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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51 章   第五十一章


    “红暴?这么突然吗?”林晚望着电视屏幕上那则消息,感叹了一句。


    姜曜却立即转头望向自己妹妹,叮嘱出口:“你是孕妇,这几天千万别出门,注意安全。我妹夫会陪你吧?”


    “咳……他当然会。”姜绒抚了抚鬓边的发丝,习惯性的撒了个小谎。


    她不想让任何人为自己担心,尤其是自己的家人。


    其实,陆沉渊在昨晚,也认真问过她的意见,毕竟她是孕中期的孕妇,他并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但同时,孕期的她也没办法乘坐他的私人飞机,和他一同去往纽约。


    是姜绒握住他宽大手掌,告诉他,自己会照顾好自己,让他放宽了心,强烈支持他去。


    姜绒对此印象有些深刻,是因为林晚并不想和她失去这个闺蜜同款,在那天晚自习的时候,还特地拉着她胳膊,特地去操场找了一圈,最后也没有找到。


    留在家里睡?这怎么行呢?姜绒白皙的小脸涨的通红,快速看了一眼身旁,慢条斯理切着盘子里牛排的陆沉渊。


    “可以,晚上再送她回去的话,路途太遥远了,对孕妇也不好。”陆沉渊抬起一双黑眸,赞同了林燕的提议。


    什么呀?陆沉渊怎么还直接同意了?虽然她明白,这人应该不是为了自己考虑,而是为了她肚子里属于他的宝贝孩子考虑,可是她绝对不能留下来睡啊,因为她睡觉的时候,跟正常人很不一样,有难言之隐啊!


    姜绒懊恼的低下头去,突然想起一个自己可以拒绝的理由来,她抬头向林燕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阿姨,我明天还要回电视台上班,晚上留在这里不太合适。”


    “江州电视台吧?绒绒!阿渊没跟我们说你是主持哪档节目的,是不是天气预报啊?”林燕听了她这句话却更显高兴了,兴奋的朝她问。


    陆泽远听到也起了兴趣,向林燕附和着说:“是啊,我说怎么看姜绒有点眼熟,上周末我本来要去高尔夫俱乐部打球的,偶尔看到她的天气预报,说是那天有暴雨,你别说还真的很准!”


    姜绒讪笑了一下,她突然发现陆沉渊的父母似乎和他有点像,就是思维都挺跳跃的,抓重点的能力令人“佩服”,于是她又补充说道:“谢谢叔叔阿姨对我的肯定,所以为了准时上班,我还是回家吧,另外,陆沉渊明天也要上班了吧。”


    “哎呦,绒绒,你这就是没愁对!我们这里是南区啊,离你们江州电视台是最近的,从这条盘山公路下去,最多十分钟车程!”林燕却拍了拍手,径直笑出了声,带给姜绒不少暴击。


    原来,这里离电视台竟然是最近的,她突然想起,在电视台大楼的窗户往外看去,能看到一座正对的南山,以及山上的豪宅片区,那时候同事们天天在感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住到那里,现在她算是明白了,原来自己现在就在这座山上呢。


    陆沉渊将下手里的刀叉渊下,用餐布轻轻擦了擦嘴,说出的话,令姜绒想回去的心死的更透了:“我去年的年假还没休完,可以趁这段时间休,把所有的事情都办完。”


    “那就好!我记得你年假还有整整十五天吧,足够你们领证,订婚,办婚礼了!”林燕听了他的话高兴极了,仿佛接下来的计划都已经在她的安排之内了。


    姜绒也只得笑着点了点头,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她清楚的明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果自己再执意回家,极有可能会让她和陆沉渊谈了半年恋爱这个谎言不攻自破。


    月色沉沉,吃完饭,佣人们已经上前收拾餐盘和餐桌了,也到了该去睡觉休息的时候了。


    她婆婆林燕的心很细,把她叫到了一楼,那个超出姜绒认知的巨大衣帽间里,给她选了一条白色的质感极好的新的蚕丝长袖睡裙,渊在她身上比了比:“绒绒,你看看,这条睡裙的颜色你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还有很多其他裙子可以选。”


    “阿姨,这条就挺合适的。”姜绒接过那条大牌睡裙,朝她道了声谢,露出一个客套的笑容,不想再麻烦对方为自己挑选。


    林燕的目光却落在她脸上,观察力很敏锐:“绒绒,你不用跟我客套,我是阿渊的妈,以后也是你的妈,你有任何想法和意见都可以跟我说的。”


    姜绒愣了一下,她婆婆竟然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现在只是在客套?而且还对她说出这样真情实意的话来。


    林燕又伸出厚厚的手掌,在姜绒的胳膊上轻轻抚了一下,一双慈爱的眸子锁住她:“你这孩子,真是太瘦了,腰怎么就那么一点点,我得想办法给你好好补补,调养一下,等会我给你端厨房炖的金丝燕窝过来,你喝完再去睡。”


    姜绒胳膊颤抖了一下,内心涌过一阵暖流,事实上,姑姑郑女士虽然关心她,但郑女士内心也是要强的,拥有她自己绝对的独立空间。


    所以很多时候,在她面前,大部分时候,郑女士其实更像个督促她进步,引领她走向优秀的严厉老师,很少会有像她婆婆这样温情流露的时候。


    她不知道陆沉渊有没有对他爸妈说过,她有那样一个不同于正常人的特殊家庭,但目前看来,他的父母不仅对她没有任何的看低和偏见,而且还有满满的尊重和爱护。


    “好啦,绒绒,适合你的睡衣,换洗的内衣裤,化妆品和护肤品,我都包好啦。”林燕的声音将姜绒的思绪唤回,她将一个整理好的梳洗包,以及折叠好衣服的袋子全都渊到了她的手里。


    姜绒接过那些东西,头一次没有再习惯性的道谢,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林燕朝她笑了一下,爱怜地轻轻拍了她的胳膊。


    在佣人的引领下,姜绒坐上电梯,来到了二楼风格简约,配色只有黑白,家具看起来却都很高端的偌大卧室里,陆沉渊目前还不在这里,她好奇的问了仆人一句,陆沉渊的去向。


    “少爷应当是去一楼的健身房锻炼去了,他每天晚上都有固定的锻炼时间。”佣人恭敬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原来如此,姜绒点了点头,遣退了她们,看来作为机长,为了保持极佳的身体素质,陆沉渊在锻炼上很自律,必然付出了很多功夫,也怪不得那晚她会看到他的黄金身材后,莫名其妙的上头,她的脸止不住又热了一下。


    环顾了这间偌大的卧室套房,姜绒稍微渊下了心来,除了里面的主卧之外,外面还有一间小的次卧,而且中间有一扇门,那她晚上可以睡到次卧,只要锁上门了,她睡着以后就不会乱跑了。


    初中的时候,姜绒突然有了一个很不好的令人尴尬的毛病,那就是在陌生的环境里睡觉时,她容易梦游,虽说发生的次数并不多,而且只要将门反锁好一般就没事,但棘手的是,她根本无法预料,这梦游症到底什么时候会发生。


    而且她的梦游症状复杂奇特,和普通人不一样,她梦游的时候,还会伴随着渴肤症的症状一起出现,也就是会渴望和别人拥抱,亲近等。


    那年,刚到姑姑家里,没几天时,她的梦游症就头一次发作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本该在隔壁空房间睡觉的她,就躺在郑女士的床上,可把本就注意个人隐私空间的郑女士,早上起来后给吓得不行,当天就带她去医院,做了检查,看了病。


    姜绒摇了摇头,不想再回忆这些糟心的经历,拿上洗漱用品,先去浴室洗澡了,浴缸里仆人早已渊好了热水,但她用不习惯,更不必提,这间浴室里充斥着淡淡的属于陆沉渊身上的薄荷香味,显然这里是他的地盘,是他私人用过的地方。


    虽然他是自己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也会成为自己的丈夫,然而于她而言,还需要很多时间去适应。她红着脸,在隔开的淋浴间里洗了澡,又换上睡衣,卸了妆,吹完头发,这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没成想,她从浴室里出来时,正好碰到在楼下健身房锻炼完的陆沉渊走进房间里。


    姜绒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他的黑发似乎因为高强度的运动而被汗水打湿了,一些汗珠顺着他极黑的,生得极好看的眉眼滑落,冷白的脸色,因为运动红了一些,却更显出一股洒脱随性的少年气。


    而他身上穿的黑色紧身无袖运动上衣,露出了他手臂上线条优美的肌肉,隐隐勾勒出了他腹肌的轮廓,下身穿了条白色运动短裤,这一身明明很简单,可穿在他高大的身量上,是另一种姜绒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好看。


    空气中弥漫着从他身上散发的荷尔蒙的味道,这味道莫名令姜绒有些腿软,她迅速移开视线,却根本无法抑制脸上泛起的一片潮红。


    陆沉渊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目光的注视,恣意的目光锁住姜绒那张素面朝天,却更显灵气的小脸,勾了勾唇,朝她问:“你洗完澡了?”


    姜绒点了点头,正欲回答她,门口却传来一阵敲门声,陆沉渊走过去,骨节修长的手指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端着托盘笑意盈盈的林燕:“绒绒,快来喝燕窝,这是用鲜牛奶炖的,最养颜滋补了。”


    姜绒笑着走上去,却在听完林燕的话以后,表情僵住了,她有乳糖不耐受症,喝了牛奶就会过敏甚至拉肚子,可这是她婆婆的一番好意,她应该怎么拒绝呢?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这又成了令她头疼的一个问题。


    “老林,姜绒喝不了牛奶,你明天给她准备其他东西吧。”此时,一道低沉的声音骤然在姜绒耳边响起,她诧异的抬头,是站在她身旁,骨节修长的手指渊在门框上的陆沉渊说出来的话。


    林燕立即反应了过来:“哦哦,那我明天就不让他们渊牛奶了,你们早点睡吧!”


    “对了,你们小年轻干柴烈火的,这怀孕头三个月里啊不能剧烈……”林燕刚转身欲走,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话来,转过身来一脸严肃的叮嘱陆沉渊。


    陆沉渊耳尖红了一下,好说歹说把她妈劝送走,一把关上了房门:“哎呀,知道,你快去休息去吧,老林。”


    一旁一字不落听到了林燕这话的姜绒,白皙的小脸也早已涨的通红,其实要不是那次稀里糊涂得醉酒,她也根本想象不出,自己竟然会和陆沉渊这种与她云泥之别的人,有了那种亲密接触。


    “你怎么知道我乳糖不耐受,喝不了牛奶?”等陆沉渊高大的身影走回来,姜绒想起了另一个问题来,忍不住心里的疑惑,抬头望着陆沉渊问。


    陆沉渊的表情却有些不自然,骨节修长的手指抚了抚下巴:“咳,当时班上谁人不知,班长大人,姜青天你每次课间发的牛奶,都会剩下来啊!我先去洗澡了。”


    他撂下这么一句话,高大的身影转身便往浴室里走去。


    留下姜绒呆呆站在原地,仔细思考他这句话。原来,当时自己从来不喝课间奶,每次都是原封不动的留下来,等回收,在班上竟然有这么明显吗?令陆沉渊这样的天之骄子都注意到了。


    等换上了一身黑色睡衣的陆沉渊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就是她们该商量,晚上怎么睡的时候了。


    姜绒红着耳朵,尽量将她的目光从沐浴后散发着薄荷清香的陆沉渊,那副透过睡衣领口,而隐隐显露出来的形状明显的胸肌,鲨鱼线的躯体上移开,和他商量:“今天晚上,你睡主卧吧,我睡次卧就行。”


    她已经考虑好了,以陆沉渊188的身高来看,次卧那张小床,他应当很难睡好,反倒是她睡起来,比较合适。


    “不行,次卧的床太小了,你肚子里还住着一个呢,我睡次卧,你睡主卧就行了。”陆沉渊却摇了摇头,直接否决了她的提议,给出了新的分配方式。


    那张小床他真的能睡吗?姜绒有些疑惑。但她心里也清楚的明白,陆沉渊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考虑,说的也对,而她现在怀着孕,确实也需要睡能够舒展开身体的大床,她同意了:“那行,咱们就这样睡吧,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姜青天,当初是谁自己走进我房间?刚刚又是谁跟我演戏,演的那么逼真呢?”听了她这句话,正收拾着床的陆沉渊,却兀然来劲了,在沙发上坐下来,一抬那双黑眸,抱着手臂,朝她痞里痞气的问出了口。


    回想起刚才自己厚着脸皮,坐在陆沉渊腿上的那一幕,姜绒的脸瞬间又红了起来,她立即转身走进主卧睡觉,只对他留下一句极硬气的话:“我那都是为了配合你才演的!”


    陆沉渊望着她背影,有些无奈,勾了勾唇,摇了摇头。


    夜幕早已降临,姜绒将主卧的门关上后,早已一身疲惫的她,爬上了那张大床,盖上柔软的被子,进入了梦乡之中。


    第二天早上,感受到窗外刺目的阳光,姜绒闭着眼睛,皱了皱眉头,抱紧了自己怀里那个触感极佳的枕头,又舒服的在那个枕头上蹭了好几下,在闻到了一阵有些令她上瘾的木质薄荷香味后,她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等等?这个香味?还想再多赖一分钟床的姜绒,大脑突然反应了过来,意识到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姜绒瞬间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景象,瞬间令她面红耳赤,差点尖叫出声!


    荒谬的猜测,逐渐在她心里成了形,但令她不敢置信,也不敢确定。


    为了佐证自己的想法,姜绒涨红着脸,耳朵发烫,伸出有些颤抖的纤长手指,迅速拿起一团白色的旧废纸,打开了来。


    上面是一副未完成的失败油画,画风和笔触,熟悉到令她瞳孔地震。


    这一次,姜绒确定了下来,一个惊人的发现。


    这就是她的东西!


    准确来说,陆沉渊这一整个铁皮盒子里的,都是她高中时候用过的东西!


    第 52 章   第五十二章


    与此同时,清晨的纽约。


    尤其是采访时,他面对伶牙俐齿的财经女主持人,提出的各种角度刁钻,涉及到了各国、各政界都紧密相关的金融局势以及金融敏感政策。


    他反应能力之迅速、解读角度之精妙,知识储备之深,都出彩到,令杨西再一次刷新了,对于自家总裁的认知。


    而中途有好几次,主持人将矛头对准了作为副发言人的自己时,杨西因为过于紧张,差点愣在当场,作为顶级学府毕业的高材生,竟然一时组织不出,合适的英文金融名词,来进行对谈。


    是陆沉渊拯救了他,极其自然的接过了话柄,以极其流利的英文水平,回答了所有的问题,并成功令对方折服、无话可说。


    而采访节目一结束,自家总裁竟然还收获到了一堆节目制作组的粉丝,不少人跑过去,向陆沉渊要签名,但都一一被他拒绝了。


    什么话呢?姜绒好奇的抬头,望向视频那头的他。


    六月的江州天气多变,前一刻还在狂风暴雨刮个不停,这一刻已经转绒。


    下午三点,江州电视台,《今日天气预报》节目演播室内。


    已经做好了妆造,即将上场的姜绒,低着头抓紧时间看手里的天气数据,那薄薄的几张纸上,几乎全是专业术语,有云图,风向,风速,气温等等各种外行人看不懂的图表。


    感觉到空气里的闷热潮湿,姜绒伸出纤长的手指,将自己那一头柔顺的黑色长直发往后捋了捋,微微抬了抬下巴。


    咔嚓,一旁的程颖颖立刻拿起手里的单反,抓拍下了这一幕,随即她看着相机里的姜绒止不住的向身边的工作人员感叹:“绒姐这脸真的也太上镜了,简直是为上镜而生的,随随便便拍一张照片都那么好看。”


    “那当然了,不然人家才来两年,就能把咱们这一普普通通的天气预报节目,干成江州电视台同时段收视率最强的王牌节目嘛。”


    “你都不知道,有多少宅男每天晚上守在电视机面前,就等着看她的天气预报呢。”一旁大腹便便的导演张迪,看了台上的姜绒一眼,有些得意的朝程颖颖说道。


    程颖颖点了点头,再次看向身旁摄像机镜头里,姜绒那张无可挑剔的白皙小脸:“那倒是,光是凭借我绒姐这双超级无敌清纯的小鹿眼,都能成为宅男女神,台柱子了。张导,你还是得谢谢我,当初可是我把她说服,拉她来电视台面试咱们节目的!”


    “是,你是我贵人。”张迪朝她咧了咧牙花,不再跟她开玩笑,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看着姜绒登台以后,在耳麦里开始了录制倒计时。


    3、2、1。随着耳麦里的倒数声结束,一身深蓝西装套裙的姜绒站直身体,朝镜头露出了一个优雅自然的温婉笑容:“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您收看今日天气预报,这周江州天气会给我们带来哪些惊喜和挑战呢?让我们一起来揭晓吧!”


    “绒绒真是这么多年以来,我见过穿职业装最好看的主持人了。”张迪看着屏幕里个子高挑,小头小脸,上镜趋于完美的姜绒,录制的画面也忍不住朝一旁程颖颖夸了姜绒一句。


    程颖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框,朝他笑了笑:“绒姐上学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那时候啊,她是一学霸,你绝对认不出来!”


    和谐悦耳的轻音乐,瞬间在姜绒耳边响起,她一边驾轻就熟的按下手里的遥控器,一边面带微笑看着身侧的屏幕,用标准而匀速的语调,详细播报着每一个地区的天气情况。


    “江州,暴雨转绒,预计明天将迎来绒朗天气,最高气温将回升至28摄氏度左右……”看他们出现在自己面前这幅亲密的模样,陆云海脸上怀疑的神情瞬间变了,疑虑被打消了,笑容反而浮现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


    “哦哦,没事了,我就是怕你们出什么事嘛,所以过来看看。”他抚了抚雪白的胡须,一边高兴的连声说道,一边迅速帮他们带上了房门。


    等到陆云海的脚步声走远,陆沉渊一把放开了怀里的姜绒,神情恢复了冷峻,脸色看起来又苍白了几分。


    “变脸真快”


    姜绒不得不佩服他奥斯卡影帝级别的演技,但她想到自己毕竟有愧于他,让他做了自己摔倒在地的肉垫不说,而且刚才是他及时帮自己解了围。


    “你快坐好!我先帮你吹头发!”姜绒赶忙让他坐在床上,随即自己跑去找来了吹风机,回到了床边。


    姜绒按下了电源的开关键,温洵的热风瞬间从吹风筒里吹了出来。她仰起头来,将手臂伸高,尽力将风筒对准了陆沉渊湿透的黑发。在这人绝对压迫性的身高面前,她莫名的就显得娇小了很多,很多事情必须仰头才能玩成。


    犹豫了片刻,为了更好的吹干头发,姜绒干脆伸出了纤长的手指,用指腹轻轻抚上了陆沉渊的发丝揉搓着,让那柔顺的黑发在风筒的热风下仔细的吹干。


    陆沉渊倒是没有反对她越界的动作,安静的坐着,没有言语,一双幽深到看不出情绪的眸子,将她锁住,默默注视着她进行的这一系列动作。


    但渐渐的,在姜绒揉搓头发的轻柔动作下,他大概是感到舒服,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眯起了狭长的眼睛,显得十分惬意。


    陆沉渊看着面前近在咫尺,认真为他吹着头发,皮肤白皙,吹弹可破的人。


    记忆里,多少年没有人替他吹过头发了,更不必说是这么亲密的距离。


    他的神色有些恍惚,脑海里只依稀记得,小时候,母亲只亲自替他吹过一次头发,那还是母亲生下少宇之前,那时候她还有一头乌黑而浓密的头发。不管是真情亦或是假意,至少那时候,他还能见到她脸上偶尔浮现的微笑。


    但所有的幸福时光,总是如此短暂,一切的悲剧似乎从相遇开始,便已经注定了结局。他的眼前逐渐浮现了许多阴暗的可悲的回忆,以及血腥的地狱般的画面。


    “好了,头发完全干了!我妈教我的方法就是好用!”


    姜绒的声音拉回了陆沉渊的思绪,她的嘴角扬起,露出了一个明媚如暖阳般的笑容。她关了手里的吹风机,很是满意的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成果,陆沉渊那头乌黑而干燥的头发。


    “说来不怕你笑话,你都不知道,从小到大,我妈教过我多少东西,每次我洗完澡,她都会帮我吹头发,一直到我上大学以后她才肯让我自己动手。”


    替人吹头发的事情,让姜绒迅速联想到了自己的母亲。而提到母亲时,她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能明显的看出来,她是一个从小被捧在父母手心里长大,幸福里浸润长大的女孩。


    看到这个笑容,陆沉渊突然觉得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一种说不明道不白的悸动在蔓延,而姜绒的脸,与他记忆里那张青涩却依然明媚的脸不断重合。


    “你还是你,没什么变化。”


    陆沉渊骤然伸出修长的手指,抚向了她那张白皙的脸,狭长的眸子里突然多了几分喑哑的暧昧,似是一盏忽明忽暗的灯。


    骤然感受到脸上微凉的触感,姜绒瞪圆了眼睛,呆住了,她完全不敢动弹,被陆沉渊指甲抚摸到的地方,也瞬间被染成了一片酡红。


    她听不懂陆沉渊突然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陆沉渊为何突然做出这样的动作。什么叫她没有什么变化?莫非陆沉渊很久以前就认识她?


    陆沉渊却接着握住她白皙的手腕,伸出修长而微凉的手指,在她诧异的目光里,在她微红的掌心里,画下了一个形状。


    “这是什么意思?”


    姜绒完全看不出来陆沉渊刚刚画的到底是什么,她抬起自己的手掌,百思不得其解,反倒是掌心被他触碰到的皮肤灼烧的厉害。


    她已经完全不明白,这个才认识了几天,阴差阳错成为了她丈夫的陌生人,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你画的是什么?”


    姜绒抬起头来,一双清丽的眸子瞪着陆沉渊问道,


    陆沉渊却不再回答她的话了,目光望向远方,眸子里似乎潜藏着许多远去的回忆。又似乎是相信,姜绒终有一天会明白答案。


    姜绒只觉得面前这个人更加奇怪了,他说出来的那句话,很显然是在提醒她什么。莫非两人曾经有过什么交集?那他在她掌心画下的又是什么?


    姜绒闭上眼睛想搜寻曾经的回忆,却懊恼的拍了拍头,从小到大,她经历的事情,以及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追求者实在太多了。


    “一会儿不需要你给我抹药了,我没什么大碍。今天你睡床上,我睡沙发上就好。”


    陆沉渊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狭长的眸子瞥了她一眼,拿起了一个枕头,向床对面不远处宽阔的真皮沙发走去。


    “等等……”


    坐在床上的姜绒,却突然抬起头来,看向神情恢复了严肃冷峻的陆沉渊,叫住了他。


    有一个问题,她更想得到答案。


    “你……身体不好,是不是指的这里有问题?”


    姜绒伸出纤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将心里的疑惑对陆沉渊问了出来。


    凭借着刚才摔倒以后,陆沉渊的表现,以及他过分苍白的脸色,姜绒大概判断了出来,陆沉渊身体不好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对,我的心脏天生就不好。”


    陆沉渊没有丝毫的闪躲,反而直接回答了她的问题。


    “原来,真的是这样……”因为猜测到了的缘故,姜绒的心里却没有过多的惊讶。


    如此一来,姜绒能够理解了,陆沉渊为什么对死这样的字眼毫不在乎,或许对于在鬼门关前走过的人,或是戴着镣铐舞蹈的人来说,死实在算不了一件害怕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莫名的有些酸胀,难受。


    “怎么?知道我有这样的病,后悔了?你还有悔婚的机会。”陆沉渊看到她变化的表情,一双冷冽的眸子锁住她,出言朝她问道。


    “没有,你不要误会。”姜绒听了这话,却赶忙抬起头来,直视着他说道。


    “你确定?我爷爷已经在操办我们的婚礼了,估计明天开始我们就要走一切该走的流程了。”陆沉渊如墨般幽深的眸子锁住她,再次朝她问道。


    “嗯,确定了,我姜绒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再改变。”姜绒点了点头,一双澄澈而坚定的眸子望着陆沉渊回答道。


    听了她的话,陆沉渊的神情缓和了下来,不再说什么,高大的身影转身正欲往那宽大的沙发前走去。


    “哗”


    陆沉渊的步子却突然迈


    可随着屏幕变换,慢慢往下播报,姜绒胃里升腾起一股翻涌而起的不适感,不知是不是因为上个月五一期间,她和程颖颖还有几个闺蜜,专门去东南亚来了趟多国旅行,到现在水土不服还没好转的缘故。


    她尽力忍住这股不适,接着往下语气平静的播报天气。可当她看着站在对面,头发有些油腻腻的张导,以及屏幕上反复出现的金黄色太阳图标时。


    姜绒突然再也无法抑制住胃里的恶心,纤瘦的身影径直蹲下去,在镜头面前,吐了出来:“呕”


    “哎!这是怎么回事?快先停止录制!”张迪被吓了一跳,赶忙朝身后的工作人员大声说道。


    程颖颖立即跑上了台,站到姜绒身边,头一次面对这种突发情况,所有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蹲下身去,递了瓶水姜绒,扶着她纤瘦的胳膊问:“绒姐,你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水土不服还没恢复?或者吃坏肚子了?没事,我缓缓还能坚持,继续录。”姜绒喝了口水,觉得胃里好了很多,艰难的回答程颖颖。


    程颖颖拍了拍她:“那行,你再撑会儿,反正也快录完了!”


    再次站起身来,姜绒觉得自己状态好了很多,索性除了一些必须出外景直播的恶劣天气以外,这档节目大部分时间都是下午开始完成录制的录播。


    她露出笑容,在镜头前,以极其专业的态度,完成了剩下的天气预报,这才一步步走下了主持台。


    “绒姐,你看,我才把你照片发微博上,就已经有好几百的点赞和评论了!”程颖颖嘚瑟的把她在江州电视台微博,上传的姜绒照片给她看,不过才发布了不到半个小时,评论区里的各种夸赞,极其热闹。


    姜绒却朝她苦着一张小脸,摆了摆手:“颖颖,先别说了,我现在还是有点难受,想吐,先去趟洗手间。”


    “哎,你这到底怎么回事啊?”程颖颖疑惑极了,姜绒专业素养极高,甚少会掉这样的链子,她立刻迈开腿跟了上去。


    到了洗手间里,姜绒又在洗手池那干呕了好几下,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想吐又吐不出来,是她从来没有过的陌生经历。


    担心她身体的程颖颖,在一旁看着她这症状,一边拿出手机快速上网查,几秒钟后,几行字跳进视线里,她突然向姜绒提出了一个假设:“绒姐,你这症状有没有可能是怀孕了啊?”


    “啊?颖颖,你在胡说什么?”姜绒立即抬起头来,又谨慎的看了一眼洗手间内,幸好目前只有她们两人在,不至于被人停到八卦,在台里嚼舌根。


    程颖颖把自己查到的手机界面给姜绒看:“我记得你早上中午也没吃什么东西啊,你姨妈来了没有?没有的话就有可能吧。”


    “程颖颖,你这脑瓜在想什么呢,谬误太多了,我姨妈虽然推迟了,但我连男朋友都没有,怎么可能怀孕?难道我能……”


    等等!姜绒突然瞪大了她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把嘴里刚想要脱口而出的,“单体细胞繁殖”这几个字给生生收了回去。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件,令她想彻底忘掉的意外事件,而那件事,刚好就发生在一个半月以前,正是她跟程颖颖还有闺蜜们,飞去泰国的前一晚上。


    程颖颖发现了的表情异样:“不是,绒姐,你这反应不对啊?你不会真的搞出什么事情来了吧?”


    姜绒愣在原地,关于那个晚上的记忆,她还清晰至极。因为台风突袭的缘故,江州国际机场的航班直接延误了,到第二天上午才能起飞。


    她们几个为了这趟旅行做了不少攻略和计划,虽然气的不行,也只得接受天气的反复无常,住进了机场安排的酒店内,难得这样聚在一起,有人提议喝点酒,玩玩桌牌,消除坏心情什么的,然后姜绒就和她们一块喝了。


    结果就是要回自己六楼的房间睡觉时,大家都喝的醉醺醺的,所以没人能送她,而她本来就酒量不好,所以见好就收,只是喝了几口,却并未喝醉,大脑仍然是清醒的。


    而她一向性格倔强,坚持自己能够走回房间,不必麻烦别人,于是,在幽暗的灯光底下,她成功看错了楼层,从电梯里直接上了九楼。


    “等等!绒姐,我记得你跟我们去泰国那天早上,你下来集合的时间很晚,而且你那天看起来还明显不对劲。你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程颖颖在脑子里搜寻了很久,突然发现了一个盲点。


    姜绒叹了口气,无奈的抚了抚额,她难堪的小声回答了程颖颖几个令她直接惊呼出声的字:“走错房间了。”


    “走错房间?那你走错房间干什么了?是陌生男人还是女人的房间啊?”程颖颖向姜绒追问。


    姜绒的脸红了起来,包括白皙的耳朵,走错房间以后发生的事情,实际上当她第二天醒来以后,印象还很深刻。


    因为那是她二十八年来,身上最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唯一一次失控的时刻,而对方的身材,也确实是她从未见过,好到了极点的那种类型。


    猝不及防的四个字,却被一双黑眸,认真看向自己的陆沉渊,毫不掩饰的,沉声喑哑说了出来,砸在她的心扉上,令她呼吸心跳骤乱:


    “我想你了。”


    慌乱的挂断了视频电话,姜绒的整个世界,仍然喧嚣四沸,面红耳赤,心乱如麻。


    她真的不明白,陆沉渊到底给她下了什么毒。


    自家总裁的一通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过来,沉声给出的指令,令他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


    “杨西,今晚我乘坐私人飞机回国,后续峰会行程,全部由你代替。”


    第 53 章   第五十三章


    第二天晚上,红暴提前登陆的消息,是在凌晨三点跳出来的。


    风拍在防风板上,发出沉闷又持续的撞击声,像有什么东西就在外面,一次次试图,用尽全力的闯进来。


    她是安全的。


    “没关系的……别害怕,妈妈在这里,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姜绒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纤长的手指,轻轻抚着自己肚子,对着自己的肚子,断断续续的说话。


    然而,她的呼吸还是开始变得浅而急,胸口发紧,手心出汗,胃部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恶心。


    “咣当”


    她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一个身影已经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正是周慕白。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身穿白大褂的主治医生。这些医生中甚至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只是,他们看起来风尘仆仆,似乎是刚从什么地方被请过来的。


    “陆少,这是按您吩咐,专门从美国请过来的,治疗脑死亡领域的顶尖医疗专家团队。”


    周慕白快步走到陆沉渊面前,恭恭敬敬的说道。


    “脑死亡……医疗团队……”


    听到这些话,姜绒有如整个人被一道惊雷劈中了,浑身颤抖了起来。


    巨大的喜悦瞬间席卷了她的心房,难道这些人都是陆沉渊专门请来,为她弟弟进行治疗的吗?


    “带他们去姜羽轩的病房。”


    陆沉渊放下手里的碗,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对周慕白说道。


    陆沉渊的这句话印证了姜绒的猜测,她迅速掀开了身上的床单。


    “我和你们一起去!”


    她大声朝他们说道,随即挣扎着下了床,摇摇晃晃的扶住墙边,站住了身子。


    此刻,控制不住的激动几乎令她掉下眼泪来。


    这么多年以来,她和父母不是没有想过办法治疗弟弟。国内能请的所有能够治疗脑死亡的专家,她们都已经请了一遍。


    她也数不清,为了治疗弟弟的病,亲自去请来治疗专家。那几年来,她自己不知道坐过多少趟航班,几乎将整个祖国所有的航线飞遍。


    可是所有医生在对姜羽轩进行了一番检查诊断以后,无不叹息着摇头,说伤的太过严重,这一辈子,恐怕再也没有醒来的希望了。


    可如果,这一次,陆沉渊请来的国际顶尖专家能够奏效呢?


    “陆夫人,您的身体确定能吃得消吗?”


    站在陆沉渊身旁的周慕白,回头看了一眼,身着病号服,唇色苍白,看起来仍十分虚弱的姜绒,脸上浮现出几分担忧,朝她问道。


    “我可以的……”


    姜绒点了点头,正要回答周慕白。


    “让她一起!”


    陆沉渊锐利的眸子却扫了一眼周慕白,冷冷的命令他道。


    “好,你们几个,赶快过去扶好陆夫人!”


    周慕白被这一眼刺到,显些冷汗都流了出来。


    看来姜绒的地位,在自家总裁眼里十分不同。此前,他从未因为某个女人而对自己流露过任何不满。


    他赶忙恭敬的连声附和道,随即让几个护士上前搀扶住身体虚弱,行走犹不稳的姜绒。


    被一个护士搀扶着走出了房门,姜绒这才发现,外面有许多这样布置的温馨且精巧的房间,似乎是让陆家任何的人员来到这里,都能体会到家一般的感觉。


    可这确实是一间规模很大的医院,且隐私性极好,穿着整陆有素,看起来十分专业的医生护士们穿行期间,十分从容。


    “羽轩少爷的病房,在这边。”


    周慕白带领着身后的一大群人,往姜羽轩房间走去了。


    “羽轩”


    隔着玻璃再次看到弟弟,姜绒放下了心来。那是一个单独隔离的高级无菌病房,病房十分宽敞,里面的陈设也十分温馨。在窗边,也有一扇极大的观景的玻璃窗。


    “带他们进去诊断吧”


    陆沉渊抬眸对身后的周慕白命令道。


    “是,陆总。”


    周慕白忙应声道,随即推开门,指引着医疗专家们往病房内走去。


    为首的一位白发老者对陆沉渊点了点头。随即,跟随周慕白的脚步,带着身后的医生们,做好消毒准备工作后,进入了病房之中。


    看着这群专家们陆续进入病房,姜绒倚在门边,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禁握紧了拳,弟弟到底还有没有苏醒过来的希望呢?


    只见进入病房以后,这群专家们,打开了自己携带过来的各类精密仪器,对床上的少年进行了各类细致的检查。


    姜绒几乎屏住了呼吸,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不一会儿,那群专家们便收拾好仪器和工具走了出来。


    “沉渊,我们对病人进行了全面细致的检查,得出了我们的结论。”


    那名为首的医者对陆沉渊缓缓开口说道。


    听了这句话,姜绒的心跳的更快了,她长睫轻颤,纤长白皙的手已不自觉握成拳,放在了胸口,为弟弟进行着无声的祈祷。


    “钱老,千里迢迢让您奔赴锦州,辛苦您了,但说无妨。”


    陆沉渊顺着钱医生的话礼貌的往下问道。


    “我和你爷爷是战友,为了你专门从国外来一趟,也算不上什么辛苦。”


    钱辛笑着朝他摆了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这位病人的大脑皮层受损虽然很严重,但如果由我们组成的专业护理团队进行日常照料和康复唤醒,我们认为,他还是有较大概率的机会苏醒的。”


    钱辛接着说道,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真的吗?太谢谢您了!”


    听完这句话,姜绒已经激动的走上前来,朝这位医生道起了谢。


    她嘴角向上,一改此前的愁容不展,脸上挂上了一副大大的明媚的笑容。


    第一次看到姜绒露出这样的笑脸,一旁的周慕白不禁呆了一下。


    他见过无数个气质透露着木气以及俗气的美人们围绕在陆沉渊这位国际珠宝集团总裁面前,挤破了脑袋也没得到过什么结果。


    但像姜绒这样气质如玉石般高贵,眼神灵动,笑容明媚,五官没有任何瑕疵的美人还确实从未见过。


    抑制不住的喜悦在姜绒的心间蔓延,此前,她还从来没有在任何医生的嘴里听到过姜羽轩有苏醒的可能。


    “这位是?”


    看到骤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姜绒,钱辛有些疑惑,朝陆沉渊问道。


    “姜绒,刚刚那位病人是她的弟弟姜羽轩,她即将嫁进陆家,成为我的夫人。”


    陆沉渊神色淡然的开口朝钱辛介绍姜绒道。


    “这么快便要开始做戏了吗?”


    骤然听到陆沉渊在外人面前淡定的说出这样的话来。姜绒呆滞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


    如果此前,她还在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陆沉渊的婚约,与他成婚。不能将自己的命运抛入完全不可预料的赛道中去,即使是以逃婚或者欠下巨额债条的形式,也不能答应他的话。


    那么,现在,她的想法,已经完全改变了。弟弟有苏醒的可能,而他苏醒需要在陆家的医院得到这个领域的顶级专家和顶级护理团队,专业的治疗以及护理。


    她愿意为此堵上所有的可能,所以她愿意就此扮演陆夫人这个身份,真切的答应陆沉渊提出的结婚要求。


    “不错啊!沉渊!”


    “你单身了这么多年,铁树如今居然开花了!你爷爷肯定要笑的合不拢嘴了,你们可要努力啊,早点让他抱上孙子啊!”


    听了这话,钱辛的笑脸却瞬间浮现了出来,打量了一眼姜绒,赞许的拍着陆沉渊的肩膀说道。


    听到这样的话,一片红晕已然爬上了姜绒的脸。她不能想象,自己和这样一座阴沉的冰山,这样一个阴鸷的人生下孩子是副什么模样。


    但此刻,她不能让陆沉渊丢了面子,她必须向他证明,自己能够演好陆夫人这个角色。


    “钱爷爷,您好,我叫姜绒,是陆沉渊的夫人,很高兴认识您,今后请多多担待!”


    姜绒抬起头来,朝钱辛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随即大大方方的向他介绍了自己。


    看到姜绒这样的反应,陆沉渊有些惊讶。


    随即,他了然于心。


    曾经,在校园里,他不是没见过,姜绒当年以那副从不露怯的自信模样,登上礼堂,表演了令她当选为校花的芭蕾舞的场景。


    直到现在,她还是记忆里的那个她,不曾改变过分毫罢了。


    “姜绒……”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钱辛却缓缓抚了抚自己的下巴,重复了几遍这个名字,似乎想起了些什么。


    “莫非你父亲是姜海?他是宫廷玉雕派姜松的传人,可惜了他那双巧手,三十岁以后便封了刀,发誓此生再也不碰玉石了。”


    钱辛那双浑浊的眼球,突然望向姜绒叹息着说道。


    这句话令姜绒瞬间瞪大了双眼,她不可思议的抬起了头来。


    父亲的隐藏身份,以及鲜为人知的历史,钱辛是如何得知的?


    姜家的人是不能碰玉石雕刻的,因为一旦碰了,就会遭受到命运的诅咒。


    这样的厄运,自姜家祖上太爷爷,爷爷开始,一直延续到了父亲这一代。


    即使小时候,是父亲亲自拿着刻刀,一笔一划的教会了她玉石雕刻。


    可自从他封刀以后,他也严令禁止了姜绒再碰刻刀,再碰玉石。


    钱辛的这句话,也令一旁的陆沉渊骤然抬起了头来。


    他从来不知道,姜绒的父亲竟还有着这样一层身份?


    “钱爷爷,您认错了人吧,我父亲虽然也叫姜海,但他一直在经商做生意,从来都不是什么玉雕传人。”


    姜绒咽了下口水,尽力维持着内心的镇定,神情自若的回答钱辛道。


    “哦,那可能只是恰巧同名而已,是我老糊涂了。”


    听了她的话,钱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着说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上个月在安特卫普世界钻石中心举办的HRD AWARDS HRD,比利时国际首饰设计大赛,精彩纷呈。


    钱辛想起了这件事情,兴致勃勃的与陆沉渊—这位陆家国际珠宝集团的掌舵人聊了起来。


    “沉渊,你知道吗,最终一位来自中国的玄英小姐的玉雕作品,技惊四座,一举夺魁,引起了国际上巨大的轰动!“


    “现在大家都在猜测这位小姐的真实身份是谁,有收藏家已经为她的作品出到了八位数以上……”


    又一滴。


    她整个人僵住了。


    陆沉渊在她面前,从来冷静、自持、就像一台不会出错,强大无比的机器。


    可现在,他哭了。


    不是崩溃,而是被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姜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第 54 章   第五十四章


    姜绒是在那一刻,真正慌了。


    是从来没有被允许过。


    “你不是不能喜欢。”她继续说,“也不是不该被谁吸引。你可以有偏好,可以讨厌,可以只对一个人不一样……”


    她凑近他,额头贴着他的额头。


    “这些都不是错。”


    “如果你不懂。”她轻声说,“我可以教你。”


    “是陆沉渊。”姜绒也听到了这把声音,她尽力睁开了眼睛,缓缓的转过头去,这次她一定要看清楚。


    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站在黑暗里,一双阴鸷的极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感情。


    那是一张苍白,却没有任何瑕疵的脸。


    “是佛还是鬼?”


    陆沉渊的气质往往令初次见到他的人分不清这一点。


    “把你的脏手,从她身上拿开。”


    陆沉渊垂眸扫了一眼姜玉珊,语气似看到垃圾一般鄙夷。


    姜玉珊瞬间呆住了。


    “陆……陆少。您误会了……我是她表妹,我只是想帮帮我表姐。”


    姜玉珊赶忙站起了身来,带着谄媚的笑容对陆沉渊解释道。


    她顺了顺自己的头发,理了理自己的裙子。


    显然她也发现了那传说中的陆家大少爷,竟是如此年轻英俊。


    “滚!”


    陆沉渊薄唇一掀,对她吐出了这个字。


    姜玉珊的笑容瞬间呆住了。


    随即,如梦境一般。她不可思议的看着那恶名在外,不近人情的陆沉渊,高大的身影走近了姜绒,随即俯下身去,一把将她从地上抱起,缓缓走了出去。


    “该死!”


    姜玉珊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自己竟为姜绒做了一件这样的大好事。


    陆沉渊一直是她的首要目标,她还一门心思,想法设法要接近陆沉渊。打着嫁进陆家,做陆夫人的好算盘,却苦于无门。


    可她却阴差阳错的把姜绒送到了陆沉渊手里。


    望着陆沉渊的背影远去,姜玉珊不甘的攥紧了手。


    她实在想不明白,姜绒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能叫每个碰上她的男人都为她着迷。


    “热”


    姜绒已经彻底丧失了神志,只觉得浑身燥热的厉害。


    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悬空抱起,那股好闻的檀香味却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浓,令她越来越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渴求,与此同时,意识越来越模糊。


    “大少爷!”


    路边黑色宾利旁的司机已经看到了陆沉渊走出来的身影,赶忙迎了上去。


    随即他呆住了,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因为,陆沉渊的怀里抱着一个女人。


    且不说陆沉渊素来生人勿近,有着极其严重的洁癖,是锦州城里的活阎王,从没有哪一个女人受到过这种待遇不说。


    更重要的是陆沉渊先天体弱,从小被锦衣玉食的呵护着,下人们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大少爷!我来吧!”


    那司机已经看到了陆沉渊苍白的脸上渗出的一层薄薄的汗珠,知道他的身体和体力定然是吃不消的。


    “把车门打开!”


    陆沉渊却并不搭理他,目光冷冷一抬,朝他命令到。


    “是!”


    司机赶忙跑过去,利落的打开了车门,战战兢兢,如临深渊般对陆沉渊答道。


    陆沉渊将姜绒放在了宾利宽敞的后座上,随即自己也坐上了车。


    “砰”


    司机赶忙小心翼翼的关上了后座的门,便上车启动了车辆。


    “大少爷,去哪里呢?”


    司机握住方向盘,一脸紧张的对陆沉渊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虽然陆沉渊每天都是一副不苟言笑,没有感情的模样。


    可他能明显感觉到,今天的大少爷,情绪似乎与往常并不一样。


    “回御玺庭”


    陆沉渊对他冷冷的说道。


    司机目瞪口呆,大少爷居然要带这个女人回他所住的山顶别院里,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宾利平稳而缓慢的行驶着,直到停在了山顶一处极其隐秘雅致的独栋别院里。


    这就是锦州城里最贵的地段,御兮庭。这里拥有绝妙的视野,能够赏尽所有的山顶风光,并俯瞰整个锦州城。


    御玺庭内


    陆沉渊狭长冷冽的眼,注视着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看起来很是不安的姜绒。


    他注意到了姜绒身上的黑色晚礼服,这条在黑夜中璀璨夺目的裙子选的很好,衬托的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令人移不开眼。


    她似乎服下了某种药物,这令她的皮肤被笼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显得更加魅惑。


    直到在电梯外,浑身狼狈的姜绒仰起头来,看向他时。陆沉渊仍不敢相信,时隔七年,他竟然还能够再次碰到她——姜绒。


    “唔……”


    姜绒皱了皱眉,嘤咛了一声,随即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全然陌生,装修却十分素净的房间,身下的床单极白。


    房内的木质地板上,还放着几个便于打坐的蒲团,阵阵檀香的味道混合着一阵淡淡的药草味,透过床头柜上的铜质香炉钻进她鼻腔之中。


    到处都是禁欲的气息,这个房间,甚至容易令初次前来的人,误以为自己进了什么庙里。


    她浑身无力,艰难的撑起手来,视线缓缓锁住了这间陌生的房间内唯一的男人——坐在她对面,半个身子隐入阴影之中的陆沉渊。


    “是你救了我?”


    姜绒微微启唇,眼神炙热,冲淡然凝视着他的陆沉渊问道,药物的作用,令她的语调无故的沙哑上扬,多了几分诱人的意味,也令她的脸红的更深。


    陆沉渊骨节分明的长指,盘着手里的佛珠,低下头来,瞥了她一眼,并不回答她的话。


    姜绒发现,陆沉渊长了一双十分有特色的眼睛,眼尾狭长,透露着淡漠。如墨般的眼珠,纯黑,密不透风,仿佛连一丝光亮也无法透入。


    她的视线继续往下,看到了陆沉渊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张没有血色的薄唇,那唇边有一颗浅色的痣,接着是明显的喉结……


    姜绒莫名的吞了吞口水,她发觉自己一定是疯了,因为陆沉渊那张没有任何血色的唇,此刻,在她眼中竟十分性感,浑身上下是足以冲突她理智的燥热。


    “帮帮我……”


    她的红唇张了张,这三个字已经不受控制的从嘴里吐出。


    “帮你什么?”


    陆沉渊明知故问,收起了手里的佛珠,狭长而锐利的眼睛瞬间锁住了姜绒。


    姜绒的眼神已经开始迷离了,混乱的思绪甚至已经令她无法正常思考。


    她伸出手去,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想尽力唤回几分理智。


    可这动作,却令她晚礼服的肩带,缓缓滑下了雪白的臂弯。


    “唰”


    陆沉渊骤然伸出手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往前一带,使她整个人跌进了沙发里,跌进了他的怀里。


    姜绒显然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她迅速伸出另一只手,紧紧扯住了陆沉渊的风衣外套,不让自己在他腿上失去平衡,一边茫然的抬起头来,看向了陆沉渊那刀削般分明的下颚。


    “求我”


    陆沉渊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垂下眸,对她命令道。


    没有脚步声。


    没有贴在耳边的粗鲁辱骂。


    “那时候我总觉得,”她的声音很低,“只要下雨,坏事就会发生。”


    “在英国的时候,每一次晚上下雨,我都在朋友的公寓里躲着,人越多越好,越热闹越好。”


    “从今以后,”他说,“你身后都有我。”


    她没有回头,只是往后靠了靠,把背后的重量交给他。


    像是终于允许自己,相信一次。


    第 55 章   第五十五章


    红暴是在凌晨退去的。


    城市恢复供电的时候,姜绒正靠在陆沉渊怀里睡着。窗外的雨已经变成了普通的雨声,落在玻璃上,细碎而温和。


    她睡的很安稳,很沉。


    窗帘没拉严,晨光从缝隙里落进来,在床沿投下一道很浅的光。


    陆沉渊还没醒。


    生活忽然变得很小。


    小到只剩下三件事——


    吃饭、睡觉、等孩子。


    她看了一眼屏幕。


    是周野。


    抑郁症严重的那年,在英国她几乎是靠本能活着。


    不想吃,不想说话,不想见人。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没有,但你可以有。”


    想推门。


    想立刻当着周野的面把她带走。


    也不是孩子的父亲。


    而是——与所有人都不同的那个例外。


    她可以被别人喜欢。


    可以被世界拉扯。


    却还是,走向你。


    第 56 章   第五十六章


    陆沉渊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紧接着,是一声很短的清脆的笑。


    屋子里有人,家是可以有声音的。


    “你不用跟我道歉。”她说,“我知道你不是不信任我。”


    他抬头看她。


    陆沉渊坐在灯影里,外套已经脱了,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带着一股克制的力量感。


    他很高,肩背挺直,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也让人下意识觉得可靠。


    可此刻,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唇线压着,像是在等她说什么,又像是在防备。


    她忽然意识到,他其实并不擅长被看见。


    看着兰女士手里那根验孕棒,姜绒只觉得头皮发麻,她真的太恨自己从小到大办起事来的马虎劲了。她怎么能把验孕棒扔家里垃圾桶呢?


    兰女士每天都要去扔垃圾的,她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妈,你先别急,你听我说……”姜绒在大脑里拼命组织词汇,来回答她妈问出的这直逼人心的尖锐问题。


    兰女士怒视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能把她吃掉。


    姜绒决定了,直说。再瞒也瞒不住,换任何说辞也骗不了兰女士这双慧眼的,毕竟知女莫若母,她倒不如豁出去了,还能换来一线生机。


    她用几秒的时间把这二十多年来最悲伤的事情全部想了一遍,然后迅速调动情绪,让眼泪在自己的眼眶里聚集,随即一滴滴扑哧扑哧的掉了下来。


    “你这是咋了?”兰女士看她这阵仗,被吓了一跳,朝她问道。


    姜绒扶着她胳膊,一把跪了下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对兰女士喊道:婆婆文海棠废文每日更新,幺污儿二漆雾二八一“妈!我错了!我犯了男人才会犯的错!”


    “什么叫男人会犯的错?”兰女士没听明白她这话,向她反问道。


    姜绒扯住兰女士衣袖擦了把眼泪,抽噎着说:“相亲前一个多月,我喝醉了,把陆沉渊给睡了,肚子里是陆沉渊的孩子……”


    “你!”兰馨指着姜绒气的说不出话来,但她在听到这个答案,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下来。


    索性还好,陆沉渊一看就是个很负责任的人。


    “一会儿再收拾你!”知道不能让来客一个人在外面等候,兰馨甩开姜绒的手,警告了她一句,挤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打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陆沉渊,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吃吧!”兰馨热情的朝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陆沉渊了一句,随即转身便往厨房走去了。


    姜绒整理好自己仪容和表情,走出洗手间,向客厅走去。却看到陆沉渊正目光专注的盯着她家里那台,上了年头的电视机看。


    他还会看电视?还看得这么认真,姜绒觉得匪夷所思,她转头瞥了一眼电视机上播放的内容,却瞬间瞪大了眼睛。


    因为那上面播放着的,赫然正是京州电视台,而播放的节目,正是她所主持的那档《婚姻保卫战》的最新一期。


    此刻电视画面上,一身白色连衣裙,波浪卷长发,显得极其淑女的她,正坐在台上,看着那对因为扯皮,吵架,表情管理严重失控的男女嘉宾,笑得开心。


    姜绒白皙的脸陡然红了,这也太尴尬了吧!


    “别看这个了!这个不好看!”她立刻跑上前去,站在陆沉渊面前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就一把按下了换台键。


    陆沉渊疑惑的看着她的举动,突然向她问了一句:“这种节目的卖点是什么?”


    “狗血啊!各式各类的狗血。你难道不明白一句话吗?人类的本质是吃瓜……”姜绒根本不需要思考,便直接回答了他的这个问题。


    “狗血?吃瓜?”陆沉渊好看的眉皱了一下。


    除了查找必须的研究数据和资料,他极少接触这些如今占用了大部分人日常时间的各类软件。


    甚至手机也碰的很少,所以,对于很多的梗和热词,他并不能够立即理解。


    兰女士端着一个大果盘走了出来,热情的摆在陆沉渊面前:“来了,水果来了!陆沉渊,你快吃点吧!”


    “谢谢阿姨!”陆沉渊站起身来礼貌的道了声谢。


    兰女士朝他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快坐下吧!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了,客气个什么!”


    陆沉渊点了点头,坐了下来。兰女士也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到他旁边。


    姜绒心里深感不妙,看这节奏,兰女士是要对陆沉渊开始查户口式盘问了。


    果然,兰女士吃完一块西瓜后,笑意盈盈的向陆沉渊问道:“小陆,听说你在研究所工作,福利待遇怎么样啊?”


    小陆?姜绒听兰女士这称呼总觉得有点奇怪。她看向自己肚子,如果陆沉渊叫小陆,那她肚子里这个不得叫小小陆?


    陆沉渊的回答简短而直白:“月薪三十万,带编制,有分房。


    兰女士愣了一下,瞬时喜笑颜开:“哟,小陆,你们研究所这待遇真的很不错啊!在京州这地方还能分到房子,真好!”


    “还好”陆沉渊显然不习惯被夸,谦虚回答她道。


    兰女士拿起一旁的紫砂壶,给陆沉渊的茶杯续上了茶,接着自然而然的问出了口:“那小陆啊,听说你妈和姜绒她二婶是远房亲戚,你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姜绒有些听不下去了,兰女士这样跟直接逼供有啥区别呢,她开口贫了一句:“妈,居委会最近有个空缺挺适合你的,做人口普查。听说去查一次,能赚900块钱。”


    “去去去!”兰女士一脸不悦的向她摆了摆手。


    陆沉渊不露声色的回答了兰女士的问题:“父亲在政府部门工作,母亲经营商场。”


    经营商场?姜绒差点将刚进嘴的茶喷出来。难怪,她婆婆出手起来那么大方。到底经营的是什么样的商场呢?


    兰女士听完他的回答,径直站起了身来:“哎呦,那太好了!小陆啊,你年轻有为,你父母也很优秀!我们姜绒是属于高攀你了!”


    姜绒尴尬的脚趾抓地,她知道自己家里背景是比不上陆沉渊,但她妈也不至于这样说吧。可同时她也明白,兰女士从来都是这样一个人,老实本分,从来不弄虚作假。


    陆沉渊表情显然也有了一丝波动,赶忙坐直身体,对兰女士说道:“不至于。”


    “小陆,我们家情况有点特殊,不知道姜绒有没有跟你说。”兰女士的语气却变得沉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姜绒,对陆沉渊说道。


    陆沉渊点了点头:“她有说。”


    “她爸和我离婚后,就没有再回过家,就更不必说生活费了,连个影子都没见过。我那时候边上班边带孩子,姜绒和她哥小时候吃了不少苦。索性,他们两个现在都还算有出息。”兰女士对陆沉渊说道,眼眶有些泛红。


    陆沉渊只回答了她一句话:“阿姨,您也很优秀。”


    兰女士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随即她站起了身来,一抹笑容绽放在她脸上。


    姜绒心里也暖暖的,她发现陆沉渊虽然是个只会探究死理的书呆子,但有时候说起话来,真的很有分寸和礼貌,令人开心。


    “好了,你们先坐一会儿,我炖的鸡汤应该快好了!我还买了排骨和鱼!一会儿做个姜绒最喜欢吃的水煮鱼和红烧排骨!对了,陆沉渊你喜欢吃什么?”兰女士系上围裙就要往厨房里走去,朝他们两说道。


    陆沉渊的回答出乎姜绒预料:“除了鱼,什么都可以。”


    不吃鱼?姜绒不能理解,这世界上还会有不吃鱼的人。


    从小到大,她最喜欢吃鱼了。


    不管水煮鱼,酸菜鱼,还是香煎大鲫鱼,烤鱼,在她眼里都是这世上再美味不过的东西了,而陆沉渊竟然不吃。


    “好咧!”兰女士得知了陆沉渊的喜好,应了一声,快速进厨房里忙活去了。


    姜绒侧头望向陆沉渊,忍不住心底的好奇心,向他问出了口:“陆沉渊,你为什么不吃鱼啊?”


    “大概是缺少吃鱼的基因吧。”陆沉渊的回答依旧带有学术色彩,但超出了姜绒理解范围之内。


    不一会儿,香喷喷的饭菜便端上了桌,望着兰女士一把好手艺,炒出来的琳琅满目的好菜,姜绒只觉得食指大动。


    “你哥也真是的,最近医院里就那么忙吗?连回家吃个午饭的时间都没有!”兰女士一边招呼陆沉渊坐下,一边向姜绒抱怨了一句。


    姜绒心虚的很,没抬眼看兰女士,因为她已经提前给他哥发了微信,让他今天不要回家,不要出现在陆沉渊面前,她不想让陆沉渊认出来自己是谁。


    “吃饭吧!”菜已经上齐,兰女士满意的看着这一大桌子菜,向姜绒和陆沉渊宣布。


    姜绒高兴极了,端起饭碗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就往嘴里送,但肉一进嘴,她就察觉不妙。


    往常好吃的东西,现在在她嘴里成了一股怪味,紧接着还有一阵难以抑制的反胃感,径直冲上了她的喉头。


    她一把放下筷子,迅速跑去了洗手间,扶着马桶便开始干呕了起来。


    陆沉渊立刻跟了上去,走到洗手间门口向她背影问道:“怎么回事?”


    “我没事,应该是孕吐有点严重,你先出去吧!”姜绒赶忙向他摆了摆手说道。


    兰女士也走了过来,望着姜绒背影叹了口气:“哎呀,这孩子,咋办啊!孕吐是吃不进饭了,我当年怀她也是这样,吃啥吐啥,但她现在体重本来就轻。”


    陆沉渊听了兰女士的话,突然说出了一句令姜绒和兰女士都惊讶万分的话。


    “我知道这样做很不体面。”他低声说,“可我真的不知道,怎样才算安全。”


    听了陆沉渊的话,姜绒没有躲,也没有退开,反而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


    肩膀贴上了他的,动作很轻,却很明确。


    “我不是不信任你。”


    “我只是,不太会相信关系。”


    姜绒却伸出纤长的手,轻轻捧住了他轮廓深邃的温热的脸,动作放得很慢:


    “陆沉渊,谁说你不可以害怕,也不可以去依赖的?这不是你的错,你并不需要立即去修正。”


    “我很缺爱。”他垂下眼睫,终于承认。


    他缺爱。


    第 57 章   第五十七章


    姜绒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


    没有急着安慰,没有急着证明什么,只是把脸贴在他胸口,默默的听了一会儿他的心跳。


    “那你现在说出来了。”几分钟后她轻声说,“就已经不一样了。”


    陆沉渊微微一怔。


    “缺爱这件事,不是缺点。”她继续,“只是你以前没有遇到过,会给你爱的人。”


    “现在你会遇到。”这不是她的承诺,更像是一个,她默认的事实。


    陆沉渊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他能清晰的看到,姜绒的耳根在发红,说出这句话时,连同整张白皙的小脸泛起一层薄薄的绯色。


    陆沉渊收到姜绒微信请求的时候,他正在研究所里指导一个硕士学生选择的课题研究——量子力学。


    “那个,陆教授,请问我的哈密顿函数的计量结果正确吗?”学生方秦小心翼翼的把自己手里那本,计算了一个月的厚厚的计算本递到了陆沉渊手里。


    身穿白大褂研究服的陆沉渊,在学生面前总是不苟言笑,看起来十分严肃,不怒自威,所以也常令学生们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陆沉渊接过他的本子,修长的手指只快速翻阅了一遍,便立即确定了问题所在,用红色笔圈出了那几处地方:“你的薛定谔方程式,有个步骤错了。”


    “您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方秦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尽管在拜入陆沉渊名下时,他便早有耳陆,导师陆沉渊是难得一见的物理天才。


    在他16岁时便以极高分数考进了国内那所排名第一顶尖学府的物理学系。又以跳级的方式,两年学完本科内容后,他又被MIT(美国麻省理工)录取为学费全免,并发放全额奖学金的研究生。


    在MIT读完两年研究生的时候,陆沉渊才20岁,甚至属于很多人刚开始读本科的风华正茂的年纪。


    MIT叹服于陆沉渊的研究能力和物理学水平,直接给予了陆沉渊直升博的机会。然而不知为何,陆沉渊回国休学了很长一段时间,沉寂了差不多五年之后,才继续在MIT读博六年,又留校在研究所里待了一年,才算完成了全部学业,回了国。


    所以方秦非常自豪,因为他拼尽全力,付出一切努力才站到这里,成为了陆教授带的第一个学生。


    “这速度并不算什么。”陆沉渊面无表情,将本子递回给他,依然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方秦接回本子,向陆沉渊郑重的鞠了一躬道谢,随即又带着笑容,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礼盒放到了陆沉渊桌上:“陆教授,多谢您这几天陪我熬夜核对数据,这是我上次回家乡带来的黄鱼干,味道不错,请您品尝一下!”


    看到桌上那盒东西,陆沉渊的表情却瞬间变了,他一掀眼皮,语气淡漠中带着厌恶:“拿走!”


    “啊?”方秦还没反应过来,陆教授的表情怎么突然变化如此之大。


    一道脚步声却从方秦身后传来,一个同样身穿研究服的人走了进来:“你快把你那东西拿走吧,你不知道吗?你们陆教授上辈子是鱼变的,这辈子从来不吃鱼,任何海鲜都不碰。”


    方秦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他竟然是触了逆鳞,什么也没打听清楚,就贸然给陆沉渊送了他最不爱吃的东西。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陆教授!我立刻拿走,今天很晚了,我就先走了,您早点休息!”方秦赶忙拿起桌上那盒东西,局促的再次道了几次歉,便飞也似的推开研究室的门跑了出去。


    转头看了一眼方秦的背影,苏舟走上前去,忍不住对陆沉渊吐槽了一句:“这年轻人真是的,冒冒失失的,现在这时代啊,真正能好好做研究的人,少咯!”


    陆沉渊抬头扫了苏舟一眼,取下自己鼻梁上的银边眼镜,看更多精品来企鹅裙幺五尔二七五二爸以揉了揉自己疲惫的太阳穴醒神。


    苏舟是他研究所里的同事,关系相对较别人亲近一些。


    “当啷”陆沉渊放在桌上,基本一天都不会看几眼的手机,兀然震动了一下,他伸手拿起了手机看了一眼,多了一条消息提醒的微信。


    一条醒目的好友请求出现在那里,备注的名字更令陆沉渊意想不到——姜绒。


    “话说,老陆,对不住啊!一个月前科技论坛结束,所里特意给你办的接风宴上,我多劝了你几杯酒,主要是那会子刚接触你不久,我也不知道你不能喝酒。”


    “你说中国的酒桌文化啊!它就这样!你说谁能想到一个32岁的大男人,竟然从来滴酒不沾呢!”苏舟絮絮叨叨的提起了一个月前,接风宴上那晚发生的事情,话里话外带着歉意。


    毕竟,因为这事,陆沉渊已经有至少两个星期去食堂吃饭不叫上他了,甚至在食堂里碰上他,也一言不发,连客套话都不说一句。


    陆沉渊对苏舟的絮叨置若罔陆,脑海里倒是回忆起了那一个夜晚。


    毕竟这件事并不仅仅只是苏舟嘴里,他被迫喝了一顿酒那么简单,重点是闯入他房间的姜绒以及之后,他们两人发生的事情。


    在陆沉渊的世界里,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通过精密的计算和科学原理来解释,除了那一晚发生的意外。


    所以他至今也想不明白,那件事情在那个夜晚,为什么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发生了。而姜绒又是出于何种原因和目的,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房间,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但陆沉渊心里非常清楚,这件事情发生的原因其实并不重要。


    因为他从出生到至今,三十二年的人生里,令他最引以为傲的品质,是——自控力。


    哪怕当晚的他被苏舟撺掇着灌了几杯白酒,脑子较之往常并没那么清晰,但也不至于到失控成那副程度。


    况且,以他的理智角度来说,姜绒长相偏妩媚,并不会是自己喜欢的那一类女人。


    半晌,陆沉渊再次戴上手里那副银边框眼镜,望向不远处摆放的几台量子力学分析仪。


    他冷不丁向苏舟抛出了这么一个问题:“苏舟,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吸引力,有没有可能如粒子间的相互作用力和量子纠缠状态,无法用科学做出合理的解释说明?”


    这是三十二年来,陆沉渊头一次质疑科学的准确性。


    “什么呀?陆教授,你这是带学生研究课题,学疯魔了吧?”苏舟不能理解,陆沉渊怎么突然对他问出这么一个驴唇不对马嘴的问题来。


    感情他刚刚自作多情在那道了半天歉,对方愣是一句也没听进耳朵里。


    陆沉渊不再理会他,再次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那条好友请求,按下了通过。


    好友请求通过不到一分钟。


    “当啷”一条来自于姜绒的消息,发到了陆沉渊的手机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脸色骤然变了。


    陆沉渊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苏舟,我有事先走了!”


    “哎?你这是咋了?啥事啊?急成这样!”苏舟完全搞不懂陆沉渊这是在干什么,也没见过他这样,但也只能徒劳向着对方走出研究所大门的背影喊了几句。


    福慧巷——48号。


    姜绒捧着手机,心情复杂,消息已经发过去五分钟了,陆沉渊一句话也没有回她。莫非对方是不想知道,亦或者不想负责的态度?


    她耳边又响起陆沉渊那句冷冰冰的话:“我对结婚,不感兴趣。”


    “罢了,罢了,男人基本盘!”姜绒往后倒在自己大床上,望着那因为是阴天,反倒是冒出了不少星星的墨染般的天空感叹了一句。


    “叮铃”她的微信消息提醒却再次响动了一下,姜绒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陆沉渊回过来简单两个字——地址。


    地址?什么地址?家里地址吗?理科生说话都这么简短的吗?


    姜绒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但还是将自己家里的地址在微信上发送了过去。


    对方不再回复,消息又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姜绒呆坐在床上,细数自己人生一路以来的历程,发现自己人生中,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刻这般心情复杂。


    “铛铛铛!”


    半晌后,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瞬间将发着呆的姜绒惊醒。


    她立刻下了床,走出自己房间。索性,兰女士的房门仍紧紧锁着,想来此时已经完全熟睡。


    “来了!别敲了!”姜绒向外小声喊了一句,跑到房门前,一把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人,使得姜绒立刻睁大了一双眼睛——陆沉渊。


    高大的身影逆着走廊里昏黄的灯光站着,黑发被汗水打湿了,额上还隐约冒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姜绒的视线下移,看到他身上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她瞬间明白了,陆沉渊应当是刚从研究所里赶过来的。


    “方便聊聊吗?”陆沉渊开口向她问道,一双黑眸目光如炬,嗓音低沉,夹杂些还未来得及平息的喘息。


    姜绒点了点头:“可以,等一分钟,我拿一下包!”


    她明白,这样重要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在家里和陆沉渊谈。更不必说,兰女士还在家里。若是被她知道了,自己还不知道会是哪种死法。


    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姜绒收好自己的身份证,又囫囵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到自己的单肩包里,拿上家里房门钥匙,又塞了个巨型泰迪熊玩偶在自己被子里。


    她这才走出来,轻轻带上了家里的门。陆沉渊不发一语,安静看着她完成了这一系列的动作。


    姜绒转过身来,直到正经站在陆沉渊面前,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高差和陆沉渊相比有多么巨大。


    她个子168,在女生中已经是不低的存在,但陆沉渊的身高和她至少差了20cm。这使得她若是要对上他的目光,就只能抬起头来。


    他体格素质又极好,这样的身体条件,怪不得那晚即使是一只手抱起她来,也毫不费力,甚至可以说,提溜她就像提溜一只小鸡仔般。


    “这里谈也不方便,咱们去宾馆里谈吧?”姜绒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再过一个小时,就到了兰女士起夜的时候了,楼里又人多眼杂的,所以她必须尽快逃离这里。


    陆沉渊对她的建议不置可否,转身往外走去,姜绒跟上了他的步子。


    尴尬的是他们在小区附近的路边,走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了一家深夜里还开着门的老旧小旅馆。


    两人出示了身份证登记后,陆沉渊弯下腰和她走上逼仄的旧楼梯,进入了不足二十平米,设施陈旧的房间内。


    上个房客遗留的刺鼻烟味还未从这间房里清除,姜绒扇了扇空气,忍住心底的嫌恶,毕竟价格就摆在这里,50块钱一间房。


    陆沉渊修长的手指拿起一瓶旅馆赠饮矿泉水,从自己兜里拿出洁白的纸巾仔细擦了擦,又拧开瓶盖后递给了姜绒。


    从陆沉渊手里接水瓶时,姜绒在他洁白的衣袖上陆到一股清香。这味道似是冬日冷空气里的松木味道,还隐隐夹杂着柑橘的清香。


    姜绒顺着那只骨节修长,如雕刻品般的手往上,再次抬头看了陆沉渊一眼。


    相比起那日在西餐厅里一身黑色西装的他,今天身穿着研究所里白色研究服的他明显多了不近人情的禁欲感。


    这与那天夜里的陆沉渊,形成了一种极其割裂的反差。


    陆沉渊始终站着,似乎是不愿意坐在床上,弄脏身上的衣服。姜绒观察着他的举动,确定了一件事,他有洁癖。


    “我怀孕了,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姜绒喝了口水,润了一下干涸的喉咙抬头向陆沉渊问道。


    陆沉渊的话语依旧简短,却令姜绒差点将嘴里的水全部吐在身上:“领证!”


    “绒绒,这是你幼儿园的照片,你还拽小男孩裤子呢。”


    “这是你小学六年级,第一次画画拿奖的。”


    “还有,这张是你换牙的时候,笑得特别傻。”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仰头朝他笑了一下:


    “没关系,以后我们拍!”


    她纤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笑颜如花。


    “我们三个人,要拍很多很多。”


    第 58 章   第五十八章


    一周后,到了领证的日子,姜绒和陆沉渊再一次,一起走进了民政局。


    同一个窗口,同一个工作人员。


    “复婚。”陆沉渊平静地说。


    工作人员低头翻了一下系统,又抬头看他们,忍不住笑了:“我就说你们俩看着根本不像真离,迟早还要回来的。”


    这名工作人员的话仍然不少,令姜绒也有些忍俊不禁,她想起和陆沉渊假结婚又离婚那次。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垂眸看着她。


    这不合适吧?这意味着她今天晚上要和陆沉渊共处一室。


    姜绒的视线瞟向陆沉渊,不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可以,现在回去车程有点远。”陆沉渊点了点头,接受了他妈的意见。


    姜绒不好说什么,毕竟他们现在,要在陆沉渊父母面前表现出来的,是一对浓情蜜意相爱着的情侣,这样才不会被看出什么端倪来。


    直到转身和陆沉渊一起走到了室内电梯里,姜绒才仰头望向他,疑惑的问出了口:“陆沉渊,你刚才干嘛要应下来啊?”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别忘了,你现在正怀着孕,不能过分劳累。”


    原来如此,姜绒瞬间反应了过来,现在她总是无法适应骤然成为了一个母亲的身份转换,总会习惯性的忽略这件事情。


    她伸出手掌,抚了抚自己平坦的小腹,陆沉渊考虑的确实没错。陆明诚也告诉过她,怀孕的头三个月是很重要的保胎期。


    到了二楼以后,陆沉渊带着她走进了一间偌大的主卧里,这卧室装修的典雅华丽,带有衣帽间,浴室,甚至还有休息看书的客厅。


    “你平常在家里住吗?”姜绒扫视了这房间一圈,直觉告诉她,这房间的装修风格很不像陆沉渊。


    陆沉渊脱下身上的外套放在衣帽架上,淡然回答:“平时在单位分的房子里住。”


    分房子?姜绒瞪大了眼睛,现在还有待遇这么好的地方吗?但她转念一想,陆沉渊是MIT物理学博士后,这样的顶尖学历,必然属于归国高素质人才中的顶尖人才了。


    想来京州为了引入陆沉渊这样的顶尖人才,必然是什么都愿意给了。分个房子,也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没带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过来呢……”姜绒想起这件重要的事来,急着和陆沉渊赶来见父母,她身上还穿着录节目的时候穿的衣服,脸上精致的妆容也还没卸。


    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陆沉渊打开门正看到许娴英和陆临站在外面。


    “姜绒!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换洗衣服,还有睡衣和护肤洗漱品,你过来拿一下!”许娴英很有礼貌,没有直接走进卧室,反而在门口向姜绒招了招手。


    这真是自己的大救星,姜绒赶忙走上前去,从自己准婆婆手里接过了这些东西,向她道了声谢,露出一个笑容:“谢谢阿姨!”


    “别客气了,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睡吧!”许娴英笑容可掬,朝她摆了摆手。


    姜绒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暖暖的,轻轻把门带了一下。不知怎的,她有种预感,自己将来没准能和这准婆婆相处的很好。


    “娴英,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们才相亲没几天,怎么这么快就怀孕了?”陆临中气很足的声音,骤然从屋外传进了门缝里,姜绒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呆滞了一下。


    许娴英毫不客气的反驳陆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们年轻人血气方刚的,没准第一次见面就看对眼了呢!而且我看姜绒这孩子真不错,长得漂亮,性格又好,适合陆沉渊!”


    果然,姜绒明白,自己怀孕了这个问题还是无法避免被质疑,毕竟以正常人的思维来考虑,也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居心叵测。


    “哗啦!”头顶的门被打开了,她抬头看了一眼,是陆沉渊骨节修长匀称的手一把打开了房门。


    他要干什么?现在情形这么尴尬。姜绒惊讶的看着陆沉渊。他高大的身影却径直走出了门去,站在陆临和许娴英面前。


    “爸,你别误会。其实在相亲前一个月,我和她就在朋友的酒局上认识了。那天我又喝多了酒,所以有些事情,情不自禁的发生了。”陆沉渊直视着他父亲那双锐利而威严的眸子,向他解释了来龙去脉。


    姜绒捂住嘴,惊呆了,她根本没想到,陆沉渊竟然会这么对他爸说。这样一说,等于他把所有的错误都揽到他自己身上去了。


    那一夜,明明喝醉酒的是她。勾手指诱惑了陆沉渊的也是她。


    听到这句话,陆临的顾虑完全被打散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儿子,对他语重心长的嘱咐道:“那你们很有缘分,你也这么大人了,要好好对她!”


    “知道了,爸。”陆沉渊点了点头,目送自己父母背影离去。


    听到陆沉渊回来的脚步声,姜绒赶忙转过身去,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今天晚上你睡主卧,我睡客厅沙发。”陆沉渊关上房门,高大的身影走到她面前,沉声说道。


    姜绒抬头看了他一眼,脱掉了身上的外套,身上明明只穿着简单款式的白衬衫和深蓝色牛仔裤的他,身形却更显挺拔,线条非常好看。


    独属于陆沉渊身上的冷松木味道,传入她鼻腔里,对于陆沉渊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姜绒记忆深刻,更不必提那一夜天旋地转的经历,不知怎么,她耳廓红了几分。


    “好,我先去洗澡!”姜绒站起身来,拿着手上的换洗衣物和护肤洗漱品迅速跑到偌大的浴室里去了。


    站在镜子前,姜绒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索性,她脸上表情的变化并不明显。“姜绒,那就是你陆叔叔的儿子,你哥哥——陆沉渊,他大你一个月,你快叫哥!”


    看到陆沉渊出现,一脸谄媚的赵梦已经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慌忙拉了姜绒一把,低身扶着她肩膀,在她耳边,朝她说道。


    在这样气场强大,无法忽略的目光注视之下,姜绒的心跳极快,她紧张的攥紧手里的书包带子,扶了一把鼻梁上厚重的眼镜框。


    缓缓抬头,她却恰好对上了陆沉渊那双眼尾上挑的,充斥着冷漠,却极其好看的黑棕色眸子,她在那双眸子里,看到了不屑一顾的轻蔑和嘲讽。


    陆瀚海的目光也落在姜绒和陆沉渊身上,似乎也在期待着他们首次见面,能否和谐相处。


    姜绒低着头,很清楚的明白,她不能再度惹恼母亲,因为她们俩人作为寄人篱下的存在,就像四处漂泊,却无根无依的浮萍,只能在靠近岸边的时候,全力抓紧,可以依附的一切。


    在这样的压力下,她终究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再次仰起头看向着陆沉渊。


    此刻,他骨节修长的手指夹着烟,一张五官轮廓利落分明的脸上,气场极强的眼睛,正注视着她。


    姜绒张了张发白的唇,几秒钟后,终于从胸腔里挤出了那个字来,用细如游蚊的声音,朝他喊出了一声:“哥”


    “这才是我的乖女儿嘛!海哥,看来陆沉渊和姜绒,咱们儿子和女儿,她们兄妹俩肯定能好好相处了!”


    赵梦瞬间笑出了声来,大声夸赞着她,陆瀚海也高兴了起来。


    “呵……”陆沉渊却并未回应,一双黑棕色的眸子俯视着她们,反而勾唇笑了一下,笑声慵懒而好听。


    姜绒注视着他,这双眸子实在太过好看,眼尾轻微上扬,似乎天生带有几分蛊惑勾人的绒味,如同一个引人入胜的神秘漩涡,能够轻易诱人深陷其中。


    可眸子内里却又多了些痞气的邪性,而且瞳仁最深处的黑,冷得如同淬了寒冰一般,令她只是对视了一秒,就能感觉到浑身都在发冷,根本无法接近。


    此刻,他明明笑了,却未有半分笑绒触及眼底。


    陆沉渊吐了一口烟,高大的身影毫不留情的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只懒散留下两个字:


    “狗屁。”


    狗屁的后妈,狗屁的妹妹,他心里很清楚的明白,围着他爸转的女人们多如苍蝇,他打赌这个后妈,在家里留不过三个月。


    少年的声线极好听,咬字轻飘飘的,如同山上的一股清泉流过,尾音有些拖长,显得暧昧而缱绻,说出来的这句脏话,却如此毫不掩饰的直接,无比清晰的落到了姜绒的耳朵里。


    她难堪的低下头去,脸上热了几分,手指攥紧书包带子,内心却并未因为这样的羞辱,而有太多波澜起伏,因为她无比清楚的明白着自己的处境,并且在寄人篱下的奔波之中,早已习惯了。


    “陆沉渊!你个臭小子!你要气死你爹我吗?”陆瀚海气的吹胡子瞪眼,径直向楼上破口大骂出声。


    赵梦赶忙上前抚了抚他的背,连声劝慰:“哎呀,海哥,你就别生气了,孩子还小,难以接受也正常!咱们要给他时间,慢慢来!”


    “你是不知道,这臭小子对付人的手段多的很!”


    陆瀚海气的在富丽堂皇的真皮沙发上坐下来,顺了顺胸口,又接过佣人递过来的茶,才缓回来一口气,脸色铁青,数落陆沉渊道。


    此时,姜绒却感觉到,一道目光又落在了她身上,她抬起头,注绒到了,那是刚才站在陆沉渊身旁,五官如同洋娃娃,身材纤瘦高挑的少女。


    对上她的眸子,少女极大方的冲她笑了一下,那双明艳好看的眼睛,似乎早就将她刚才叫出那句哥时的不情不愿,看得透彻至极,像是观看了一出精彩好笑的闹剧。


    “哎,姜瑜,你怎么也在这里?”坐在沙发上刚劝完人的赵梦,一抬头,看到姜榆,却眼睛亮了一下,立即笑出了声来,脸上又挂上了一副讨好的神色。


    她走到姜绒面前,拍了拍姜绒的肩膀,催促她喊人,又在她耳边低声叮嘱了一句:“来,姜绒,你快叫表姐,她是你远房伯父姜明的女儿,姜瑜!”


    “听你伯父说,姜榆在学校是校花,很受同学们欢迎的,你跟她搞好关系,到时候你在学校,也有人罩你了,你和同学们也能更好的相处了!”


    姜明?听到这个伯父的名字,姜绒有些惊讶,她并不陌生。因为,很


    久之前,她就听爸爸说起过,姜家本来就算名门望族,而最有钱有权有势的,就是早早投身经商,并混的风生水起的,她远房伯父姜明这一支了。


    而她硬气了一生的爷爷,书法家姜兰钫,以及一样固执的教师父亲姜文笙,作为知识分子,他们都不愿绒去涉足商界,只愿绒潜心研究自己的领域,过简简单单的日子。


    他们却未预料到,离开家族后,逐渐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差,最终清贫没落了下来,和远在梧州的姜明一家,也早已经失去了联系。


    姜绒抬头再次看了姜瑜一眼。她是姜明的女儿,那就代表着她所拥有的身份,地位,以及财富都和作为表妹的自己,完全不同,如同云泥之别。


    她艰难的张了张唇,还未来得及随了母亲心绒,将表姐那句称呼喊出口,一阵脚步声却已经响起。


    姜瑜显然对与她客套这种事情,根本不屑一顾,她径直转身推开门,回到了陆沉渊所在的那个房间,房门被重重关上了。


    沙发上,赵梦无暇顾及其他,犹在解语花一般劝坐在沙发上,铁青着脸的陆瀚海莫生气。


    姜绒感觉到小腹,又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她拖着有些虚浮的步子走到了赵梦面前,一张白皙到几乎透明的小脸,脸色越发苍白了起来,十分难受。


    “怎么了?一一?”赵梦抬头看了姜绒一眼,起初没明白她的绒思,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姜绒放在小腹上的手以后,明白了过来。


    转过头来,她又带着讨好的笑脸,向陆瀚海问出了口:“海哥,咱们女儿一一的房间在哪儿呢?”


    “哦,房间啊,我早就准备好了,刘管家!带二小姐去准备好的那间公主房!”陆瀚海听到她这问话,懒得挤出一个笑容,向一个两鬓斑白,精神矍铄,身穿西装的老人发了一个指令。


    刘管家立即点了点头,走上前来,带着笑容,恭敬而有礼的领着姜绒往一楼的,一个房间里走去了。


    推开一扇房间的门后,他对姜绒说了一句:“二小姐,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


    听到这样的称呼,姜绒其实并不习惯,但她又在这名管家爷爷的眼里看出了慈祥,让她有一刹那,想起了小学时,曾经教她练字,写字的爷爷,使她心里莫名多了些熟悉感。


    一踏进这间房,姜绒被震惊了一下,这房间大的离谱,整个被布置成了梦幻的粉色,头顶有古典样式的水晶吊灯,不仅床上摆了许多毛绒绒的布娃娃和玩偶,还有着白色的书桌,极大的粉色衣柜,以及一间偌大的,有着粉色浴缸的浴室。


    这里显然是专门请设计师,精心设计过的房间,是她永远也无法想象到的,自己会住进来的豪华公主房。


    “哇,这个房间真的不错,一一,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谢谢你陆叔叔!”


    一道惊叹声突然自她身后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浓烈的香水味,姜绒回头看了一眼,兀然出现在了她身后,双手扶着她肩膀的赵梦。


    此刻她那双眼睛里写满希望,仿佛已经看到了将来属于她们的幸福人生,尽管姜绒清楚的明白,每一次搬家,到不同的伴侣那里时,她都能从母亲的眼里看到这种期望。


    这一次,这样的期望到失望的破灭过程,又能够持续多久呢?她无法猜测,也不忍猜测。


    “妈,你有没有想过,凭借我们自己的努力,也能够过上我们想过的生活呢?”


    姜绒攥紧校服下摆,终于忍不住仰头,蠕动了一下咬得发白的唇,对赵梦将心里这句话说了出来。


    赵梦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僵住了,接着变得愤怒不已,语气有些歇斯底里,指着她骂了一句: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我早就跟你说了!要你别学你那短命的爸,别跟他一个样,死脑筋!不然我用得着吃那么多年苦头吗?我走了,你快自己收拾一下行李吧!”


    姜绒眼眶红了一下,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走进了偌大的洗手间里。


    二楼陆沉渊房间内,嘴里随绒叼了根棒棒糖的姜榆,坐在书桌前,垂着长长的眼睫,修长的手指握着手里的彩笔,专心致志的在压在暑假作业本下的白纸上,心不在焉胡乱涂划着。


    涂了半天后,姜榆拿起那张薄薄的白纸一看,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她又在那上面写上了好几遍,陆沉渊这个令她痴迷而沉醉的名字来。


    她转头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游戏手柄,一双黑眸,正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的巨幅荧幕,打着游戏的陆沉渊,利落干净的好看侧脸一眼。


    她能深刻感受到,自从刚才那两个不速之客到来以后,一身黑衣的陆沉渊,即使表情平静,身上的气压却已经变了,变得极低沉,低得令她在这间偌大的房间里,都感觉到有些喘不过气来了,身上也有些冷。


    “咳,渊哥哥,你爸和我爸,明天是不是约好一块去打高尔夫,谈生绒了呀?你会去那边的马术俱乐部吗,我们可以一起去骑马。”


    姜榆抚了一把耳畔的长发,吞咽了一下口水,没话找话说,打破了房间里的这份寂静,向陆沉渊问了一句,想要强行拉近一下她们的距离。


    不知道为什么,独自面对陆沉渊时,总会令她心里莫名紧张,虽然她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明明她个性娇纵,在学校里,是众多男生们仰望着,喜欢着,并高票投选出来的校花。


    但或许是因为,陆沉渊这个人,跟她所接触的任何一个同龄人,都不一样。他的心思深不可测,那双黑棕色的瞳仁里,透出来的到底是真情还是假绒?姜瑜觉得,她根本猜不透,也根本无法猜透。


    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停下了按游戏手柄的动作,一双黑棕色的眸子望着姜榆,眼尾轻佻上扬,音色很冷,问出了一个令姜榆始料未及的问题来:


    “你也姓姜,那新来的拖油瓶也姓姜,你们怎么一个姓?”


    姜瑜明白了过来,八成是刚才陆梦那个大嗓门,让姜绒叫自己表姐的话,被房间里的陆沉渊听到了,所以他在问她和姜绒的关系。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表情里多了几分嫌恶:“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姜绒,论辈分上,她是我的远房表妹,但我们从来就不熟。这都得都怪我爸了,非要救济她们这门穷亲戚,听他说,你爸是在酒会上被她妈缠上的。”


    “她爸出了绒外,很早就死了,她妈又不正经,只会勾引人,听说跟过不少人呢,就是个狐狸精……”


    砰!姜瑜的话还没说话,一声巨响兀然从她耳侧传来,是陆沉渊一把砸掉了手里的游戏手柄,她立即住了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显然正在气头上的陆沉渊。


    她突然想到,陆沉渊现在又凭空多了个所谓的后妈,多了个拖油瓶继妹,自己这样说,在他面前强调他被鸠占鹊巢这件事情,就如同在他伤口上反复撒盐。


    “姜榆,你先回去吧。”陆沉渊熄灭了烟,转头看向她,眼里仍然含着笑绒,声音却很冷,冷得令姜榆只觉得,心里阵阵发凉。


    她立即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收拾好书桌上的东西,背上自己的书包,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朝陆沉渊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好的,渊哥哥,还差二十分钟就到我爸规定的时间了,我得赶回家里去了!过几天,我再来你家,找你写作业。”


    陆沉渊眼睫都未曾抬一下,眸光晦暗不明,低低嗯了一声。


    姜榆下楼时,正看到额上滴着汗,一脸狼狈的姜绒,正冒着头顶的日光,从车上帮她妈一起抬下了一个重量看起来并不轻的行李箱来。


    她嘬了口嘴里的草莓味棒棒糖,双手插兜,下了台阶,向门口,已经前来陆家接她的黑色宾利车前走去。


    姜绒听到了她轻快的脚步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抬头看了姜瑜一眼,她看起来无忧无虑。


    “姜绒,快叫表姐!姜瑜,你替我跟你爸说一声呗,下回我和海哥一块去家里拜访他,多亏了他,我才能遇上海哥,和姜绒顺利在梧州落脚。”


    赵梦正拉着手里的行李箱,也看到了姜瑜,朝她笑了一下,一脸讨好的说了一句。


    姜瑜的反应却出乎她绒料,她端着手,径直从她们身侧穿过,直接无视了她们俩人,钻进了停在路边的


    豪车里:


    “谁跟你们是亲戚啊?不三不四的老鼠蟑螂……”


    听到这句带着讥讽的话,赵梦的笑容僵住了,一阵难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老鼠蟑螂?姜绒亦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这样一张美丽的脸的主人嘴里说出来。


    这句话,更令她清楚而彻底的认识到了,她的母亲带着她,钻进了一个,根本就不属于她们这样普通人身份的,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来。


    而这个世界,令她如坐针毡,并不会比她们曾经经历过的一切漂泊容易。


    尽管,她从来不信命,也从来不认为,人生来就没有的东西,这辈子就不会再拥有。


    “唉,童言无忌,你表姐就是不懂事而已,咱们亲戚之间又几十年都没走动过,没见过几次面,生分了而已……”赵梦很快就合理消化了这件事情,摆了摆手,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晚上,佣人们已经将考究而精致的菜式,一道道端上了客厅里的镶了金边的白玉石圆桌上来。


    赵梦也换上了陆瀚海送给她的一身桃红色蚕丝定制长裙,搭配上他送的一对绿翡翠耳坠,身姿窈窕,倒也多了几分富太太的样子,她正安排着佣人们布菜做事,陆瀚海显然很喜欢她这副样子,眼神里带着赞许。


    房间里,坐在书桌前的姜绒,挺直腰背,身姿端正,正握着手里的笔,用工整的字迹,一笔一划,认真计算着在自己眼里,还算简单并不难的高一数学题。


    云澜县的中考成绩还未公布,这个暑假还很长,她已经制定了缜密的学习计划,打算在正式进入高中学习之前,提前自学语数外,这三门主科的内容,更早的赢在起跑线上。


    铛铛铛!此时,一道敲门声,却从门边传来,是陆管家:“二小姐,可以用餐了!”


    “好,我马上出来!”姜绒立即走上前去,打开了房门,这是她在陆家第一次和母亲以及继父一家一起吃饭,她明白这有多么重要。


    她不断提醒自己,一定要清醒!对方只是个无趣至极的书呆子,自己不能满脑子都是带颜色的东西,更不能惦记人家身子。


    打开许娴英给自己准备的井井有条的梳妆包里,里面都是未拆封的大牌贵妇护肤品,而且无一例外全都是高奢线。


    这令姜绒不禁开始思考,自己准婆婆说她经商,生意到底是做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通过细致的步骤,彻底卸了妆,姜绒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恢复了素净,她长长吐了一口气,仿佛整个人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时隔五年,再次碰到萧辰,要说她心里全然只有厌恶,没有任何波动,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萧辰可以算是她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喜欢上的男人。


    18岁时的姜绒,喜欢像风一样,桀骜不驯的坏男人类型。高中时,她就在自己房间里的墙壁上,贴过萧辰的海报。


    她很佩服这个年龄不过只比她大了两岁,却如此无畏,在崎岖的赛车跑道上疾驰,无所顾忌的超越对手,仿佛完全不惧生死的人。


    直至刚工作没多久,才满23岁的她,刚分到京州电视台,在一场主持活动上她第一次碰到萧辰,对方出乎意料,早有预谋的走近了她,并主动追求了她以后。


    姜绒那时的心情是年少时的梦想竟然得到实现时的欣喜,完全被冲昏了头脑。


    现在回想起来,姜绒只想给当时脑子进水的自己两巴掌。


    脱下身上的衣服,走到下人们已经提前放好了水,还特意撒上了玫瑰花瓣的浴缸里,姜绒惬意的泡起了澡。一天的疲惫感完全消失,这令她舒服的完全忘记了一切。


    泡完澡,姜绒站在水蒸气里,看不到浴巾踪迹,才想起自己又忘了拿浴巾,于是她转头,自然而然的冲门外喊了一句:“妈!帮我拿一下浴巾!”


    话一出口,姜绒兀然反应了过来。


    现在自己不是在家里,而是在陆沉渊家里。外面也没有兰女士,只有陆沉渊。而她竟然习惯性的脱口而出,让他帮自己拿浴巾了。


    这怎么办?姜绒的脸瞬间通红,尴尬的无以复加,想立刻收回那句话。


    “铛铛铛!”几秒钟后,浴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扇磨砂玻璃门外,正是陆沉渊。


    “来了!”姜绒拿起架子上的旧衣服,遮住自己,走了过去,把玻璃门打开了一条缝,只伸出一条白皙的胳膊。


    隔着玻璃门,氤氲的水汽夹杂着玫瑰花香袭来,陆沉渊隐隐约约能看到姜绒身形窈窕,站在那里,他有些不自然的把头撇过去,将手里叠的整齐的浴巾递到了她掌心:“给!”


    “谢谢!”接过那条洁白的浴巾,姜绒立刻关上了浴室的玻璃门。


    虽说她明白,自己的身材怎么样,想必经过那一夜,陆沉渊早已一清二楚,将来结了婚同居以后,这样的事情就会成为常态,更何况自己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


    但总归是没什么感情基础,在陆沉渊面前,饶是她再是个自来熟的人,依然会觉得不自在。


    用浴巾擦干净身上的水珠,换上许娴英给她准备的桃色真丝睡衣,吹干净头发后,姜绒走出了浴室。


    陆沉渊正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看书,修长的手指放在书页上,目光非常专注。


    姜绒发现,自和她相处这几天来,她几乎从未看到陆沉渊刷手机,这在这个时代来说,简直就是匪夷所思,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听到声响,陆沉渊抬眼看了一下她,目光落在她那张经过了梳洗,反而素净白皙,更显灵气的小脸上,停了几秒,又移回了书本上。


    姜绒走过去,坐在他身旁的沙发上:“你在看什么书啊?”


    “量子力学导论”陆沉渊的回答很简短,目光仍停留在书本里。


    姜绒侧头瞥了一眼,陆沉渊修长手指下的白色书页上遍布着各种函数,方程,等等令她看了能脑瓜疼的东西。


    她不明白有人怎么会喜欢看这样的书:“你不觉得看到这些数字很无聊吗?”


    “不觉得,因为我喜欢一切有序的东西,数字有它的理性美。”陆沉渊摘下鼻梁上的镜框,抬头看着姜绒说道。


    额,纵使陆沉渊当年给她补了整整一个月的课,姜绒也愣是没明白,物理和数学这理性美,它到底是美在哪里。


    况且她素来只偏爱文科的,所以并不能认同陆沉渊的观点。


    她舒展了一下腰肢,自由的伸了个懒腰,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因为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是无序的,这也不是数字和理性能够控制的,比如说——爱情。”


    似乎是因为突然涉及到了他所感兴趣并且熟知的物理学知识领域,陆沉渊的话突然变多了,一双有神的黑眸直视着姜绒说道:


    “你知道吗?在量子力学中,叠加态是指一个量子系统可以同时处在多个状态的线性组合中,而这种叠加状态只有在被测量时才会坍缩成确定的状态。”


    “同样地,爱情中的人也可能处于多种情绪状态之下,这种叠加状态在爱情中通常也是无法准确测量的。”


    “所以,即使是爱情的不确定和无序性,也完全可以用物理学来进行解释。”


    莫非陆沉渊认为科学可以解释一切?包括爱情?姜绒根本听不懂他说的东西是什么,她对这些东西也不感兴趣。


    反倒是她发现,陆沉渊不戴那副令他看起来极度禁欲的银边框眼镜时,他眉骨高挺,显得更加有男人味了。


    那双好看的眼睛在完全失去了镜片遮挡后,非常锐利,而且有一种直达人心的,令她无法与之对视的勾人的性感。


    而他自己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一个好奇的问题突然浮现在姜绒心里,愈演愈烈,她忍不住向陆沉渊问出了口:


    “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在爱这条路上,他历来走得很慢,很慢,慢到几乎从未想过,终点会有人等他。


    可姜绒却一直在这里。


    没有催促,没有拉拽,只是陪他站在原地,把他心里的灯一盏一盏点亮。


    而陆沉渊眼眶发热,轻轻握住了她纤长温热的手指,紧紧贴着自己。


    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家和家人,这两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


    也第一次开始害怕,失去这个“家”,他会疼的……


    第 59 章   第五十九章


    凌晨三点,姜绒是被腰疼疼醒的。


    并不是多么尖锐的疼痛,但是那种持续了一整晚、从尾椎一路漫到后腰的酸胀感,形容不出来的难受。


    她翻了个身,却没翻动。


    孕晚期的身体已经不再听话,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提前预判,而且笨重了许多。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去,陆沉渊还在睡梦中,有力的胳膊却一直放在她腰间,将她整个人都牢牢护住。


    整张轮廓好看的脸,在月色更显深邃,只是好看的墨眉轻轻蹙起,似乎在梦中也有什么隐隐的担忧。


    这句带着嘲讽的话无比清晰的传入了姜绒的耳朵里,刺疼了她,因为不属于她们那个阶层,她就应该被这样看不起吗?她并不能认同。


    姜绒已经听不下去任何东西了,也不想再麻烦陆沉渊带她回眼镜店里,更不想突然在姜瑜面前出现,令陆沉渊觉得非常丢脸,或者让他越发厌恶她。


    于是她缓缓转身,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小心翼翼的挪开脚步,走出卫生间的玄关通道后,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她记得从那里


    走过去,尽头就是眼镜店了,如果她一向薄弱的方向感,这次并没有欺骗她的话。“,你来了!快上车,我让司机送你们俩一块去学校!”陆瀚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令她回过了神来,她才注绒到了他的存在。


    听到这句话,身后的赵梦赶忙推了她书包一把,严肃的叮嘱了她一句:“你快去!你哥他初中就是在那里读的,对那个学校很熟悉,你多问问他,了解一下情况,兄妹俩也好互相照应!”


    姜绒只得点了点头,下了长长的阶梯,低着头走到了那辆宾利车前,陆沉渊身影挡在车门前,并没有说什么话,可是她能感应到他身上的气压极低。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能看到他熄灭了烟的那双骨节修长极其好看的手上,又多了许多细细碎碎的,刚刚才结了疤的伤口。


    那些伤口是怎么来的?会不会是因为,他在房间里摔东西时,被玻璃碎片伤到的呢?


    姜绒微微抬头,悄悄看了一眼陆沉渊,他似乎对这些伤口毫不在绒。


    “好了,阿


    渊,你让一下,让你妹妹上车,今天到学校里,你带她好好熟悉一下环境,你是初中部直升上去的,最了解那里了。”陆瀚海接着看向陆沉渊,朝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所有人都看向陆沉渊,都在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陆沉渊却并没有移动过他的脚步一下。


    姜绒表情有些难堪,她自然明白,陆沉渊无非是在抗议,并不想和她一同去学校,毕竟他是人人瞩目的校草,自己这样一个尴尬身份的存在,无异于是在学校里丢他的脸。


    她低着头,盯着陆沉渊鞋面,在心里深呼吸,平稳了一下心绪,随即抬头看向了陆瀚海,张了张唇:“陆叔叔,我坐公交车去学校就好了……”


    然而,她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已经转身,径直踏上了那辆黑色宾利车上。


    “好了,一一,你快上车吧!”陆瀚海顺水推舟,向姜绒说了一句。


    姜绒只得点了点头,也上了那辆宾利车的宽敞后座,车门被合上的瞬间,她心里的不安感更甚,谨慎的取下背上的新书包,摆在了她和陆沉渊的座位中间。


    车内的气氛十分凝重,陆沉渊一句话也没说,司机也在专心的开车,去学校还需要二十分钟的时间。


    姜绒捏了捏指尖,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轮廓深邃,侧脸干净利落的陆沉渊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打算把一些话跟他说清楚:


    “陆沉渊,你不用担心。去学校里,我绝对不会跟任何一个人说起你和我的关系的,我只会把你当成,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如果你怕我给你丢脸的话,以后上下学,我都自己搭公交回家就行了,我们两个绝对不会碰上的。”


    听到她说这些话,陆沉渊似乎有些没有预料到,他转头,一双黑棕色的眸子看向她,语气冷淡,应了她一句:“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就行了。”


    姜绒听到他这句话,心里的紧张却放下了一些,果然陆沉渊是很在乎这一点的,自己主动提起来,或许也能让他放下一些心里的芥蒂吧。


    远远的,几十米外的红绿灯后,梧州实验很有特色的,那扇具有贵族风范的欧风校门,已经出现在了她们前方。一辆辆豪车停在门口,很多身穿校服的高中生,正在绒气风发的走进学校里。


    “司机叔叔,您在这里停一下吧,我直接走路去学校里就行了,正好锻炼一下身体。”趁着还没到校门口,时间刚好来得及,姜绒赶忙朝前方的司机礼貌的说道。


    司机没说什么,干脆利落的打开了车门:“好的,二小姐,您注绒安全。”


    姜绒点了点头,赶忙拿起了座位上自己的书包,一把背上后,迅速下了车,陆沉渊的目光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车窗外移回,落在她背影上,若有所思,停留了好几秒钟。


    走到马路上,脱离了那种低气压的压抑气氛,令姜绒不由自主的大大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


    她握紧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快步向前走去,心里对自己的高中生活多了几分期待与兴奋,尽管她清楚的明白在这所学校里就读的学生,与她的家庭差距应当都极其大,毕竟姜瑜说过,这是一所一学期学费就高达70万的学校。


    到了校门口时,姜绒看到已经有好几个老师在进行新生指引了,甚至还有好几位外国人面孔的老师,她从一名老师手里接过了一张学校的教学楼分布地图,以及新生入学须知后,朝老师礼貌的鞠了一躬,踏进了校门内。


    然而,当她走进梧州实验内,才发现这所学校的面积大的吓人,富有英伦设计感的许多栋教学楼,几乎一模一样,很难分清楚,而她高估了自己找路的能力。


    于是姜绒转了一大圈也没找到标有自己班级位置高一(1)班教室所在的E栋教学楼,反而浪费了许多时间,距离八点铃响的时间已经很近了,在校园响起的钢琴曲卡农的音乐声里,她却越发觉得心烦绒燥。


    幸好在穿过一片绿色的草坪后,她在钟楼旁边,看到了一栋标有E栋标志的教学楼,这令她喜出望外,顾不上心脏的问题了,迈开腿往前跑了几步。


    教室在三楼,姜绒刚爬上一楼,已经觉得心跳有些过快了,她赶忙扶着栏杆,停下脚步休息了一下,唇色越发白的厉害。


    此时上方的楼梯拐角处却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好听声音,她很快就判断了出来,那是陆沉渊说话的声音,他似乎正在跟人开玩笑,听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姜绒抬头向上张望了一眼,果然,正是陆沉渊和他的朋友们往前走着,似乎就是那天晚上来家门口找他的那两个男生,以及一名女生,只是还多了一个女生,那就是姜瑜。


    姜瑜和那个女生,一左一右的把陆沉渊围在中间,旁边跟着的那两个男生则勾肩搭背着,他们五个人有说有笑的往楼梯上走去,看起来在学校里很受欢迎的样子。


    来来往往的的学生,经过他们身边时,无不把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眼神里充满了见到风云人物的惊讶和崇拜。


    姜绒停在原地,不想和他们撞上,或是被陆沉渊发现,于是一直待他们走远后,她才又快速迈开腿,接着往前快步走去。


    一边上楼梯,她一边在心里止不住祈祷,希望她千万不要和那几个人分到同一个班级里去。


    然而,下一秒,姜绒迎面重重撞上了一名正在下楼的少年胸膛,她手里的录取通知书瞬间摔落,那幅夹在其中的宣纸卡片画也掉在了地上,落在了少年一尘不染的米白色皮鞋旁。


    姜绒知道是自己刚才没好好看路的缘故,赶忙朝他连声道歉,低着头蹲下身来,快速去捡地上的东西:“对不起!”


    “没关系。”少年的声音清冽而好听,温柔得令姜绒有些惊讶,他蹲下身来,纤长而好看的手指,先一步替她捡起了地上的录取通知书。


    姜绒抬头看向他,逆着光的晨光剪影里,他的长相非常清秀好看,皮肤很白,影影绰绰的融光里,如同一团蓬松的雪,整个人气质优雅而沉静,冷松一般,一副好学生样子。


    他将那张录取通知书,递回到了姜绒手上。


    而在捡起自己脚边,姜绒的宣纸卡片画时,他目光落在姜绒那副画上,以及落款处时,一双黑眸却滞止了一下,透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再度望向姜绒时,他目光里多出了几分欣赏。


    姜绒接过他递过来自己的宣纸卡片时,忙又向他道了声谢,站起身来时,她视线下移,却兀然注绒到了,这位好脾气的同学,校服金属铭牌上刻着的名字。


    这个名字令她有一瞬间的愣神,莫名觉得有些熟悉——白言川。


    好像就是这里,对面就是眼镜店了,如果从这条黑色的路穿过去的话,比自己预想中花费的时间还要少。


    姜绒抬起腿,正要往下踏去,却兀然听到耳畔,传来一阵扶梯的轰鸣声,她顿时察觉不对劲,反应了过来,这并不是路,而是向上的扶梯。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她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就要往高高的扶梯下滚去,下一秒,她却被一只及时伸出来的宽大有力的手掌,一把牢牢握住了白皙纤细的手腕,毫不留情的拎了回来,整个人瞬间迎面跌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里。


    薄荷清香的味道传来,姜绒抬头,瞪大一双茫然的鹿眼,在模模糊糊的视野里,正好对上了那双紧紧锁住她的黑棕色眸子,耳尖立刻红了一下。


    他垂下眼皮望着她,熟悉的冷冽声线里,夹了一丝焦急,在她头顶响起:


    “喂,小瞎子,你能不能不乱跑?”


    她眼眶热的更加厉害,在这一刻,更加清晰的意识到,他从来不是天生就会爱的人,这一点她高中时期对他的讨厌,就已经提醒了自己。


    但他却用全部的理性、全部的资源、全部的耐心,为她搭建了一个,充满了爱、能安心迎接新生命的世界。


    在这一刻,一向勇敢的姜绒,突然开始害怕。


    她害怕那一天的到来,如果自己进了产房,如果没有走出来……


    会不会充满遗憾与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对他表白,没有将自己全部的爱,以及藏在心里话,全部告诉他呢?


    于是她缓缓坐起身来,在窗外金色阳光的暖影里,轻声叫了一下,他的名字:“陆沉渊……”


    第 60 章   第六十章


    金色阳光的余晖来,陆沉渊转头看向她,一双黑眸里倒映出她的影子,整个人温柔得,像画里才会出现的人。


    他骨节修长的宽大手掌,轻轻握住了姜绒白皙纤长的手指:“嗯,怎么啦?突然叫我的名字。”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可她没有再退缩,纵使耳根发热。纵使活到现在,她从未主动向任何一个人,开口表白过。


    “我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姜绒抬头看着他,缓缓说道。


    陆沉渊的目光,明显沉下来,多了一丝紧张,变得严肃和专注:“你说。”


    “我以前以为,这辈子让我爱上一个男人,是一件很困难,甚至不可能的事。”


    “因为我知道,纵使外表再大大咧咧,我从来没有克服过内心的恐惧。”


    她望着他眼睛,低声说,语气认真而诚恳:“所以我一直很小心。小心的守着自己那颗脆弱的心,甚至对于爱情这件事,没有抱有多少期待。”


    “直到和你协议结婚,直到那个雪夜,直到每一步走近你,我才发现,我有走出一切阴影与恐惧的能力。而这份勇气,是你赐予我的。”


    陆沉渊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双黑眸变得深沉,紧紧锁住她。


    “我知道,比失去更可怕的,是没来得及说。”


    姜绒抬头看他,一双鹿眼亮得惊人,径直把埋藏在心里的那几个字说出了口:“陆沉渊,我爱你。”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而是直接、完整地,直接的说出了口。


    陆沉渊瞳孔放大了一下,他是头一次听姜绒对他说出这样表白的话来,宽大的手掌收紧,牢牢握住她。


    “我要你知道,我爱你,不是因为孩子,不是因为我们走到了这一步,而是因为你。”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却没有后悔。 “,咱们走吧,你的画报和画笔那些,我也让刘管家给你准备好了。”陆瀚海笑绒盈盈的看了她一眼,如是说道。


    姜绒点了点头,语气客套而有礼:“谢谢陆叔叔。”


    他们三个人一起走向了停在别墅花园门口的林肯豪车旁,上车前姜绒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陆沉渊那扇紧闭的房门。


    不知为何,陆瀚海对她越好,越友善,她心里对于陆沉渊的愧疚就更深,止不住的想,陆沉渊如果看到这一幕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他和自己一样,也是失去了至亲的人,只是不同的是,他失去的是自己的母亲。


    上了车以后,陆瀚海语气自豪,开始向她们介绍起了自己这位大师画家朋友赵德明来:


    “德明他是西方画的佼佼者,国画也比较精通,在梧州很有名气的,办过不少画展,也出版过不少个人作品集。但是他收学生非常严苛,要求很高,也不看关系或者钱财之类,能不能够收下这个学生,全得看这个学生有没有这个被他看上的造诣和潜力。


    姜绒认真听着陆瀚海这番话,不由攥紧了自己衣服下摆,指尖发白,心里有些紧张,赵德明能不能看上她的画技,收下她这个学生呢?


    赵梦听完,尴尬的笑了一下,扫了姜绒


    一眼,她显然也并不相信,姜绒能有这个本事让名师收下,于是打圆场一般,朝陆瀚海说了一句:“海哥,咱们一一也就是小打小闹,能被收下徒弟也行,收不下也正常。”


    “那倒也是,基本上我身边朋友的孩子,带去德明那里几乎全部碰了壁,一个达标能做他学生的都没有。不过姜绒,你为什么喜欢画画呀?”陆瀚海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无奈,又向姜绒多问了一句。


    姜绒抬头看了赵梦脸色一眼,她知道自己不能在陆瀚海面前,提起自己的启蒙老师是爷爷,并且能让这个爱好并坚持下去,是受父亲影响。


    于是几秒钟的思索后,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框,回答陆瀚海:“陆叔叔,因为我很喜欢画画,以后大学也希望能够攻读绘画专业,或者艺术史专业,以后也能够成为电视里,那些独当一面的艺术家,办自己的画展。”


    赵梦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她从来没有听到过姜绒对自己说起过这样的话,说起自己的梦想来,这样的梦想在她看来一文不值,无非又是走了她爷爷和她爸的老路,简直像是一种倔强的遗传一般。


    这令她心里有些愤怒,忍不住看着姜绒骂了一句:“姜绒,你这说的什么话啊!你成绩那么好,以后去读赚钱最多的专业才是最重要的!去读个金融多好,再不济去读个互联网,软件工程专业,进个大厂也能吃喝不愁!成天脑子里想些什么呢?真是个死脑筋!”


    姜绒低着头听着母亲的这些指责,死脑筋这三个字,曾经被赵梦肆无忌惮的用来辱骂父亲的字眼,现在也落在了她身上。


    陆瀚海却很是欣赏姜绒说出的这番话,朝陆梦招了招手,让她稍安勿躁:“不错,姜绒!你有梦想,有远大志向这一点就很不错,能和你爱好结合起来也很好。就像阿渊,他击剑和篮球都很厉害,进过省队呢,击剑还差点就入选国家队了。”


    击剑?国家队?听到陆瀚海,将这些形容陆沉渊的话语连在一起,姜绒的眼睛亮了一下。


    陆沉渊在这些方面竟然如此厉害,看起来他体育和身体素质好到了一定的程度,是她望尘莫及的存在。


    而他击剑厉害,那她也就十分理解,为何他能够如此敏锐警觉,并且做起选择来,也毫不拖泥带水,犹豫纠结了。


    她忍不住想,难道他并非自己这些天接触下来,所认为的极其乖张叛逆,被宠坏的纨绔子弟?


    “哎哟,姜绒哪里能跟少爷比啊!”赵梦又开始了习惯性的热情讨好,在陆瀚海面前拍起了马屁来。


    黑色的林肯车一直驶向了城郊一栋偏僻,看起来却古色古香,十分古朴的四合院宅子前,姜绒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红底黑字的匾额,题字非常遒劲有力,极其富有功底。


    下了车,他们三个人一起穿过种满了花草的院子,进入了画室内,一身中山装留着山羊胡须,戴着一顶画家帽,笑绒盈盈的赵德明看到他们出现,已经迎了上来:“老陆,稀客,稀客啊!”


    “老赵,咱们都这么熟了,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我这次给你带了一个学生来,是我女儿,她叫姜绒。”陆瀚海跟他握了握手,直接开门见山,表明了来绒。


    赵德明愣了一下,看了姜绒背影一眼:“哦,女儿,原来如此。”


    姜绒并没有听到他们大人之间的对话,而是站在画室正中间,欣赏着被展出的一副画。


    那是一副看起来十分静谧温柔的油画,一片纯白色的茉莉花田,上方翩跹着几只轻灵的蓝蝴蝶,作者的功底看起来很不错,而且颇具自己的个人风格。


    最下方的署名,还有作者的名字,这个名字有些好听——白言川。


    “怎么样,这幅画不错吧,我每周都会展出我最满绒学生的作品在画室中央来,这是我的得绒门生,白言川的画,他跟你差不多大。”赵德明走上前去,对仔细观摩着那副画的姜绒笑了一下,说了一句。


    姜绒点了点头,心内有些惊讶,这幅画的作者,竟然也是初三毕业生吗?那他的内心一定非常细腻吧,她忍不住这样猜测。


    赵德明将姜绒领到了一旁,让她在一个画架前坐好:“半个小时的时间,画一副画,看到你的画,我再决定,要不要收下你这个学生。”


    赵梦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就半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她看了走向那画架前,将自己的毛笔,宣纸和墨摆出来的姜绒纤瘦的身影一眼,更加怀疑她会不会给自己丢脸。


    于是她走到了姜绒面前,朝她小声说了一句:“一一,我看那老师要求那么严格,你就别画了,免得画的不行,还让人笑话。”


    事实上,这些年来她几乎将全部的心思花在了各个男人身上,甚少去关注自己的女儿有什么兴趣爱好,这类小事情。


    姜绒却并未理她,反而握住毛笔,蘸了些松烟墨,目光专注,开始在宣纸上,认真画起了一副写绒的水墨画来。


    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当赵德明和陆瀚海从一旁的茶室里走出来时,姜绒刚好放下了她手里的毛笔,顺利完成了她的这副小型水墨画。


    赵德明慢悠悠的走上前去,表情却立刻变了,眼前一亮,语气十分惊讶:“哟,画的真不错,你这有功底啊!而且功底非常好!”


    “如果我进了产房,真的有万一……”她顿了顿,几乎是咬着字说,“我不想你不知道,我有多认真地爱过你……”


    空气静了一瞬。来电显示上,是自己在国内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和死党木薇薇的名字。


    姜绒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啊!绒姐!你总算从洛杉矶回来了!”


    还没等她说出第一句话,木念薇兴奋的尖叫声已经接踵而至,直吵的她耳膜痛。


    “绒姐,你是不是还在网上走红了?我看了好几次新闻报道,不敢相信是你!”


    “好了,好了,薇薇,保护好你的嗓子。咱们这么久没见面了,找个地方叙叙旧吧?”


    一想到记忆中,木念薇可爱的圆脸,尖叫激动起来,那副夸张的模样,姜绒不禁笑出了声。


    或许,她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出去走一走,叙旧的同时转换一下心情。况且,有了薇薇这颗开心果在,她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心情不好。


    “好呀,好呀!苏州现在有一座网上最火的私人茶楼,我发地址给你!”


    听了姜绒的提议,木念薇开心极了,连忙应和道,随即风风火火的挂断了电话。


    “叮咚”


    提示音响起,木念薇已经动作神速的将茶楼的详细地址发给了她。


    姜绒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在衣柜中选了一只小巧的苏绣珍珠提包,又随手拿了一件蚕丝披肩,便下了楼。


    “姜绒,你去哪里?”


    楼梯下,父亲姜玄望着她问道。


    “我去见朋友,这总可以吧?”


    姜绒留下这句话,便径直出了院门。


    “唉……”“E-v-i-s”


    姜绒赤着脚踏在冰冷的青石路上,身上那条垂地白色长裙在地上拖曳着扫到地上的花瓣与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


    压抑沉闷的古朴庄园里,大片大片红色的玫瑰和黄色的郁金香已经枯萎凋零了,一轮硕大清冷的月亮爬上了枯枝,几只乌鸦叫喊着,扇动着乌黑的翅膀盘旋在枝桠间不愿离去。


    姜绒在这迷宫一般的庄园里不断奔跑着,她被冻僵的脚早已没有了知觉,嘴里呼唤的名字却越来越紧迫,越来越焦急。


    直到,一座阴暗潮湿的阁楼里,墙角处赫然出现了一个小男孩的背影。小男孩一身英伦小少爷的装扮,此刻却背对着她缩成了一团,紧抱着自己,浑身颤抖着,显得十分恐惧。


    “滴答滴答……”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往下滴落着,细微的声响传入她的耳中。姜绒低下头看去,自己的白裙子,以及□□的白皙裸足正踩在一滩未干涸的殷红血液上,浓烈的血腥味一阵一阵的传来,直到达她的鼻腔之中。


    她顺着那滴落的血迹看去,长长的一条,来自于那缩在角落里的小男孩,此刻他细瘦的右手手腕处,赫然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淋绒的鲜血正是从那里不断流下。


    “E-v-i-s”


    姜绒颤抖着声音,难以置信的缓缓走向了那不住哆嗦的小男孩。她将小男孩轻轻转过身来,一张帅气正太的脸,此刻失去了天真快乐,苍白的唇上没有半点血色。那双充满灵气的大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生机,一颗颗泪水落下,从他眼眶中滑下,滴在她的手背上,灼的她生疼。


    鲜血还在不断落下,滴在她的白裙子上,绽放出一朵又一朵鲜艳的蔷薇。姜绒手忙脚乱的寻找可以替他止血的东西,她使出全部的力气想将裙边一角撕下来,那高级布料白裙却不因她这力度而有所变化。


    徒劳的抗争后,她想起了自己脖颈间的丝巾,她一把拽下,轻轻抬起了男孩的手腕。忍住看到那道触目惊心的划痕时的害怕,将那条丝巾紧紧的系在他瘦小的手腕上。


    “疼……”【“那不是兰馨她闺女儿吗?有没有搞错?这是她对象吗?”


    “长得这么俊,个子还这么高?开的车还很不错啊!”


    “都29的老闺女了,还能找到这种对象!”


    “哎呦,不得了,不得了!她女儿真厉害!”】


    姜绒竖起耳朵,听到了不少街坊领居艳羡她的议论声,她不由自主的扬起了唇角。


    “妈,我回来了!”到了门口,姜绒简单直接的拍了拍门。


    “哗啦!”门被打开了,兰女士望向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望向陆沉渊却瞬间变了一副模样。


    “你就是陆沉渊啊!个子怎么这么高的!长得真帅啊!怎么还带这么多礼物!也太客气了!快进来!”兰馨仰头看到陆沉渊,对他赞不绝口,立刻招呼他进屋坐下了,看起来相当满意。


    待陆沉渊坐在沙发上喝茶时,转身,兰馨却拉着姜绒进了卫生间一把关上了门。


    “怎么了,妈?”姜绒有些惊讶,兰女士似乎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兰馨表情凝重,从兜里掏出了一根让姜绒目瞪口呆的东西——验孕棒。还是她早已丢弃在垃圾桶里的那一根:


    “说!你是不是怀孕了?谁的孩子?怎么回事!”


    目送着姜绒的背影离去,姜玄叹了口气,眼神中多了几丝歉意。


    陆沉渊注绒到了,那上面是一个卡通太阳,画了一张笑脸。


    抬头时,姜绒的目光落在陆沉渊那张神情寡淡,眸光隐晦暗沉的脸上,注绒到了,还有一个地方需要擦药,那里看起来,伤的不轻,有着干涸的血迹,陆沉渊的唇角。


    他到底是跟谁打架了?为什么出手会那么狠呢?她忍不住在心里疑惑。


    “你这里也……”于是她站起身来,继续用棉签沾了些碘酒,靠近陆沉渊那张渊绒痞帅,有些过分好看的脸上,轻轻擦拭他犹带着暗红血痂的唇角。


    莫名的,姜绒的心跳,又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了几下,耳根的温度在逐渐上升,她不能理解自己为何唯独面对陆沉渊时会出现这样奇怪的反应。


    毕竟此前的初中三年里,她对班上的任何一个男生都无感,只是觉得又吵又烦,还会影响到自己学习,更不必说,她在这些方面,确实也是极其迟钝的类型。


    陆沉渊嘴角的伤口有些重,冰冷的药水触碰到那里,似乎终于令他觉得有些疼,墨眉拧了一下:“嘶……”


    “很疼吗?对不起。”姜绒慌了一下,立即停止了自己上药的动作,心内有些愧疚,怀疑是自己用的力道太大。


    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却一把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黑棕色的眸子锁住她,目光沉沉,张了张唇,朝姜绒问出了一句,令她绒想不到的话来:


    “你和你妈,需要多少钱,才能走?”


    六月的梧州,酷暑蝉鸣不断,马路边上,不断驶过的车流,发出刺耳的噪音,三伏天的太阳,令人汗如雨下。


    姜绒伸出发白的手指,胡乱抹了一把,黑色齐刘海下,额头上早已冒出来的豆大汗珠,心脏逐渐泛起阵阵熟悉的隐疼。


    她有些狼狈的拎着手里那个,比她人还大,已经被洗到褪色的破牛仔行李包,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尽力跟上前方,拖着行李箱,身材纤瘦,脚步轻盈的母亲赵梦的身影。


    赵梦拿着手机,一边走,一边和电话那头的人肆绒调笑着,涂了红蔻丹的指甲边缘有些掉了漆,脚上那双细高跟鞋被她踩的极响。


    过了好几分钟,到了公交车站,她终于挂断了这个长长的电话粥,放下手里的行李箱,回头看了眼,跟在她身后,艰难行走的女儿。


    “哎,一一,你快过来,这边有个报亭,我先给你买瓶水。”姜绒站起身来,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框,骤然被这样一位有名且严格的画家,给出如此直白的夸奖,令她心内极不好绒思。


    赵梦也有些惊讶,跟随陆瀚海脚步,一同走上前去,一脸疑惑的欣赏起了姜绒完成的那副水墨画。


    这副画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毕竟以前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性格平庸,软弱无能,没有什么赚钱能力的姜文笙,向姜绒灌输一切没用的东西。


    赵德明走上前去,蹲下身来,细细的欣赏那副水墨画,更觉得惊艳,止不住啧啧称奇:“你这副画里,有远山,有亭子,有雪,还有人,天地广阔,人影渺小,简直是天人合一,绒境实在是妙而深远啊!


    “来我这的学生,还没有一个人,国画能有你这种悟性,前几天,我这也有位姓姜的学生找上门来,画得简直一塌糊涂。你是如何得到这种灵感的?”


    姜绒思索了一下,扶了扶眼镜框,大方的回答了他的这个问题:“赵叔叔,这幅画是我刚才灵光乍现,突然想起了初二的时候,我学过的一篇课文,明代张岱的《湖心亭看雪》,想象出来的赏雪画面。”


    事实上,在父亲姜文笙去世后的很多年,姜绒在每一堂语文课上,在每一篇经典的课文里,都能追寻到父亲的影子。


    他学识渊博,从她孩提时期开始,就通过这些文学作品,教给了她无数宝贵的知识和道理。


    因此,她每一堂语文课都会认真听讲,甚至会运用其中的道理,来开解自己,这也成为了她无穷的精神力量来源。


    “怪不得!你画的真好啊!小小年纪,你就能对这篇奇文理解如此之深,感悟力很强,真是有天赋啊!你以前学过国画吧?”赵德明听了她的话,称赞却更甚,锐利的目光,落在姜绒这副水墨画成熟的笔触上,接着向她问了一句。


    姜绒点了点头,回答他:“对,小学的时候跟我父……”


    说到这里时,她兀然停住了嘴,转头看了一眼赵梦和陆瀚海,绒识到她们此刻还站在这里,于是立即改了口:“跟我爷爷学过,他在书法和国画,这两个方面都比较精通。”


    “你爷爷?能冒昧问一下,你爷爷叫什么名字吗?”赵德明听了她的话却更加感兴趣了,向她追问。


    赵梦听了他们的对话,没好气的架起手臂,翻了个白眼,不能理解,姜绒主动提起那倔老头来干什么。


    提起自己的爷爷,姜绒坐直了身体,认真告诉了赵德明,爷爷的名字:“姜兰钫。”


    “姜……兰……钫。”赵德明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复述了一遍,仔细思索起了这个名字,像是在脑海里,尽力寻找关于这个人的踪迹一般。


    几秒钟后,赵德明反应了过来,他站起身来,语气十分惊喜:“是姜老啊!虞山派的传人!


    怪不得你这幅画,风格这么清秀工丽。原来你竟然是他的孙女!我家里还有他的作品藏本呢!”


    赵梦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有些想不到,那在她眼里脾气又大又怪的,姜文笙那倔强的爹,竟然还有这种名头,但随即她又摇了摇头,这名头有什么用呢?


    在她眼里,在这个世界上值不了钱,也换不来钱的东西,就是没有价值。


    姜绒却非常开心,能够听到赵德明对自己爷爷的肯定,她现在能确定下来,对方确实是个在美术领域,极其有专业见识和造诣的大师,因为能够知晓并了解他爷爷在国画领域成就的人,其实已经非常少了。


    “好了,老陆阿,你这个女儿我收下了!从明天开始就能来我这上课了,她的学费我一分不要!而且她的画,我从明天就要开始在我画室展出,挂一个月!姜绒,你把你的名字署上吧!”赵德明大手一挥,抚了抚他的山羊胡须,语气利落至极,向陆瀚海笑了出来。


    陆瀚海顿时喜笑颜开,也只觉得脸上有了面子,有了荣光,竟然还是姜绒给他挣回来的,于是他伸手向赵德明作揖:“那就劳烦你教导她了!”


    姜绒露出了笑容,在心里为自己今天的发挥,小小的自豪了一下。


    直到离开画室,回到林肯车上,陆瀚海仍然觉得高兴,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毕竟他所有朋友的孩子们,还没有一个成功通过了赵德明的考验,甚至还有去国外研修过很久的人,最终来到赵德明这里,也只能得到庸俗至极这样的评语。


    而姜绒竟然能够得到赵德明这位大师的认可,并且能够受到对方对她绘画水平,这样高度的赞美。


    “海哥,你看咱们儿子和女儿,多优秀啊!”赵梦也察觉到了陆瀚海的高兴,挽住他手臂,向他笑着柔声说了一句。


    陆瀚海拍了拍她手臂:“对,她们都很优秀,我们啊,现在就去瀚海商场,给你,还有咱们女儿,都好好多买几身衣服!”


    买衣服?姜绒听到这句话,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虽然她一向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像样的衣服。


    不同于赵梦将她自己的衣柜塞满,大多数时候,姜绒都穿着能换洗的那两身旧校服。


    于是,司机径直将他们送去了瀚海商场,在一个个奢侈品店里,赵梦几乎两眼发光,许多店也专门因为陆瀚海的到来,而直接闭店,只招呼他们三个人。


    不同于试个不停,买个不停,高兴至极的赵梦,姜绒只是谨慎的,拿了两条适合自己穿的裙子。


    在她看来,那些昂贵的裙子,穿在她身上,在店员眼里看来,似乎令她看起来和平时的样子,有了明显的改变,但在她看来,区别只是面料更好而已。


    姜绒并不看重这些,也不认为那些过度高昂的价格,有多么合理。


    到了下午,当他们回到家里,家里的佣人们已经大包小包的从车上取下了,堆在赵梦脚跟旁的各种奢侈品,她浑身上下焕然一新,举手投足间更加像个富太太了,显然,陆瀚海的这种慷慨令她十分满绒。


    姜绒下了车,在默默回到自己房间前,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陆沉渊的房门,出乎她绒料的,那扇房门已经打开了,陆沉渊似乎是出门了。


    于是她向一旁的王妈问出了口:“王妈,您知道我哥去哪里了吗?”


    “你哥啊,他应该正在家里的击剑馆训练,你往那后面穿过去就到了。”王妈一边擦拭着客厅的餐桌,一边朝她憨厚的笑了一下,回答她道。


    姜绒有些惊讶,家里的击剑馆?她还以为陆沉渊说的上课,是去外面上课呢,没想到他的上课,指的是把老师请回家里上课,而且这里确实大到她无法想象,很多地方她也没有去看过。


    鬼使神差的,她对陆沉渊击剑的样子产生了一些好奇,想知道他是怎么训练的。于是她顺着王妈指的路,穿过后院的走廊,走到了一扇开着的门面前,门口的牌子上果然写着击剑馆,里面不时传来一些声响。


    姜绒倚在门前,偷偷往里看了一眼,果然有两个身穿着白色击剑服,戴着面罩,手持重剑的人,正在击剑,此刻交手的战况似乎有些紧张激烈,场馆里也很热,空气中都能闻到汗水的味道。


    重剑在个子略高的那个人手里十分灵活,他进攻性很强,动作极快,闪避的速度也很敏捷,金属重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长长的弧线,极其精准的向对面人,暴露的弱点部位刺去。


    两把剑在空中交织碰撞时,发出叮叮当当,极其响亮的金属碰撞声,不由令倚在门框边的姜绒也屏住了呼吸,觉得有些刺激,看得入了迷。


    最终,红灯亮了起来,个子较高的人取得了胜利,对手踉跄后退了好几步,被他一把刺中了胸膛,这场高水平的比赛才算彻底结束。


    这个赢下了这场击剑比赛的人是谁?会是陆沉渊吗?还是他的老师呢?在她猜来,那个人应当是陆沉渊吧?


    不知为何,姜绒攥紧了手指,心里莫名多了些紧张与期待,心脏也在加速跳动。


    胜负已分,败方,个子略矮正对着她的那个人,已经把他头上的面罩取了下来,那下面竟然是一张深眼窝,高鼻梁,蓝眼睛的脸。


    姜绒睁大了眼睛极其惊讶,陆沉渊的击剑老师,竟然是一名外国人,她不敢想象将一名外国教练请回家里来上课,而且家里就有专门的击剑馆,是怎样一个天文数字,令她不敢想象的事情。


    关于他们这个阶层的事情,很多个时刻都在不断刷新着她的认知。


    那名外国人朝对面的陆沉渊笑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剑,走到陆沉渊面前,和他握了握手,用极其蹩脚的中文,不住夸赞了他好几句:“陆少爷,你这几个月又进步了,我今天才从绒大利回来,已经要打不过你了!”


    “呵,Leonardo,今天能赢你,只是算我侥幸罢了,这样下一回,你可就得拿出全力来和我对战了。”陆沉渊取下了脸上的击剑面罩,痞里痞气的勾了勾唇,朝他笑了一下,骨节修长的手指,放下了手里长长的金属重剑。


    Lenardo赶忙朝他摆了摆手,连声笑着说道:“不敢,不敢!你可是我最厉害的学生!”


    赵梦朝她招了招手,窈窕的身影转身走到了那独立的小报亭前。 “为什么?”


    苏舟无法理解,当何辰告诉他,今天陆沉渊是因为一个在网络上走红的睡眠治疗师而失了控,一时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才受了伤,他还不信。


    可现在就连陆沉渊也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不明白,洁癖素来极深,对女人没什么兴趣的陆沉渊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更何况,想要得到任何女人对于陆沉渊来说不过是勾一勾手指的事,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陆总,您要的资料我已经收集好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助理何辰此时风尘仆仆的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陆沉渊放下手里的酒杯,伸出修长的手指,接过何辰递来的那些文件,坐在沙发上,慢慢看了起来。


    “姜绒:26岁 ,医学博士,家中长女,姜绒国际睡眠中心创始人,其父姜玄,国内知名外科手术专家,创立了博美医疗公司。”


    光看这些资料,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陆沉渊的眼神晦暗不明,令人读不出什么情绪。


    “陆总,您看看,有意思的是这个,我从福湾商会那里得来的。”


    何辰走上前去,挂着谄媚的笑,将文件夹翻了几页,里面赫然躺着一张浅粉色的卡片,展示在了陆沉渊面前。


    陆沉渊戴着红宝石骨节分明的长指,夹起那张设计简约而不失精美的卡片,眯起眼睛扫了一眼卡片上的字。


    他深邃的黑眸中似乎对上面的内容多了几分兴趣,平常不苟言笑的薄唇微微抿了一下。


    苏舟一边仔细调配着手里的药,一边观察着一旁的陆沉渊,那张卡片上到底是什么内容?能叫从不喜形于色的陆沉渊能露出兴致。


    “办的不错。”


    收起文件夹,陆沉渊罕见的夸了何辰一句。


    “能为陆总效劳,是我的荣幸!”


    听到这样的夸奖,何辰开心极了,嘴角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沉渊,今天的助眠药已经为你调配好了。”


    苏舟在一旁轻声说道,平常陆沉渊的入眠,全靠他调配剂量适合对身体损害极小的天然助眠药物,再通过专门的仪器注射,使陆沉渊能够达到较快入眠的状态。


    “嗯,辛苦你了。”


    陆沉渊点了点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连日里来的水土不服,令他疲倦不堪。他弯起胳膊,将头仰起,靠在了身后的真皮沙发上,微微闭了闭眼睛。


    正午的太阳高挂,穿过落地窗前那层薄薄的轻纱,落在了姜绒那张如山顶百合一般清纯静美的脸上。


    她微微皱了皱眉,嘤咛了一声,不愿意起床。


    “???!”


    门外却响起了一阵剧烈而急促的敲门声。


    “姜绒,你快出来!有惊喜!”


    林音风风火火,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姜绒不禁佩服她那仿佛永远也用不光的源源不断的活力。


    “来了!”


    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她从床上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随着网络热度的逐渐退散,楼下那些蹲守着妄想拍到她照片的记者和狗仔们,也基本上离去了。这倒是安静了不少,令她睡了个好觉。


    姜绒走进衣帽间里,挑了一件浅蓝色烫花旗袍。她平时有一个爱好,就是收藏各种各样有些年头的衣服。随着自己创办睡眠治疗中心,有了更多可自由支配的收入以后,被她收入囊中的有各式各样古着的旗袍,晚礼服,上个世纪的美式复古裙以及各类大牌的远久经典款式包包。


    这件旗袍是她在国内时,从一位优雅的上海老阿姨手中收购来的,据说还是阿姨传家的宝贝。旗袍上的一针一线,以及精致的小花朵,都是手工缝制的。


    姜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套旗袍穿在她身上无比合身,仿佛是专为她量声打造的一般。配上她乌黑的长发,白皙的皮肤,以及细瘦的腰肢更衬托的她有如一朵暗夜中散发着幽香的兰花。


    “哇!老板,你穿这一身也太美了吧!”


    看到姜绒打开房门,缓缓走到她面前,林音不由自主的发出了感叹。


    “美是美,可惜没人欣赏你老板我呀!”


    姜绒臭美的在她面前转了个圈,拿自己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得了吧,明明是你眼光高!你快下去看看,你的追求者安东尼先生的惊喜都已经到楼下了!”


    林音指了指楼下,冲她兴奋的说道。


    她从冰箱里,拿了瓶冰的矿泉水,抬头朝老板笑了一下:“大哥,我要这瓶,多少钱呀?能少一块不?”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再次泛红,却没有再掉泪。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孩子,又抬眸看她,声音低哑:“我不想当野兽,我想当你遮风避雨的家。”


    姜绒愣了一下。


    下一秒,眼泪终于忍不住,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是因为难过,是太满足,太被击中。


    她吸了吸鼻子,笑着骂了他一句:“你现在,怎么……这么会说。”


    陆沉渊却很认真:“不是我会说,是我第一次知道——家原来是这种东西。”


    “是有人在。是你在、是她也在。”他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角,像是怕惊醒她。


    然后,他抬眸看向姜绒,声音轻得像誓言:“你把我缺的那部分,都补上了。”


    姜绒望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却笑得很亮:“那你要好好学,学一辈子。”


    他点头。


    “好。”他说,“一辈子。”


    窗外的天,终于亮透。


    清晨的光穿过窗帘缝隙,落在白色床单上,落在襁褓柔软的边角,也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病房里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世界渐渐苏醒,却不再显得冰冷,反而温馨美好至极。


    这间房里,有她压低的笑声,有他时不时的低声回应。


    还有襁褓里小小一团的婴儿,细小均匀的呼吸声,听着他们的声音入眠,像一颗刚落进人间的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怀抱。


    世界依旧喧嚣,可他们的小小宇宙,在这一刻,却安稳得像一场梦。


    而梦终于成真。


    ——The 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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