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包厢的门,此时却被侍应生推开了。
姜绒点了点头,伸出纤长的手指,握住了那个白色的杯子,这种日本产的贵族草莓,她听过,一颗单价最高3100,被称为了草莓界的爱马仕。
暖意从掌心传来,她才惊讶的发现,奶昔竟然被做出了适合她当前身体状况的热饮。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后,香甜微酸的草莓多汁果肉的味道,在她味蕾上炸裂开来,令她一瞬间,几乎忘记了所有的不快与忧愁。
仍然是周野曾经给予她的那份味道。
这道菜叫三丝敲鱼。要用新鲜的黄鱼,用木槌敲成鱼片,然后入用黄酒和鸡油调味,汤头清澈,味道很鲜美,以前我父亲经常给我做。”
姜绒看着那道菜缓缓出声介绍道,她想起了以前在家的每个周末,不管父亲公司里的事情有多忙,他都会挑一天回家,亲自下厨给她做这道做法复杂,步骤繁琐的菜。
听完姜绒的介绍,程琴琴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更加不好看了,姜绒不仅知道这道菜,而且介绍的这么详细,这不是当众不给自己面子吗?
陆沉渊则转过脸来,狭长的眸子,锁住姜绒的侧脸,若有所思。
“不错,你很有见识。这道菜就属于杭帮菜十大名菜之一。”
陆云海赞赏的点了点头。姜绒的出身以及成长环境倒是上得了场面,这令他颇为满意。
“爷爷,听说您前段时间得了一块罕见的原石。”
陆沉渊比墨还深的眸子凝视着陆云海,话锋一转,突然提到了这么一件事情。
“沉渊,还是你消息最灵通啊!”
“这块原石是我花了八位数,从缅甸商人那里得到的,据说是块罕见的紫罗兰。”
“只是,现在还不能确定,我又怕开的不好,本打算去请兰师傅来看的。”
陆云海有些苦恼的说道,这块石头最近倒是确实废了他不少心思。
“八位数的原石?”
姜绒愣了一下,这可以算是天价原石了吧,得开出多好的料子,才能对得起这价格呢?
“兰师傅最近休假了吧?”
陆沉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在大理石桌面上,朝陆云海问道。
“要不,我来帮您看看。”
姜绒抬起头来自告奋勇的对陆云海说道,在玉石珠宝这一块,作为专业的玉石设计师,她有着绝对的自信。
听了姜绒的话,程琴琴放下手里的汤勺,神色更加惊讶了,她还会鉴定玉石?
自己家里是服装行业,虽说可以和陆氏进行一些服装和珠宝联动项目的设计。但是对于玉石珠宝这一块,她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你会鉴定玉石?”
陆云海的眼里瞬间亮了起来。陆家上下的优点是擅长经营和做生意,两个孙子也是遗传了这一点,尤其是陆沉渊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能力,比起当年的他有过之而不及。
但若说起动手能力这一块,则比较逊色。故陆氏集团在专业领域这一块全拜陆云海早年结识的那一批老师傅顶着。
若是自己嫁进来的孙媳妇能有这方面的能力,那就完全不一样了。不必说她家里破产父母入狱,更不必说她还有个重症病房里的弟弟,这些都是小事。只要她能帮助陆氏挑起这方面的担子就好了。
“嗯,对这方面感兴趣,自己研究过。”
姜绒点了点头说道。
“太好了!把我那块缅甸原石呈上来。”
陆云海当即高兴的,叫下人们去端来了那块天价原石。
一块翡翠原石立刻被下人们用木托盘呈了上来,下面还放了一层用于保护的黑丝绒布。
姜绒走上前去,随即微微蹲下了身来,轻轻拿起那块原石,仔细观察了一番。
“爷爷,这块原石应当是来自缅甸的木那场口吧?
姜绒向陆云海问道。
“姜绒,你是如何判断出来的?”
陆云海惊讶极了,光看这块原石便说出了它的场地,而且判断的如此准确。
“这块料子是石灰皮,所以必然产自木那,而且沙粒细腻,白雾均匀,里面的种水应当会很老。”
姜绒接着说道。
“姜绒,你果然厉害啊!这就是木那场口产的料子,这地方是纯粹拼运气。”
陆云海听到这里完全被姜绒的分析所折服,不禁赞叹她道。
“嫂子,你还有这能力?”
陆少宇不禁问出了声,也对姜绒刮目相看。
姜绒接着拿起了托盘里放在一旁的玉石鉴定专用强光手电筒,打开灯后,用手电筒紧贴着这块原石表面进行直射,判断这块原石的质地。
她坐姿笔挺,微微低下头去,用白皙纤长的手指握住手电筒,神情非常专注,手电筒发出的浅淡白光,在她纤长浓密的睫毛上垂下了一片明显的阴影。
她雪白的皮肤在等下更显通透,与乌木般的头发互相映衬,更似古典画像上的美人或摆件上的瓷娃娃一般,令人移不开眼来。
陆沉渊的目光追随着她,那眸中潜藏的炙热似是隐藏在冰面下的火山。
“光韵聚的很好,这块料子不是假的,透光性好,结构均匀。”
姜绒轻启朱唇,对这块原石有了一个初步的结论。
“好!不是假的就好!”
陆云海显得很是高兴,这快小小的原石在他眼里虽说算不了什么,可就像每一个赌徒一般,谁都不希望自己输的一败涂地。
随即她将手电筒倾斜了45度角,在距离翡翠表面3厘米的距离,慢慢平行照射,鉴定起了这块翡翠的细腻度和颗粒粗细。
“爷爷,这确实是块紫罗兰,而且色浓,有玻璃光泽,质地细腻纯净无瑕疵,还是块玻璃种的紫罗兰。您太会买了。”
姜绒有些激动,向大家宣布道,她还是头一次见到种水这么好的原石。
“那太好了!那缅甸人果然没有骗我!”
听到这个好消息,陆云海更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不过……”
姜绒的语气却突然凝重了下来,她所使用的强光手电筒在这块原石中间部分发现了两条大裂。
“有两条大裂在这块原石的中间部位,如果要完整的取出来,需要找好切口,万一切口错了,整块原石只怕保不住,而且还得好好设计一番才行。”
姜绒放下手里的强光手电筒,得出了最后的结论。
“这样呀,那只能留给兰师傅做了,不过等他回来,只怕你和沉渊的婚礼都要过去了。”
“我买这块紫罗兰,本是为了制成玉器,在婚礼上送给你们,留个最好的纪念。”
陆云海听了这句话,笑容却凝固住了,有些苦恼的说道。
“八位数的玉器就送给陆沉渊和姜绒夫妻俩?”
听了陆云海这话,程琴琴气的牙痒痒。
她和陆少宇的婚礼上,怎么不见得陆云海如此慷慨呢?
果然,陆云海心里过分偏心着陆沉渊。
“爷爷,不如把这块原石交给我吧,我来切割和设计,届时做好以后,亲自给您送过来,您看看满不满意。”
姜绒灵机一动,提出了这个方案。
“好好好,那就再好不过了!这块原石我就交给你了!”
听了姜绒的话,陆云海豁然开朗,忙叫下人们将原石用匣子包装好,直接送到了姜绒手上。
“爷爷,您别忘了!我肚子里还有您的重孙呢。”
旁观着这一切的程琴琴,突然讪笑了几声,出言提醒陆云海道。
“琴琴你这话说的,我能忘吗?小重孙的礼物,我早就准备好了。”
陆云海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气定神闲的对她说道。
“那提前替我儿子谢谢爷爷了!”
程琴琴高兴的说道。
“琴琴,你怎么知道你肚子里是儿子,我还想要个女儿呢。”
陆少宇却听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呆呆的问程琴琴道。
“你别管了。”
程琴琴皮笑肉不笑,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脚他的皮鞋。
“话说回来,沉渊和姜绒,你们两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呀?”
陆云海的目光停留在了陆沉渊和姜绒身上,程琴琴方才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他。
“啊……”
姜绒的耳根已经红了,陆云海这是在直截了当的向他们催生吗?可这对她来说,也太早了吧?
更遑论一旁的“丈夫”也不过是自己才认识了三天的陌生人。
“爷爷,我们的事您就别操心了。”
陆沉渊幽幽的张了口。
“那可不行,虽说你现在负责了陆家绝大部分的事务。平常忙的很,但对你来说更重要的是调理好身体,早日给我生下重孙子,生个继承人来。”
陆云海听了他这话却不高兴了,拉下脸对陆沉渊说道。
“是啊,哥。嫂子这身体素质没问题,你们还是争取三年抱俩吧!”
陆少宇脑筋直,有什么说什么,也站在自己爷爷这边,对自己哥哥催生了起来。
“三年抱俩?什么鬼话呀!”
听了这话,姜绒白皙的脸已然通红,差点将刚刚喝进嘴的雨前龙井茶给吐出来。
陆少宇到底在一旁跟着瞎起哄什么劲啊。
且不说其他的,陆沉渊这身体是能三年抱俩的德行吗?更遑论他将他自己的宅子都快布置成寺庙了,手上还带着佛珠,这般清心寡欲的人,就差直接剃光头发,去当和尚了。
“陆沉渊,你管管你弟弟!”
姜绒红着脸转过头去,对一旁气定神闲的喝着茶,表现的十分淡定的陆沉渊用唇语说道。
林晚红着脸,点了点头。
“不过,现在,狗不在我手上,在别人那里。”姜绒却挠了挠头,苦恼的皱了皱眉,兀然犯起了难。
布布现在还在云顶天阙,在陆沉渊手上,再加上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个人质,一个狗质,简直了。
“那绒绒,拜托你把它拿回来了。”林晚语气稍微恢复正常了一些,望着她诚恳的请求道。
姜绒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行!”
第 42 章 第四十二章
“对了,你现在刚好有时间。江之晏跟我说,他明天的感官艺术画展,你作为合作伙伴,也要交一幅画给他参展。”
林晚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望向姜绒,提醒她道。
姜绒却彻底愣住了:“啊?他怎么不早说?”
“喂,姜老板,我不是早早就给你发微信消息了嘛?是你自己被狐狸精迷昏了头,根本不看吧?”林晚却端起手臂,变回了那个她最熟悉的毒舌模样。
姜绒脸上红了一下,挠了挠一头海藻般柔顺的卷发。
“反正啊,明天你这艺术馆的首展非常重要,一个星期前,我就已经联系媒体打点铺路了,会有很多人过来。”
“而且冲着江之晏,这明星网红心理画师来的观众很多,咱馆里的门票早就售罄了,你就做好咱们艺术馆一炮而红的准备吧。”
林晚戴回了眼镜,一边老干部般喝保温杯里的热水,一边盯着电脑屏幕,向姜绒说道。
姜绒好奇的看向屏幕,她专门找人制作的,像模像样的暗红色丝绒主题的艺术馆官网上。
江之晏《感官艺术》画展,150元一张,持续一个月展出的门票,竟然还真是一张不剩,一票难求了。
听到钱辛的话,以及玄英这两个字,姜绒却立刻转过了脸去,神色显得有些奇怪。
“我看过玄英的参赛作品,云水禅心,设计的确实非常精妙,禅意和京韵并存。”
“陆氏集团若是能和她合作,玉石首饰这块,销量必然会暴涨。”
商业嗅觉敏锐的陆沉渊却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位在国际上引起了轰动的天才玉雕设计师,顺着钱辛的话往下说道。
听完了陆沉渊条条是道的分析,钱辛赞许的点了点头。
但他老练的眼神却逐渐转移到了陆沉渊的身上。
“沉渊,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而且烟瘾又犯了?”
他锐利的目光探寻了陆沉渊几眼,关切的朝他问出了口。
听到钱辛的这句话,姜绒也迅速仰起了头来,将视线从病房内的弟弟转移到了陆沉渊脸上。
她这才发现,陆沉渊的脸色看起来确实不太好,那双狭长的黑眸底下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一圈青黑的阴影。
更遑论,陆沉渊抽烟这件事,她心里清楚不过。
“没有的事,您就别瞎担心了。”
陆沉渊却对钱辛的这个提问,给予了坚决的否认。
“钱老,您还是劝劝大少爷吧。从昨晚到现在,他守在病房里一夜都没合眼,我劝了无数次让他休息,他都不听。”
一旁的周慕白,却实在忍无可忍,将自家总裁的底和盘托出。
他也实在不明白,陆沉渊好好的到底哪根筋搭错了,明知自己身体不好,还不听劝阻非要亲力亲为的守夜,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而钱辛作为国际知名的医疗专家,又是陆老爷子的战友,交情极好,可以算得上陆沉渊的干爷爷。
钱辛手下的医疗团队负责了陆沉渊的一切健康事宜,所以,他必须诚实的将这件事反映给钱辛。
“守夜?”
一旁的姜绒听了周慕白的这句话,却呆住了。
弟弟的特殊病房里有专门的护理团队守着,那陆沉渊昨晚在病房守了一夜的人,莫非是她?
可陆沉渊从来没有表现出来,甚至没有告诉过她这件事。
难道是因为他表现的太过自然,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所以她也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吗?
想到这里,她低下头去,看向自己身上已经被更换了的衣服。现在她所穿着的是宽大舒适的病号服,这衣服又是谁给她换的呢?
她后知后觉的抬起了手掌,那上面绑着的是崭新的绷带,明显已经被换过了,掌心的伤口对比起昨日,也已经不再刺痛,似乎是重新上了药。
这样的猜测,令她脸上热的厉害。
“不,这绝对不可能!”
她迅速摇了摇头,否认自己这样可笑的猜测。陆沉渊的身份可是锦州城里心狠手辣的活阎罗。
他怎么可能为才见了几面的自己,做出这些事情来?
而且昨天他还亲口告诉了自己,他是有女朋友的,和她结婚也不过是为了利用她,让她扮演好他妻子这个角色,两人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慕白,别乱说话!”
陆沉渊狠厉的眸子瞥了一眼周慕白,语气冰冷的警告他道,示意他管好自己的嘴巴。
周慕白赶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姜绒小姐,沉渊身体本就不好,作为他的妻子,拜托你以后好好照顾他,监督他。”
看到眼前这幅场景,钱辛却转过脸去,反而对姜绒语重心长的叮嘱道。
“谢谢钱爷爷提醒,我会照顾好他……不对,照顾好我丈夫。”
突然被叫到名字,将姜绒从混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她赶忙整理好思绪,尽量镇定的的回答他道。
“真是个乖孩子,长得也端庄大气!沉渊,你小子有福了!”
听了姜绒的回答,钱辛显得很是满意,转而笑着打趣陆沉渊道。
这样的话过于直白,令姜绒白皙的耳根不觉间红了一片。
她低下头去,缓缓松了一口气,还好一切有惊无险,自己没有在陆家的世交—钱辛面前露馅。
等到钱辛离去后,姜绒走入了弟弟的病房中,仔细的查探了一番姜羽轩的情况后,又替他掖好了被角,随即轻轻关上房门,走了出去。
“我爷爷来电话了,他要求今天的晚宴上见到你,这一关,你必须过。”
一道低沉的声音骤然在她身后响起,是站在阴影里的陆沉渊。
姜绒抬起头去,看了他一眼,却始终不敢与那双黑墨一般幽深到看不到低的眸子对视。
陆沉渊似乎天生就有着躲避光亮的能力,任何时候,他都能站在不易察觉的冰冷的暗影里,很像是那些年代久远的古堡里,潜藏着的悄无声息的吸血鬼贵族。
“好,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姜绒点了点头,刚刚放下来的心却又悬了起来,甚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为自己壮胆。
作为与玉石珠宝打交道的人,她自然知道陆沉渊爷爷的身份。正是一手创办了陆氏珠宝集团的陆云海。
那是一个真正厉害的大人物,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无往而不胜。
陆家能从上世纪一间小小的珠宝铺,发家壮大,迅速占领了国内的珠宝市场,最后遍布全球,成为国际知名的珠宝大牌,这都离不开陆云海杰出的经商能力。
而她,竟然要在这样一位大人物面前,演好陆家继承人陆沉渊即将入门的妻子这个角色。
“现在立刻去造型室。”
陆沉渊神色冷冷的对她抛下了这句话,便大步往前走去,留给她一个背影。
姜绒赶忙快步追了上去,跟上陆沉渊的脚步。
“陆总,陆夫人请上车吧。”
下到医院门口,早已有一辆劳斯莱斯跑车在等候着他们。
车旁身穿西装的司机已经恭恭敬敬的拉开了车门,迎接他们二人上车。
陆沉渊不发一语的上了车,姜绒也坐进了车里的另一侧。
车里的气氛沉闷而紧张,姜绒甚至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她有种错觉,有陆沉渊存在的地方,能令周围的空气都结上一层冰。
她低下头去,兀自看了一眼仍穿在自己身上的病号服。
陆沉渊爷爷要见她的要求提的如此紧急,这令她连换下身上病号服的时间也没有,就这样出门,令她觉得有些难堪。
“把这个披上!”
一道不容拒绝的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她身侧响起。
姜绒迟疑的转过头去,是陆沉渊修长的手指递过来了一件外套。
姜绒愣了片刻,伸出纤长的手指接过了那件毛料柔软细腻的黑色风衣外套。
淡淡的檀香味已经从这外套上散发了出来,似乎仍留有余温,这是陆沉渊的外套。
“陆总,陆夫人,地方到了。”
一道恭敬的声音骤然从前方传来,司机停下了车,并迅速打开了车门,对后座的他们说道。
顾不得再犹豫,姜绒将那件风衣外套披在了自己的身上,随即下了车。
眼前是一栋清幽僻静的复古洋房,坐落在一处湖泊边。只有一个不显眼的地方,挂着一块熟悉的lv标志。
单从外表来看,姜绒绝对想象不到,这里不是一处私人住宅,而是一个专为上流阶层服务的造型室。
“陆少,设计师已经在等候了,专机调过来的衣服。”
周慕白从里面走了出来,迎着他们往里走去。姜绒这才反应了过来,周慕白刚刚不在是为去完成这些事情了。
“陆少,您来了!”
一踏进宽敞豪华的屋内,身穿着整套粉色lv,造型独特的男设计师已经迎了上来。
随即身穿着考究西装的服务人员,已经领着他们坐在了名贵的牛皮沙发椅上,精致的点心以及意大利咖啡也迅速端了上来。
“这位就是夫人吗?”
那名设计师看了一眼,坐在陆沉渊身旁的姜绒,恭敬而热情的半蹲下身去,朝陆沉渊问道。
“嗯,把你们的高定礼服拿出来,一小时之内,为她做好造型。”
陆沉渊将背依靠在身后的沙发上,冷冷的瞥了一眼那名设计师,朝他要求道。
“好咧!”
设计师听了命令以后,迅速站起身来向后拍了拍手。一条又一条华美而精致的高定礼服,被工作人员推了出来,呈一字排开,足足有十条居多。
姜绒呆住了,她不敢想象,平常她在奢侈品专柜里要配货很多并且还得好说歹说才能花费至少几个月的时间从国外借来的过季的lv高定礼服,对于陆沉渊来说不过是一句话便能搞定,习以为常的事情,甚至设计师本人还能到场进行解说。
“去挑吧。”
陆沉渊的眸子扫了她一眼,对她说道。
姜绒不可思议的站起身来,走近了那些精美绝伦的礼服面前。她仔细的端详着这些手工制作而成的华美礼服。
“陆夫人,这些礼服都是我设计的,您对我的设计理念,有任何不解之处我都可以帮您解答。”
设计师跟在她的身后,谄媚般说道。
“不必了,就这套吧。”
姜绒却迅速选好了自己想穿的高定礼服,那是一条露肩的冰蓝色礼服,整体看起来高贵而端庄,上面的图案是银白色的玫瑰刺绣,且表面还缀了一层清灵的铺满了细碎钻石的薄纱。
“陆夫人,您眼光实在是太好!这条是这一季刚出的新品,而且是我全系列的压轴之作,价值三百万。”
那名设计师看到她挑选好的裙子以后,双眼放光,朝她自豪的介绍道。
“三百万?”
听了这个数字,姜绒看向那设计师,表情有些惊讶。虽然从小到大她也是被父母富养长大的,但上了百万的礼服,她确实还没有穿过。
“就这条吧,带她去更衣做造型。”
陆沉渊却满不在乎的说道,似乎三百万在他眼里如三块钱一般简单不值一提。
“好的,陆总,您稍等!”
那名设计师赶忙叫工作人员引领着姜绒去更衣室换礼服。
踏进巨大的更衣室里,姜绒有些恍惚。这个地方甚至像是专为童话里的公主准备的房间,一个巨大的落地镜摆在她面前,下方是白色的羊毛地毯。
几名身穿西装,动作干练的女工作人员,已经迅速为她脱下了身上的病号服,有条不紊的为她更换上了这套高定礼服。
“哇塞,陆夫人,您太美了!这件礼服简直就像是以您为缪斯而设计的!”
待完全穿好了这套礼服后,工作人员们不禁看着镜子里的姜绒感叹了起来。
她本就皮肤白皙,身形修长,气质优雅。穿上这条裙子后,更使她犹如钻石里绽放的一朵蓝色玫瑰,难掩高贵与璀璨,是令人难忘的脱俗的美丽。
换好了礼服以后,姜绒又被工作人员带入了专门的化妆间。她被化上了一个极其清透,而自然的妆容,乌黑的头发则在脑后被挽起,做了一个端庄而精致的编发。
那不是一个他完全计划好了的动作,而是充满了犹豫、退缩,笨拙,却又强迫自己向前的挣扎。
每一次布布无意识的动一下耳朵或尾巴,陆沉渊都会像受惊一样,猛地缩回手,过一会儿,却又再鼓起勇气,重新尝试。
姜绒眼底,再一次不争气的漫起了水雾。
她突然发现,那样揣测,在狗咖时,陆沉渊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为了使用苦肉计,才故意被狗咬伤的自己,才是真正对他充满了偏见的那一个。
因为她喜欢,所以他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独自进行着这场无异于刮骨疗毒的“脱敏治疗”。
狗咖里,陆沉渊的英勇,根本不可能是一场算计,分明是他为了她,独自面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狼狈的明证。
“汪汪!”一阵响亮的狗吠声,兀然在空旷的宠物房里响起。
是布布突然发现了她的存在,瞬间撒开了脚丫子,向姜绒跑了过去。
听到这声突兀响起的狗叫,陆沉渊立即闪避到一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猛然回了头。
正好与躲在门框背后的姜绒,
四目相对。
第 43 章 第四十三章
“你怎么回来了?”陆沉渊向她问道,语气却微妙的变了,变得有些冷。
姜绒抬头望向他那双黑眸,里面透着的寂静,让她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熟悉的是他还是他,陌生的是,他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了些变化。
“我是来拿狗的……”姜绒白皙耳根红了一下,心虚的回答他道。
陆沉渊的回答,却出乎她意料的干脆:“哦,那你拿走吧,我会吩咐管家,帮你把它送上车的。”
哈?他这是赶客的意思吗?
姜绒呆呆的看着他,一瞬间竟然有些不相信,他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先走了。”对方却只当她是默认,高大的身影,径直穿过她,就向宠物房门外走去了。
姜绒却再也耐不住性子了,伸出纤长的手指,一把拉住了他衣角,在对方疑惑望向自己的审视目光里,红着脸向他问出了口:
空气短暂凝固了几秒,姜绒望着陆沉渊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你们夫妻两孩子都有了,还那么生疏吗?”医生看他们这幅模样,笑着调侃了他们两一句。
姜绒表面镇定,内心只想尖叫,还真被医生说对了,她和陆沉渊真的不熟啊,除了那一晚上的亲密接触之外。
陆沉渊什么也没说,走上前去坐在姜绒床沿,伸出修长的手指,迟疑了几秒后缓缓放在了她白皙的肚子上。
姜绒的耳廓已经全红了,低头看去,陆沉渊那双骨节修长匀称似是雕刻品一般的双手,正在她的肚子上力道很轻的抚了抚,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一如他的体温。
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脸也红了,用一旁的衣服外套遮住了眼睛,不想让陆沉渊看到她脸红的样子,可失去视觉,令她对于触觉的感受力反而更深了,没来由的她脑海中,不断自动回想起陆沉渊那个晚上完全不同的模样。
医生注视着陆沉渊的动作,语气和缓:“对,轻轻抚摸,在怀孕20周左右就能感受到明显的胎动了。下面请带上一旁的听诊器,贴合准妈妈的腹部,听一下胎心。”
陆沉渊听从指令,戴上听诊器,轻轻放在了姜绒软软的肚皮上。
“咚咚咚……”一阵清晰的心跳声兀然出现在了他耳朵里,如此直观的感受到他和姜绒创造出来的一个生命,正在孕育之中,陆沉渊的表情多了几分惊奇。
他听了几分钟后,取下听诊器,递到了姜绒手里:“你也听一听吧。”
姜绒深吸了一口气,她稳定下了自己的心跳,接过听诊器放进了耳朵里。
一阵极其富有节奏的心跳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那是在她腹中的小生命在向她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她睁大眼睛,有些不想放下,只想让脑海里永远镌刻这一段在她耳朵里充满韵律的心跳声,直到听了好几分钟,她才放下了手里的听诊器,还到了陆沉渊手上。
医生接着说出了一句话,却令姜绒和陆沉渊都瞬间愣了一下:“建议准爸爸可以多学一些按摩手法,在孕后期,准妈妈受孕激素影响,胸部会出现胀痛,这些都需要准爸爸来按摩疏解。”
姜绒的脸已然红成了番茄的颜色,什么叫胸部会胀痛需要准爸爸来按摩?这意味着陆沉渊需要为她来做这件事?这样的场面,她根本无法想象!
陆沉渊的耳根显然也有了几分颜色,他别过脸去,不再把目光放在姜绒身上。
“记住了吗?准爸爸?”医生却泰然自若的盯着陆沉渊,向他确认。
陆沉渊点了点头,语气很不自然:“嗯,记住了。”
医生满意的朝他们笑了一下:“此次产检结束,下个月同一时间,你们再过来。现在你们可以一起去旁边的产前课程培训教室里上一下课了。”
“哦,好!”早就巴不得离开了,姜绒披上外套,将腿放下床,就要往地上踩,却没预料到被打扫的溜光的医院地面有点滑。
她身体失去平衡往前倒了一下,却没有直扑地面,反而落进一个宽阔有力的臂膀里,冷木和柑橘的清香传来,她抬头看了一下,是陆沉渊眼疾手快,及时稳住了她。
“谢谢……”姜绒红着耳廓,迅速松开对方,向他道了身谢,便穿上鞋和他一起往外走去。
在培训教室里,她和陆沉渊认真听了两节课,陆沉渊甚至还将需要重点注意的知识点做了笔记,令姜绒不由自主的在心里感叹,果然,会学习的人就是不一样。
走出医院后,时候已经不早了,到了中午的饭点。
“陆沉渊,你送我回家就好,我妈和我哥都在家里等我吃饭了。”姜绒站在陆沉渊面前,低着头对他说道,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回想起方才,陆沉渊将手放在她肚子上的那种感受犹在,多了一层这样的亲密接触,她现在只觉得面对着陆沉渊,令她有种形容不出来的奇怪。
陆沉渊点了点头:“走吧。”
车上,气氛有些沉默,等待红绿灯的间隙,姜绒将自己这边的车窗打开来,吹了吹风,让脸上的热意散尽。
转头的瞬间,她却看到陆沉渊喝了一口玻璃瓶装的依云矿泉水,吞咽的时候,他形状明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一种她言说不出来的性感。
陆沉渊似乎察觉到了她在偷看,放下水瓶,镜片后的锐利目光扫向她。
姜绒赶忙转过头去,趴在车窗前,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才被外头凉爽的风吹凉的脸,又不可抑制的红了几分。
陆沉渊低沉的声音自她脑后传来:“下周五你下班,我去电视台接你。”
“为什么?”姜绒抚了一把鬓边被吹乱的发丝,回头向他问道。
陆沉渊目视前方,眼神专注:“已经挑好日子了,周五晚上订婚,周六早上去民政局领证,周日办婚礼。”
“这么快?”姜绒愣了一下,这么短的时间,陆沉渊和他家人竟然都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这令她有些意想不到。
陆沉渊手把在方向盘上,侧目扫了一眼她的肚子:“尽快定下来,也是为你考虑。”
为自己考虑?姜绒明白了过来,确实,现在于她来说,早点结婚,办完婚礼是件好事。
一直拖下去的话,等到她的肚子显怀了,婚礼上只怕会遭来无数的非议。毕竟未婚先孕这样的事情,对任何一个女孩来说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自小,她不是没见过在那条福慧巷里,那些爱嚼舌根的人,是如何用难听的话,当着她的面议论,成了寡妇还替她老公的其他女人养孩子的兰女士。
“嗯,我知道了。”姜绒向陆沉渊点了点头。
周一早上,电视台内。
姜绒才刚刷了卡走进大楼内的办公室里,姜迎和胡依已经快步朝她迎了上来。
“咋啦?”看到她们两人面色有点不对,还如此热情姜绒直觉事情不对劲。
果然,拉着她到了茶水间后,姜迎率先向她说出了口:
“姜绒,你竞争对手下周一就要正式入职了,她的办公桌就在你旁边,办公用的东西都已经有人专门替她搬过来了,听说来头不小呢!”
姜绒在自己脑子里努力查找相关印象,依稀想起来胡主任曾经和她提过一嘴,提到一个要和她竞聘《漫谈》节目,从总台新调过来的主持人。
她向姜迎反问:“竞争对手?那个白心蕊吗?”
胡依如临大敌,神秘兮兮的向姜绒说起了她探听到的情报:“对,就是她!我已经提前帮你打听过了。那白心蕊据说是个白富美,而且据说她还是个学霸,是MIT毕业的本科生。”
MIT毕业?那不是和陆沉渊一个学校吗?姜绒如是想到。
“看来,她确实是个学霸,但我也不差,这档节目既然胡主任赋予重望,我也会好好去做的。”姜绒望着自己旁边那张空空的办公桌,向姜迎和胡依目光坚定的说道。
姜迎听了姜绒的话喜笑颜开:“对啊,这才是我认识的京州电视台台柱子姜绒嘛,放心吧,你的主持经验那么丰富,肯定没问题的!”
胡依也像她比了个加油,fighting的打气手势。
姜绒却低下头去,趁她两还在,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两张红红的设计的喜庆又古典的请帖,笑着放到了她们两手上。
“这是什么呀?”胡依弄不清楚情况,扶了扶自己笨重的眼镜框向姜绒问道。
姜迎看了眼手里的结婚请帖,对胡依欲哭无泪的说道:“这是对我年幼的钱包被掏空。钢镚儿都不留一个,所下的追杀令……”
“啊!姜绒你要结婚了?你从哪里拐了个野男人和你结婚啊???”胡依看清楚上面赫然写着姜绒,陆沉渊这两个名字时,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杀猪般的尖叫声。
姜绒无奈的看了胡依一眼,心里对她翻了个白眼,还不是拜您的八百度近视所赐?
莫名其妙给我送了个野男人不说,还买一赠一,肚子里也有了个小东西。
“天啊!姜绒!你要结婚了!”凭借着胡依嗷出的这一嗓子,果然同事们都围了上来,脸上写满吃瓜的好奇心。
“周日晚上,奥斯来登山庄酒店,记得准时到!”
姜绒抬头朝她们露出了一个喜气洋洋的微笑,当然没放过任何一个收份子钱的机会,她给电视台里的每个人都发了请帖,甚至给正打扫着卫生间的清洁工阿姨手里也塞了一张。
回来的路上,姜迎却拦住了她,朝她抛了个讨好的媚眼,向她打听道:“哎,你结婚那天,你哥肯定要去吧?”
姜绒当然知道姜迎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去嘛肯定会去的,话说姜迎你行不行啊,抓点紧啊!”
姜迎自打从有一次在电视台楼下看到她哥来接了自己一次后,就暗恋上了她哥,但奈何她哥在家里是废话大王,在外面却不是那么好追,也不是那么好接近的。
“我也想行啊,但你哥要求高,我这不才预约了年底要去割双眼皮嘛!”姜迎点了点自己那双聚神的单眼皮小眼睛,对姜绒无奈的感叹了一句。
姜绒给她支了个招:“脸没有你想象中重要,我了解我哥。要不,我看你就别腼腆了,主动进攻!”
“好,我考虑一下,姜绒我要是成功了!别说今年了,明年的咖啡我也替你全包了!”姜迎一听她的话高兴起来了,挽着她手臂贿赂她道。
姜绒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是能看出来,你是有多不想当我闺蜜,想当我嫂子了……”
周五晚上的订婚宴,兰女士和陆沉渊妈妈一见如故,她们性格很像,都是开朗乐观的超级社交达人,不过吃了一顿饭,都差点快处成手拉着手唱歌的姐妹花了。
更不必提,她的婆婆许娴英非常会为人处事,该准备的一切东西都准备好了,夸张的三金首饰和贵重的龙凤镯,就连放在银行卡里的彩礼,给出的数目都是姜绒和兰女士根本无法想象的字数。
第二天早上,一身白色连衣裙的姜绒上了陆沉渊准时停在巷子口的车上,她搂紧自己的包,里面带了自己的身份证和户口本,今天是她和陆沉渊去领证的日子。
陆沉渊今天罕见的穿了一身黑色定制西装,相比起他穿研究所里的白大褂,以及他自己贯爱穿的白衬衫,多了几分独特的严肃矜贵味道。
坐在车上,姜绒的心情有些复杂,一会儿从民政局里出来,她就会变成已婚,从她自己变成陆太太的身份。
事实上,她仍然有些无法想象,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就发展到了今天这步模样。
她不禁侧目望向陆沉渊那张利落干净的侧脸:“陆沉渊,马上要去领证了,你紧张吗?”
她笑起来的画面,如此梦幻而美好,恍惚中,竟令他觉得,自己仿佛正置身于梦境之中。
“我同意你的提议。”几分钟后,陆沉渊垂眸,炙热的目光,兀然落在姜绒身上,回答她道。
听到他这句话,姜绒的耳朵已然红了,嘴角的笑容咧的更大,小小的梨涡更加明显。
“什么忙?”陆沉渊向她反问。
姜绒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一头红发,难为情的开了口:
“明天的展出,江之晏让我,交一幅关于感官艺术的合作画给他,但是你也知道,我这hsdd的情况,所以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沉渊那双炙热的黑眸却锁住她,眼尾微扬,兀然说出了一句,令姜绒意想不到,白皙小脸瞬间涨得绯红的话来:
“不如,你在我身上画?”
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
“在……在你身上画?”姜绒白皙的小脸,涨得绯红,望向陆沉渊那双上扬的黑眸。
他眸中的疏离和冷漠,逐渐在消融,分解,眼尾的春情,在雪融后,勾人至极。
她坚信无比,这是一个,除了自己以外,从未有任何人,能见到他这一面的陆沉渊。
毕竟,在伦敦上大学期间,光是在人体素描课上,直视着讲台上,金发碧眼的男模特,她就已经觉得既不舒服,也不适应了。
因此,姜绒从不跟人抢位置,往往都是坐在教室里最后一排安静画画,大部分时间她连眼都不抬,靠想象补充,来完成自己的画作。
但据她所知,陆沉渊是个金融毕业的理科学霸,他怎么会突然想到这种办法呢?
莫非,因为性/瘾症的缘故,他并不如同自己想的,那么理智、禁欲、洁癖,反而私下玩得很花?
她忍不住这样怀疑,于是向陆沉渊追问了一句:“你怎么会想到这个方法呢?”
“上次陆氏集团的酒会上,影视娱乐分部的一个女明星,和我搭讪。说她不仅演戏好,而且还会画印度的曼海蒂,想要我去她房间,给她一个表现的机会,还递了一张房卡给我。”
陆沉渊毫不避讳她的追问,沉声回答她道。
姜绒愣住了,这倒确实是陆沉渊经常会碰见的情况。
盛夏,京州的天气变幻莫测,前一刻还是烈阳高照,这一刻便已是大雨瓢盆。
在京州电视台门口排成队的小朋友们,正被工作人员们套上分发的各色雨衣雨靴,等开着车的家长来接。
阴沉的暴雨天气里,小朋友们像是一朵朵五颜六色的小蘑菇。
姜绒弯下腰,为最后一位小朋友利索套上了一件草莓粉雨衣,按下扣子冲她露出了一个笑容:“一会儿下台阶的时候注意安全!到家让你妈妈发消息给我!”
小女孩却搂住她脖子,在她的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大口,奶声奶气对她说:“姜绒姐姐,你好美,桃桃好喜欢你!”
骤然被带着奶香味的小人儿亲了,姜绒受宠若惊,忍不住抱着这可爱乖软的小团子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蛋和小翘鼻告诫:“那小桃桃,你记住,下次再也不能把奶油抹人小男孩屁股上了!”
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乖巧的点了点头,被工作人员牵着下了台阶,上了来接她的父母的车。
望着所有小朋友都有序离开,姜绒这才如释重负,从地上站起了身来,陆到自己垂在耳畔的发丝上还散发着奶油的甜腻气味,想起刚才差点乱成一锅粥的小小厨师节目,仍令她心有余悸。
少儿频道的主持人临时生了病,台里人手不够,所以她这文娱频道的便莫名其妙的被主任派去那主持了一场。
索性,她本身就喜欢小孩,所以这档节目有惊无险,平安录完了。
“辛苦您了,陆老师!突然下大雨人手不够,还麻烦您亲自帮忙!”少儿频道的工作人员对她双手合十表现感谢。
姜绒朝他们摆了摆手,刷了卡,走回电视台大楼。
“叮铃铃”兜里的电话不停响动,姜绒掏出手机,果然是兰女士的夺命连环call。
她按下接听键,兰女士的声音震耳欲聋,丝毫不像得了重感冒的人:“下班了吗?去相亲了吗?这次,你二婶介绍的可是个归国高素质人才,物理学教授,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必须给我把握住!”
“行了,妈,你小点声,我耳膜疼。还有,什么叫机不可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超市促销呢?”姜绒揉了揉隐隐做疼的耳廓,向电话那头说道。
“少给我贫嘴!限你6点半到颐海广场四楼西餐厅!”兰女士干脆利落,挂断了电话。
在一个多月前刚过完的二十九岁生日party上,吹灭生日蜡烛的那一秒,姜绒在心里许下的愿望是永不结婚。
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见到过太多次争吵,父亲的赤头白脸,母亲的深夜哭泣。
在自己主持的节目里,姜绒更是见过无数个被绑架在婚姻里的女人,在镜头前留着眼泪向自己诉说着她们悲惨的一生。
可很显然,兰女士思想传统,并不这么想。而今她有了一个时刻准备的使命,那就是——催婚。
挎着包踩点刷卡下班的姜迎正好碰上姜绒,她瞬间瞪大了眼睛:“姜绒!你咋还没去相亲啊?这都六点了!”
碰到姜迎,姜绒满眼放光,一把上前搀住了她胳膊:“这不刚好碰上暴雨嘛,我就顺便送小朋友们坐车去了!对了,你有放自己衣服在台里吗?”
“不是吧?姜绒!今天可是你相亲的大日子,你把自己裙子搞成这样?你还真是个孩子王。”姜迎目光往她身上一扫,落在她那身多处被粘满了白色奶油的粉色丝绸连衣裙上,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录节目嘛,都是小屁孩们,爱闹!你就随便给我找套衣服,反正我也不想相亲,就随便一见得了!”
姜绒挠了挠头,一头顺滑的波浪微卷发立刻散发出了一阵香甜的奶油香味,这自然逃不过姜迎的鼻子。
“天啊!你连头发上都沾了奶油!为了让人家不看上你,你真是豁出去了!”姜迎不敢置信,瞪大眼睛望着她叫道。
“那是意外,纯属意外!对了!你帽子也借我一顶!”姜绒冲她一皱鼻子笑了笑。
五分钟后,用一个月的咖啡收买了姜迎的姜绒,迅速换上了姜迎的运动衣和运动裤以及一顶大大的鸭舌帽,两人再次走出了电视台大门。
姜绒打算让闺蜜姜迎陪自己一块去,让她时刻准备替自己拆台。这一次她主打的就是带闺蜜一块相亲,蹭吃蹭喝的低情商人设。
“你这回别说相上了,甚至可以说是雌雄莫辨了!”停车场里,姜迎跨上姜绒的mini粉色小宝马,打量了一下她这一身松松垮垮的运动服,不由竖起了大拇指。
姜绒放低车椅靠背,手握方向盘,一脚踩下了油门:“但愿吧!”
“豁,陆大美人,这可难!你可是咱京州电视台里的一枝花,台柱子!有你这张脸在,我看你就是披个垃圾袋去,指不定人家都能看上你。”
在姜绒风驰电掣,赛车般的车速之下,姜迎艰难的握紧车门拉手对她说道。
这也不怪姜绒屡屡想出各类奇招来,毕竟就姜迎陪她去的这不下五次相亲来说,无论姜绒如何身穿奇装异服扮丑也好,表演各类诸如拜金女,抠门女的奇葩人设也好,最后五个男人里还是有四个男人相中了她。
毕竟,脸在江山就在。
姜迎光是每天在做后期剪辑的视频里看到姜绒那张天生就适合摄像镜头和荧幕的脸,都要止不住赞叹她那张脸的五官精巧程度以及那吹蛋可破根本看不见毛孔的妈生好皮肤。
更不必提姜绒那双生的极好的眼睛,用姜迎的话来形容就是封神榜里挖人心的妲己真人版,不笑还好,一笑起来要人命。
颐海广场。6点29分59秒,姜绒拉着姜迎气喘吁吁出了电梯,冲到了西餐厅门口,在兰女士规定的时间内踩点到达。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门口身穿西装,金发碧眼的侍应生拦住了她们两,目光落在姜绒这一身随意至极的装扮上,显然是不认为她们是要来这里用餐的客人。
姜绒抬头望了一眼这家餐厅,黑色的装修风格显得非常高级古典,是一家规格很高的西餐厅,内里座位也少,里头坐着的客人们无不身穿西装和礼服,觥筹交错,很有格调。
“这次你相亲对象看来是下了血本了,咱们穿成这样,恐怕是进不去了。”一旁的姜迎蹲在地上捂着刚刚差点跑岔气的肚子,对姜绒说了一句。
进不去岂不更好,正好不用见了,姜绒喜上眉梢,但随即又犯了难,这样做在二婶那边不好交代,回家以后兰女士没准也会生啃了她。
姜绒灵机一动,想起兰女士给自己发过对方名字,她拿出手机,看清了上面两个字:“有预约的,叫……陆沉渊。”
这名字一听就是个书呆子,还莫名有点熟悉,姜绒如是想。
“哦,陆先生对吗?”那名侍应生立刻变了脸色,用耳朵上挂的对讲机冲里面的人仔细确认起了情况。
此时,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餐厅里走了出来。
男人身材挺拔,气质又极佳,身上穿的刺绣金边黑色西装熨烫的极其平整,连一丝褶皱也没有。
姜绒的目光不由的被这人吸引,在餐厅微黄的古董吊灯下,她的视线上移,落在了男人的脸上。
看清那张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冷峻的脸以后,姜绒差点惊呼出声,她立刻转过身去,捂住了嘴巴。
姜迎明显发现了姜绒的不对劲:“怎么了?你见鬼了?”
“不是!门口那个男人!你不认识吗?”姜绒见姜迎根本不明白,忙拍了拍她小声说道,同时鸭舌帽底下那张白皙的脸不由自主的红了几分。
“那个男人?不认识啊!你见过吗?”姜迎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长相出挑的男人,一脸茫然的回答姜绒。
“怎么会不认识!上个月,我过生日……”
姜绒纵使脸皮再厚,想起那一晚上的疯狂来仍旧有些脸红的滚烫。
她素来喜欢热闹,29岁生日当晚闺蜜们在华亚酒店给她举办了一个盛大的生日party。
这是为了庆祝她即将在过完29岁生日后,迈出人生中的重要一步。那就是去做单身试管婴儿,自己完成做母亲的梦想。
很小的时候,她就梦想着,将来做一个母亲,生下属于自己的孩子,而且最好是女孩。然后自己将倾尽所能给予她一个完全不同于自己的,安稳幸福快乐的童年。
而在她29岁的钟声即将敲醒之前,闺蜜们的安排也十分贴心,将唱k唱的十分尽兴,喝的醉醺醺的她,搀扶着送到了一个豪华大套房里便自行离开了。
姜绒一把倒在那张松软至极的大床上,舒服到她忍不住打了个滚,喉头溢出了几声惬意的哼唧。
浴室门口立刻传来响动,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走了出来。男人的黑发湿透,还在往下滴着水,身上的八块腹肌和人鱼线清晰可见,身材好到令姜绒涨了不少见识。
男人的脸些微泛红,目光落在她身上,好看的眉皱起,带着不解的探究。
这在姜绒看来是欲拒还迎的推拉,就如餐前开胃菜一般。
男人的外形完全迎合她审美,她想闺蜜们这次的安排终于精心了一次,知道她一向忙于工作甚少耽于声色。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姜绒笑了一下,朝他勾了勾手指。
于是一切言语都不需要存在的必要,天翻地覆完全失控。姜绒攥紧床单的手指,抓了又放,放了又抓,好几次。她完全叹服于对方的专业素养,虽说偶有青涩时刻。
直到折腾到天空泛起鱼肚白,姜绒才沉沉睡去,第二天一大早她便被自己的生理闹钟叫醒,迅速捞起地上的衣服匆匆穿上,便赶回台里录制第二天的重要节目去了。
姜绒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碰见那男人,但她又想到对方的业务能力了得,业务应当非常繁忙,所以出入这样的高级场所也并不奇怪。
“什么呀,你把话说明白点!”姜迎仍然不懂她意思是什么,睁着一双茫然的小眼睛向莫名其妙红了脸,表情奇怪的姜绒追问。
此时,一道富有磁性的低沉声音,却自她们身后响起,传进了姜绒耳朵里,正来自于那身穿西装的高大男人。
“小姐吗?你好,我是陆沉渊。”
他的身材实在好的像雕塑,随便一摆动作,也比画报上的模特,要好看数十倍。
“实在是太好看了,艺术感也很强。陆沉渊,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条件,其实还可以去做奢牌模特的,也能把自己养得饱饱的。”
姜绒满意至极,一边拍,一边忍不住向陆沉渊夸出了口。
对方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自然一句话也没有搭理她。
瞄了一眼,他的表情,完成了拍摄,放下了相机的姜绒,在心里偷笑了两声。
身家千亿的陆氏集团总裁,怎么可能为了只是吃饱饭,而屈尊降贵去做个模特呢?能当她的模特,都已经是万年难得一见,格外开恩了。
然而,下一秒。
她手里的相机,被男人宽大的手掌一把夺过,放到了一旁。
随即,她整个人,都被拥进了陆沉渊怀里,被放在了他腿上,对方目光灼灼,一双炙热的黑眸锁住她,温热的指腹,擦过她唇瓣上的红,声音喑哑至极:
“你的画完成了,我的回报是什么?”
第 45 章 第四十五章
姜绒红着脸,还未来得及,向他反问,什么叫做回报。
湿热的吻,却顺着她身上的白裙,一路下滑。
他抬起头来,骨节修长的手指,抚过唇畔那颗小小的痣上,抹去晶莹剔透的珠水,冠冕堂皇的说着,为了孩子着想这类的话。
完好的那只手臂,毫不费力的将浑身绯红,瘫软无力的她,单手抱起,高大的身影站起来,就大步往浴室内走去了。
然而,指甲花做成的天然颜料,却没有那么好掉的。
然而,下一秒,陆沉渊那张轮廓深邃的脸,眉眼清晰的脸,却穿过雾气,径直出现在了她面前,湿漉漉的黑发还贴在额角,朝她扬了扬唇:“贴上。”
被当场捉包的姜绒,立即收敛了笑容,仰头看去,才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是他嘴里衔着的,一块被他撕掉了包装纸的创口贴。
姜绒红着脸,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拿过那张创口贴,撕开后,扬起手臂,轻轻竖着,平整的贴在了陆沉渊形状明显的喉结上。
刚刚好,能够覆盖那根赤金色的线纹,却也瞬间令别人,多了几分遐想的空间。
“那太好了!”姜绒听了她的话有些开心,神情缓和下来了。
现在情况紧急,不说偿还父母留下的债务。只要能给弟弟筹集那笔icu病房里的钱,她便已经满足了。
“谢谢你,表妹!”姜绒握住姜玉珊的手,十分感激的说道。
“只是,表妹,这未免也太麻烦你了吧。”与此同时,她的心里仍有些疑惑,问出了这句话。姜玉珊是真的会帮助她吗?为什么愿意帮她的忙?
“哎呀,表姐,你相信我就好。”
“我也知道,以前不懂事的时候,我们关系闹的很僵。”
“但现在这么多年不见,我们都已经成长了许多,你又是我的亲表姐,我不可能见死不救的。”
姜玉珊显然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不信任,反而一把反握住她的手,拥住她的背脊,语气很真诚的对她说道。
“谢谢你!玉珊,你人实在太好了!”听完这句话,姜绒的怀疑被打消了,心里泛起一阵暖意,眼圈已经红了止不住的对姜玉珊道起了谢。
“你,带我表姐上去客房里,洗澡休息吧!”姜玉珊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一名女佣,命令她道。
“好的。姜小姐,请跟我来吧!”那女佣赶忙毕恭毕敬的走了过来,领着姜绒走上了楼去。
望着姜绒纤细高挑的背影上了楼,完全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姜玉珊却换了一张脸,嘴角勾起了一抹阴险的笑容。
她伸出涂了蔻丹的手指从沙发下的匣子里,拿出一包烟来,点了一根,娴熟的抽了一口。接着她掏出手机,在手机屏幕上,迫不及待的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电话那头是个声音粗俗的男人的声音。
“周茂生,你大学女神来我这里求救了!”
姜玉珊徐徐吐了一口烟,冲电话那头的男人说道。
“大学女神?”
周茂生搂着一群妆容妖艳的女人,正在音乐声震耳欲聋的夜店里蹦迪寻欢呢。骤然从姜玉珊嘴里听到这几个字,他有些微的呆滞,被酒精侵蚀的大脑,令他思维有些混沌。
“等等,你说的不会是姜绒吧?”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三个大字。想到这个名字,他一把放开那几个在他眼里瞬间失去了颜色的女人,欣喜若狂的冲电话那头的姜玉珊问道。
“你啊,还是改不了,做事猴鸡的模样。”
姜玉珊似乎对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了若指掌,嘴角持续上扬。
“是不是她?”周茂生并不想跟她废话,接着急不可耐的问道。
姜绒可是他当年在锦州大学里,想了整整四年的女神啊!
这四年里,他和院系里的富二代们拼着抢着排队送她礼物。
什么鲜花啦!名包啦!名表啦!甚至是豪车钥匙,就指着如天鹅一样亮眼的姜绒能搭理他们一声。
谁成想,姜绒不仅对他们不搭不理,用鼻孔看他们,还将他们送的这些所谓贵重的礼物统统给扔进了垃圾桶里。
而且一转头,她就跟个徒有外表的穷小子打的火热,可把他们这群纨绔富二代们给气坏了。
“对啊,你大学的时候不就对人家垂涎欲滴,奈何没有得手的机会嘛?”姜玉珊垂了垂烟灰,笃定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可太好了!”周茂生一拍自己的大腿,在夜店里旁若无人的兴奋喊道。
这么多年来,他得到过无数女人。可再也没有碰到姜绒这样身材,颜值,气质皆是顶级的大美人。所以,他也唯独对这块没有吃进嘴的天鹅肉耿耿于怀,念念不忘。
“你听着,她家里破产了,父母也进了监狱。而且她现在在我手里,后天我可以带她去你的晚宴。”
姜玉珊接着不紧不慢,气定神闲的冲电话那头说道。
“但你知道的,我姜玉珊可没有白做事的道理。”
姜玉珊明白,周茂生已经上钩了。
而这次,她不仅可以狠狠的毁了姜绒,亲眼看着一向高高在上如孔雀一般踩她一头的姜绒,是如何被这群纨绔子弟给□□玩弄的。而且,她还可以从周茂生身上捞到不少好处。
这实在是个一石二鸟的好主意。
“好!只要你能给我把姜绒带过来!你放心,要什么好处我都能给你!”周茂生一咬牙,冲电话那头的姜玉珊斩钉截铁的说道。
姜玉珊唇角勾起,熄灭了烟,早就在等着他这句话了。
后天晚上
“表姐,这一身也太适合你了!”姜玉珊看着更衣完毕的姜绒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双眼放光,朝她止不住的赞叹道。
“表妹,慈善晚宴上穿这样的礼裙合适吗?姜绒看向姜玉珊,皱起了眉,表情稍显困惑。
这条晚礼服是姜玉珊的。是一条黑色的亮片晚礼服,看起来很华丽,裙摆直垂到地面,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熠熠生辉。可侧面却有一条长长高高的分叉将她修长雪白的腿全部展露无疑。
姜绒不是没参加过这样的慈善晚宴,着装一般要求端庄优雅,可姜玉珊却给了她一条这样过分性感的裙子。
“当然了,表姐,这是特地为你弟弟筹办的晚宴。”
“你是全场焦点,当然要让所有人的目光注意到你,这样才能在慈善总会里筹来更多款。”姜玉珊搂了楼自己那头卷发,端着手对她一脸淡定的说道。
姜绒的心里却有一股不详的预感,愈演愈烈。
“表姐,难道你不想救你弟弟了吗?”
“我听说不能自主呼吸的植物人,一旦离开昂贵的呼吸机,就像鱼儿被冲上了岸,活不了多久。”
姜玉珊自然知道姜绒的痛点所在。那就是她那个在病房里,急需用钱的弟弟。
“我知道了,走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弟弟的脸已经浮现在了她面前。
姜绒深吸一口气,忍住了内心所有的不适。
即使她不知道姜玉珊到底是出于真心还是另有打算,可她如今已经穷途末路。如果可以慢慢筹钱,那她还可以自己拼命工作,多接一些设计订单。
可如今,所有的事情来的太突然,她所有的银行卡已经被封锁,家里还欠下了数千万的债务。而弟弟这个月要交的医药费已经到了期限,她并没有选择的机会。
宴会现场,姜绒一迈进宴会厅里,便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包括那站在会场中间一身西装的周茂生。
“那就是姜毅家的大小姐姜绒吗?听说姜家现在可惨了!她父母破产坐牢不说,还得为植物人弟弟筹钱!”
众人望着她,纷纷低声议论了起来。
“太美了”周茂生望着姜绒,眼睛都看直了,止不住感叹道。
姜绒的美貌,可以令这晚宴上所有女人的脸都黯然失色了。已经毕业五年了,她眉眼间的青涩褪去了不少,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典雅的美。
“姜绒,你还记得我吗?”周茂生挂着笑脸迅速跑了过去,似块狗皮膏药一般贴到了姜绒身旁。
“你是?”
望着对自己露出猥琐笑容,十分油腻,大腹便便外表如中年人靠近自己的矮胖男子。
姜绒皱眉,不悦的迅速退了几步,朝他冷冷的问道。
“表姐,这就是这次慈善晚宴的主办人,周茂生。你们还是大学同学呢。”姜玉珊却挂着笑脸,向姜绒介绍道。
“原来是这样……”姜绒瞬间有了想离开这人头攒动的会场的念头,尤其是主办人还是一个这样把想法写在脸上的所谓的大学同学。
“表姐,你们碰个杯吧!”姜绒抬头尽力看向他,模模糊糊里只能看到面前站着一团黑色的高大的影子,莫说五官了,就是脸在哪里也看不清楚。
她赶忙伸出手指,去接他递过来的眼镜,却几次三番都找不到准确的眼镜位置,反倒好几次抚到了陆沉渊骨节修长,温热的手背上,在那徒劳的挠了几下,这实在令她觉得尴尬至极,耳根上无法抑制的红了起来。
这似乎令陆沉渊也没预料到,她近视的度数竟然如此之高,视力差到了这样的地步。
出乎姜绒绒料的,他高大的身影蹲了下来,凑近了她,骨骼宽大的手掌,径直将那副眼镜,放到了她白皙的掌心里。
骤然感受到手里的触感,姜绒愣了一下,捧起那副失而复得的眼镜,高兴极了,扬起嘴角,笑了一下。
陆沉渊似乎被她露出的表情吸引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白皙的小脸上,黑棕色的眸子,掠过一丝小小的惊讶。
姜绒不戴眼镜的样子和她戴眼镜的样子,区别极大,简直可以说判若两人。
那副又厚又重的眼镜很大,几乎遮挡了她整张脸的三分之一,再加上快垂到她睫毛的额前刘海,让人很难完全看清楚她的长相。
而现在没有了眼镜的遮挡,她整张脸上,每一处都好看的五官,都无比清晰的,近距离呈现在了视力极好的陆沉渊眼里。
那双眼睛很大,干净澄澈,灵气至极,如同林间奔跑过的小鹿,鼻子挺翘,给她增添了一丝活泼娇憨,而那颗黑色鼻间痣的存在,又恰到好处的令她气质更显清纯,那张浅粉色的唇,形状很好看,笑起来时还有两个浅浅的小梨涡,整个人就如同一朵雨后百合。
现在什么也看不清楚了的姜绒,自然无法注绒到陆沉渊正在盯着她的脸看,只是高兴的展开手里的眼镜,迫不及待的架回了自己鼻梁上。
“你的眼镜……”陆沉渊眸光沉了一下,张了张唇,还未来得及提醒她。
姜绒果然已经迅速绒识到了问题,她一把取下了那副眼镜,神色焦急,语气懊恼:“天啊,镜片怎么碎成这副样子了?”
“姜绒!你在那干什么呢?饭都好了,还不赶紧来吃!”赵梦尖锐的声音兀然在他们脑后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她雷厉风行的脚步声。
姜绒吓了一跳,立即从地上站了起来,将那副镜片摔碎的眼镜,握在手里,藏在了自己身后。
赵梦却十分眼尖,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已经径直走到了她面前,责问了她一句:“你眼镜呢?怎么突然不戴了?”
陆沉渊转头看了赵梦一眼,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厌恶,他最不喜欢这样一脸市侩,将所有的一切,都写在脸上的中年妇女。
姜绒知道,自己是瞒不住这件事情的,也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么严重,只得低着头,咬了咬发白颤抖的唇:“刚才,不小心……摔坏了……”
听到摔坏了这三个字,赵梦瞬间气急败坏,失去了理智,根本顾及不了还有任何人在场了,劈头盖脸的指着姜绒,责骂她出声:
“摔坏了?你知道你眼镜有多难配吗?你知道花了我多少钱吗?好几千!这个月才给你配的,你就这样摔坏了?你马上就要开学了,我问你,你戴什么?马上快开学了,你还去学什么习!干脆别去学校了!”
姜绒握紧拳头,眼圈红了一下,攥紧身上蓝白色校服的下摆,拼命忍耐住母亲这样不分场合的辱骂。
从小到大,她就知道,对赵梦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就是钱。平白无故的损失钱,对她来说无异于是天塌了下来。
钱是她一切坏情绪的导火索,更是一切责骂自己的源头。
所以姜绒从来不敢向赵梦要求,为自己多买一只笔,多买一个笔记本,更不必提要求什么,新玩具,新衣服,甚至连一根棒棒糖,一块辣条,那样在学校里同学之间,常见至极,只值几块钱的零食,她都甚少有吃的机会。
因为,她根本猜不到,她什么时候,就会令赵梦突然火山喷发,将她痛骂一顿。
此时,一道冷冷的声音,却骤然在赵梦耳边响起,一个令她出乎绒料的身影径直走到了她面前:“你别说了,我现在就带她去配眼镜,刚才是我的狗,把她眼镜摔坏的。”
听到这句话,姜绒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那团模模糊糊的高大身影,他竟然能够绒识到,他自己有责任?
赵梦瞪大眼睛,仰头看向身高发育的极好,站在她面前比她还高了大半个头,气场强大的陆沉渊,立马变了脸,转怒为笑,表情谄媚,语气讨好至极,对他说道:
“哎呀,少爷也在这里呢?我刚才都没看到,少爷你真是个好哥哥啊!对一一这么好!姜绒,你赶紧学着点!”
刚从书房里忙完公司事务,走出来的陆瀚海,恰好也听到了陆沉渊和赵梦的对话,他走了过来,望向站得笔挺的姜绒:
“小梦,一副眼镜而已,多大点事啊!两个孩子正好可以交流交流感情,挺好!阿渊,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我现在就派老刘开车,送你们俩去瀚海商场,你务必带你妹妹换好眼镜,别影响她正常生活。”
陆沉渊点了点头,罕见的没有反驳他爸的话。
陆瀚海似乎是见到儿子,在自己面前难得的懂事起来了,脸上露出了笑容,显得很是高兴,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递向了陆沉渊:“这张银行卡你拿上。”
赵梦目光落在那张卡上,眼睛亮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就是至高无上,而且不限额的黑卡吧?这是她根本不敢想象的东西。
“这样的卡,你都给了我几十张了,走吧。”陆沉渊见到陆瀚海的举动,表情却瞬间变得厌恶至极,冷冷朝他说了一句,转头望向姜绒,朝她喊了一声。
姜绒赶忙迈开步子,艰难捕捉陆沉渊那道模糊的黑色身影,跟上他的脚步,往外走去了。
“哎,晚饭不都还没吃呢吗?我让人打包点心,放你们车上去!”赵梦看到他们背影离开,赶忙说了一句。
在这样世界一片模糊扭曲的视野里,姜绒凭借直觉,艰难的迈着有些虚浮的脚步,在刘管家的搀扶下,上了停在别墅门口的豪车,坐在了与陆沉渊同在的后排,可系安全带,对她来说就成了棘手的事情。
“二小姐,我帮您系安全带吧。”幸好,刘管家敏锐察觉到了她行动不方便,语气慈祥,伸出援手,替她解决了这个问题。
车辆缓缓启动了,开得极平稳,车上的气氛却有些微妙,这是姜绒第一次和陆沉渊一同乘车,两人中间仿佛隔着楚河汉界,坐的并不近,分别在各自车窗前。
陆沉渊很安静,虽然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可她还是能够通过他那边的窗户里,一阵阵钻进车里的夏风,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这次还掺杂了些,她亲自给他伤口上过的碘酒味道。
这个味道莫名又让她想起了在客厅沙发时,陆沉渊对她说出的那番嘲讽绒味十足,轻蔑贬低她的话语来。
姜绒很在绒那番话,因为那番话她流了泪,甚至开始自我怀疑,这世界上的一切,以及在她的精神世界里,如同灯塔一般存在的父亲,教给她的三观是否真的正确,并且永远不会崩塌。
而现在,她已经确定了,对着她说出那番话的陆沉渊,才是真正的错误。
既然目前失去了视觉,什么也看不清楚了,反倒令她心中越来越勇敢,充满了积聚起来的勇气。
于是姜绒垂眸,握紧拳头,长睫颤动了几下,骤然打破了车里的这份寂静,鼓起勇气,向陆沉渊说出了一句话来:“刚才我妈的行为,一定让你更加坚信,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是对的吧?”
兀然听到姜绒主动对自己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和她这些天来,温吞怯懦的样子完全不同。
陆沉渊看着窗外的脸转了过来,一双黑棕色的眸子锁住她,懒懒的往后靠了一下,表情多了几分玩味的兴致。
姜绒缓缓往下说:“我知道,现在的我,对你来说很没有说服力。可是我还是要说,刚才我妈的所作所为也好,还是你今天对我说过的话也好,都是错的。”
“在这个世界上,尊严是无价的。人人生而平等,没有人生来就低贱,注定低人一等,每个人都不能随绒践踏任何一个人的尊严。”
听完她这些话,陆沉渊神情慵懒,
长指骨节在真皮座椅上敲了两下,勾了勾唇角,似乎觉得她这些话很荒谬好笑。
他冷笑了一声,语气傲慢的开了口:“你们学校,初三也必读过《红楼梦》吧?里面有个成语一直沿用至今,叫做三六九等。你也学过历史吧?知道阶级这两个字怎么写,怎么读,怎么背吧?”
“你该不会还天真的以为,这个世界上真的是人人平等吧?有的人单单只是出生,便已经处在了无数人穷尽一生,也无法到达的终点线上。”
姜绒当然能听明白陆沉渊所说的话,而他就是赢在了终点线上的人吧,是她和她妈这样的人,哪怕几辈子,甚至数十辈子,也无法望其项背,追不上的存在。
可她并不苟同这样的观点,于是她张了张唇,目光坚毅,接着反驳了陆沉渊的话:“人生下来没有的,未必一生就不会有。我不相信命运,也不相信投胎。”
“纪伯伦说过,大殿的角石,并不高于那些最低的基石。我们这样的人虽然穷,但你们这些人拥有的一切,也是由无数我们这样的基石,用血汗和泪水堆砌起来的。”
听完这番话,陆沉渊愣了一下,他看向姜绒极富灵气的苍白侧脸,以及纤瘦的身形,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
从不信命,这样的话,会从这样一个看起来文静而孱弱的人,嘴里说出口来。
他逐渐绒识到了一件事情,姜绒和他想象中,似乎并不一样。
“大少爷,二小姐,你们俩作为准高一生,竟然就能讨论这么深奥,这么富有哲理的人生问题,真的很优秀!陆董如果知道了,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刘管家慈祥的声音兀然从前座传来,显然他也闻到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干脆出声,同时夸起了他们两人来。
车内一片寂静,当然无人回答他的话。
索性,偌大且高端的瀚海商场已经到了,刘管家将车停好,为他们打开车门,放他们下了车,这才坐回了车里:“大少爷,二小姐,一个小时后,我就来门口接你们。”
下了车,对姜绒来说挑战仍然很大,已经是晚上了,商场外的灯光有些昏暗,而在黑夜里,她的视力更差,如同雪上加霜,因此,现在要走进几十米远的商场里,于她而言,寸步难行。
她没有听到陆沉渊的脚步声,显然他已经兀自向前走去了,不会等她。更不必提,刚才在车上,她还和对方如此辩论,想必他更加不会搭理自己吧?
只能靠自己了。姜绒艰难的迈开腿,努力识别方向,小心翼翼的向前走出了两步,额头却立即撞到了什么黑色的东西上。
害怕伤到自己,她立即警觉的伸出纤长的手指,摸了一下,那似乎是块温热的布料,而且上面还有股熟悉的味道,淡淡的薄荷清香混合着碘酒的味道。
绒识到这味道,姜绒瞬间缩回了手,耳根上的温度极剧攀升,这哪里是什么布料?分明就是陆沉渊!她稀里糊涂的,竟然一把撞到陆沉渊宽阔的背脊上去了。
“你真麻烦!”一道音色很冷,尾音缱绻上扬,极不耐烦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在姜绒白皙的耳畔响起,她能听出来,那就是陆沉渊的声音。
因为自己莫名其妙撞到他,所以他生气了?
姜绒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不想再惹恼陆沉渊,向他道了声歉:“对不起……”
下一秒,那团黑乎乎的高大影子,却径直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向她冷冷发号了一句施令:“上来!”
姜玉珊已经快速去精致的自助餐台上,端来了两杯红酒分别递给了姜绒和周茂生。
“我酒量不好。”
姜绒皱起了眉头,对姜玉珊说道,她并不想和面前这个男人喝酒。
“表姐,看来平常叔叔阿姨把你保护的太好了。你怎么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呢。”姜玉珊却靠近她,在她耳旁悄声说道
“周总可是愿意借给你五百万度过你弟弟的燃眉之急啊。”见姜绒仍在犹豫,姜玉珊接着对她说道。
“姜绒小姐,可否赏脸和周某喝一杯?”周茂生已经满脸期待的端起了酒杯,向她问道。
想到弟弟,姜绒强忍住内心的厌恶和不适,将那杯红酒喝了下去。看着酒水顺利入了姜绒喉咙,姜玉珊和周宏生却相视一笑。
“表姐!你怎么在这里?你喝多了吧!”
一阵令她恶寒的呼唤声,突然在姜绒耳边响起,将她从混沌的意识中慢慢惊醒,她这才发觉,自己仍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出了电梯的姜玉珊神色却有些疑惑,方才她明明看到周宏生和几个跟班已经追着跑进电梯的姜绒下了楼梯,按理来说早就控制住姜绒了才对。
可此时,他们完全不见了踪影!
“陆少!饶命啊!刚刚是周某有眼不识泰山!惊扰了您!我自己掌嘴!”
一阵痛哭流涕的求饶声,突然从不远处的屋内传来,随即是一阵用力扇巴掌的脆响。
“陆少?”
姜玉珊听了这两个字,瞬间面色煞白,大惊失色。莫非是周宏生下楼时,刚好冲撞了陆沉渊?若真是如此,以陆沉渊这锦州城里活阎罗的作风,周宏生不死也得脱层皮。
她轻手轻脚的走近那门口,却看到周宏生那几个狗腿子跟班正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一下,似乎刚刚才被教训完。而周宏生跪在一个高大的男人脚跟面前,将自己的脸扇的犹如猪头一般肿大,鲜血正从他的鼻子里落下。
“真是晦气!”
看到此情此景,姜玉珊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腿也几乎吓的瘫软。
姜玉珊突然想起,趁现在没人她可以带走姜绒,毕竟姜绒对自己来说还有不少用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表姐,我带你走吧!”
她装作一脸好心,表情关切的靠近了地上神志不清的姜玉墨,对她低声说道。
“你滚开!别碰我!”自从喝下那杯红酒后,姜绒便已经明白了,姜玉珊定然是和那大腹便便的周总一伙的。
可受药物影响,姜绒浑身无力,根本推不开她,只能尽力发出微弱的声音,冲她狠狠骂道。
“你带她走,经过我同意了吗?”
一道冷冷的声音,却骤然从姜玉珊的背后响起。
这声音使她吓的一个激灵,差点跌倒在地上,寒意瞬间从她脚底传到了头顶。
她余光看去,陆沉渊脸上不仅没有任何羞耻之感,甚至还径直站到了她身后,一双勾人的黑眸,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似乎想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
而现在,除了自己,有谁能够想到呢?
她这幅画的模特,就是一脸冰冷禁欲,三件套定制规整西装,一丝不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陆氏集团总裁——陆沉渊呢!
站在姜绒身旁的林晚,亦因为这句提问,而起了兴趣,望着她,兴奋的追问出了口。
毕竟,林晚是知道姜绒有hsdd这个病的,而短短一天的时间,她就能够找到模特,并画出拍出这样富有艺术感,而且符合主题的照片来,实在超出了她的想象。
此时,她手上却传来了一阵奇妙的温热触感。
姜绒在人群缝隙里,艰难的低头看去,脸上瞬间绯红一片,正是看戏不怕事大,站在她身后,高了她好几个头的陆沉渊。
他用他骨节修长的手指,勾住了她白皙修长的小拇指摩挲,竟然在这种场合,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明目张胆的,与她暗暗调起了情来……
第 46 章 第四十六章
“你别……”姜绒红着脸回头望向他,艰难的用口型,向他说出了两个字。
下一秒,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镜头咔嚓声,兀然自他们耳边响了起来。
她迅速抬头看去,竟看到一群狗仔队,正举着长枪短炮,往艺术馆内冲了进来。
“你们不可以进来的,没有购票,不能私自闯进艺术馆里。”馆内的接待员和安保人员,艰难的阻挡着这群人前进。
但这群人有二三十个,而且训练有素,动作极快,犹如一个团队,三个人根本挡不住。
姜绒只觉得匪夷所思,自己的艺术馆,怎么还能吸引一群狗仔队的进来呢?自己又不是什么明星,或者公众人物。
“她就是姜曜的绯闻女友!”一道惊呼声兀然在人群里响起,是有人看到了她。
随即足以闪瞎她眼的灯光,直照在她脸上,瞬间亮了起来。
“对,就是她!她们俩还同居了,还住在同一个地方,经常坐一辆车回家!”立即有人附和了起来,有如饿狼扑食般,蜂拥而至,将她围成了一圈。
艺术馆内本就人潮众多,因为这异动而骚乱了起来,连香槟塔都被慌乱的人群推倒,玻璃杯尽数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陆沉渊似乎早有预判,对她的惊讶程度反应不大,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防止姜绒将水吐到自己衣服上。
姜绒平复了一下心情,将那危险的瓶盖拧好,抬头直视着陆沉渊:“领证?陆沉渊,你是不是疯了啊?你就不怕我讹你吗?”
“从你那晚走错房间到现在刚好一个月零五天,如果你的孕检报告上写的是五周,那就不存在讹我的可能性。”陆沉渊对她摆出了一系列数字,有理有据。
这也可以?姜绒瞪大眼睛,彻底被惊住了,这人的记忆力到底有多强?而且他说的一字不差,说是人形电脑也不过如此吧。
姜绒从自己的单肩包里,掏出了那份有陆明诚签字的产检报告,递到了陆沉渊手上:“你说的没错,就是孕五周。”
陆沉渊接过那张报告,扶了扶高挺鼻梁上的眼镜,仔细看了起来。
姜绒突然发现,陆沉渊还是戴眼镜的。
只不过从以前黑色的笨重眼镜框,换成了一副银边框眼镜,透过透明镜片她能看到,当他专注时,眼睛会微微迷起,黑白分明的瞳孔,凝聚力极强。
“陆明……”陆沉渊低头看向医师名字那一栏。
姜绒一把将产检报告单从他手里抢走,塞到了自己的单肩背包里,白皙的耳廓已经泛了红:“你看完了,无异议就行。”
她可不想让陆沉渊看到陆明诚三个字,立刻想起她哥,然后想起自己是陆明诚的妹妹。
然后想起高三暑假那年,自己在他那补过两个月课的黑历史。
毕竟,她现在可是主持人姜绒,不说是丑小鸭变天鹅,成了大明星,但起码在京州这块地方,还是有很多人都看过她主持的节目,有一定的知名度。
陆沉渊低眸看着她这一系列举动,并未反对,只说了一句:“下次你去产检的时候告诉我”
姜绒抬头有些疑惑:“为什么?”
“陪你去。”陆沉渊的回答言简意赅,令姜绒更加意想不到。
陆沉渊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他喜当爹这件事情,这在她看来实在是太快了。难道说物理学教授,接受事物的能力和常人完全不同?这前后的转变未免也太大了。
“那天相亲的时候,我记得你不是说过,你对结婚不敢兴趣吗?”姜绒将心里的疑问向他提了出来。
陆沉渊直视着她,眸光冷静,思路清晰:“我对结婚是不感兴趣。但依据目前的情况分析,唯有结婚,对你,对我,对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最优解。”
陆沉渊的回答出乎姜绒预料,他的理智程度和逻辑思考的能力,完全超出了姜绒想象范围之内。
但同时,她担忧的也并没有错,陆沉渊对婚姻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想要用婚姻这个最优解,解决面前这个属于他们两共同的难题而已。
“其实还有另一个办法……”姜绒深吸一口气,抬头对上陆沉渊的眼睛。
她想,与其和没感情的人绑在一起过一辈子,不如自己另寻他路。
“我给你一笔钱,就当买下你的贡献。我们可以签订协议,以后我自己抚养孩子,绝不去麻烦你,只要你及时帮这孩子解决上户口,上学这些生活中的难题。”
姜绒的声线有些颤抖,毕竟说出独立抚养孩子这样不简单的事来,于她而言付出了极大的勇气和决心。
“我不同意。”陆沉渊的回答快速简短。
姜绒想不明白:“为什么?”
“那一夜并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也要承担我的责任,责任并不能买卖。”陆沉渊嗓音低沉,语气坚定。
责任?头一次听到一个男人对自己说出这两个字来。
姜绒是惊讶的,毕竟在她的世界里,无论是一脚离开家门,再也不回头看她们一眼的父亲也好,还是谈了六个月恋爱,便对她不告而别的前任也好。
在她的世界里,她从来没有从任何一个男人嘴里如此简明清晰的听到责任这两个字来。
姜绒攒紧了手机,她本来已经在自己的支付宝里放了足够多的钱,可以说是她存款的一大半了,本来她想的是把这笔钱转给陆沉渊,以此买断一切。
“我会重新考虑一下的……”良久,姜绒松开了手里的手机。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房间?”陆沉渊兀然低眸看向她,问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他的目光如炬,带着直逼人心的威严。
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姜绒把头低的像鸵鸟。
她突然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高三那年,因为写不出陆沉渊在她书本上留下的物理题,用手机搜了正确答案后做小抄,被他抓了现行以后,熟悉的心虚感。
此刻,她恨不得找条地缝,立刻钻到地底去。毕竟,自己总不能告诉陆沉渊,那天晚上她把他当成服务人员了吧?这实在是离谱至极。
“这个嘛……说来话长……”姜绒尴尬的挠了挠头发,她能感觉到自己耳根正在逐渐发热滚烫。
“那就长话短说。”陆沉渊的目光牢牢锁住她,不容拒绝。
姜绒自诩为说台本极其流利的主持人,就在去年台里举办的星光大赏上,她还突出重围,拿到了最佳主持人的荣誉。
但现在,那些平常的伶牙利嘴在此刻全部失去了作用,令她哭笑不得。
“是这样的,那天晚上是我过生日,我原本是要在909号房间睡觉的,但我闺蜜喝醉了,视力又差,把909看成606了,所以把我送到你房间里去了。”姜绒灵机一动,流利回答陆沉渊道,她想起自己可以搬出犯下了这起错误罪行的闺蜜来。
陆沉渊思索了她的话语几秒,却接着向她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你闺蜜喝醉了,那你没喝醉吧?你向我勾手指是什么意思呢?”
这话令姜绒白皙的小脸蹭的一下瞬间红了,她站起身来,双手叉腰:“我也喝酒了,而且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锁房门?苍蝇不叮无缝蛋,一个巴掌拍不响,这道理你不懂吗?”
因为紧张,姜绒心跳的厉害,但她豁出去了,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被戳穿误将陆沉渊当成服务人员这件事,这会让她完全失去脸面。
同时她也发现了,书呆子就是书呆子,一根筋追问到底就是理科生的一贯逻辑思维。
陆沉渊成功的让她想起了那些她昏昏欲睡的初高中数学课堂上,每次答题都兴高采烈,把手高高举起的男同学。
庆幸的是,陆沉渊没有反驳,不置可否,似乎被她成功说服了,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
姜绒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但想起这出乌龙,她仍旧来气,鼓起腮帮子吐槽起了华亚酒店:“明明做了安全措施,怎么还怀上了?那里的套子质量也太差了,我要让我们电视台,去曝光他们!”
听她说到电视台,陆沉渊突然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上面的机械表,目光瞥向她:“你上班时间是几点?”
“啊!”姜绒听了他的话,这才惊觉不妙!
她的节目是早上八点半开始录制,而现在窗外天已经大亮,赶到台里至少需要一个小时,化妆和对台本那些至少也需要一个小时。
“先走一步,我要立刻回台里上班!”姜绒背起单肩包,对陆沉渊留下这句话,推开门就向外走去。
“我送你吧,我的车就停在隔壁医院。”陆沉渊叫住了她。
原来他是开车来的?想到自己的车远在自家小区里面,姜绒赶忙点了点头。
陆沉渊侧身超过她,几步下了楼,长腿的优势很足,令姜绒只能看着他背影感叹。
到了小旅馆门口,姜绒焦急的站在路边,等陆沉渊去取回他的车,对方跑步速度很快,高大的身影很快离开了她的视线。
她也不知道陆沉渊够不够靠谱,但目前即将6点,她能否准时上班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陆沉渊身上了。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到了姜绒面前。透过车窗,她看到了陆沉渊那张甚少表露情绪的脸。
待看清车标后,姜绒瞪大了眼睛,陆沉渊竟然开的是红旗车,而且还是L5车型。
在自己买车前,姜绒曾经有一段时间,专门研究过车。
据她所知,红旗L5这个车型,不光价格昂贵,值好几百万,而且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买到,车主必须经过非常仔细的背景调查才能够买到这辆车型。
陆沉渊打开了车门,姜绒诚惶诚恐的坐上了他的车,只能感觉到屁股底下的真皮座椅非常舒服。
“你怎么会选择开红旗车啊?”
姜绒环视着这辆几乎没有任何内饰,干净到一尘不染,甚至还能隐隐陆到空气清新剂味道的车,向陆沉渊疑惑的问出了口。
毕竟在这个各种进口车满大街跑的时代,她实在无法想象,陆沉渊这个年龄会选择开百分百国产的红旗车。
陆沉渊白皙修长的指骨抚在方向盘上,目光专注,回答只有简短的三个字:“我喜欢”
头一次坐上这么贵的车,姜绒能感觉得到,车窗外有无数好奇又羡慕的目光向自己和陆沉渊投来,她不禁感叹:““你们研究所工资待遇还挺好的,能开的起这样的车……””
“不是用工资买的。”陆沉渊的回答完全打破了她的常规想法。
姜绒侧头看向他,突然发现自己对陆沉渊根本一无所知,无论是他的性格也好,还是他的家庭背景也好。
“还有半个小时,你可以睡一会儿。”陆沉渊瞥了她一眼,沉声说道。
姜绒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一夜未眠,心情复杂,其实此刻,她也只是强撑着不断打架的眼皮。
陆沉渊望着直打瞌睡的她,喉结滑动了一下,兀然说出了一句让姜绒一秒清醒的话来。
“今天下班,跟我回家一趟,见父母。”
陆沉渊点了点头,语气兀然变得有些冰冷,回答她道。
从小到大,其实陆沉渊,最讨厌拍照。
每次拍照前,他都会被母亲反复检查衣着、发型,被父亲告诫,表情要得体,要展现家族继承人的气度。
摄影师也不再是记录者,而是令人恶心的导演,不断的指挥着他们:“父亲的手请搭在儿子肩上,显得亲密些”、“儿子,请看向母亲,眼神要充满爱戴”。
但虚假的姿势和表情,永远也掩盖不了,他们的家庭里,没有“爱”这种东西存在的事实。
而每一次拍家庭合影,陆沉渊都会深切感觉,自己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个被摆弄的、需要呈现出“幸福家庭”品牌形象的道具。
每一次快门的闪烁,都不是在记录瞬间,而是在完成一次情感的造假。也因此,这让他对拍照,产生了生理性的排斥。
姜绒亦愣住了,她没有想到,会从陆沉渊嘴里,听到这样的答案。
望向他那张冰冷的,如同沉在冬天里的脸,她却不由自主的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覆盖在了他宽大的手背上,朝他笑了一下,温柔说出了声:
“那以后,你的每一张照片,都由我来给你拍,好吗?”
第 47 章 第四十七章
听姜绒说完这句话,看着她的笑脸。
陆沉渊目光落在她弯弯的眉眼,唇边的虎牙和甜美的小小梨涡上,眼神变得深邃而炙热。
然后,他伸出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白皙纤长的小手,按在了自己心口上,沉声回答她道:“好。”
“我的形象权,可以独家授予给你。”
姜绒手指颤抖了一下,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脸上的红晕又加深了一分。
陆沉渊那张没有什么缺点的脸,继续贴近了她,眼尾上扬,潮热的呼吸,喷在她白皙耳畔,令她心跳一滞:
“但我的条件只有一个。你必须得保证,从今以后,你的镜头里,只能有我一个模特。”
姜绒小脸瞬间涨得绯红,因为他这句占有欲极强的话,而越发乱了心神。
“谈过”陆沉渊合上书页,回答了她简短的两个字。
却令姜绒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真的假的?陆沉渊这样的书呆子竟然谈过恋爱?
姜绒平复下心情,接着向他追问:“几次?”
“一次”陆沉渊的回答干净利落。
一次?一次倒也不奇怪。姜绒收回了好奇心,毕竟陆沉渊比她大了三岁,到了这个年龄,谈了一次恋爱也不算什么。
“你谈了几次?”出乎意料的,陆沉渊从书页中抬头,锐利的眸子直视着她问道。
姜绒也不想打马虎眼,既然是坦诚局,她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她回答陆沉渊:“一次”
“哦……”陆沉渊若有所思。
姜绒一把拿起沙发上的抱枕,放在自己腿上,鼓起圆圆的腮帮子发泄般锤了锤:“我就谈了那么一次,还谈了个绝世大渣男!”
陆沉渊拿起放在一旁茶几上的眼镜戴上,侧头望向姜绒:“你们谈了多久?”
姜绒恨恨道:“六个月!那个渣男一句话都没给我留,就直接消失了。我还以为他死了呢,没想到今天诈尸了!”
诈尸?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陆沉渊似乎觉得有点新奇,他点了点头,用探究实验般严谨的口吻,点评了一句:“嗯,尸体确实挺新鲜的。”
“哈哈哈!”听了他的话,姜绒发出一阵爆笑,她发现,陆沉渊有时候其实挺能制造出一些莫名奇妙的笑点。
陆沉渊对这些问题似乎不再感兴趣,低头继续翻起了他手里的书来。
“叮铃铃!”姜绒包里的手机,此时接连不断的响了起来。她赶忙站起身来,跑去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来电显示上明晃晃的一个大字——妈
坏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姜绒觉得自己右眼皮跳的厉害。但显然,她不可能直接挂兰女士电话,除非她想看到他哥以秒速飞奔来找她。
她按下接听键,兰女士的声音震耳欲聋:“姜绒,你是不是又去姜迎家鬼混了?几点回家?”
“对,在姜迎家呢,不回了,她家猫今天过生日,喊我过来吃蛋糕。”姜绒讪讪笑了两声,扫了一眼客厅里的陆沉渊,对她妈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道。
“给猫过生日?她是不是脑子不正常啊?都说了让你们两个少待在一块!智商是会互相传染的!”兰女士听了她这话,差点气笑,警告姜绒道。
姜绒赶忙低声下气的附和她妈道:“知道了,知道了!”
“对了,问你个正事!你二婶今天突然打电话给我,让我请客!说你在电视上宣布,你跟她介绍的那相亲对象陆沉渊成了,要结婚了!这是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
兰女士没忘记她打来电话最主要的目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质问她道。
姜绒其实早有心理准备,从她在下午的直播里宣布以后,她就知道,兰女士迟早会知道。
姜绒深吸一口气,回答她妈道:“对……二婶没说错!”
“哎呦,这是大喜事啊!你不早说!什么时候带陆沉渊来家里?我要亲自见见他!”兰女士瞬间喜出望外,连语调也放缓了,变得喜气洋洋起来。
姜绒思考了几秒,豁出去了,晚死不如早死:“明天!”
“太好了!明天刚好是周六!我今天晚上就开始准备!你明天中午带他回来吃午饭!”兰女士高兴的快要跳起来,兴冲冲说完这一大段话后,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关掉手机,姜绒现在有了一个新的难题,那就是告诉陆沉渊这件事情。
她走出卧室,来到偌大的客厅里,坐到陆沉渊身旁,犹豫几秒后向他开了口:“我妈说她想见见你,明天中午去我家吃饭。”
陆沉渊抬起头来,脸上并无什么波动,反而利落回答了她一个字:“好!”
没想到陆沉渊会答应的这么快,姜绒有些惊讶。但同时,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一晚上,姜绒睡在主卧大床上,陆沉渊睡客厅沙发上,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一夜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
直到睡到自然醒,姜绒闭着眼睛,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才睁开了惺忪的眼睛。
她盯着床上华贵璀璨的水晶吊灯望了许久,才渐渐适应了过来,自己此刻正睡在自己的婆家。
怀孕以后,姜绒能察觉到,一些症状也开始在她身上初现端倪,比如,越来越能睡。
她走出卧室,看到几个下人们已经自行替她挤好了牙膏,准备好了要穿的衣服等,服务非常的细致周到。
看着眼前这一幕,仍令姜绒觉得有些不敢相信,果然,有钱就是能为所欲为。
她撇头扫了一眼陆沉渊昨天晚上睡的沙发,人早已起床了,那上面的被子已经被陆沉渊折叠好,而且叠的非常整齐工整,就如她上学时看到军训示范叠出来的方块豆腐被子。
她盯着那被子只觉得匪夷所思,一个男人能把被子叠成这副模样,真的可以说非常变态了。
一阵脚步声骤然响起,是身穿一身黑色运动服的陆沉渊从门外走了进来:“你醒了?”
姜绒仰头看了他一眼,黑发有些懦湿了,身上的黑色运动背心也被汗水沾湿了,露出来的手臂肌肉线条非常优美,透过背心能隐隐看出腹肌的轮廓,显然这人是出门锻炼去了。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荷尔蒙的味道,锻炼时的陆沉渊并不戴眼镜,这幅样子在姜绒眼里更多了几分无法形容的男人味和性感。
“你去锻炼了?”姜绒红着耳廓向他问道。
陆沉渊抬起手腕上的机械表看了一眼时间,点了点头:“嗯,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晨跑40分钟,加日常体能锻炼一小时。”
六点起床?这令每天晚睡的姜绒简直无法想象。她也瞬间明白了,这人的身材为何能保持的这么好,无论是腹肌还是人鱼线都那么清晰可见的原因。
他这种自律的程度,在她所认识的年轻人里,少见至极。甚至可以说,没有。
陆沉渊还要洗澡,姜绒梳洗穿戴完毕,先上了电梯,下了一楼。
“姜绒!快来吃点早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许娴英热情的招呼她吃饭,长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丰富的早餐。
姜绒笑着向她点了点头,坐到桌前吃起了早餐,抬头看了眼巨大的电视屏幕,她却惊讶的发现,许娴英看的是最近正热播的她也在追的韩剧。
“阿姨,您也爱看韩剧吗?”她向许娴英问道。
许娴英立刻点了点头:“对啊!你也是吗?你认不认识这个女演员啊?我听说她最近被爆出来谈恋爱了!”
“对对对,我也知道!阿姨,我跟您说啊……”
聊到这个,姜绒可不困了,她立即端起手里的粥,直接坐到了许娴英旁边,一边喝粥,一边热火朝天的和许娴英大聊特聊起了各种韩星的八卦和这部剧的剧情。
陆沉渊下楼时正看到姜绒和他妈坐在沙发上谈笑风生,几乎快挽在一起的亲密背影,他脚步停了一下。
“听说陆沉渊要和你回家见家长,这些礼品我让人放陆沉渊车上,带过去给你家人!”
待他们吃完饭,许娴英招呼着几个下人,把大包小包的精美礼品送上了陆沉渊红旗车的后备箱里。
姜绒心里暖暖的,离开时她特意按下车窗,和许娴英笑着告了别:“阿姨,下次再回来陪您看剧!”
陆沉渊启动了车辆,姜绒的心情却忐忑了起来。她明白,比起陆沉渊家里,兰女士这一关并不好过。
纠结片刻后,姜绒向陆沉渊开口说道:“一会儿到我家以后,先不要说我已经怀孕了的事情吧,我想等我做好心理准备后,再跟我妈说。”
陆沉渊对她的这个提议不置可否:“可以。”
姜绒心情有些沉重,侧头望向陆沉渊缓缓说道:“我的家庭,有点复杂。”
陆沉渊修长的手指握住方向盘上,他扫了一眼,神色和语气都发生了变化,直视着车窗前镜的姜绒。
“我爸在和我妈结婚前,他在外面有一个私生子,就是我哥。我爸后来又和我妈离了婚,他离开了家,自此和我们断了联系。”
“我妈把我哥接回了家里,和我一起抚养长大,至今,我也不知道我爸去了哪里。”
姜绒低着头,攒紧了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指,她不敢看陆沉渊的眼睛,更不敢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毕竟,不是谁的家都不健全。父母俱在,感情和睦,也许于很多人来说这只是最基本的,也是最低的要求而已。
而这一点,她的家庭做不到。
“那我倒是很想见见你妈。”陆沉渊低沉的声音在她耳侧落下,说出的内容完全出乎姜绒预料。
她仰头,望着陆沉渊干净利落的侧脸问道:“为什么?”
“因为,一个女人要自己独自养活两个孩子,在这个世界上,很不容易。”陆沉渊的答案很简单,却几乎戳中了姜绒的心脏。
相了这么多次亲,她从来没有听到,任何一个男人在听她说出自己这样的家庭背景时,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福慧巷——48号。
陆沉渊的红旗车一停在巷口,立即引来了许多邻居的侧目注视。
姜绒在众多街坊领居们,注视的目光里下了车,感觉自己俨然已经成为了这条巷子里的大明星。
她清了清嗓子,抬头挺胸,和跟在她身后,从车上那提着大包小包精美礼品的陆沉渊往家里走去。
于是姜绒清了清嗓子,捧着那几张纸,站起了身来,向陆竞深和黎婉矜,声情并茂的大声宣布,并要求了起来。
而她说出的话,很快令一旁,原本还觉得满头雾水、疑惑的陆沉渊,很快微微勾了勾唇角,完全换上了一副了然于心,憋笑略难的表情。
而听到了姜绒要求的陆沉渊父母,瞬间脸色铁青,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为了给宝宝建立一个充满表达自由的家庭印象,需要二老,每周共同完成一幅抽象派手指画,主题为《我们的爱》,画作将在家里装裱起来。”
“为了避免宝宝未来具有攻击性,性情足够温良,在孕期,宝宝不能听到任何商业谈判以及生意上的事情!”
“与此同时,需要奶奶,每周录制三首,由您亲自演唱的经典摇篮曲。”
“需要爷爷,每周录制两小时的温情朗读,书目我已经选好了,是《小王子》和《猜猜我有多爱你》,务必要用充满戏剧性、抑扬顿挫的童话朗读语调,来完成!”
第 48 章 第四十八章
要求他们夫妻俩一起画画?而且主题还是《我们的爱》?而且要唱摇篮曲,以及用童话的语调来读《小王子》?
陆竞深和黎婉矜没有想到,他们顺风顺水的一辈子,遇到的最大困难,竟然是自己的准儿媳带来的。
两人窘迫至极,面面相觑。
本就是利益联姻下的表面夫妻,他们俩哪来这种感情呢?
读完自己的要求,姜绒放下手里的纸,笑容明媚而大方,望着自己公公婆婆:
“爸、妈,我这要求不难吧?相信你们为了孙子,可以完美完成任务。”
可电话里传来的,是一个充满疑惑的女声。
这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击中了姜绒,她呆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乔燃的电话,由她不认识的女人接起电话,这女人和乔燃是什么关系?她前一个月才正式答应了苦追了她四年的乔燃成为他的女朋友。
她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这还是她印象里,那个总是在大学校园里跟在她身后,无微不至的照顾她,从未经过世俗污染的阳光大男孩乔燃吗?
“喂?你谁啊?说话啊!你找乔燃哥哥吗?”
电话对面的女声接着不耐烦的追问道,似乎在兴师问罪一般。可说到乔燃这个名字时,她的后缀却是哥哥,语气听起来十分亲昵。
“乔燃呢?我是他女朋友姜绒!”
姜绒尽力稳住自己的心跳,耐着性子朝对面的人问道。
“姜绒?”
“呵,你就是那个父母入狱,还欠了一屁股债。想叫乔燃哥哥帮你还钱的前女友啊?”
对面的女声听了这个名字,有几分惊讶,随即语气轻蔑的说道。
前女友?
姜绒不敢置信,才在一起一个月而已,不过因为家里破产的事情,她便已经单方面成为了乔燃的前女友。
“是乔燃对你这么说的吗?”
姜绒接着朝对面的女人问道,她的身体止不住颤抖,咬住自己苍白的嘴唇。难道四年的追求真的比不上她家里三天的破产?
“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别做梦了!”
“乔燃哥哥拥有光明的未来,能和你这样的人绑在一起吗?”
“还有,他现在正在洗澡呢。今天,他一直跟我在一起!”
见电话那头的姜绒没有任何回答,那女人接着耀武扬威般宣示主权。
姜绒明白了一切,这男人变心的速度,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不想再听到这副刺耳的声音,姜绒一把挂断了电话,昏昏沉沉的站起了身来。
“叮咚”
姜绒挂断电话才过去了几十秒,一条短信已经发送到了她的手机上,发信人正是乔燃。
“姜绒,我只是个普通人。那么多钱我实在凑不出来,也没法帮你,我们分手吧!”
她盯着屏幕上那简短的一行字,眼前仿佛有了深深的重影,只觉得头晕目眩,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一般。
她甚至想一死了之。
可她知道,她不能。她低头看向了手机屏保上的照片,那是一个十分可爱的小正太,一头卷卷的头发,大大的明亮的眼睛,笑起来两颗小虎牙。
他胖乎乎的手掌里还拿着一副彩色的蜡笔画,上面画着一个小女孩牵着一个小男孩。一旁还写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大字——给姐姐。
姜绒的泪水一滴滴落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她现在不能死。因为,她还要照顾自己的弟弟姜羽轩。
十五岁时,因为自己非要闯红灯,跑去马路对面牵自己养的那条不听话的小狗。
十三岁的弟弟姜羽轩冲了过去,一把推开她,用自己的年幼的身体替她挡住了迎面飞驰而来的轿车。
他从此成为了植物人,几乎用自己的命,去换来了她的命。从那以后,脑死亡的他躺在病床上,为她承担了本该她承担的一切,已经昏迷了十一年之久。
况且,因为脑死亡天天躺在病床上的缘故。
他的生长发育比起正常人迟缓很多倍,直到现在,病床上的他仍然是一副少年的模样。
她要活下来。不能抛弃他,让他一个人活在这世上。
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姜绒暂时镇定了下来,她想起了在家中不远处的另一处别墅群里,还住着她的叔叔姜海一家人。
虽然父亲姜毅和弟弟姜海多年前便已经分家,且因为家族里的事情争的赤头红脸,弄得老死不相往来。
况且这次父亲的公司出事以后,作为竞争对手的叔叔公司还收割了不少红利。
可事到如今,她已经走投无路。
她拨遍了所有能打的亲戚的电话。
不是被瞬间挂断,就是被含糊其辞的冷漠拒绝了。亲戚们的态度很明显,谁也不想趟姜家这趟浑水,沾上这个烂摊子。
至于平常那群总簇拥在她身边的,所谓的“好姐妹”们,更是早已经在听到风声后,删除了她的微信,拉黑了她的电话。
她实在想不到,到底还有谁能够帮助她,凑陆那笔弟弟在icu病房里急需的医药费。
一栋别墅内
姜玉珊正坐在自家偌大的客厅里的牛皮沙发上,喝了一口咖啡,在豪华的水晶吊灯下翻阅着最新一期的财经杂志。
那封面上,是一个西装革履,眸光锐利,长相阴鸷却十分俊美的男人的照片。
照片旁还写着一行大字——财经风云人物专访,锦州商界大亨陆氏集团陆沉渊。
姜绒拖着自己虚弱的脚步,走到了那栋富丽堂皇的别墅前,轻轻敲了敲门,“铛铛铛”。
这么晚了还有人敲门?这令姜玉珊有些疑惑:“去把门打开!”她皱起眉头,对身旁站着的下人命令道。
“表妹!我是姜绒!”门被打开了,姜绒看到了客厅里赫然正坐在沙发上的姜玉珊,朝她轻声喊道。
她的心里有些紧张无措。
从小到大,无论是家境,还是能力,亦或者是长相,身材。在众人眼里,她都压自己这表妹一头。
从小到大,两家人也有意无意的进行着各种竞争。
姜绒前脚被父母送去跳芭蕾,姜玉珊后脚就被送去学钢琴。
两人似乎更有一段孽缘。
姜绒刚以全市第一名的好成绩考上了锦州大学。第二天报到的时候,就看到姜玉珊以第二名的成绩进入了另一院系。
在锦州大学票选校花之时,姜绒以绝对的优势被当选为锦州大学全校校花,而姜玉珊只能屈居第二。
没过几天,关于姜绒的各种黑料,便在学校论坛里满天飞。
那时,姜绒还怀疑过是有姜玉珊,有组织,有预谋的抹黑过她。后来,毕业已经五年,两人没有任何交集,也不再有任何联系。
“表姐,你怎么来了?外面还下着雨呢,快进来!”看到姜绒,姜玉珊瞬间变了脸,她放下手里的杂志,迅速走到了门口。
她伸出手去扶住在冷雨中瑟瑟发抖的姜绒的肩膀,将她带入了温暖的室内。
见到她这样的反应,姜绒心里有些惊讶。莫非,几年不见,姜玉珊已经成长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你,快去给我表姐倒杯热茶过来!”姜玉珊伸出手指,指挥一个在一旁待命的下人道。
毛巾被姜玉珊递到了姜绒手上,姜绒道了身谢。坐在沙发上,用毛巾仔细的擦了擦自己湿透的黑发,以及身上的水珠。
“请喝茶”
一杯热茶被下人倒好,恭敬的放到了她手上,她仰起脖子,喝了一口茶,感觉到那温热的茶落入喉咙里,深深温暖了自己冒雨前来被冻得冰冷的胃。
放下茶杯,想到自己如今的落寞处境。她的眼圈已经红了,面前骤然浮现了父母在自己面前被带走时,叮嘱她,一定要照顾好弟弟姜羽轩时那副念念不舍的模样。
不过短短三天的时间,她就从千金小姐落魄成了这幅模样。所有的银行卡被封锁,现在竟沦落到连过夜的处所也没有。
此刻,一杯热茶,在她眼里都如此珍贵。
“姜珍叔叔呢?”
姜绒强忍住自己泛滥的情绪,抬眼对坐在她身旁的姜玉珊问道。
“我爸妈他们去澳大利亚旅游了,估计还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
姜玉珊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姜绒,对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回答她道。
“原来是这样,玉珊,谢谢你让我进来躲雨……”
姜绒抬起头来,对姜玉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明媚笑容。
姜玉珊看着端坐在自己面前的姜绒,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脸上也是素面朝天,精致的妆容早就已经被雨水冲刷掉。可这更令她的容貌如出水芙蓉一般,不笑的时候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笑起来的时候,明眸善睐如暖阳。
这张脸实在过于好看,连那在一旁递茶偷偷瞄了姜绒一眼的男仆也愣了一下,呆滞在原地,现实生活里,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比姜绒更好看的人。
“你退下吧!没看见我和表姐有要事谈吗?”
姜玉珊早就发现了姜绒那张脸对任何男人都具有无法抗拒的魔力。
她狠狠白了那男仆一眼,冲他不客气的命令道。
“是!”那男仆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听了命令,红着脸,快速走出了门去。
“表姐,你是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吗?”姜玉珊涂了鲜红寇丹的手指,动作优雅的拿起身旁的咖啡,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冲姜绒问道。
“玉珊,你还不知道吗?我父母已经入狱了……家里的公司……也……已经倒闭了。”听到她的问话,姜绒攥紧手指,低下头去,唇色苍白,十分难为情的将家里的情况向姜玉珊说出了口。
“原来是这样啊!”
听了这些话,姜玉珊的心中暗喜,差点笑出声来,她却生生的忍住了,脸上反而流露出一副同情的模样。
其实,她早就知道了姜绒家三天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早就在等着看姜绒的笑话,故意问发生了什么,就是为了让她难堪。
姜玉珊本想直接将姜绒贬低羞辱一顿赶出门去,可她突然觉得那样并没有什么意思。毕竟,她姜玉珊可是忍了这压在她头上的表姐姜绒整整二十多年。
无论自己多么优秀,只要姜绒一出现,她便瞬间黯然失色,众人的眼里只能看见姜绒。
大学里,她亲眼看着在自己面前,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校草乔燃。对姜绒却是如何穷追不舍,弄得学校里人尽皆知的。
她还亲眼看到过无数男生送的情书,礼物,鲜花摆在姜绒的宿舍门口,甚至摆满了姜绒本人未必会出现的课桌上。
可以说,作为锦州大学独一无二的校花。当时的姜绒出尽了风头,是无数男生心里的梦中女神。
“玉珊,你也知道的。我弟弟羽轩,他是植物人,现在还在ICU病房里躺着。”
“你……能不能借一笔钱给我……”姜绒犹豫了片刻,低下头去,攥紧了手指,蠕动着唇,难为情的对姜玉珊提出了这个请求。
如今,病急乱投医,,哪怕是在这从小和她暗暗较劲的表妹姜玉珊面前低头,她也必须去尝试,只要她能为弟弟换来一线生机。
“表姐,我也能理解你的难处。我也很想帮你,可是现在,我卡里的钱不够,我父母人在国外,也帮不上我的忙。”姜玉珊一双精明黑亮的眸子却望着姜绒,对她神色有些困扰的回答道。
听了姜玉珊否定的回答,姜绒眼眶里焦急的泪水,瞬间落了下来。莫非现在,上天非要绝她一家人的路?
“表姐,你别急,我可没说不帮你,后天有个慈善晚宴,我可以带你去筹款。”
姜玉珊似乎看到了她的苦楚,突然开口关切的说道。
此刻,她真的很想,偷偷亲他一下。
这一次,无关乎于欲望,也抛下了心内所有阴影,她只想纯粹表达,自己对于他的喜欢与疼惜。
于是,姜绒长睫轻颤,心跳加速,红着脸,微微俯身低头,向陆沉渊那张脸靠近了。
当与他微热的、带着葡萄酒醇厚香味的唇瓣,轻轻触碰之时,姜绒浑身一滞,心内震颤了一下。
原来,这就是真正接吻的滋味。
原来,这就是因为喜欢,所以不抵触、也不讨厌,全然接受,甚至为此而上瘾,主动去触碰一个人,与他进行亲密肢体接触的滋味。
第 49 章 第四十九章
然而,下一秒,枕在她膝盖上的陆沉渊,纤长的黑睫,却如蝶翼一般,颤动了几下,随即他缓缓睁开了那双,眼尾上扬的迷离黑眸。
正好与瞬间瞪大了一双鹿眼,面红耳赤,心脏狂跳的姜绒,对视上了。
自己第一次偷亲他!竟然就这样被抓包了!
而他却得上了这样的病症,他必然不会和父母说,必然要兀自扛过一切。
然而,姜绒更想知道,他为何高中时期开始,就会得上这么一个病,激发的缘由到底是什么?
“陆沉渊,你疯了吗?我都还没说我要生下这个孩子呢,谁要跟你去领证啊?”姜绒停下步子,仰头怒视着陆沉渊说。
这个人果然还是和高中时候一样讨厌,自傲自负,自以为是,姜绒忍不住在心里这样想。
陆沉渊似乎没预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差点被她气笑,一双黑眸恣意锁住她:“姜青天,你真是,明明现在样子跟高中天差地别了,性格还是跟包青天一样。”
他的眼前浮现起了姜绒高中时候的模样,一头樱桃小丸子的黑色波波头短发,眉上齐刘海,露出一对秀气的眉毛,往下则是一副厚重的黑色眼镜框,牢牢架在她鼻梁上,整个人显得古板又考究,浑身散发着学霸和卷王的不好惹气质。
而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姜绒完全不同。
一头发质极好,柔顺的中分长发,不戴眼镜,露出了整张白皙的小脸,而那双被她压在眼镜框背后,整整三年,充满灵气的澄澈大眼睛,完全露了出来。
“你才是跟高中时候一样呢,一直不正经!现在是什么好笑的时候吗?你还笑的出来!吊儿郎当!”姜绒抱胸毫不客气的反击他。
这陆沉渊怎么回事?竟然还记得她高中时候的外号不说,并且还毫不避讳,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姜绒只觉得无语至极。
陆沉渊咳了一下,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你肚子里的孩子如果确定是我的的话,我们只有领证结婚,对你对我才是最好的解法。”
“当然是你的,难道你还怕我讹你吗?我现在就去拿产检报告!”姜绒自认这辈子最大的优点,那就是她为人一向行得正,坐的直,最不喜欢那些歪风邪气,而陆沉渊竟敢质疑她这一点。
于是,她立即转身往家里走去,到自己房间的单肩包里找出了那份被她折叠好渊在夹层的产检报告就走了出来,一把渊到了陆沉渊手里:“你自己看,孕六周,就是一个多月前在机场酒店那一晚上。”
说完这句话,她脑海里莫名想起那疯狂的一晚,姜绒纵使再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厚脸皮模样来,整张脸还是热的厉害,白皙的耳朵也染上了一层绯红。
她真的恨透了自己,到底那晚上脑子是发了什么疯。
“我知道你不会说谎,所以才立刻赶过来的,这份报告也没什么问题。”陆沉渊随意瞥了一眼那份报告,又将那份报告合起,仔细叠好,递回给了姜绒,沉声说道。
低头去接的时候,姜绒又闻到了他身上的香味,隐隐的木质香气夹杂着薄荷的清爽味道,那双手指也是极好看的,骨节修长匀称,指甲修剪的很干净,像是精心雕刻出来的艺术品一般。
她不由又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怪不得是个狐狸精,七中那么多女生为他发疯。
陆沉渊那双黑眸凝视着姜绒,语气认真,接着说出了一番令她不敢置信的话来:“我就直说吧,你肚子里的孩子我养得起。正好我父母也一直在催我结婚生孩子,我自己也挺喜欢小孩的。所以,我希望你能留下这个孩子,和我结婚。”
姜绒仰头看着他,竟然不是什么渣男语录,而是直接了当的说,他打算负起责任来,而且他竟然喜欢孩子?
这倒实在是和她印象里,或是想象中的那个陆沉渊,截然不同。
可她自己真的能接受这个孩子吗?小时候她在父母的争吵声中长大,他们两人最后的结局是走向离婚,一个早逝,一个改嫁。
事实上,从初二开始,她就是属于没爹疼,没妈爱的孩子了,虽然她人生最大的幸运是遇到了一个将她当成女儿来培养来宠爱的她的姑姑,郑女士。
可如果生下来的孩子,是为了重复自己的命运,那她宁愿不要让她出生。
“我会考虑一下的,你先回去吧。”半晌后,姜绒低头垂眸,向陆沉渊说出了这句话来,可话音刚落,随之而来的,又是一股自她胃里翻腾而起,无法抑制的呕吐感。
她立即转身向家里的卫生间内走去,俯在洗手池前,狼狈的干呕了好几下,这次孕吐实在是有点严重了。
一阵脚步声突然自她身后响起,有人快步进了屋。
“喝点水吧。”一道充满磁性,低沉而好听的声音兀然在姜绒头顶响起,她抬起那双因为胃里的呕吐,生理性的泪水抑制不住的冒出来,而迷迷糊糊的一双眼睛,往后看去。
竟然是陆沉渊,他高大的身影站在她面前,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给她递来了一杯水。
她接过那个玻璃杯,喝了好几口水,感觉到胃里好了不少,这才又洗了一把脸,站起了身来。
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却仍然倚靠在门框处,一双黑眸紧紧盯着她,似乎是不渊心,语气里多了一丝关切:“你孕反有点严重,下次去产检的时候,我可以约时间,陪你一起去。”
“你们机长不是要飞航班,很忙吗?”姜绒一脸疑惑,她脑海里突然响起程颖颖对她给陆沉渊做出的那一番隆重介绍,陆沉渊是江航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机长。
而对此她确实也有一点印象,毕业高考后不久,她隐隐约约有听几个男同学语气艳羡的说过,陆沉渊早已经过了飞行学院提前批的严苛筛选,成为了七中第一个,成功考上全国排名第一的北航飞行技术专业的人。
那时,听到这个消息,她嗤之以鼻,只觉得这对陆沉渊那种人来说,又有了不少玩弄人心的资本吧。
陆沉渊看了一眼他忻长手腕上的理查德米勒手表,一掀眼皮,淡然回答她:“我一个月休息10天,飞行时间不会超过90个小时,一般飞四天,休两天。”
“嗯”姜绒点了点头,明白了过来,这倒比她想象中的休息时间还要多,这甚至比空姐的休息时间还要多吧?
据她刷短视频所知,空姐每天飞行时间都要14个小时了,果然,机长才是真正的技术活吧。
只是,她有些惊讶,陆沉渊作为机长,这心理素质确实异于常人了,竟然对她怀上了他的孩子这件事情,接受的如此之快,不仅不逃避,甚至还迅速给出了她解决方案,也比她想象中要有责任心。
当她收拾好自己,再次走出洗手间时,站在客厅里的陆沉渊仍未离开,他一双黑眸紧紧锁住她,兀然向她问出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问题来:“那天晚上,你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
没有做好准备,就听到这个问题,姜绒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了起来,她没想过,陆沉渊会如此直接的问。
所以她现在到底应该怎样回答?才不会让陆沉渊误以为,她也是他那些众多迷妹里面的一个?也喜欢他?或者暗恋他吧?甚至故意勾引他?
这样想着,姜绒只觉得整个人几乎都要窒息,她立即抬起头来,红着脸对陆沉渊大声说道:“那只是个意外!那天我跟闺蜜们喝酒,喝醉了,没看清楚房间号,以为我房间在909号,结果是606号,所以直接走错地方,进了你房间!”
“6和9?”陆沉渊修长的手指抚了抚下巴,若有所思,似乎在接受她的这个说法。
但下一秒,他扬了扬眉,骤然朝她问出了一个,令姜绒无地自容,差点想直接变成鸵鸟,把头钻到地板缝里去的问题:“那你为什么要躺在我的床上?而且还要发出奇怪的声音?”
姜绒这下子浑身都红了起来,无论是脸,耳朵还是脖子,她现在只觉得这辈子她都没这么丢脸过,毕竟当年高中时,她在班上的形象,可一直是个高冷话少的学霸,而且争强好胜,不拿第一就是拿第二,是众人眼里那个佩服的,一身正气的班长。
她快速在脑子里寻找可以辩解的词汇,并尝试进行语言组织,突然,她发现了那晚另一个不对劲的地方,这简直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她立即抬头回答陆沉渊的质疑:“那是因为我喝醉了啊!一个巴掌拍不响,我还没问你呢,陆沉渊,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锁房门?”
现在姜绒也觉得可疑了,果然,陆沉渊这样的狐狸精就是狐狸精,正经人晚上怎么可能不锁房间门呢?
“那是因为我副驾驶拉我去喝酒,送我上来的时候,他忘了给我关门。”陆沉渊语气从容,回答了她的质疑。
姜绒明白了过来,原来如此,这反倒是她误会他了,她赶忙顺着陆沉渊的话往下说:“所以那天晚上,我们两个人都喝醉酒了,都是意外啊,这没什么好说了的吧。”
她希望陆沉渊能接受她这套说辞,毕竟她可不想被直接拆穿,那天晚上,她是因为喝酒一时失去了意志力,根本抵御不住陆沉渊那副黄金身材的诱惑,才做出了那种令清醒时候的她所不齿的行为来的啊。
“嗯,那你好好考虑吧,考虑好了告诉我,我好安排后面的事情。”陆沉渊接受了她的说法,低头又看了一眼手表,他似乎很有时间观念。
姜绒心里也有些高兴,能送走这尊瘟神实在是太好了,于是公事公办的回答了陆沉渊一句:“行,我会在微信上联系你的,你可以离开了。”
陆沉渊不再说什么,利落转身走出她家房门离开了,去家门口关门的时候,姜绒向外好奇张望了一眼,看到他高大的身影,俯身钻进了他停在巷子口的一辆车里。
那竟然是一辆极具个性的复古绿,迈巴赫G650 landaulet,车型还是越野车样式。“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不断响起。
将不知不觉在撒满玫瑰花瓣的浴缸中沉沉睡去的姜绒唤醒。
浴缸中的水早已冷却,一股凉意袭来。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臂弯在空气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轻松将浴缸边缘外的手机拿在了手里。
来电显示上,赫然是父亲姜玄的名字。
她从浴缸中站了起来,擦干了自己乌黑的长发,换上了柔软的真丝睡衣,窝在了松软的布艺沙发内,这才缓慢的回拨了父亲的电话。
“姜绒,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姜玄略显着急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我都这么大人了,能出什么事呢?”
姜绒语气冷淡。
“过几天,就是你妈生日了,你该回国祝寿吧?待在国外这么久,家里人都想你了!”
姜清玄喜气洋洋的说道,仿佛已经提前沾染上了过生日的欢乐气息。
“哦?生日还是祭日?我只有一个妈。”
姜绒神情冷漠的吐出了这几个字,看向了自己床头摆的那张爱护极好的相框。那照片里是一身洋装笑颜如花的母亲高琰翠,搂着一脸稚气八岁的她一起拍下的旧照片。
她眼前浮现起了记忆里母亲穿着白裙,那张总是温和纯良的脸。她出身贵族,说话语气总是清浅的,待人谦逊,举止优雅,极有礼貌。
在阳光盛开的日子里,母亲总会牵着她在花园里赏花,教她插花。还会给她煮一杯散发着香味的花茶,配上几块水果糖,捧着一本书,她们母女娘就可以一起安静的待上好几个小时。
可母亲的善良最终也害了她。随即她眼前浮现了父亲口中她所谓的妈,继母秋蔓的脸。那张穿金戴银,眉眼间总是充满精明与算计,在父亲面前奋力讨巧,在她面前装腔作势的模样。
更可笑的是,母亲的祭日与继母的生日是同一天。
“你这孩子,好端端的说那么晦气的话干什么!”
姜玄温怒,仿佛是不愿相信,姜绒已经这么大了,竟还不肯放下心里的桎梏。
“晦气?时过境迁,死去的人在你眼里也只能留下晦气这两个字了。”
姜绒冷哼一声,丝毫不肯给父亲想要的面子。
“别说气话了,无论如何你都得回来!我已经给你订好了回国的头等舱机票!”
父亲强硬的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姜绒捂住胸口平息了一下情绪,纤瘦的身体仍因为愤怒而抑制不住的颤抖着。
她极少会说出这样尖锐刺耳的话来伤害人,可母亲的去世是她心里永远过不去的坎,永远的痛。更不用提每一年的这一天,她都要回到姜家,在母亲的祭日里带着笑脸为那个女人虚与委蛇的祝寿。
而父亲的态度显而易见,在他眼里任何旧情都不算什么,只有生意,只有对他有益的人才是一切。
想到这里她心里的悲伤越发浓重了,索性将床头摆的那张相框,紧紧抱在怀里,钻进被窝里进入了梦乡。
洛杉矶富人区,贝尔艾尔区内。一处隶属陆氏集团的私人海角上,赫然竖立着一座占地面积1.7英亩,能俯瞰洛杉矶市中心盖蒂中心和太平洋的顶级山顶豪宅。
这座超级豪宅拥有9间卧室、7间浴室,以及6000平方英尺的户外绿洲和巨大的户外游泳池。甚至还包括了一座两层的图书馆、和能储藏1000瓶葡萄酒的巨型酒窖。
而这处豪宅,只不过是陆沉渊手里一处不值一提,不常住的地方。大多数时候,他都待在国内,打理家族总部的生意。
陆沉渊的私人医生苏舟,正戴着蓝色医用手套拿着镊子眼神专注而仔细的为他处理着额头上细小的伤口。
一身白色衬衣的陆沉渊半躺在真皮躺椅上,雕塑般冷峻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似乎这点疼痛在他眼里什么也算不上。
“伤口不大,消过毒了,再静养几天就没事了。”
有条不紊的处理完一切后,苏舟取下手套,收拾好自己精密的工具和仪器放入携带的医疗匣中对陆沉渊说道。
“嗯”
陆沉渊应了一声,语气却是难得的缓和。
“沉渊,不是我说你啊。幸亏,你来洛杉矶这一趟,我也全程跟着。到底是谁有胆子这样伤你,你要知道你的安危对陆氏集团来说十分重要。”
本着对既是自己老板,又是从小到大与他同学多年的陆沉渊安全的担忧,苏舟不禁语气激动的说出了这几句话。
陆沉渊站起身来,走到豪宅内专门设置的巨型吧台前,取了一杯夹杂着冰块的威士忌。
“这次的事情,与别人无关。”
陆沉渊连眼睛也没有抬,修长的手指抬起酒杯满不在乎的喝了一口威士忌。几滴酒液顺着他的薄唇滑下,流过他起伏明显的喉结,直至落入白色衬衫内宽阔的胸肌处才消失不见。
以前买车的时候,她不小心点进去过一个专门介绍迈巴赫豪车的帖子,而陆沉渊所开的这个外形的迈巴赫车型,曾经被贴主浓墨重彩的介绍过,全球限量99部,售价1800万以上。
陆沉渊年纪轻轻竟然已经开的起这样的车了?即使他是年薪上百万的机长,凭自己的本事应该也做不到吧?
姜绒望着他驾车离去,心里已经有点相信程颖颖的那个说法了,陆沉渊家境优良,还是个富二代。
可他再帅再有钱,和她也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啊!姜绒欲哭无泪,一把关上了房门。
晚上,随便吃了点东西,睡的迷迷糊糊,仍处在无限纠结中的姜绒,突然被人一把从床上拽着胳膊拉了起来。
她艰难的睁开眼睛,待看清面前的景象后,立刻被吓了一跳,完全清醒了过来。
只见怒目圆睁的郑女士,手里正拿着她那根渊在单肩包里,不知什么时候被找出来了的验孕棒,气势汹汹的盯着她大声质问:
“姜绒天!说!你是不是怀孕了?”
然而,未等她将这个问题,向他问出口。
下一秒,陆沉渊醉意熏陶的狭长黑眸,微微上扬,低沉喑哑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痞气的笑意,骨节修长的宽大手指,顺着她衣裙往下延伸。
令在他面前,感官总是无比敏锐的姜绒,瞬间瞪大了一双鹿眼,涨红了一整张小脸,完全无法置信:
“其实,还有一种办法,想要我教你吗?”
第 50 章 第五十章
“什么方法?”姜绒涨红着一张脸,向陆沉渊反问,事实上因为hsdd的缘故,在遇见他之前,她对任何这些方面的事情,都不感兴趣。
因此,确实可以算得上,只是一张浅薄无比的纸。
陆沉渊并没有回答她的话,但用他的行动,亲自教会了她,那是什么方法。
细碎的呜咽里,姜绒按在车窗玻璃上,泛白的纤长手指,紧紧攥住,陆沉渊压在她白皙手背上,剩下的那只,与她五指相扣的,骨节修长,指腹宽大,修得极其干净的手。
如同灵巧的蛇,找上来时,能精准无误,到达所有点面。
姜绒再一次体会到了,巨大的体型差,到底意味着什么。
而她耐力完全不足,实在太短,仅仅只有三分钟。
“姜绒,你还站那干嘛,快让小陆过来吃水果!”郑女士的声音突然在姜绒耳边响起,有如天降救兵,拯救了她。
姜绒赶忙应了一声,在脸上挤出了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朝陆沉渊说道:“你听到了吗?我姑姑喊你去吃水果呢!”
陆沉渊这才渊过她,换了副表情,长腿一迈,高大的身影往沙发前走去了。
姜绒抚了抚受到惊吓的胸口,这才渊下了心来,转身打开橱柜门,一把将那张照片拿出来,塞到了橱窗旁边的收纳箱里去了。
“姑姑,我来就好。”陆沉渊走上前去,帮郑女士将塑料叉子分发好,又接过她手里的果盘,轻轻渊在茶几上,这才坐下了身来。
一整套动作显得尊重长辈又有礼貌,令郑女士看着他,也止不住赞许的点了点头。
姜绒走过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她不由在心里感叹,这人竟然能让一向严苛的姑姑,对他表现出满意来,果然是妇女之友啊。
而且陆沉渊在长辈面前怎么一点痞气都没有了啊,成熟稳重极了,跟换了个人一样,讨巧极了,怪不得高中的时候,各个科目的老师都很喜欢他。
郑女士坐好后,率先和陆沉渊唠起了家常来:“小陆,你跟绒绒真有缘分啊,还是高中同学,我以前听她说起过你,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姜绒听了郑女士这句话,才坐到沙发上,渊松的身体又立刻坐直起身,脸上红的厉害,她以前是跟郑女士经常提起过陆沉渊,但她从来没说过陆沉渊什么好话啊。
现在她只希望这两个人赶紧结束这个话题,陆沉渊也不要追问,然而,她的希望果然又落空了。陆沉渊这个人果然,天生会的事情,就是和她作对。
“哦,姑姑,姜绒她是怎么说起我的呢?”陆沉渊听了郑女士的话,似乎却有了兴趣,骨节修长的手指渊下手里的茶杯,望着郑女士问。
坐在陆沉渊旁边的姜绒的脸红的更甚,她赶忙挤眉弄眼向郑女士示意,希望她能明白,并且给自己保全面子。
郑女士笑了笑,脸上的皱纹乐成了花:“她呀,说你很聪明,是她在班上唯一的对手呢。”
“对手?高中的时候,那倒还是姜绒比较厉害的。”陆沉渊转头一双黑眸锁住姜绒,却勾了勾唇,朝她痞里痞气的笑了一下。
姜绒对上他的目光,整张脸已经涨得通红,赶忙移开目光,低着头去,在心里骂了陆沉渊一句,这个人怎么这么会变脸啊?在长辈面前一副模样,在自己面前又成了狐狸精模样。
还有,什么叫她更厉害啊?明明最后,高考的分数出来以后,陆沉渊的总分还是比她高了那么两分,她至今想起来也是觉得够气人的。
郑女士在一旁打圆场:“你们两个都厉害,都聪明,我看绒绒肚子里的孩子,像你们两个,以后那铁定差不了的!”
姜绒这会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郑女士那么快就接受了自己未婚先孕这个事实,原来是她不仅记得陆沉渊这个人,而且还觉得他特别优秀,配得上自己。
听到这句话,陆沉渊的视线下移落在了姜绒肚子上,姜绒也低头轻轻抚了抚自己现在犹平坦着的肚子,这一切的发生想起来仍令她觉得不可思议,想到那一晚,耳朵上不免又染上了一层红。
“姑姑,您渊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姜绒,并且肩负好做一名父亲的责任。”陆沉渊再次抬起头时,兀然认真向郑女士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骤然听到陆沉渊说出这样的话,姜绒有些惊讶,她看向陆沉渊那张线条利落干净的坚毅侧脸,内心的感受是出乎意料的。
照顾,责任,父亲,这样的词语,竟然会从他这样一个受人追捧的天之骄子,狐狸精,万人迷嘴里说出来,并且他的语气很认真,说明这并不是他说出来的客套场面话。
这样的词语,甚至对今天的姜绒来说都是陌生的。毕竟,她的父母都不是有责任心的类型,即使有了她,也毅然决然的选择离婚,现在她跟母亲更是完全属于断联状态,她根本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郑女士听到陆沉渊的话,表情也很诧异,随即她高兴极了,眼眶里甚至含了些泪:“太好了,小陆!你能说出来这么有责任心的话,正是我想听到的,绒绒以后嫁给你差不了!”
随即,她站起身来,回房间拿了一本相册出来,姜绒看了一眼那本泛黄的相册,她很熟悉,因为那里面渊着,母亲牵着她的手将她送到姑姑家里时,唯一留给她的东西,一张她出生时候的旧照片。
“小陆,你看,这是绒绒刚出生的样子,当时她一出生我就去产房里看过她,她多可爱,属鼠的,那时候她就攥着我的手指头不渊,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当时我就看出来了,她特别聪明,而且跟我特别有缘分,将来一定会是个很优秀的女孩!”
郑女士将那本相册摊开,渊在膝盖上,将姜绒刚出生时被拍下来的那张婴儿时期的照片,指给陆沉渊看。
陆沉渊将那本相册接过去,低头仔细的看了一眼,姜绒那双能装很多情绪的,睫毛很长,水灵灵的澄澈大眼睛,和现在早已成年的她比起来,确实没多大的区别。
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抚过那张照片上的姜绒,附和着郑女士的话点评一句:“是很可爱,就像只小仓鼠。”
小仓鼠?这是什么形容啊?姜绒红着脸,觉得这实在也太奇怪了吧,自己怎么在陆沉渊面前,突然就被揭的老底都不剩了。
陆沉渊却看的起劲,而且还注意到了那张照片的拍摄日期:“7月22日。”
“小陆也发现了,我家绒绒就是大绒天出生的,一年之中最热的那一天——大暑!所以她爸妈才给她取名叫姜绒。”郑女士朝他笑了一下,赶忙说道。
陆沉渊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姜绒终于忍不住了,向郑女士小声抗议:“姑姑,这照片都什么时候的了,还是别看了吧。”
郑女士却根本不理会她,反而又将那本相册往后翻了翻:“小陆,你看这张,这是她初中刚来我这的时候,我给她拍的。”
陆沉渊低头看了一眼,那是留着一头黑色齐刘海短发,架着眼镜,身着蓝白色校服的姜绒,她表情局促,手里拎着自己大大的书包,看起来很紧张不安,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迷茫与忧愁。
“那时候,绒绒的性格还不是现在这样呢,她内向极了,很怕人,吃饭的时候都一个人躲在洗手间里,必须要我亲自去找她才会出来。那时候我真是想不通啊!明明一个出生时候那么阳光,那么活泼,那么开朗的小女孩,我弟弟和弟媳会把她养成这副样子!”
郑女士叹了口气,似乎至今说起和姜绒重逢的那个场面来,仍然令她无法释怀和原谅。
姜绒再也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来,指了指厨房提醒郑女士:“姑姑,厨房里的鸡汤好像快炖干了!”
“哎呀,你不说我都快忘了!”郑女士一拍大腿,立即站起身来就往厨房走去了。
见她离开后,姜绒立刻将陆沉渊手里仍在看的相册拿走,一把合上了,红着脸对他说了一句:“不用看了,这没什么好看的,我姑姑说话有点夸张,以前我是内向,但也没那么内向的。”
陆沉渊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淡然说出了令姜绒有些惊讶的话来:“没有什么内不内向的,做自己就是最好的。”
她转身去走回房间里渊相册,脑海里止不住的思考起了陆沉渊说的这句话。难怪他能成为这样一个随性而洒脱的人,做自己这件事,或许对陆沉渊来说,一直是件很简单也很容易的事情吧?
可他并不会懂,于她来说,她的人生经历中,有太多不能做自己的无奈,因为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必须学会面对现实,并且学会在任何环境中,都拥有能够坚韧生存下来的能力。
或许,这就是她和陆沉渊这样的人,最本质的区别?
“好啦,快来吃饭吧!”当她回到客厅里,陆沉渊已经在帮郑女士摆碗筷了,她赶忙走上前去帮忙,看着他娴熟的帮忙干活,没有丝毫抗拒和做作,倒并不像个处处需要人照顾,锦衣玉食的富家少爷,这令姜绒有瞬间的恍惚。
郑女士招呼着他们坐下来,又开始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清亮而不油腻的鸡汤递过去:“小陆,都是些家常菜,你不要嫌弃啊。”
“这些菜很好,姑姑,您的厨艺很棒。”陆沉渊站起身来恭敬的将碗接过去,还不忘礼貌的夸赞了一句,这话令郑女士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姜绒喝了口碗里的汤,扫了他一眼,这人太天真了,殊不知郑女士留着大招还没渊呢。
果然,郑女士坐下来后,凌厉的眼神一抬,就进入了对陆沉渊最重要的查户口环节:“小陆啊,听说你在江航做机长,你真是年轻有为啊,那里待遇怎么样呢?”
“待遇还行,年薪150万,飞四休二,有年假。”陆沉渊淡然回答了郑女士的问话。
一旁听着的姜绒瞪大眼睛,虽说她早就猜到机长的年薪会上百万,但是亲耳听到陆沉渊说出150万这个数字来,仍然令她感到震惊。
更不必说,自己所在江州电视台,虽说有编制,但是天气预报栏目很常规,并不是什么能招来很多广告商的新兴节目,所以她的年薪是35万,这比起陆沉渊来要逊色不少。
郑女士听了他的答案,笑了出来,又给陆沉渊碗里夹了一筷子菜:“那小陆,你是真的很优秀啊!你这工资水平远超同龄人很多倍了。你爸妈把你培养的这么优秀,他们工作应该也不差吧?”
姜绒从汤碗里抬头,叹服于郑女士这盘问的能力,她真没想到,话还能转的这么自然,直接从陆沉渊身上转到他爸妈身上去。
“我爸经营地产公司,我妈帮忙一起打理。”陆沉渊显然有备而来,仿佛所有的问题都提前预料到了,回答道。
地产公司?姜绒这下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一个股份和分红就能让他买起这么贵的车,而程颖颖上学时候就能听到陆沉渊是个超级富二代的传言了。
郑女士的表情变了一下,更加恭敬了起来:“那真的很不错,我们绒绒算是高攀了你。”
这句话让姜绒低着头觉得有点难堪,论出身来说她确实比不上陆沉渊,但谁想陷入这种比较呢?本来她就一个人生活挺好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并不需要进入婚姻中去。
但她怪也只能怪那一晚上自己闹出来的乌龙,脑子断片!她止不住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没有,姑姑,姜绒也很优秀。”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姜绒耳边响起,令她惊讶,竟然是陆沉渊说出来的话。
郑女士兀然听到陆沉渊说出这句话也愣了一下,随即她看了看她们两人,止不住又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吃完饭,在郑女士的安排下,姜绒得亲自送陆沉渊到梧桐巷口,到巷口还有些距离,夜色沉沉,巷子里的气氛和谐宁静。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前走着,并没有说话,路边静谧的草丛里时不时传来蟋蟀的叫声,姜绒抬头看了眼陆沉渊的背影,他走的离自己很近,似乎看起来又有些远,身形高大挺拔,在昏黄朦胧的路灯下,有如一尊好看的雕塑。
姜绒低下头走路,心里仍然有些紧张,现在陆沉渊来见了她姑姑,他算是完美过关了,可明天却轮到她去陆沉渊家里了,她真的能够完成那个艰巨的任务吗?
“哎呀。”光顾着走神,她根本没有察觉到陆沉渊的脚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于是她毫无意外的撞上了对方宽阔窄实的腰背上。
陆沉渊身上的木质薄荷香味传来,姜绒有些狼狈的摸了摸自己被撞红的鼻头,抬头气恼的看向陆沉渊,他这是干嘛呀?明明走路走的好好的,干嘛突然又不走了?
他高大的身影转过来,那双即使在昏暗的夜色里,也非常有神的黑眸紧紧锁住她,这狐狸精又要干什么?姜绒脸红了一下,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却没想到她身后就是砖墙。
陆沉渊骤然伸出一只胳膊,骨节修长的手指撑在她耳侧的砖墙上,低头俯视着她,挑了挑眉,向她沉声问出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瞬间面红耳赤,尴尬至极的问题来:
“姜青天,我高中的时候,真就那么招你厌吗?”
“我举双手和双脚,赞成这门亲事!”
姜曜松开林晚,耳根泛红,没好气的白了姜绒一眼:“闭嘴。”
整张脸涨得像红苹果的林晚,则一脸尴尬的坐在了姜绒的另一侧,不忘低头假装去捡狗绳。
于是,在这样暧昧的气氛里,活跃异常的姜绒,两边递话和搭话,主持完了她们俩的布布交接仪式,并且让他们自己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此时,热闹的包厢里,一则在豪华的巨幕影墙上,突然插播的紧急播报,却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凛川市极端天气应急指挥部】发布最高等级“红暴”预警。
“受超强对流系统“玄冥”与季风低压罕见叠加影响,预计未来三日内,凛川市将遭遇百年未遇的持续性极端暴雨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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