上瞒下的罪责,你倒率先递折子,叫朕为难来了。”


    “臣不敢。”晏池昀头越发低了些。


    “不敢?”皇帝冷笑,“朕看你是敢得很,往前你不是在京城当中广负盛名么?京城人怎么说的?北镇抚司晏大人微微一怒,京城都要变变天,如今怎么跟朕说不敢了?”


    “人云亦云,都是外面的人胡说八道。”晏池昀陈情着晏家这些年的忠心耿耿。


    皇帝都没有听完直接叫他闭嘴,“朕对你委以重任,让你肃查陆家的账目,理清京城赌场,没想到你居然中饱私囊。”


    晏池昀径直掀开月色玉袍跪了下来,“陛下清查,臣绝没有中饱私囊。”


    皇帝用力拍打着桌上堆积的折子,“没有?”


    他随手抄起几本,直接丢到他的面前,“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都是弹劾你晏家的折子,况你若真的没有中饱私囊,如何会有十万两黄金寻你那前妻?”


    “如今国库空虚,朕竟不知朕的臣子都如此富裕了?”


    “那不过是外头人以讹传讹,臣不曾张贴榜文,以十万黄金赏寻蒲氏的下落。”


    “纵然没有,话也是从你晏家流传出去的!朕已经有了确切的证据,此话出自你晏家人之口。”


    “臣——”


    后话还没有说完,径直就被皇帝打断了,“好了!”


    皇帝捏了捏眉心,“朕不?*? 想听你这些苦肉陈情的辩解,你下去吧,蒲家一事朕自有定夺!往后不准再提,你晏”


    御书房内的斥责接连不断,侧殿的臣子们手执玉笏,忍不住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唯独为首的紫袍官府大人一言不发,此人正是郁老大人,与晏将军同入仕的,左边一臣子往前凑去,“大人,陛下对着晏大人生了好大的气啊,自从晏大人入仕以来,别说是发怒了,可从来没有过一句训斥,今儿是怎么了?”


    郁老大人往左边瞥了一眼,没有接这人的话茬。


    另外一位大臣接话嘁了一声,“晏家接连犯事,陛下恐怕早就忍不下去了。”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可是帝王常用的权谋心术,晏家做大这么久,皇帝就不心慌么?


    晏池昀各方面一直都很出众令人嫉妒,主要是他才多大啊,竟就爬到了如此高官,与不少老臣平起平坐。


    且这些年从未有过行差踏错,想抓他的小辫子都抓不到,反而被他抓呢,尤其是之前彻查京城赌场的事情,处理了那么多的官员,谁人见了他不害怕?恨不得绕着道走,千万不要跟他打照面。


    现如今出了蒲家女跟人私逃的事情,全天下都知道了,京城百姓议论纷纷,官员们更是乐得看戏,抓了空子就弹劾,晏池昀刚从樊城回京的时候,陛下都没有说什么,今日居然下脸训斥了!


    众人这些时日基本都在看晏家的笑话,纵然有人弹劾晏池昀,却也不算是太多,如今亲耳听到皇帝训斥他,消息一旦传扬出去,恐怕弹劾的人又要增加一批了,那折子指不定堆得多高。


    正当大臣们窃窃私语时,跟在皇帝身边的内官已经收拾好了那边的残局,请众人过去,而晏池昀出宫去了。


    没有半个时辰,这宫里的消息就好似长了翅膀一般,飞得到处都是,京城的街巷都知道了,皇帝在宫内奚落训斥了北镇抚司的晏大人。


    尚且在病中的晏夫人也听到了消息,她勉强立起身子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晏怀霄说他也不清楚,“大哥如今在父亲那边议事呢。”


    “去叫他过来。”气归气,朝廷的事情还是更紧要一些。


    “婆母您别急,当心身子骨。”正给晏夫人喂药的李静瑕给她擦拭着嘴角。


    这些时日,李静瑕一直在跟前伺候,倒是没有露出任何的情绪,晏夫人欣慰拍了拍她的手,道自己没有任何事。


    “这些时日你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这有明淑在,不碍事。”


    知道晏夫人一会要叫晏池昀来问话,李静瑕很识趣退下了。


    一炷香过后,晏池昀没有来,倒是晏将军过来了,晏夫人连忙问他怎么回事?怎么听外面的人说,晏池昀被圣上训斥了?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其实也就——”晏将军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的侍从跑过来,道宫内都太监送来了圣旨,请人去接旨呢。


    又是一炷香之后,晏夫人的病加重了,好不容易稳下来的心绪,直接被气得直挺挺往后倒去,幸而宫内来了太医,帮她稳住了病情。


    即便是稳住了,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太医说,晏夫人若是再气急攻心,只怕会有生命之忧,万万不能够再动怒,再激动了。


    事已至此,送走了太医,晏将军劝慰她宽心一些,到底没什么大事,也只是禁足停职而已,这在官场混的,哪有一帆风顺的啊,迟早会经历的。


    “什么叫只是禁足停职?”晏夫人都不清楚晏将军是从何处来的宽慰心,他就一点都不忧虑,不憎恶么?


    自家儿子被那蒲家女害成这个样子,何止是沦为京城的笑柄?眼下完全影响到了仕途,若不是什么讹传十万两黄金悬赏,又牵扯到晏家的旧账,包括给蒲家求情,怎么会停职禁足?


    晏夫人吃了安神的药,此刻默默流泪,只觉得心都要碎了,想她高门贵女,又嫁了一个好夫郎,简直就是一生显赫啊,谁曾想,这都临老了,居然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真真是够了,到底造了什么孽啊,早知如此,为何要将蒲家女娶进门?


    “好了好了,多大点事么”晏将军不断安抚着晏夫人。


    湘岭镇内,蒲矜玉正跟着闵致远过来贩酒,说是贩酒,其实就是出来游玩而已。


    她穿着鹅黄色的冬袄小裙,头发半簪半落,明明素雅却无比动人,即便是用面纱蒙住了半张脸也无济于事。


    眼睛生得太漂亮,身形也窈窕,在湘岭镇这乡下之地,哪里出过这样的绝色?故而有不少人在偷看她。


    更遑论她身边的闵致远也是一个出众的名人,众人看闵致远也看她,听到她叫闵致远为阿兄,皆以为她是闵致远的远亲表妹之类的。


    甚至大胆的人上前询问她可曾婚配了?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叫什么名儿啊?


    闵致远赶了好几拨人,脸都沉了下来,面对又一个上前询问的男子,直接给了对方一个下马威,冷言让对方滚,捏牵着蒲矜玉的手大踏步离开了,拐去了旁边的茶馆,跟掌柜的人要了雅间。


    蒲矜玉感受着男人大掌钻捏她手腕的力道,炙热,宽大,有厚厚的老茧,跟晏池昀的有些许像,但晏池昀的手掌多数要温凉一些,指骨的骨节也更修长匀净好看。


    她垂眸看着不言语,任由闵致远牵带着她离开。


    闵致远到了客栈之后,便松开了她的手,清咳一声,让她先坐下,他出去一会马上就回来,让她不要乱跑,还在门口留下了他的小厮。


    蒲矜玉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但也没有过问,只乖乖点头,见状,闵致远心尖一软,忍不住跟从前一样揉了揉她的脑袋。


    正巧的是,这家茶馆就在先前她过来湘岭镇乔装改扮住下的客栈旁边,透过窗桕还可以看到那家客栈的小后院呢。


    已经过去些许时日了,她之前带回来的马居然还在,但此刻已经更换了身份,暂不能够认领。


    蒲矜玉倒是挺喜欢品茶的,湘岭镇除却酿酒之外,最出名的便是茶业了,这边的茶样子做得不算是精致,味道却不输京城,甚至口感比那边都还要好。


    但湘岭镇只做茶水,不做茶糕等物,配着茶吃的,多是一些当地的蒸糕瓜果,她不怎么有兴趣,所以基本没动。


    闵致远的确很快就回来了,他给她买了一顶帷帽,问她喜不喜欢这个颜色花样,若是不喜欢,一会重新带着她去买。


    蒲矜玉摩挲着长帷帽的表面,没说喜不喜欢,只是问他,“阿兄是害怕我被人看去么?”


    闵致远喝茶的动作一顿,一时摸不透她的意思,便直接朝着她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于无形当中交汇着,蒲矜玉没有丝毫的回避,直白到叫他心里情绪不断波动,但他没有直接承认,只是笑着转移话茬,说他出去一会的功夫,她就喝了两盏茶,是很喜欢么?一会他多买些茶叶回去。


    “阿娘近些年学会了做茶糕,味道很不错,届时让阿娘做给你吃。”


    蒲矜玉微微歪着脑袋,一只手撑着面颊,另一只手端着茶盏慢吞吞抿着,透亮澄明如琉璃的眼瞳直勾勾看着闵致远,姿态散漫而慵懒。


    声音又软又绵,浓密纤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可我想吃阿兄亲手做的。”


    她难得对他提要求,闵致远自然应允,即便他不擅长,他也会去学,力求做到最好。


    蒲矜玉听到男人应下,她勾唇一笑,放下茶盏说他对她真好。


    闵致远本就被她看得有些许不自然,再听到这句话,说是没有,而且这也是他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他又不欠她,如何算是他应该做的?真要是计较起来,合该是她欠闵家的才对。


    蒲矜玉又笑了一下,她将茶水喝到底,搁下茶盏子低头从身上拿出一个东西。


    闵致远没有留意到她的动作,只给她添加茶水,将糕点推到她的面前,跟她说什么好吃,多吃不会腻味。


    直到蒲矜玉递给他一块玉佩,不,准确来说是半块玉佩,一对玉佩当中的半块。


    闵致远微微一顿,心绪微跳,却不敢贸然问她,只是看了过去。


    “阿兄要么?”她递到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认出这一对玉佩是她之前赠与他的和田玉雕刻而成,那时候他觉得贵重没有收,没想到她私下里雕刻成了一对,还将半块送给他,问他要不要?


    眼前姑娘手中所递给他的玉佩上的纹路,倘若他没有看错的话,是鸳鸯的图案。


    她可曾明白鸳鸯的意思?她将这块玉佩递给他,是那个意思么?


    闵致远心头浮现出这个想法,一时觉得这一切太过于惊喜,乃至于他此时此刻无意识怔顿在了原地,人是懵的。


    “阿兄不要吗?”她反问了一遍。


    “若是不要的话,我——”蒲矜玉的话还没有说完,闵致远瞬间答话,“玉儿真的要给我?”


    蒲矜玉不过就是虚晃一枪,假意要将玉佩收回,眼前的男人果然中计,瞬间就把她的手腕给捏住了。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腕,用的力道还有些许但,一时之间,她竟然没有办法凭借自己的力道将手腕给收回。


    “阿兄是不想要还是不敢要?”她又笑着问。


    姑娘有意展颜,令她本就生得好看的眉目越发动人,叫闵致远的心尖颤栗得越发厉害。


    他真的快要被她这几句话给砸懵了。


    “我敢要也想要。”他很快给了蒲矜玉准确的答案。


    “但我想要知道,玉儿平白无故为何要给我赠鸳鸯玉佩。”


    蒲矜玉拐弯抹角,她故作为难娇怯,低下头,声音微闷,小小声,“阿兄走南闯北,精通人情世故,不明白我的意思么?”


    闵致远的心跳得越来越剧烈了,察觉到她攥着玉佩的手在往回收,将她攥紧了一些,不给她跑,“你真的是那个意思么?”


    蒲矜玉却不说是什么意思,她越发低埋着她的小脸,从他的视角看下去,只窥见她白皙挺俏的鼻尖,还有浓密纤长的睫毛,好像蝴蝶的羽翼。


    “你愿意嫁给我?”他实在是不想跟着她拐弯抹角打哑谜了,直接了当问出口。


    问出这句话,闵致远整个人都是紧张的,尽管他的神色和语调看起来很是正常,可攥着蒲矜玉的手却出卖了他,因为他的指尖在轻颤,不断施加力道捏握着她。


    女郎眼底一片清明,开口却很温软羞怯,她轻轻的很小一声,“嗯。”脑袋也随之点了点。


    闵致远真是没想到幸福来得那么快,他这些时日一直在想着要怎么跟她表白陈情,她居然先开口了。


    方才因为她被人觊觎的怒意早就被冲散。


    盛喜之下,他捏着她的手腕,往这边一拽,蒲矜玉猝不及防,直接被男人给拉抱到了怀里,男人的大掌再用力一提,她直接坐到了他的腿上。


    过去几年,男人身上的气息对她而言,有些许陌生了,又或者她习惯了另一个男人的冷冽清淡,此刻她下意识就防备起来,两只手横成挡在两人的拥抱之间。


    漂亮的眼瞳因为无措,睁得很大,宛若小猫一样认真且防备看着他。


    “玉儿”他看着她的脸蛋,因为心跳得厉害,所以声音也低沉缱绻。


    他拉过她抵挡在两人中间的手。


    握着姑娘柔弱无骨的手背不住摩挲,最终牵至他的唇畔,低头且有些许虔诚地闭上了眼,克制地吻了吻她嫩若细葱的手指。


    “你不要怕,我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蒲矜玉看着男人的动作,眸底说不出喜悦也说不上厌恶,但见他欣然至极,在他睁眼看过来时也跟着牵了牵唇。


    “嗯。”她说好。


    “真的,我会对你很好,不叫你受一点委屈。”


    他再也不敢更进一步,此刻能够抱到她,已经非常满足了。


    闵致远将她的脑袋按到胸膛之上,用下颚蹭了蹭她的头发。


    “”


    汤母得知蒲矜玉回应了闵致远的心意,还给了他定情信物,一人半块鸳鸯玉佩,合起来就是一对,真是喜不自胜。


    愉悦归愉悦,她还是认真过问了蒲矜玉的心思,问她是不是真的喜欢闵致远,千万不要因为什么所谓的恩情,亦或者兄妹之情,为难自己。


    蒲矜玉在京的时候糊弄那些官眷贵妇,一糊一个准,汤母虽然看事通透,却也瞧不穿她,只以为她也是真的喜欢闵致远,确认了这件事情,喜极而泣。


    很快,消息就散出去了。


    大田村都知道,闵家来了一个天仙般的人物,原是汤母的远房亲戚,来投难的,同处一屋檐之下,与闵致远看对了眼,成了闵致远的未婚妻。


    这会子,上门的人越发多了,好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拿下了十里八乡最出色的男儿,令其关怀备至,就好似害怕对方跑了亦或者反悔似的,消息传出来没多久,闵家人便已经给两人订了婚,在筹备婚宴了。


    而且,派头很大,又是修缮屋子,又是采买新的桌椅板凳,请的还是最好的泥瓦匠,眼看着处处砸钱,真是大手笔啊,众人无不羡慕。


    可这女子,依旧是躲着,不怎么出来见客人,加之闵家人维护,真正见过她的没几个,唯一打过照面的麻婶子,说真的很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郎,好似话本里的神女。


    京城之内,大雪飞扬,看似平和安宁,实则激流涌动,通过这些时日的纠缠,暗地各处早已部署好一切。


    且已经得知了蒲矜玉昔年被送往的地方。


    湘岭镇么?


    临近入夜宵禁时分,晏池昀带着乔装改扮后的暗卫策马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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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第56章 劫亲,他追来了。


    按理说, 新婚之前,男女双方是不能够见面的,因为不吉利。


    但由于蒲矜玉自幼便是在闵家养大的姑娘, 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忌讳了。


    牟三倒是提出建议, 说可以让蒲矜玉过牟家去,不如就从牟家出嫁?


    蒲矜玉却说不要,她除却闵家哪里都不想去, 也跟汤母讲不需要大.操.大办,实在是过于麻烦, 可汤母不想委屈了她,闵致远亦不赞同。


    如此,她便只能由着两人了。


    她的嫁衣是由汤母和闵双帮着做的, 她自己绣了红盖头的样式,这些时日都不怎么出门,一直闷在屋子里,怕她闷坏了,闵致远每日都会给她送来一些精巧的玩意,供她赏玩。


    除此之外, 还有闵家的一些亲眷过来帮忙, 那些姑娘们, 特别喜欢凑到蒲矜玉的屋子里,偷偷看她。


    蒲矜玉神色自若, 任由对方打量, 面对对方的夸赞也十分的谦逊, 不卑不亢,不矜不伐。


    闵致远的小表妹,叫宁初沛的, 尤其喜欢跟着她,好似一个小尾巴,人也尤其有眼力见,蒲矜玉有时候方才起身,她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譬如蒲矜玉要拿剪子,她总是先一步递过来,要拿小毛球,她也快速去帮她拿。


    感受到她善意的蒲矜玉,回应了她的好,给她送了两支珠钗,小姑娘觉得名贵,不敢多拿,说什么都不收,在蒲矜玉的劝说之下,她方才收了一支,说一支就够了。


    宁初沛非常机灵慧敏,给蒲矜玉带来了许多有关村里和镇上的消息,甚至还有京城的。


    有关于晏池昀被停职禁足的消息,她就是从宁初沛口中得知的。


    当时她正在绣红盖头的最后一个花样,动作一顿,朝宁初沛看去,对方道这件事情整个天下都传遍了。


    毕竟京城序首北镇抚司的晏大人十分有名,纵然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湘岭镇也有不少人听过他的名声。


    众人都在猜测他会不会被圣上革职亦或者贬黜,还说弹劾晏家的人越来越多了,皇帝还贬了晏家的一些旁支官员。


    蒲矜玉却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因为经历了两世,对于晏池昀,她还是有些许了解的,对于公务朝政,他总是异常上心,谨慎,晏家屹立京城第一高门不倒,就是因为他和晏将军时时自检,基本上没有被人抓到小辫子。


    她之前找人放出的消息,大多数皆是小毛病,那些世家大族对晏家群起而攻之,基本上是为着蒲家的事,蒲家和晏家结亲,加之蒲家的人不怎么干净,所以才会被人拐弯抹角弹劾到晏家去。


    晏夫人当机立断,一封休书送往蒲家,两家原本是斩干净了的,如何又牵扯到朝廷上面的事情了?


    蒲矜玉顿了许久,宁初沛敏锐发觉了她的走神,以为她也很有兴趣,偷偷压低声音跟她说,晏池昀被弹劾停职禁足的主要原因是他为蒲家求情了。


    “求情?”蒲矜玉蹙眉。


    “对。”提到这件事情,宁初沛异常激动,她说现在很多街巷说书人,还有话本子,都在谈及,书写蒲家大小姐和晏家大人的趣事呢。


    若是蒲矜玉有兴趣,明儿她带两本过来给她看。


    “都说些什么了?”她又问。


    “说晏家大人放不下蒲家大小姐,所以才会为蒲家求情,就为了挽回蒲家大小姐。”


    “是么?”晏池昀是这么意气用事,沉溺于儿女情长的人?


    她与他在一起那么久,怎么从来没有发觉?


    不过,他的确有可能是喜欢长姐的,在她扮演长姐的那段时日里,他总是顺从她,包括她红杏爬墙,跟程文阙纠缠,他都能够轻轻放过,让她日后不要再犯。


    先前她怀疑晏池昀的“轻轻放过”,是想要麻痹她的心,通过这种“缓兵之计”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亦或者利用她去做些什么。


    可时至今日,她也没有发觉,那个诡计多端的男人,到底想要耍什么把戏,难道他真的是纯.贱?喜欢她这样对待他?


    不,可能是真的喜欢长姐,否则为何要帮着长姐求情?倘若都不是,那就是有诈,这件事情应该不会那么简单。


    宁初沛哪里知道蒲矜玉此时此刻在想什么,只以为她也是震惊的。


    她看着蒲矜玉笼罩在烛火之下散发着莹润光泽的面庞,一点瑕疵也没有,白得像玉,嫰得宛若剥了壳的鸡蛋白。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大家都说,蒲家大小姐是京城第一美人,可我觉得玉儿姐姐才是真的美。”


    蒲矜玉笑了一下,没有在意这句话。


    说实话,她也没有真正且认真的见过长姐,唯一一面,是在她死后,嫡姐带着情郎,出现在她的灵堂前。


    饶是如此,她也代替嫡姐,顶着她的脸,替她活了许久。


    蒲矜玉再接话,她低头,预备接着绣红盖头未完成的地方,可宁初沛仿佛防贼一般左右看了看,凑到她的耳畔小声跟她说,之前帮着汤母去牟家给闵双表姐送东西,听到牟家人在弄鬼。


    “弄什么鬼?”蒲矜玉的动作又是一顿。


    想到之前牟三偷偷观察她的神色反应,她的心中已然有数了。


    宁初沛说是有关于那晏池昀答应,若是找到蒲挽歌下落便赠予十万两黄金的事情。


    “我看到他们偷偷拿了一幅画像,似乎是蒲家大小姐。”


    “还说虽然都是美人,有几分相似,但依然能够看出差别的。”


    “牟家的人怀疑我是蒲家大小姐?”蒲矜玉笑着反问。


    宁初沛点头,“对。”她让蒲矜玉不要告诉别的人,还说若是走漏风声,被她娘知道的话,她又要挨训了。


    “不会的。”蒲矜玉感激她告诉自己这些事情。


    “不用谢呀。”宁初沛说她不喜欢牟家的人。


    还说牟三看起来老实,实际上心眼很多,特别是牟家的老婶子,往日里就会拜高踩低,还讲过她的不是,说一个姑娘家,往日里也不多帮着家里干活,只知道花销家里的银钱。


    “我娘乐意惯着我,关她什么事情,先前她和双儿表姐成亲,我都不想来的。”


    蒲矜玉伸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小脸,听着她嘀咕。


    “”


    去往湘岭镇之前,害怕扑空,晏池昀特意让他的暗卫们肃查了经过的州郡所进出的人口,不得不说,她真的异常警惕,居然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若非从蒲明东那边下手,找到了昔年伺候阮姨娘的小丫鬟,得知了她昔年被送往了湘岭镇,对于她的下落,还真是一无所知。


    但那小丫鬟说,昔年人是送到了湘岭镇,具体在哪家她就不清楚了,因为她也没有亲自把人送去,而是找了别的人护送。


    对于蒲矜玉的行踪,晏池昀也没有太大的把握,他不是很确定她究竟有没有去往湘岭镇,但对于她有可能会出现的地方,他都有必要去探查。


    其余的地方,等找不到她再往后打算,总归他的人已经散出去了。


    昔年跟在阮姨娘身边的小丫鬟也说了,曾经寄养她的这家人待她很是不错。


    因为蒲矜玉回来之后,还托付阮姨娘送了一些东西回去,但都被阮姨娘私吞了,后来碍于蒲夫人,她就再也没有送过了。


    晏池昀一行人抵达湘岭镇已经是几天之后了,这个镇子真的很小,因此他们一行人纵是乔装改扮过,也异常的显眼。


    他们落脚于客栈之内,晏池昀不便露面,派了他的一个下属趁夜找到了当地的镇长,见到晏家的令牌,那镇长吓得当场跪在地上,心里忐忑想着如何会有京城的贵人来此,难不成是来查案子?


    可湘岭镇近来也没有什么大案子啊,无非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斗殴事。


    “不知大大大大大大人有何指示啊?”湘岭镇的镇长领着人跪在地上,战战兢兢说话那舌头都捋不直。


    晏池昀的下属言简意赅表明了来意,没有一句废话,气势相当凛人。


    原来是捉拿奸细啊,湘岭镇的镇长当即表示,自己一定会无比配合,并且不打草惊蛇。


    幸而前些时日京城和樊城闹出了不少事情,各处的看管都无比严厉,现如今查找起来倒不怎么难,也就费了一天一夜的功夫,差不离都查完了。


    但晏池昀要的不只是这些时日的进出名录,还有前些时日的,往前追溯的话,就有些许难以查访了,主要是新岁降至了,这进进出出的,人员无比混杂。


    想要多发动一些人力和物力,这上官派来的人又不许,说唯恐惊动了隐藏的奸细。


    所以又费了几日的功夫,方才在不动声色的情况之下,将湘岭镇下辖村子的人给弄清楚,这不查不知道,新岁将至,居然增加了那么多的人。


    晏池昀在客栈翻看着下属带回来的名录,没有费多大的功夫,径直将视线放在了大田村。


    因为他特别吩咐了暗卫,新来的人,必须要查访清楚,对方的年岁还有样貌等,都要写清楚。


    蒲矜玉。


    男人的视线掠过这个名讳。


    忍不住嗤笑,她一路东躲西藏,费尽心思离开樊城,还给他找了不少麻烦,弄垮了蒲家,带累晏家的名声,居然真的躲到了湘岭镇。


    也没有改头换面,直接恢复了她本来的脸貌名字,甚至还要嫁人了,是以为她为人妻妇,他是个正人君子,便不会找她算账了是么?


    方才离开多久?这么迫不及待就要嫁了?


    真是好样的。


    若是他再晚来一些,她是不是都要和那个男人翻云覆雨,孕育后嗣了?


    纵然是昔年相处过的兄长,她方才回闵家多久,居然就要许诺终身了?了解对方的为人么?知不知道人都是会变的?


    越想越是愠怒,俊逸的男人最终怒不可遏,气到连连发笑。


    他看着卷宗之上写的良辰吉日,脸色沉得森寒,眼底的阴翳怎么都掩藏不住了。


    好歹是夫妻一场,她再嫁人,他如何能不去吃一杯喜酒,送一份贺礼呢?


    “”


    就在新岁的前半月中,闵家娶媳妇的一切事宜都准备好了。


    闵致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些时日蒲矜玉听到最多的话,便是那些闵家的婶婆们,道从来没有见闵致远这般愉悦爽朗过,日日都笑着,好脾气到不行了。


    蒲矜玉也笑,只不过她笑得温柔腼腆,不怎么跟众人搭话,若非必要都不开口,大家也都习惯了她的沉默,只当她是害羞的。


    方才要成亲,众人便已经在憧憬她与闵致远的后嗣了,还说什么若是有了生下来以后,不知道得多漂亮呢。


    这孩子都还没个影子,便已经有人在打娃娃亲的主意了。


    蒲矜玉还没有想好用什么样的措辞婉拒,汤母已经挡在了前面,说不必了,这孩子的姻缘啊,还是要孩子自己挑,自己看对眼了才好,若胡乱凑到一起,双方不满意,也是孽缘。


    众人附和着笑着,你一句我一句便揭过了这个话茬。


    这些时日倒是安宁,闵家处处都挂上了红绸,印在一片雪景里,别样的好看,宛若盛开的红梅。


    只是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了,人声鼎沸,很吵。


    大田村没有能够承接喜宴的地方,来帮忙的都是村里的人,这做饭烧菜的自然也是了,原本闵致远跟蒲矜玉提议搬到湘岭镇,亦或者挪到她想要去的地方。


    可她说了不用,觉得这里很好,就在这里吧。


    虽然这里总是少不了闲言碎语,但相比于京城,这还算是安宁的,悠闲的,恣意的。


    重要的是有烟火气,她很喜欢,让她能够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她都这么说了,闵致远自然不能够再讲些什么,他总是顺着她。


    临近婚宴的前几日发生了一件事情,闵双跟牟三闹了嫌隙,闵双偷偷哭过,还是被汤母给看出来了。


    细问之下方才知晓,原来是牟三的老母亲在家中议论闵家大手笔。


    说什么娶媳妇就这般舍得,一桌摆那么多菜,完全赶得上镇长嫁女儿了,都是一家子,怎么闵家嫁女儿的时候藏着掩着,这不是区别对待么?


    还说牟家当时出了那么多的迎亲费,不见闵家给女儿陪嫁多少,明里暗里让牟三去打听汤母给蒲矜玉的陪嫁。


    闵双气得不行,从小本就是惯着长大的,也不想受这种窝囊气,当下就跟牟三的老母亲嚷起来了,一开始牟三的老母亲话还软和,说着说着要长辈的面子,便刺了闵双几句。


    牟三在中间企图调和,但都没有什么用,闵双不想在牟家待,打着帮忙的名义就回去了,本以为汤母不知道这件事情,谁知道一眼就看出来了?


    到底是心疼女儿,汤母当下就要去牟家理论,闵双拦着她不让去,说这件事情闹出来实在是丢脸,容后再说吧,更何况过两日就是闵致远的婚宴了,被人知道看笑话。


    蒲矜玉跟着汤母哄了闵双几句,从自己的私房里面,送了两间铺子给她,而且是在京城那等寸土寸金的铺面。


    这铺子所产生的收益不必去京城提取,只要在本朝地界,任何钱庄都是可以通收通用的,因为她离开京城之前,就没有想过要回去,便提前办了这件事情。


    “不行,我不能收!”闵双说这实在是太贵重了。


    蒲矜玉面色柔软,动作之间却尽显强势,捏着闵双的手腕,非要叫她收下。


    “当初你嫁人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没有给你添置嫁妆,如今就算是补了当初的礼吧。”


    “嫂嫂,不行的!”迟早都要是一家人,闵双前些时日已经对着蒲矜玉改了口,不叫玉儿姐,改称为嫂嫂了。


    汤母也说是太贵重了,别说是两间铺面,即便只是一间开在湘岭镇的铺面,那也得不少钱啊,更别提两间了,且都是都开在京城地界。


    “都是一家子,怎么还跟我如此见外呢。”


    蒲矜玉说这样的铺子她还有呢,拿两间给闵双傍身也没什么。


    反正都是从蒲家还有晏家捞的,分给她喜欢的妹妹,不,是小姑,也没有什么。


    在蒲矜玉的强行压制下,闵双还是收着了。


    蒲矜玉之所以拿出这铺面,也不只是因为要补全当初的礼,其次也为了宽慰闵双的心思。


    她和闵?*? 致远的确是要好的亲兄妹,但有些悬殊太大的了话,亲妹妹的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不平衡,更何况,婆家的人还那样议论,避免日后生嫌隙,能用钱填补的事情不需要费口舌,给两间铺子,没什么的。


    蒲矜玉太过于大方,倒是叫闵双愧疚了起来。


    这两日,她就一直在家,连同着宁初沛一起陪着蒲矜玉,让她别紧张。


    其实蒲矜玉一点都不紧张,或许是因为她早就嫁过人了,上一世连孩子都生了,虽然最后没有生下来。又或者她不怎么喜欢闵致远,嫁给他,只是为了安身立命,顺便满足他的心愿而已。


    她也想过离开大田村,但离开大田村实在是不知道去哪,在这里她很安心,而且这张脸实在是太招摇,日日以假面覆盖,又不舒坦,不如就这样吧,嫁了也好。


    汤母倒是宽厚,道她不喜欢闵致远的话,日后便以兄妹相称,让闵致远另娶她人。


    真要是这样就好了,若是闵致远能够放下,只把她当成妹妹也不错,可他似乎很中意她,总是看着她,即便日后娶了妻,她再身处闵家也是尴尬,迟早要走,不如就以这样的方式留下罢。


    闵致远是一个很好的人,不论为兄还是为夫,都不会出错的,婆母和小姑也非常好,她想想,最后还是将她的玉佩一分为二,赠了半块给闵致远,应了他的求亲。


    除此之外,只要她为人妻妇,将来晏池昀把一切都给查清楚了,要找她算账,总不能为难一个有夫之妇吧?


    他一个位极人臣的朝廷高官,必然干不出强娶民妻的事情,何况他有洁症,上一次,她没有同程文阙行至于最后,只是作戏。


    如今她嫁了闵致远,定然是要跟着他做夫妻的,换言之,她与人有了亲密,他定然不会再碰她了。


    就算是他不要脸,闹到了官府之上,她又不是真的蒲挽歌,朝廷也定不了她的罪,当年有关于替嫁的事情所知道的人差不离都死了,没有人证,拿不出物证,他还想冤死她?


    “嫂嫂,你在想什么?”闵双见她有些许走神,误以为她是真的害怕,笑着说村里的人也不怎么多,“别怕。”


    “成亲也就一日的功夫,众人一道给你和哥哥贺喜,大家多数来吃喜宴送礼,不会乱说乱问乱闹什么的。”


    蒲矜玉摇头说她不怕。


    蒲、晏两家结亲,那排场无比盛大,连宫里都来人了,那种场面她都没有露怯,这村里的喜宴能有什么事啊。


    宁初沛人小鬼大,剥着花生壳,嬉笑道,“玉儿表嫂定然是忧心明日的洞房花烛夜!”


    蒲矜玉还没有反应过来,闵双便已经上前捂住了她的嘴,红着脸训斥她,


    “沛儿,你一个未出嫁的姑娘,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这也是能说的么?”


    宁初沛呜呜咽咽,“这怎么不能说了。”


    “好了好了,别闹了你快吃些喜果吧。”真是害怕宁初沛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闵双给她塞了好多糕点。


    蒲矜玉只是笑。


    对于此,她也不紧张,闵致远应该比她还要紧张,因为前日夜晚,他偷偷来见她,跟她说话,话语都有些少见的凝涩。


    转眼就来到了喜宴的当日,蒲矜玉心里记着流程,很早就被人给叫起来了,洗脸之后,那些人在她的脸上涂涂抹抹,还一边惊叹她生得好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穿戴好喜服,着喜面,听着旁边人说话,叮嘱注意事项,跟着流程走,听着外面的吵闹声,很快就到了该拜堂的时辰,就在对门,闵致远来接亲接得非常快。


    闵家这边的姑娘们拦门闹事,闹了好一会,收了不少喜包,为难了闵致远一阵,就让他把蒲矜玉给接走了。


    两人一道至于正屋院,旁边的人高声喊着“一拜高堂——”


    蒲矜玉方才跟着闵致远弯腰下去。


    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吵闹声,有人惊慌喊着,“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敢擅闯民宅?!”


    她盖着红盖头弄不清楚状况,闵致远已经站到了她的前面,保护着她。


    与此同时,蒲矜玉虽没有见到人,却听到了一句阴翳无比又异常熟悉的嗤问,


    “玉儿再嫁如何不通知你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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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第57章 搅乱她的婚宴,强取豪夺。……


    闻言, 她一顿,浓密卷翘的睫羽隔着红盖头下意识朝声源所在处瞧去。


    他来了,来得如此之快, 居然赶在了她和闵致远拜堂成亲的时候。


    这么巧合?


    不, 大田村距离湘岭镇是有些许远的,更别提京城了,晏池昀怎么可能刚好赶在这个关口闯进来?


    蒲矜玉猜测, 他极有可能是早就到了,埋伏在附近不叫任何人发现, 刻意赶在这个时候出现来搅局,就为了报复她,这个诡计多端, 不怀好意的贱男人。


    即便是闵致远拦在她的前面,将她整个人挡得严严实实,在如此人声鼎沸的情况之下,她依然能够感受到对方朝她投.射.过来的炙热视线。


    除却炙热,还无比的粘稠,湿热, 阴鸷, 好似盘踞的毒蛇圈占了为人的领地, 给人十足十的压迫感,令周遭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一时之间, 蒲矜玉没有吭声。


    闵致远是下意识就挡在了她的前面, 捏着她的手腕护着她, 与此同时,他朝外看去,在对上对方那张俊颜时, 整个人都怔住了,这个人,他是见过的。


    “你、你是?”曾经在京城州郡驿站跟黑衣人对峙的,那群将卫的首领。


    闵致远还以为自己恍惚错认了人,但在他的定睛之下,确认就是这个人。


    且不说对方周身的气势凌然冷冽,就说他的惊才绝艳,这举世根本难以找出第二人与之媲美。


    闵致远不仅仅是认出了晏池昀,还认出了跟着晏池昀身边的侍卫,这些人当时也在客栈出现过,就跟在此人身边。


    这人到底是谁?他方才说什么?


    他说玉儿再嫁如何不通知你夫婿?


    玉儿,夫婿?


    他该不会是?


    那个对着施以暴行,辣手狠厉的丑陋不堪老男人吧?


    可他看起来,一点也不老,更别提丑了。


    虽然跟蒲矜玉是有些许年岁上的差距,但跟丑陋不堪老男人这几个字是半点沾不上边的。


    又或者,他不是那个残暴且丑陋不堪的老男人,而是那人的儿子不成?


    闵致远在心中盘算,兀自计较之时,晏池昀也认出了他。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目光瞬间就凝在这个男人的脸上。


    他最先想起来的不是在客栈与此人打过照面,而是程文阙,那个寄居于他们晏家,与她暗中往来,私相授受的贱男人。


    这两人的皮相,居然如此相似?


    她难不成就钟爱这一款的么?怎么老是找一样的?在如此短的时日内再嫁,是不是因为这个男人与程文阙相似?所以才要迫不及待嫁给他。


    不不对。


    这根本就说不上来,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若说她对程文阙念念不忘,离开樊城之后,为何不去寻找程文阙?甚至在两人的事情闹出来之后,也没有替程文阙求情一二,好似满不在乎。


    后来查清楚她的真实身份,他方才知道,她找上程文阙是为了搅和两家的姻亲,不再成为蒲家雕刻的蒲挽歌傀儡。


    时至今日,为何还要找一个跟程文阙相似的男人?是为了怀念?


    晏池昀眯眼,凝盯着眼前这张令人憎恶的脸。


    若是往前追溯,她幼年养在湘岭镇大田村,她是先认识这个男人,后面才在京城认识程文阙的。


    所以,不是这个男人像程文阙,而是从一开始,就是程文阙像这个男人。


    这才说得通了。


    难怪她在京城时,乍见程文阙的第一眼就不顾礼仪失魂落魄盯着对方看,是因为两人的脸面相似,看到程文阙,她想到了这个男人,她在怀念。


    她从始至终是把程文阙当成这个男人的替身,难怪离开京城没多久,就大张旗鼓非要嫁了,不是为了躲避他,而是要与她的心头白月光长相厮守。


    好啊!


    晏池昀在盛怒之下,一点点捋清楚其中的勾连与关系。


    他已经隐忍了许久,这一次怎么都忍不下去了,时至今日,他快要忍到爆裂。


    这个几次三番将他蒙在鼓里愚弄又羞辱,最终将他狠狠抛弃的女人。


    把他当成什么了?


    他一次又一次对她进行原谅,在上一次她红杏出墙之后,人前人后地替她周全里外,又各种低三下四的哄着她,最后得到了什么?


    又一次的背叛。


    他若是没有如此的权势,早查到她的所在地,暗藏于周围等待时机,那她是不是早就会与这个昔年惦记了许久,依然念念不忘的男人拜高堂入洞房做夫妻了?


    不再是如同程文阙一般的演戏,而是真的做夫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般的鸳鸯戏水,水.乳.交融。


    这个该死的男人会除却她的衣裙,拥着她柔软细腻且顺滑的肌玉。


    他的手会四处游走,吻遍她的全身上下,与她亲亲密密,最终还留在她的里面,很有可能舍不得出来。


    她如此喜悦这个男人,多年以来念念不忘,他又这般的维护她,两人的房事一定会无比的契合,说不定日日都会在一处,很有可能极快便有了后嗣。


    思及此,晏池昀的目光一点点染上了克制不住的暴戾,恨不得将眼前挡在蒲矜玉面前的闵致远,一刀刀砍烂,最好将他碎尸万段,做成肉泥,丢到河里喂泥虾。


    繁育后嗣,不如看看他的骨肉究竟是怎么繁育城池里泥虾的后嗣好了。


    他不仅仅是恨闵致远,更恨蒲矜玉。


    她怎么敢的?


    在把他的生活搅弄得一团乱麻,将他的真心践踏在脚下,圈着他的顺从安慰为掌上玩物,如今是腻了?所以才毫不留情将他抛弃,要跟别人做夫妻?


    她倒是想得极美,招惹了他,还想全须全尾,全身而退,再与别人双宿双飞?这世上哪有如此好的事情?


    闵致远感受到了浓重的杀意与戾意,不仅仅是他感受到了,就连周遭来吃喜宴的大田村里人,他闵家亲眷们同样感受到了。


    闵双下意识护住肚子,汤母和牟三将她保护在身后,不断安抚着她,免得她动了胎气。


    方才还在议论纷纷,嗑着花生核桃瓜子看戏的大田村民,此刻亦慢慢安静下来了,因为眼前这个闯入闵家,打断了婚宴进行的俊美似妖的男人,此刻面庞阴沉如水。


    他的下属们仿佛得到了某种暗示,已经开始抽出刀剑了。


    不会是来寻仇,要杀人灭口吧?!


    天哪,都是来吃喜宴的,可不要变成断头饭啊!


    闵家之内的氛围无比窒息,众人已经不敢多说一句话,也不敢留下了,有人想要趁着晏池昀和他的人不注意偷偷溜走,可谁知道,他的人无比敏锐,就好似脑袋后面也长了眼睛一般。


    有人猫着身子还没出去,直接被他的人蹭.一声抽.出刀剑,眨眼之间便压在了脖颈处,这人立马吓得跪在了地上,大声喊着,“贵人!贵人饶命啊!”


    不只是此人,就连周遭被吓到的人也接连跪了下去,尤其是此人的亲眷,一直嚷嚷着让晏池昀的人手下留情。


    “您与闵家有任何的恩怨都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都是无辜的平民百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来吃喜宴的,毕竟在同一个村里,又不好回绝!”


    “是啊是啊”这些人开始哭起来了,接二连三的哀嚎不断。


    距离门口近的村民,看到了闵家院内同样来了不少侍卫,可以说出了这个门,也出不去闵家的院子,因为这个俊逸不知来路的男人,完全是携裹着戾气来的,他带了很多人。


    来者不善!说不定会血洗村子。


    晏池昀没有耐心听这些人的鬼哭狼嚎,他微微睥眼过去,还没有说出一句话,他手下的人便已经直接压了刀剑,冷冷让对方闭嘴。


    刀剑手下不留情,那人被吓得立马就噤声举起手示弱。


    全场再次寂静无声。


    汤母见状,即便是心中害怕,也不得不站出来,正要压下惊惧,礼貌问询对方究竟是何人,有何来意之时,闵致远将欲上前的汤母拦在了身后,朝着她摇头,示意她不必出来吭声。


    闵致远已经整理好了神色,松开捏着蒲矜玉手腕的大掌,往前一步,拱手问道,“阁下来此,是喝喜酒的么?”


    听到喜酒这两个字,晏池昀阴阴冷笑出声,他不理会闵致远,直接往后问蒲矜玉,


    “你要装傻充愣躲到何时?”男人启唇,声音磁沉而危险。


    今日,他有的是时辰陪着她耗。


    这会子,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到了蒲矜玉的身上,因为鸳鸯戏水的红盖头遮掩,众人并不能得知她此时此刻的神色究竟是怎样的。


    除却惊艳于她身形的窈窕之外,大家心中都忍不住在想,原来此女另有来历。


    也是,她生得如此貌美,怎么可能会是闵家的什么来投靠的远亲呢?


    而且,这场婚宴实在是办得太快了,此刻大家又不免想到,这个俊逸男人进门之前所说的那一句,什么夫婿,什么再嫁。


    会不会是逃妻?


    闵致远的确是十里八村最出众的男儿,可跟眼前的这个男人相比,显然要更逊一筹啊。


    对方不仅生得俊逸高大,通身气势无比凛人,而且看起来来头不小,有权有势,这女子做什么抛弃了这样好的男儿,非要来大田村嫁闵致远?


    蒲矜玉没有答话,正当闵致远预替她回绝之时,她总算是动作了,伸手拉住了闵致远的手腕。


    大家都看到了她的小动作,尤其是晏池昀,他真是气得戾气往胸腔里不断横冲直撞。


    当着他的面,她居然还跟这个男人拉拉扯扯!


    眼见她要将自己的红盖头给扯下来了,晏池昀没有让她动作,直接吩咐手底下的人,将所有人都驱赶出去。


    一听到可以走,这些村民都不用人驱赶,脚底抹油火速开溜,众人的确是喜欢看戏,但自身的小命更要紧一些,可别为了看戏,把自己的小命都搭进去。


    有一些讲义气的闵家亲戚想要留下来帮忙,汤母和闵致远让对方快些走。


    话是这么说,也还是留下了一些往日里跟闵致远交好的铁哥们。


    牟三本来不想走,他的老母亲硬生生把他给拽走了,汤母干脆就让他把闵双也给带走。


    这些人走后,汤母原本要留下来陪同闵致远讲道理,可晏池昀的耐性告罄,他一个眼神过去,他手下的人,直接把这些自发留下,企图要帮着闵家与他对抗的人驱赶出去。


    双方动起手来,即便都是大田村里的精壮汉子,可跟真正的练家子比起来,还是很快落了下风。


    场子清得无比干净,汤母也被人给拽走了,蒲矜玉听到了她的叫喊声。


    她正要制止,闵致远的动作最快,他上前与挟持住汤母的侍卫交起手来。


    晏池昀观察着他的招数,脸上的嗤意展露无疑,没一会,就当闵致远要踢到侍卫之时,晏池昀长腿一伸,下手无比决绝狠辣,直接伤到了闵致远的要害,将他一脚踢飞了。


    闵致远后背撞击到桌椅,直接将桌椅给撞倒,方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的嘴角已经流露出血迹,眼神同样染上了攻击性,看向了晏池昀。


    汤母吓得失神尖叫,“致远!致——”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给捂住了嘴拖了出去。


    闵致远勉强站起来,欲要上前追击,可晏池昀再一次出手,这一次闵致远险险躲过,但很快,晏池昀的后招就上来了。


    晏池昀的下属们已经足够厉害了,闵致远虽然会些腿脚功夫,但还是打不过,应付那些人已经很是勉强,更别提跟晏池昀对冲,毕竟晏池昀手底下的人都是他亲自训练的。


    没几招,闵致远便已经落了下风,被晏池昀一拳打得闷哼吐了血。


    蒲矜玉再没有任何的犹豫,她一把扯开红盖头,对着正在纠缠的两人喊着,“你们不要打了!”


    晏池昀对付闵致远时,根本就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与他过的这几招,虽然出手狠辣,却也算是有所保留。


    他就是要让这个男人惨叫出声,看看她会不会无动于衷,没有想到,不过就是吐了点血而已,她就担心得立马阻止了。


    蒲矜玉扯开盖头的那一瞬间,晏池昀的目光定格到她的身上,脸上。


    即便是在盛怒满溢,难以控制的状态之下,骤然撞见红妆貌美的姑娘,他也措不及防惊艳了,这是完全出于下意识的反应,以至于他的动作微有停顿,凝滞。


    闵致远抓住这一瞬的空子,操.起旁边抓到的碎瓷片朝着男人的面容刺杀而去。


    晏池昀纵是很快回神躲避应对,可他的侧脸依然还是被闵致远刺过来的碎瓷划出了血痕。


    这一会,他再也不留情面了,往死里出手,方才两三招,闵致远便已经没有还手之力,直接被他踩踏在脚下,嘴角源源不断溢出黑色的血迹,就连他的意识都开始涣散,整个人眼前阵阵发黑。


    蒲矜玉冲上去,“闵哥哥,你——”可她还没有半跪到地上,也没有碰到闵致远,就被男人捏着后颈提了起来。


    “晏——”话没有说完,男人施力将她给转过来,低头吻住了她柔软饱满的唇瓣。


    当着闵致远的面,他就这么残暴且十分有掠夺性地吻了上去。


    蒲矜玉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她瞬间剧烈挣扎了起来,可她的力气跟男人比起来实在是太小了,她要脱身也很难,因为晏池昀的大掌牢牢控制着她的后颈,用了十足十的力道。


    不只是蒲矜玉被吓到,就连地上的闵致远也红了眼睛,他剧烈挣扎要起身解救蒲矜玉,可还是被男人施加力道的长腿钉踩在原地,胸腔疼得快要炸了,五脏六腑被挤压得无比痛苦。


    蒲矜玉以为他就要这么噬吻下去不会停的时候,在她无法换气到有些发晕那会,正在发疯的晏池昀总算是松开了她。


    但也不是完全松开,只是松开了她的嘴巴。


    他捏着她后颈的手往下顺,直接控制住了她的两只腕子反剪住,让她转过去,自己往上贴近,就这么自后抱住了她。


    俯身,贴近她的耳畔,胁迫她往下看,“瞧见了么?”男人的气息与声音好似毒蛇吐信,他笑得令人恐惧,“你的好哥哥快要死了。”


    “玉、玉”


    闵致远此刻自身难保,却还是笑着面对蒲矜玉,想叫她的名字,让她不要怕,可他连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出来,就被男人用力一踩,直接痛到被迫中断了安抚。


    晏池昀胁迫着让蒲矜玉看了一会闵致远的狼狈样子,而后抬脚,直接施力,用脚尖击地,以膝骨卷起闵致远,将他踢扔了出去。


    不管此人死没死,他的下属都不会再让此人进来搅局了。


    蒲矜玉见他下手如此之重,很担心闵致远,越发加大力气挣扎要冲出去。


    晏池昀将她转过来,再一次捏上她的后颈,让她与自己面对面,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蛋。


    方才一眼惊鸿,此刻凑近了再看,依然觉得这个可恶的女人生得好美。


    怎么会如此漂亮?


    他没有见过蒲家的那个二房姨娘,只与蒲明东打过照面,想着她往日里装扮蒲挽歌如此成功,她的生父也较为出众,相貌应该不会差的。


    可谁知道,她居然生得那么貌美,一眼令他愕神心动。


    凑近了看,越发觉得她这张脸毫无瑕疵,即便此刻她面对他的神色是厌恶的,他也觉得她的嗔怒异常勾人。


    往日里对他遮遮掩掩,现如今顶着这张脸在那个男人面前晃悠,还为他着红妆,穿喜服,入夜要跟那个人洞房


    时至此刻,见到了人,抓到了她,看着她在面前做困兽之斗,晏池昀心中的盛怒也没有片刻的缓和,怒气腾升之下,酸.胀.的嫉妒也冒了上来。


    方才的吻,是想要叫她闭嘴,真的吻上去时,尝到久违的馥郁饱满,染着胭脂也能叫人轻而易举分辨出独属于她的甘甜。


    他没有丝毫的满足,也没有觉得泄怒,反而更加阴郁,他若晚来,今日与她亲吻的,就是方才那个该死的男人。


    不只是亲吻,还有更亲密的事情要做下去。


    若做了,她会抱着对方娇娇气气地哭么?会不会让对方轻一些,用她的手去摸那个男人,让他看着她,又或者在浴桶里,踩他践他踏他?


    思及此,晏池昀恨不得将这里来吃两人喜酒,给两人进行祝贺的人全都杀光,一个不留。


    他真是恨死她了。


    面对面之下,晏池昀靠得太近,两人的鼻尖触到了一起,她的发冠随着她挣扎抗拒的动作不断摇晃着,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晏池昀似笑非笑,咬牙切齿,“你叫他什么?”


    哥哥?


    真是好亲热。


    男人的脸被划伤了,此刻流着血迹,在他俊美的面庞之上滑落,显出几分阴森的邪气。


    蒲矜玉却丝毫不怕,她没有一点服软,反而尖叫着挣扎,手脚并用对付他,嘴上也不客气。


    “你这个贱人!”


    “你放开我!”她毫不留情斥骂他,漂亮水润且澄澈的眼瞳里满是憎恶,“谁让你伤害闵哥哥了,你凭什么?”


    对他就是贱人,对那个姓闵的就是好哥哥?


    晏池昀此刻真是恨不得将她给掐死。


    她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怒他。


    他究竟哪里对不起她?


    若是一开始她就这样憎恶他,就不应该招惹他,趁早说清楚分割了双方才是。


    可她对他做那些事情,让他为她心动,让他觉得她也是爱他的,纵然没有爱,也有一丝心动,亦或者波动吧?


    毕竟两人之间有过那样的契合,她当时分明愉悦,流露了那么多,还濯湿了被褥。


    当真是情欲上头,蒙蔽了他的理智,让他觉得这个可恶的女人对他有爱。


    其实从来没有,她给他都是羞辱,欺瞒,哄骗,她从来没有说过爱他,也没有对他好过。


    她唯一表露,说的话也非常难听,她说她是他的主人,他是她的狗。


    她把他当成狗一样的玩弄,如今腻了,便毫不留情的丢弃,甚至把这件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令他在京城蒙羞,让他抬不起头来。


    她说得对,他的确是很.贱,但任何人都可以羞辱他,唯独她不能。


    事到如今,她又凭什么独善其身,安安稳稳再嫁他人?


    休想!


    晏池昀冷笑,他的手捏上她的面颊,将她的脸蛋捏成柔软的圆形。


    “蒲矜玉,你没有资格说凭什么。”


    言罢,他直接提起她这个人。


    不顾她手脚并用的扑腾,大踏步直接往外,朝着她和闵致远的新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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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宝们,我再次提醒,文案从一开始就标明了后面是强取豪夺,如果大家不喜欢这一口的,绝不能勉强自己,免得造成阅读不适哦。


    第59章 第58章 “姐夫。”


    她这才留意到正屋外面, 内院乌泱泱的,全是晏池昀的人。


    他不仅是亲自来了,甚至还带了这么多的侍卫暗卫来围堵她。


    蒲矜玉不断挣扎着, 甚至连她的红色绣花小靴掉在了地上一只, 她都没能挣脱晏池昀对她的桎梏。


    她要辱骂他,可是她的嘴巴,被他捂起来了, 只能够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两人所过之处,无人敢看。


    蒲矜玉想要得知闵致远的情况, 完全没有办法,她就像是一只凶狠但攻击力十分弱小的小猫被男人丢到了新房之内的床榻之上。


    床榻很软,蒲矜玉自然没有被甩出任何问题, 就是特别晕乎,不等她醒神,男人已经欺身压了下来。


    他仅用了一只手,便控制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反剪到头顶,长腿压着她踢人的脚踝, 任凭蒲矜玉如何弯扭, 都没有办法挣脱他的桎梏。


    她挽发束发的发冠簪子等物, 早就掉在了来时的路上,还有床榻之上, 此刻乌发散乱, 逶迤在红床软枕之上, 雪肤红唇,娇艳欲滴,美得触目惊心。


    晏池昀从旁边捞起她的发冠, 那个男人的确舍得给她下手笔,居然也是金叶子打造的。


    但又如何?


    他当着蒲矜玉的面砸了出去,精美华丽的发冠瞬间在地上砸得歪裂。


    “他就给你穿戴这些便宜货?”纵然是寻常人家算得上显赫,但对于京城第一高门晏家而言,还是过于寒酸了。


    蒲矜玉不愿意搭理他,张口露出她雪白锋利的牙齿,朝着男人的手腕咬去。


    晏池昀早就防备,准确捏住了她的腮帮子,直接压制了她的攻击。


    蒲矜玉咬不了人,开始用力朝他吐口水,但也是攻击甚微,更何况她哪里吐得出什么口水到男人的俊脸上,所过来的,都是如兰一般的呵气。


    晏池昀被她的动作搞得嗤笑连连,低头就吻了上去。


    她的脸上虽然上了脂粉,但很少,再也不是像在京城那样,抹了厚厚一层。


    他没有在女郎的唇瓣上过分停留,径直吻入,欺负着她软软滑滑的小舌头。


    搅弄她的舌头,抵着她,吮吸着她,变相折磨着她。


    蒲矜玉手脚都被束缚得毫无用武之地,就连腮帮子也被这个贱男人给捏住了,她无法用牙齿咬他,只能用舌头反击。


    可是她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根本没有办法凭借自己的力道将男人的舌头给推出去,反而被他卷着舌头卸了力道,两个来回下来,她就软得不行了,呼吸都成了困难,只能够任由男人吻吮着舌头和唇瓣。


    她不想哭,也不屑于哭,因为这样意味着示弱,她不觉得自己很弱。


    但却因为晏池昀吻得太凶,唇齿之间追着她不放,她很快就无法渡气,不只是眼前发黑,就连眼角都溢出了生理性的眼泪,濯湿了她卷密的睫毛,无比的楚楚可怜。


    就当蒲矜玉晕乎不止那会,晏池昀的吻总算是挪开了,他的大掌开始游走,引得人泪珠颤栗不止。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壳的荔枝,很快就被他除却了外衫。


    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的蒲矜玉又开始反抗,晏池昀的耐性早就告罄,这一身喜服难以直接褪却,他不过就是略微松开了她的脚踝,她就踢过来了。


    而且是虚晃一招地踢打,目的就是要让他分神,因为她抓住这个空隙,人已经在往外跑,她也不怕疼的,直接往下拉扯她的手腕。


    晏池昀不得不用巧劲,重新捏住她的手腕,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将她整个人拖回来。


    她反身攻击他不成,反而摔到了床榻里面。


    晏池昀冷笑,大掌一用力,径直撕毁这碍事的喜服,看到了女郎漂亮的身躯。


    他挨近,压控着她。


    重新吻了上去。


    这一次用的力气更大,蒲矜玉一点空子都抓不到,她的舌头被他咬了一下,就连唇瓣都不能幸免,直接被他亲肿,亲破皮了。


    就当她缓息的一瞬间,晏池昀又吻到了别的地方去。


    他一点都不留情面,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面团,只能够任由他揉搓捏欺,被迫变成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形态。


    而她也无法克制地发出了低低的哭吟,很娇很诱人。


    处在新房之外的闵致远已经快要陷入昏迷,他伤得很重,却因为忧虑蒲矜玉一直吊着一口气,怎么都没有散尽意识。


    听到这样的声音,他整个人郁愤结心,直接呕出一口血,猛然清醒了一阵,竟然积攒了力气,起身要冲进去解救蒲矜玉。


    但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晏池昀的人给压制了下来,他们没有打晕闵致远,只是强行束缚着他,逼迫他清醒。


    新房之内,蒲矜玉面庞都冒出了不少细细密密的汗珠,还有潮红。


    她脚踝之上的捏痕尤其明显,已经泛起了疼痛,可晏池昀压根就不放过她。


    她抵触抗拒他的亲吻,他却有得是办法。


    他先是用粗粝带着老茧的手掌欺她就算了,居然还频繁,击“打”她的脆弱。


    十分恶心人,又丑陋的,异常的狰狞。


    蒲矜玉呜呜闷声哭着。


    她哭并非是因为疼痛,而是那种令人难捱的愉悦,伴随着痛楚,一点点钻着,蔓延到了她的四肢百骸,尤其是她的脊背,她的脸蛋。


    她漂亮脸蛋之上的潮红越来越明显了,眼睫被泪水浸染黏成一簇一簇的。


    这还远远没?*? 有结束呢,因为晏池昀的“折磨”依然在持续,她的眼瞳当中凝聚的水珠也越来越多了,莹润满眶之后,又顺着她哭红的眼尾滑落。


    即便此刻她的脸上满是泪痕,乌黑的长发也黏在面颊和脖颈,耳朵上面,且全都被泪水打湿了。


    却一点不显得狼狈,反而令人觉得她梨花带雨得楚楚可怜。


    晏池昀瞧着她哭红的鼻尖,冷着脸不自觉低头啄了啄,转而吻上她的眼睛,吻去她的泪水,将她的眼泪吃了下去。


    她的眼泪十分的苦涩与腥咸,与某些芬芳有“异曲同工”之妙,他之前也尝过的。


    方才她无动于衷得有些许慢了,在如此“击打”之下,她竟然开始算是回应了。


    不,不算是她的回应,因为她根本就不愿意与他同房,只能说眼下的反应是真实的,是她无法控制的。


    纵然是真实的,感受到了她的反馈,亲眼目睹着混合繁乱的场面,晏池昀依然心火难消,他真的是被她的背叛和抗拒气得郁结于心许久了。


    一朝泄愤,也不算是找到发泄口,而是被她要跟别人结亲的事情,激得点燃了这一场愤怒,火上浇油到令人失去了理智。


    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若是他没有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今日跟她一起共赴沉沦的人就不会是他了,而是那个该死的贱男人。


    闵致远会闯入她的满园春色,窥见她所有招人的妩媚美好。


    思及此,晏池昀停下了“击打”,混合着戾气与粘稠,直接,探入了这场亲密。


    蒲矜玉呜咽出声,她的手指直接掐到嵌入男人的臂膀,用的力道非常大,转瞬之间便流出了血。


    阔别许久,再次隐秘的碰面,纵然有了前番的击打做奏,依然令她的眼角挤出了不少泪,她哭着骂他,说他不是人,是禽兽,还说要告官,让他去蹲大狱。


    说她不爱他,只喜欢闵致远。


    不得不承认,她相当清楚怎样火上浇油把人激怒。


    晏池昀原本还怜惜她,护着她的细腰,此刻再也没有任何的犹豫,猛而接触。


    “要他不要我?”他把她的小脸给掰过来,逼迫她看着自己,嗓音低沉无比,“感受到了吗,此刻是谁与你正行云雨?”


    蒲矜玉哭得越发大声了,“贱、贱男人!”


    在外静候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女郎凄厉的哭声以及不服输不示弱的辱骂。


    但这一批人不仅仅是暗卫,也是北镇抚司专办大案子的死侍,早已见过太多阴暗,对此,众人皆面无表情。


    闵致远在听到蒲矜玉哭声的一瞬间,又积攒到了力气,竟然捂着心口站了起来,就要往里冲去,晏池昀的暗卫出手,用剑柄朝他的后背击去。


    闵致远气急攻心,加上内伤严重,直接晕了过去。


    新房内室的纠缠久久不歇,女郎从一开始的凶狠到最后哭着求饶,已经过了许久许久。


    距离天明没有多少时辰了,晏池昀方才抱着人出来。


    原本热闹非凡的闵家此刻一片死寂,筹备好的喜宴饭菜早已冷却。


    男人穿戴整齐,俊脸弥漫着餍足与难以消散的阴沉,他用大氅将怀中的女子包裹住,就连发梢都没有露出来。


    低头瞧了一眼地上的闵致远以及不远处被打晕的汤母等人,真的很想一把火将这场费心装点过的婚宴给焚烧干净,但他最终没有这样做,只带着蒲矜玉走了。


    晏池昀的人相继撤离,闵家费尽心思修缮好的院子经过一夜的混战,变得一团糟,晨起之后白雪弥漫,落到冷却的饭菜上面,就连红绸也逐渐被掩盖,包括地上的两个人。


    昨日夜里大田村的村民们基本没有歇息,尤其是闵双,得知这一群人走了之后,她挺着肚子,领着牟三,还有闵家的亲眷前来探看。


    见到倒在地上的兄长和母亲,闵双立马就哭出声来了。


    “”


    蒲矜玉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快要散架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哪,睁着眼睛看了看帐顶,涣散的意识渐渐回笼,浑身上下疼得厉害。


    这种酸痛,超过了之前所有与晏池昀行房时带来的难受。


    她动一下都疼,尤其是双腿,软绵绵的,好似被折断了一般,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手腕同样如此,只是掀开被褥的简单动作而已,做得费劲而且疼痛难以抑制。


    她忍不住嘶哼一声,可还没有将被褥完全掀开,就听到了脚步声,她的动作一顿,听着脚步声不断靠近,直至幔帐被人掀开。


    触及眼前这张俊逸的面庞,蒲矜玉瞳色一冷,她恨恨看着他。


    晏池昀回迎着她的视线好一会,对她的憎恶视而不见,他坐到床榻边沿,长臂一伸,揽过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给抱了起来,让她靠着床沿。


    期间即便是蒲矜玉没有动作,任由他抱,依然觉得身上好酸痛。


    她忍不住哼哼,晏池昀听到了,动作顿下看了她一眼,两人的视线对上,她尴尬不过一瞬,又继续恨看了他一眼,对上她的眼睛,他收回视线,塞了软枕让她靠好。


    可他方才松手,她一个巴掌就甩了过来,饶是晏池昀躲得及时,由于距离过近,还是被她的巴掌给甩到了。


    她下手很重,指甲又长长了,在他昨日划破的面颊处刮出了红痕。


    男人的脸色瞬间冷沉了下来,可她一点都不害怕,冷冷瞪着他,比他还要凶呢。


    晏池昀看着她不怕死的样子,忽而嗤笑,“你如今对我动手,是要给你的好哥哥报仇?”


    提到闵致远,蒲矜玉可算是开口了,她娇声斥问晏池昀,“你把阿兄他们一家怎么了?!”


    “你觉得呢?”他反问她。


    蒲矜玉恨不得把他咬死,但也清楚自己此刻处于弱势,没有跟晏池昀对着干的本钱。


    她开始后悔了。


    后悔回大田村,就算是回去被发现了也不应该留下来,更不能为了一己私欲,为了能够安身立命,选择跟闵致远成亲,将他们一家卷入这场是非里。


    她就算是要回去,也应该窝藏住自己,等个一年两年事态稳定下来,晏池昀没有追责,方才现身,如今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而还连累了义母一家人,都是她的错,是她太愚蠢,见事不清楚,也没有足够了解晏池昀这个诡计多端的贱男人。


    如果没有把义母一家人卷进来,现如今她也没有把柄落和软肋到晏池昀的手上。


    他很有可能不会动她,但一定会动义母一家,就像昨日那样,直接把人给打得半死,至今她都不清楚闵致远怎么样了。


    她不怕死,但是她害怕对她好的人受到她的连累。


    见她漂亮的脸蛋绷着一言不发,神色却在反复变化,晏池昀已经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他也不跟她绕弯子,抬手摸了摸被她打刮出血痕的地方,漠声道,“闵家人的安危,只在你的一念之间。”


    就算是把所有的厉害关系全都捋顺了,明白自己此刻处于弱势,蒲矜玉依然没有办法好声好气同晏池昀说话。


    她骂他仗势欺人!是个伪君子。


    “嗯。”男人淡淡一声,放下手,视线凝落到她怒意横生的小脸上,“我的确是仗势欺人,你与我成亲这么多年,第一日了解我?”


    “若你那好哥哥的权势高过我,自然也可以仗势欺我,如我昨日对待他那般对待我,只可惜”


    晏池昀没有将话说尽,只是嗤笑了一声。


    气得蒲矜玉恨不得当场弄死他,但此刻的她抬手都难,更别提跟晏池昀动手了。


    事已至此,她不能跟他动手,必要得稳住心绪,养好身体,谋求后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更何况,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怎么,恼羞成怒到没话讲?”见她虽然恢复了自己本来的面貌,却又要像之前一样沉默不理人,他刺激着她。


    可晏池昀没想到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否认了两人之间的姻亲,她冷声,“谁与你成亲这么多年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与你成亲了?”想说自己是闵致远的妻子,又怕他发疯找闵致远的麻烦。


    晏池昀定定看着她的脸蛋,瞧着她漂亮的瞳眸,从前只觉得她的眼睛生得漂亮,洗尽铅华之后,她的这张脸方才叫人觉得配得上她的眼睛。


    “看什么?”男人的视线实在是粘稠,且带着说不上来的侵夺意味,始终黏在她的脸上,她实在是不喜欢。


    蒲矜玉了提唇冷笑,叫了男人一声,“姐夫。”


    闻言,晏池昀眉心微蹙,不等他说话,她又来了一句,“我说错了,不是姐夫,而是前姐夫了,毕竟你已经被我长姐像个垃圾一样甩掉了。”


    她话语里的称谓实在招人恼怒,晏池昀同样冷笑,趁着蒲矜玉没有反应过来,俯身下去,直接捏着她的面颊,俯身亲了下去。


    昨日他已经亲得十分过分了,纵然他给她上了药,此时此刻,她的唇瓣也都还是肿的,舌头也非常酸涩。


    在男人吻上来的一瞬间,蒲矜玉便开始反抗,反抗期间疼得难受,她的双手娇娇抵触在两人的中间,不允许晏池昀压着她。


    可她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哪里能够跟晏池昀对抗,反而被他压住手腕了,他的手掌捏控着她的下巴,一直吻她,十分凶猛的吻法,好似要将她整个人吞吃入腹。


    蒲矜玉再也受不了,她直接咬了下去,总算是咬到了晏池昀的舌头,但也咬到了她自己的。


    很痛,但也成功中止了这场亲吻。


    他退了出去。


    蒲矜玉气息不稳看着他,一张小脸又冷又俏。


    见状,晏池昀却莫名笑了一下。


    他发觉,对于她先前在京城刻意伪装出来的沉默规矩与柔顺,此刻的炸毛抗拒,包括那些过分的称谓,他都不怎么恼怒。


    这样的蒲矜玉,鲜活而真实。


    他反问她,“要不要再叫一声?我是你的谁。”


    蒲矜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她没想到他居然不生气,还让她再叫一声。


    这个贱男人,骨子里就是下贱的。


    喜欢这种市井的把戏与称呼。


    “滚开。”她推不开他,无法逃离,拉不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便只能够恨恨别过脸,抬手擦着她的唇瓣,企图将他留下的气息给抹去。


    他看着她擦,瞧着她嫌弃自己,却又没有办法脱离自己。


    这种强取豪夺的强硬方式,他从前是不屑使用的。


    只有在昭狱断案的时候,方才会采取一些非常手段处理那些难啃的骨头。


    父亲自幼教导他温润如玉,喜怒不形于色,可这半年,遇到蒲矜玉真正的本相之后,被她勾得屡屡破戒,此刻也不想隐藏什么。


    他从来没有了解过她,她又何尝不是,对他知之甚少,居然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


    思及此,晏池昀自嘲笑了一声。


    两人僵持了一会,他伸手抱着她去穿衣梳洗,期间蒲矜玉要挣扎,可是身上好痛,他昨日实在是太过分,此刻她居然没有办法凭借自己的力气站稳,得完完全全依附在他的身上,好像一朵菟丝花。


    这种依靠无形之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不喜欢,干脆就直接说不要他。


    “不要我,你要谁?”他还在计较,蒲矜玉都意外自己为何一下子就听出来他在计较,分明他没有直接说。


    “我要丝嫣。”她说。


    “她没来。”晏池昀拒绝,他给她擦洗面庞,暂时闷了她的声音。


    “那要别人。”


    “这里没有别人。”他再次拒绝道。


    “你给我找个丫鬟就这么难么?”她很烦躁。


    晏池昀不理她了,他不怎么会梳理女子的发髻,难得一见的笨拙小心,只是简单帮着她挽了发。


    好在她生得漂亮,纵是披头散发,一点看不出来丑陋。


    再然后,晏池昀直接将蒲矜玉给抱到了饭桌面前,这一会她倒是不抗拒了,低头用膳。


    他看着她的侧颜,反问她不害怕他在里面下毒。


    她抬头冷冷看去,眸中的无畏一览无遗,她的意思很明确,死就死了,她从来不会畏惧死亡的。


    若他真的如此,帮着她了结了自己,她说不定会感谢他。


    晏池昀洞悉了她眼神当中的意味不是玩笑,蹙眉,没有再提这个话茬。


    用过饭菜之后,他又来抱她,带着她去了书房。


    由于一直在房内,蒲矜玉实在是看不出来此时此刻究竟在什么地方。


    若是问的话,这个狡猾的男人肯定也不会说实话。


    她只是默默观察。


    晏池昀处理着手上的公务,让她不要再白费心机,她不会再有离开的机会了。


    “你要囚禁我?”她看着他伤势未愈的侧颜。


    “看你。”他丢给她一句话。


    蒲矜玉说他是抢夺人妻,就算是闹到官府,他也没有理。


    “嗯,那你要记得找到比我更大的官才行。”他漫不经心随口提醒着她。


    男人一句话,女郎的小脸又阴下来了。


    他察觉到她的脸色,转过来,看着她笑问了一句,“知道我救蒲家的条件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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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第59章 藕断丝连的憎恶与亲密。……


    看着男人笑得十分好看的面庞, 蒲矜玉心中的不悦,小脸上的阴郁越发加深了。


    她很清楚,他既然已经这么说了, 那就表明, 不会是什么好话。


    她的亲娘不是什么好人,她那生父就是么?都是一路货色。


    左不过就是为了保全自己,把她卖了, 卖给这个纠缠不休的贱男人。


    当初她不应该手下留情,应该把蒲明东也弄残亦或者毒死, 让他不能够再为非作歹,她现在怀疑,她行踪就是蒲明东暴露的, 因为姨娘那边已经无法开口了。


    当然了,一开始也不是没有要把蒲明东弄死的念头,都是碍于对方的身份,她的姨娘只是一个蒲家的小妾,没有强盛的母族,的确可以设计比较轻易的弄垮她, 可她的生父蒲明东却是朝廷命官, 要杀他, 有些难。


    思及此,她对蒲家的憎恶又深了一分, 不仅仅是对蒲家的憎恶, 还有对晏池昀的憎恶。


    她恨老天为何如此不公, 叫晏池昀不仅生来便有钱有权有势,还年纪轻轻位极人臣,翻手为云覆手可为雨, 想要什么就可以施展手腕权势,随心所欲无尽掠夺,甚至将人命随意践踏在脚下。


    昨日他在闵家的所作所为,都是他对她的报复,给她的教训,还让那么多人察觉她的狼狈,就像她当初报复他那样,在晏怀霄的婚宴之上,请所有人看到了她的红杏出墙,围观了那场好戏。


    他不仅仅是在身上凌辱她,折磨她,甚至还欺凌了她看重的人,令她的身心同时备受煎熬,弥漫痛楚。


    她的确看清楚了,她与晏池昀之间的差距,她实在是太弱势了,他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都还要简单。


    “不好奇么?”她只是冷冷盯着他,久久未语。


    晏池昀不是第一天知道他这位枕边人的机敏聪慧,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她做事相当滴水不漏,连他都要佩服,就比如从樊城逃离,以及搅动京城局势,她居然可以谋划到如此地步。


    所以,此刻即便只是一句话,她定然已经猜到了他为何要出手救蒲家。


    但他就是要说,要让她认清现实,还要逼迫她开口,只有撬开她的嘴巴,他才有可能弄清楚,半年之前,她为何突然一改性子,不再愿意伪装蒲挽歌了?她和阮姨娘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听蒲明东还有昔年跟着阮姨娘的小丫鬟,以及蒲家所知情的下人说,她对阮姨娘非常的看重,为了这个生母,甘愿舍弃一切,任劳任怨。


    到底是什么事情,令两人反目成仇,她甚至不惜对自己的亲娘下手?又或者阮姨娘对她做了什么?


    他的人查来查去,对此一切还是没有查到任何的蛛丝马迹,她的转变仿佛在一息之间,毫无征兆,无从察觉。


    解铃还需系铃人,阮姨娘已经是个废人无从下手,那只能找蒲矜玉。


    找到这个死结,查其情况,要么解开它,要么斩断它。


    可蒲矜玉还是不吭声,她又渐渐沉气凝息了,那种令人无可奈何的麻木又开始展露,她像个刺猬将自己的柔软包裹起来。


    晏池昀搁下笔,“你父亲将你允于了我。”


    果然如此,蒲矜玉脸上的冷笑重新泛上精致清丽的眉眼。


    “我是什么物件么?”她反问晏池昀。


    什么叫允于,这是一桩明晃晃的交易。


    “你不是。”他看着她,对上她眼中的嗤意,明确且认真的回答。


    时至今日,纵然是心中的阴翳未散,他也能够清晰感受到自己在为她心动着。


    正因为此,所以才会那么愠怒她的抛弃与背叛,嫉妒那个被她称为哥哥,能够与她结亲的男人,不受控制的像个莽夫一样做出违背礼法,披露不为人知的暴戾面目,他被她牵动着情绪,牵着鼻子走。


    她在他眼里不是物件,从来都不是,可她却这样认为,无论他怎样顺从,哄慰,她都不将他对她的情意放在眼里,更别提放到心里。


    “你用我做交易。”


    她言外之意便是在表达,他就是将她看做物件,还装什么?不觉得恶心?


    “是你逼我如此去做。”他搁下笔墨,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看着她的眼睛。


    蒲矜玉不接话。


    几句简单的交流而已,两人之间的氛围,又变成了剑拔弩张的对峙。


    晏池昀实在不清楚,她为何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怨恨,憎恶。


    蒲家瞒天过海换女替嫁的事情他从头至尾都不清楚,过去的几年,纵然是忙于公务对她有所冷落,却也尽到了身为一个丈夫该尽的职责和本分,所有的体面尊重和维护全都给她了。


    在不曾得知她真实身份的情况之下,两人一直相敬如宾。


    若是在他没有动心之前,她找他陈情一切,告知他,她并非是蒲挽歌,她想要和离,她也是受制于人,这一切都是蒲家的过错,事情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因为他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


    现如今,招惹了他,令他心动不已,他就不会再放她走,便是没有爱,人也要留在他身边。


    “当初为何不与我陈情一切。”他直接问她,还说了她若是坦白一切,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情。


    “我若是告知了你,你会如何?”蒲矜玉总算是应了他的话。


    “我会如你所愿。”


    “不论是和离,亦或者报复蒲家,让你平安顺遂在京城立足,都可以。”


    蒲矜玉不信,他会这么好心?


    她缓缓抱着手,两只腕子交叠于胸前,是个十足十的防备姿态,或许她自己都意识不到。


    晏池昀不动声色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现在你也得知了一切,为何不能如我所愿了?”


    是因为她做的那些事情?她承认自己某些时候是过于剑走偏锋了,但她


    蒲矜玉微微垂眼,追溯过去,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做就是做了,重要的是眼下的谈判,晏池昀似乎恢复了一定的冷静,穿上光鲜亮丽的衣裳他又开始做人了。


    “你不明白么?”他定定看着她的面庞,“因为我心悦你。”


    不等蒲矜玉回答,他表露了心迹。


    很快,她便对于他的表白给予了回应,她冷笑,“你心悦我?”是以十分可笑嗤笑的口吻应了他珍而重之的表白。


    “你心悦我什么?”因为她的这张脸?还是这副身躯?她的确感受到了他的沉迷。


    晏池昀看穿她心中所想,“全部。”


    说不上来哪里,可她对着他有致命的吸引力,就连他自己都好奇。


    “全部?”蒲矜玉嗤笑着重复他的这句话。


    见她如此回应,晏池昀的心里并不好受,也很清楚,她对情感如此麻木,排外,防备,是因为从未被爱过。


    一个自幼活在利用之下的人,的确很难信任别人。


    思及此,他忽而想通了一件事情,她跟阮姨娘反目成仇,是因为洞悉了阮姨娘对她的利用?


    可她是如何得知的?在何时何地?有什么人跟她说过,还是阮姨娘自己说了?


    不,阮姨娘视她为自己登入蒲家,尊享荣华富贵的棋子,绝不可能与她说这些,一旦失去蒲矜玉,那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那就有可能是阮姨娘与谁说过,被她不小心听到了?


    她信重依赖阮姨娘,除阮姨娘之外,对旁人十分设防,若是简单的挑拨离间,绝不可能相信。


    要说是闵家的人也不可能,因为他已经查到了,在她逃离樊城之前,完全没有跟闵家的人接触过,她是突然回去的。


    前日,闵致远见他闯入正厅,神色之间的迷茫不似作伪,这也说明蒲矜玉没有跟闵家人交托清楚她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否则闵家的人不会对他如此陌生。


    晏池昀在心中捋着因果,一时没有说话。


    忽而她动作了,她身上依然很疼,略是狼狈扶着桌椅站稳,朝着他靠近。


    但也没有离得太近,就站在案桌的面前扶着桌沿,由于她站他坐,她强忍着身上的酸痛与不适,居高临下观察着他俊逸的眉眼,凝盯着他看。


    再开口时,她的语气竟有些许软了,“你我各退一步如何?”


    晏池昀猜测到她要说什么了,却还是很配合,微微挑眉,“如何各退一步?”


    蒲矜玉眼睫微动,下意识垂眼,使得她的面相楚楚可怜,实则眼底全是不耐。


    “先前利用程文阙作戏,害你成为京城高门世家的笑柄,的确是我不对,我与蒲家之间的恩怨是非,也不应该牵连晏家,再做出那样的事情,让你被皇帝停职禁足。”


    “但你昨日对我以及闵家的所作所为,也很过分了吧。”她努力使得自己心平气和,不跟他对冲。


    “不如就扯平了,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你放我离开?以后一别两宽,各自生欢。”


    晏池昀看着她的小脸,心中暗道果然如此,趁着她猝不及防,直接将人给拉拽到身前,提抱到腿上,再抬起她的小脸。


    蒲矜玉痛得惊呼抬眼,饶是眼底的不耐与厌烦退却得很快,但还是被他给捕捉到了。


    他似笑非笑,“跟我装模作样呢?”


    蒲矜玉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伴随着身上各处的疼痛,瞬间又升了上来,她不言语,但脸上已经染上了攻击的冷意。


    看了一会,晏池昀没有继续做什么。


    他一手环着她纤细的腰肢,另外一只手重新拿笔批阅下属送来的卷宗,说话的语气淡却十足十的气人。


    “我已经说过了,你眼下没有资格与本钱跟我谈条件。”


    这句相似的话他在闵家的时候也说过。蒲矜玉反问他凭什么?就因为他的家世权柄?


    “对。”他都不看她,就把她的话给堵了回来。


    “你不是已经意识到了,我在仗势欺人?”他说他放不放过闵家要看她乖不乖觉。


    听到一个乖字,蒲矜玉直接点燃,怒骂道,“巧言令色的贱男人!”


    闻言,晏池昀瞬间沉眉,顿笔。


    眼看着他要恼怒了,蒲矜玉依然没有改口和收敛的意思。


    她真是嫌弃到发疯了,挣扎着要从他的腿上下去,晏池昀却以更强硬的力道,将她整个人困在怀中,不许她挣脱自己的束缚。


    蒲矜玉手脚并用,却又轻而易举被他控制,她软绵绵的手伸过去动他正在书写的案呈。


    谁知道他搁下笔墨,一把将卷宗等物直接推远,再把她整个人揽腰抱到了案桌之上,就去动她的裙摆。


    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蒲矜玉大叫着挣扎,她骂他是不知餍足的畜生,开始爬着桌沿要跑,可又被拖回去。


    怕她疼痛,为了让她舒坦,本就没有给她找过分贴身的裙衫,只是简单拢穿了起来,此刻完全堆积到了细细的腰际。


    女郎雪白的肌肤之上满是新鲜的吻痕,不只是后背,她的后颈,耳朵后面全都是,密密麻麻到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她推拒着男人的欺近,但最终无济于事。


    他一点点磨压着她,捏着她的下巴,让她低头看,令她的视线无法转移。


    非让她看着昨前日被欺负得至今没有恢复完好之处。


    蒲矜玉往日里不爱哭,可这时候真的气到控制不住,她的眼泪掉得噼里啪啦,雪白的粉腮染上潮潮的红润,眼睫瞬间就被打湿了。


    她完全没有办法推开男人铺天盖地的亲吻,斩断两人之间的亲密。


    她不断哭着说他恶心,不想和他这样,她讨厌他恨他,想让他去死。


    她越是说,他越是逼着她看。


    一点点折磨她,就跟之前一样,看着她发自本能的流露出自己真实的反应。


    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明显到她不用眼睛去看,都能够感受到了自己的缴械。


    而后他又压着磁沉暗哑的声音问她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对我的憎恶?”没有一丝心动,没有一丝情动?那这些是什么?


    蒲矜玉却无暇顾及这些,他在羞辱她么?


    她偏偏不顺他的意思,即便气势弱了下来,也黏黏哭着娇声骂他就是一条贱.狗。


    晏池昀气极反笑,吻上她的唇瓣,将她的辱骂与诅咒全都封堵了回去,化为纠缠不清的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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