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林铮戳了戳她的眉心 林铮:老婆怎么傻……


    此话一出, 陆听安面色瞬间僵硬。


    林铮不明所以,躬身行礼,沉声道:“是, 师尊。”


    待林铮退出殿外, 陆听安有些忐忑地站在孙有晴身旁, 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讪讪开口:“师尊, 崔夫人这是怎么了?为何一定要璃音的妖丹来救?”


    孙有晴奇怪地瞥了她一眼,道:“崔夫人体弱, 又突发急症。璃音乃千年大妖, 其妖丹用来做药引再合适不过,你为何这样问?”


    陆听安尴尬地挠了挠头,连声应道:“啊、啊, 这样……没什么。”


    她脑中却已是一阵天人交战。性命攸关, 按理说不如厚着脸皮先把妖丹交出去,若孙有晴问起, 随便编个由头糊弄过去便是。可她手刚一动, 脑海中系统警铃骤然炸响。


    【滴滴!“盗走女主所获妖丹”剧情节点未完成!不得将妖丹交出!】


    陆听安只得生生止住动作,僵在原地, 随即若无其事地站到一旁, 做贼心虚似的开始欣赏石崖夜月潭摆放的花瓶。


    “师尊。”


    不多时, 林铮便回来了, 神情严肃, 身后还跟着一群面露惶恐的医修。


    “师尊,不知为何,药房内的妖丹竟不翼而飞。”她沉声道,“这两日鱼龙混杂, 恐是遭了小贼。如今只剩下一枚黑鱼精的妖丹。”


    孙有晴鹿角面具下的眸光微微一凝,目光在那枚成色尚可的妖丹上停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只能先如此了。安安,你先出去。林铮,你留下为我护法。”


    “哎哎。”


    陆听安巴不得赶紧脱身,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连忙应声,匆匆踏出殿外。


    一呼吸到外头的空气,她这才算真正松了口气,抻了个懒腰,隔着衣物摸了摸怀中的楠木匣子。


    “完了,这东西可千万不能被林铮发现……”


    她打了个寒颤,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些,快步朝陈云霄他们暂住的客房走去。


    巳时将过。


    陈云霄等人因伤口不宜受风,已在室内憋闷了两日。此刻一群人正伏在凭栏处插科打诨。赵敬一伤得较轻,忙前忙后替他们端粥送水,郭敬晨喝了一口,忍不住抱怨道:“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这石崖夜月潭的饮食也太清淡了。”


    陈云霄瞪他一眼,道:“少说两句。你以为别的宗门都和我们一样不辟谷?这已经算是好的了。”


    张云鸣摸了摸脸上缠得严严实实的绷带,“嘶”了一声,落寞道:“惨、惨了,这下肯……肯定要留疤了。”


    叶云澜失笑,道:“留疤怕什么?你又不娶妻,难道还担心未来娘子嫌弃?”


    张云鸣被他一句话噎住,闷闷地坐回去低头喝粥,不再吭声。


    恰巧此时,陆听安推门而入,几人一见是她,先是一愣,随即齐齐露出惊喜的神色:“小师妹!你没事吧?这两日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陆听安心里正烦躁,也懒得多寒暄,只敷衍地笑了笑,道:“多谢几位师兄挂念,你们的伤势可好些了?”


    “早就好了。”郭敬晨急忙迎上来,手里还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粥,“要不是医修说蛇毒怕复发,我们早去找你了。小师妹,你用过早膳没有?来,尝尝这粥。”


    陆听安不着痕迹地推开,道:“多谢七师兄好意,我吃过了。”


    陈云霄的目光却越过她身后望去,见并无旁人,略觉奇怪,问道:“小师妹,林铮呢?昨日师尊说,等我们伤势好转便启程回白云鹿映门,她人呢?”


    陆听安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二师兄,怕是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崔夫人回来了,只是情绪太过激动,直接晕了过去,师尊和林铮正在替她诊治。”


    几人闻言皆是一惊:“怎会如此?不是说那崔夫人与崔老貌合神离,关系一向不好吗?她竟然会哭到昏厥?”


    陆听安一愣,敏锐地嗅到一丝八卦气息:“什么意思?”


    赵敬一神色有些古怪,悄悄将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小师妹,你忘了?四年前丹鹤聚仙桥群仙宴,崔夫人和崔老一同赴宴,席间还有一名叫……叫什么来着?”


    叶云澜适时接话:“吴承坤!你这记性也是没谁了。早些年宗主嫡子尚幼,他曾行代理掌门之职,后来胃口渐大,竟起了鸠占鹊巢的心思,因此被逐出宗门。无处可去,幸得崔夫人收留,做了石崖夜月潭的客卿。也正因如此,与崔老闹得很不愉快。”


    陆听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著里确实提过此人,只是笔墨不多,说他性情乖张,甚至带着几分邪性,总爱琢磨些不入流的修炼捷径,连服妖丹增进修为的法子,都是他最先提出来的。只是没想到,竟能得崔夫人的青眼。


    郭敬晨“嗤”了一声,压低嗓音道:“要我说,这俩人分明是男盗女娼,早就勾搭到一块儿了。那小白脸别的不说,样貌生得着实不错,比起老当益壮的崔老,估计更讨崔夫人喜欢。”


    陆听安眉头一皱,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崔夫人出身名门,会和这种背信弃义之徒纠缠?少在背后造人谣。”


    “哎哎,是我多嘴。”郭敬晨连忙“啪啪”在自己嘴上拍了两下,讪笑道,“可小师妹,这事玄门里早传开了,总不至于是空穴来风吧?”


    陆听安懒得与他多纠缠,语气不善:“既然传得这么厉害,那我们这次过来,怎么没见到吴承坤?听风就是雨,你以后少乱嚼舌根。”


    陈云霄忽然开口:“不是我们没见到,小师妹,是你如今想见,也见不到了。”


    陆听安愣了愣,道:“什么意思?”


    赵敬一“啧啧”两声,也不知是惋惜还是幸灾乐祸:“那小白脸不知是不是在崔老眼皮子底下对崔夫人动了歪心思,被崔老撞见后大发雷霆,直接乱棍打下山去了。”


    陆听安微微蹙眉:“这是何时的事?”


    “没多久。”赵敬一道,“大概就是我们刚到原城那几日。也是跟门内弟子闲聊时听说的。”


    陆听安沉吟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林铮曾对她说过的那句话。


    “我只是在想,崔老的死……会不会不是意外。”


    既然林铮说过,崔道延并无能力杀死崔老,那这个修为不低、又对崔老心怀怨恨的吴承坤,会不会伺机报复?


    想到这里,她猛地一拍手,道:“这事得立刻告诉林铮!今日先不回白云鹿映门了!”


    “什么?”其余几人一头雾水,还想追问,陆听安却已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只留下他们面面相觑。


    郭敬晨把嘴里的粥咽下,讪讪地看向陈云霄:“二师兄,那我们今日……还启程返回白云鹿映门吗?”


    陈云霄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话多。一切以小师妹为主。”


    陆听安一路小跑,上气不接下气地回到了临渊阁,正好撞上为崔夫人诊治完的孙有晴与林铮,心头一喜,忙上前道:“林铮,师尊,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孙有晴抬手打断她,语气略显疲惫:“安安,有什么事你先与你师姐说。方才石崖夜月潭弟子来报,崔公子醒了,得知崔老逝世,一时难以接受,正在屋内发脾气,我得过去看看。”


    陆听安只好将话生生咽回去,与林铮一同躬身行礼:“师尊辛苦。”


    待孙有晴离开,陆听安立刻扯住林铮的袖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林铮,我发现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


    林铮眉头微皱:“什么?”


    陆听安冲她招了招手,林铮附耳过来,她便将方才从陈云霄等人口中听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林铮听完,神色却出乎意料地平静,只淡淡道:“不可能。”


    陆听安直接愣住了,有些不高兴地说:“怎么不可能?吴承坤既做过河西吴家寨的代理掌门,修为想必不低,被崔老驱逐出门后怀恨在心,然后伺机报复,这有什么说不通的?”


    林铮静静地看着她,忽然抬手,在她眉心处轻轻一点。


    “哎呦!”陆听安吃痛,立刻捂住额头,不满地嗔怪道:“你戳我干什么?”


    林铮语气淡淡:“只是好奇,你在考虑事情时,为何不结合实际?崔老死于临渊阁后厅,与山下正门相隔岂止百丈。其间弟子往来不绝,若吴承坤真是从山下潜入石崖夜月潭,整个宗门竟无一人察觉?”


    陆听安一愣。确实,她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可心里仍有几分不甘,抿了抿唇,继续道:“那……吴承坤有没有可能是从后山溜进来的?”


    林铮轻叹一声,抬手往上指了指。


    陆听安先是一怔,随即立马反应过来。石崖夜月潭依山而建,正悬于峭壁之间,崖上唯有一道瀑布飞流直下,崖底则是深不见底的沉潭。这样的地形,别说潜入行凶,便是想攀爬上来,都近乎不可能。


    想到这里,她彻底泄了气,双手抱胸,闷闷不乐地道:“那可真就奇怪了。这件事从头到尾,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林铮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一探虚实。”


    作者有话说:被嫌弃的小安:干嘛?![狗头][比心]


    第32章 和老婆一起联手 陆听安:可恶居然没试……


    陆听安闻言, 立刻来了精神:“怎么?”


    林铮俯下身,在她耳畔低声说了几句。陆听安听完,神色迟疑, 抬眼看了她一眼, 道:“你说的……真能行么?”


    林铮耸了耸肩, 语气淡淡:“不知。但可以一试。”


    陆听安撇撇嘴,哼了一声, 道:“那好吧,姑且信你一次。”


    为示对崔老的敬重, 一行人特意在石崖夜月潭多留了几日, 直至崔老出殡之后,方才向崔夫人请辞。


    为表谢意,崔夫人特地在碧水阁设宴, 为他们践行。


    她身子刚刚好转, 那张向来美艳的面容仍带着几分的倦色,眉眼间隐约透出憔悴。崔道延坐在她身侧, 始终低声细语, 时不时为她夹菜布箸,在旁人眼中, 倒是一派母慈子孝。


    崔夫人举起酒杯, 许是连日哭泣, 嗓音略显沙哑, 却仍勉力含笑, 道,“我派突遭大难,幸得孙真人里外操持,方才稳住局面, 未令石崖夜月潭生乱。秋娘在此,谢过诸位了。”


    孙有晴亦举杯回礼,神情肃然,语气中带着几分沉痛:“本是分内之事,夫人言重了。还望夫人切莫沉湎悲痛,毕竟崔公子尚且年幼,日后石崖夜月潭,还需夫人主持大局。”


    林铮等弟子随即起身举杯,齐声道:“请崔夫人节哀。”


    崔夫人眼眶微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唇角牵起一抹苦笑,道:“孙真人良言,秋娘记下了。”


    陆听安看在眼里,心中不免生出几分不忍,悄悄伸手拉了拉林铮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林铮,崔道荣人呢?他母亲都伤心成这样了,怎的不在一旁陪着?”


    林铮微微低头,同样低声回道:“说是仍跪在崔老坟前。弟子去劝过,他却始终不肯起身。”


    陆听安听罢,心里更不是滋味。


    崔老出殡之时,崔道荣身着孝服,捧着瓦盆立于送行队伍最前。那样一个骄傲又自负的人,重伤未愈,面色苍白如纸,扶着崔老的棺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待宴席散去,陆听安和林铮交换了一个眼神,准备开始之前的计划。


    崔道延伺候完母亲后,本想着将她送回房休息,谁知手还未触碰到崔夫人,后者便猛地甩开,厉声道:“把你的脏手拿开!方才人多我不好说你,老爷死了,荣儿重伤,你心里估计都开心的不行了吧?在这里假惺惺做给谁看?”


    崔道延被打的怔愣在原地,微微垂下眼帘,小声道:“母亲别动怒,是延儿错了。”


    崔夫人深深地吸了口气,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低眉搭眼的,跟你那个下贱的母亲一模一样。当年她凭着不入流的手段蛊惑我夫君,这才有了你,也是我太仁慈,居然还留下了你的性命,早知如此,我何必当初?!”


    闻言,崔道延委屈地抬起头,一双眸子里水雾迷蒙,道:“母亲何出此言?我一直谨遵父亲命令待在密室,从无半点逾举。父亲和阿弟突遭大难,和我又有什么干系?”


    崔夫人气急攻心,银牙咬得咯吱作响,忽的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滚!”


    崔道延捂着脸,呆立片刻,终究什么也没辩解,他整理好衣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是,母亲。孩儿告退。”


    这一幕,被躲在暗处的陆听安和林铮尽收眼底。


    陆听安轻轻“啧”了一声,低声道:“这么看下来,这崔道延在石崖夜月潭的日子,怕是比你还不好过。”


    林铮不悦地瞥了她一眼,满脸写着“这该怪谁”,陆听安权当没看见,利落道:“好了,马上行动。”


    她们的目的其实很简单。


    既然怀疑崔老的死因,又排除了吴承坤从外部潜入行凶的可能,且崔夫人当时也不在石崖夜月潭内,那么剩下的嫌疑人,似乎只有一个。


    那便是同样对崔老与崔道荣心怀怨怼的崔道延。


    可问题也正在这里。可崔道延身子极差,走不了两步就气喘吁吁,平日里出门都得靠轮椅。对此,林铮提出了一个近乎大胆的假设——


    如果,他是装的呢?


    从碧水阁出来后,崔道延独自摇着轮椅,神情落寞地行走在山道上,忽然一道身影从旁侧闪出,直直拦在他面前,把他吓了一跳。


    他抬眼一看,只见陆听安笑吟吟地站在那里,神情透着几分不怀好意。


    崔道延一愣,随即收敛神色,躬身一礼,道:“陆小姐,不知有何见教?”


    陆听安摆摆手,笑道:“没什么大事。只是我们马上要回白云鹿映门了,还没来得及好好逛逛石崖夜月潭。不知崔公子可有空陪我走走?”


    崔道延目光闪烁,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语气客气却疏离:“实在不巧,陆小姐。你也看见了,我行动不便,不如我唤个弟子相陪?”


    陆听安挥挥手打断他,道:“这有何难?我推着你走便是了。今日崔老出殡,弟子们都忙得脚不沾地,何必再麻烦他们?”


    “……”崔道延沉默片刻,见她态度坚定,显然没有退让之意,心中虽不愿,却也不敢得罪,只得低低叹了口气,道:“那便有劳陆小姐了。”


    于是,陆听安便兴致勃勃地推着他沿山道前行,一路装作初来乍到的模样,四下张望,对沿途景致赞叹不已,还时不时向他询问来历。


    崔道延也耐着性子,一一作答。


    待气氛渐渐松缓,陆听安便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描淡写地道:“对了,崔公子,你与令堂、令弟之间,关系似乎不太融洽?”


    崔道延蓦地一滞。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落寞道:“玄门中人皆知我的身份来历,陆小姐不必拿此事取笑。”


    陆听安却只是笑了笑,道:“怎会是取笑?况且,是妖族又如何?我大师姐林铮,不也是妖族么?”


    崔道延一怔,抬头看向她,眼中掠过一丝难掩的惊讶:“我听闻陆小姐从前对林仙长颇有微词,怎的如今反倒替她说起话来了?”


    陆听安微微一愣,随即失笑,道:“非也,我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林铮虽出身妖族,却依旧成了我白云鹿映门的首席大弟子。由此可见,妖族身份,并不该成为旁人取笑你的理由。”


    崔道延唇角轻轻牵起,神情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苦涩:“那恐怕也只是在贵派如此罢了。据我所知,被送入仙门接受教化的妖族,不是被迫为奴,就是受尽排挤。并非人人都有林仙长那般运气。”


    “啊?竟是这样……”陆听安故作惊讶地道,目光却落在前方不远处一枚静静躺在路中央的小石子上,不留痕迹地靠过去。


    当轮椅碾过小石子的瞬间,陆听安“哎呀”一声惊呼,力道骤松,轮椅猛地一歪,竟直直朝悬崖边冲了过去!


    风声顿起,崖下云雾翻涌。陆听安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生死关头,人往往会本能求生,再精巧的伪装,也最容易在这一刻崩塌。


    这一瞬,正是试探他的最好时机。


    可惜,崔道延只是失声尖叫了一下,十指死死扣住轮椅的扶手。眼看着自己就要连人带椅坠入深渊,他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失重感并未到来。


    崔道延心头一震,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只见林铮已立在悬崖边,衣袂猎猎,手中一条乌金长鞭牢牢缠在他的腰间,将人硬生生拽住。


    “崔公子,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陆听安伏在崖边,语气里满是焦急,仿佛方才只是意外失手。她一边喊着,一边却与林铮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崔道延确实不是装的,那一瞬的本能恐惧,做不得假。


    既如此,害死崔老的人,恐怕另有其人。


    作者有话说:[加油]咳咳,重要剧情走一波,马上要回白云鹿映门啦~


    很快要写到安安死遁了~


    第33章 师姐吃醋了 林铮:可恶,敢打我老婆的……


    将崔道延救上来后, 他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冲林铮郑重一礼,道:“多谢林仙长。”


    林铮与陆听安对视一眼, 心中多少生出几分愧疚, 只淡声道:“不必客气。”


    崔道延稳了稳心神, 这才发现自己的轮椅已坠入山崖,不由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望向二人道:“这……可否劳烦二位替我唤几名弟子过来,扶我回去?”


    陆听安尴尬地挠了挠头, 朝林铮使了个眼色, 道:“不用,我们扶你回去。”


    崔道延连忙摆手,道:“怎敢劳烦二位?还是喊弟子……”


    “哎哟, 你别多话了。”陆听安吐槽了句, 随即与林铮一左一右架起他,不由分说便往前走。


    崔道延完全挣脱不得, 只能任由二人摆布。偏偏男女授受不亲, 他被拖得颇为不适,却始终双手紧握成拳, 像块木头似的, 硬是不肯碰触林铮与陆听安分毫。


    陆听安见状, 不免有些好笑。说到底, 还是她们先对不起人家。好不容易将人送回去, 她环顾传闻中这间所谓的“密室”,不由得轻叹一声。


    “这里也太阴暗潮湿了些,崔公子这些年受苦了。”


    闻言,崔道延只是微微一笑, 道:“自幼便住在此处,早已习惯。况且密室幽静,倒也适合修身养性。”


    林铮静静看着他,躬身一礼,道:“崔公子心胸豁达,林铮佩服。”


    崔道延顿了顿,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林仙长谬赞了。您的事迹早已传遍五湖四海,我们妖族出身的子弟,皆以林仙长为榜样。”


    林铮轻轻颔首,道:“不敢当。崔公子,近来多有叨扰,后会有期。”


    陆听安亦行了一礼,道:“后会有期。”


    崔道延深深看了林铮一眼,眸中神色晦暗不明,笑着回礼道:“二位,后会有期。”


    次日卯时将过,孙有晴一行人便辞别石崖夜月潭众人,御剑返回白云鹿映门。


    陆听安仍旧不会御剑,照例与林铮同乘一剑,双手死死抱着她的腰,嘴上却闲不住问道:“林铮,你之前不是还怀疑璃音出逃和崔老之死有关么?如今什么都没查出来,就这么回去了?你也甘心?”


    林铮回头看了她一眼,道:“并非毫无线索,只是还有一些细节没有想通。”


    陆听安一愣,道:“什么意思?你发现什么了?”


    林铮不语,只转过身去,专心御剑。


    被晾在一旁的陆听安顿时不满,愤愤地伸手掐了掐她的腰。


    待回到白云鹿映门,远远便见陆轻尘立于山门之外,身旁还站着封长老、罗长老等一众长老。见众人归来,几位长老皆含笑抚须,道:“诸位此番下山辛苦了。掌门已下令,让你们稍微修整几日,随后再开启宗门大考的文试。”


    闻言,弟子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陆听安更是喜上眉梢,这一趟下山实在把她累得不轻,能回去歇息几天再考试,自然是再好不过。


    陆轻尘见状,含笑走近,抬手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道:“安安,你师尊已传信告知我,此次下山,你表现得很好,不仅没有任性妄为,还能临事沉着、有勇有谋,更是收服了璃音那等大妖,爹爹为你骄傲。”


    陆听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我其实也没起什么作用,还是林铮他们出力更多。”


    谁知她话音刚落,林铮便上前两步,朝陆轻尘郑重拱手,道:“此番下山,小师妹以自幼珍藏的保命仙丹救弟子性命,弟子铭感于心。且当日被璃音操控的食魂鬼绑架,小师妹也是临危不惧,独自与其周旋良久,方才为我们争取到时间支援,未使原城百姓遭受祸患。论及功劳,小师妹应为第一。”


    她这一番话顿时把陆听安惊得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正欲再说些什么,身后的陈云霄等人却已齐齐俯身行礼,连声应道:“是是是,林师姐所言极是!此次下山,多亏了小师妹从旁周旋、临危不乱,方才化险为夷。依我等看,这次宗门大考的武试榜首,小师妹当之无愧!”


    “啊?不是,你们……”陆听安被这一通彩虹屁夸得脸颊微红,尴尬得脚趾扣地,连忙转头望向陆轻尘,道:“师尊,是他们让着我,我其实……”


    “安安。”孙有晴含笑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不必过分自谦。你此行确实较往日长进许多,就当这是掌门对你的嘉许与勉励,望你日后勤修不辍,方不负我白云鹿映门少宗主之名。”


    “……是。”陆听安见实在推脱不掉,只好低着头应了,耳根漫上绯红,悄悄瞥了林铮一眼。只见后者仍是面色平淡,不由得心里泛起嘀咕。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铮居然会为她说好话?


    陆轻尘欣慰地点了点头,转而对众弟子道:“都散了吧。云霄,你随我到迎仙阁来。”


    陈云霄一怔,旋即应道:“是,掌门。”


    众弟子在各自师尊的带领下有秩序地离去。陆听安看了林铮一眼,忽然想起她的东西还放在自己那里,犹豫片刻,试探着开口:“林铮,你要回哪里?归一堂,还是……”


    林铮微微侧目,语气淡然:“你想我回哪儿?”


    陆听安被她问得愣了愣,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即道:“你的书还在我那里,不如……先与我回盈月阁?”


    她原本已经做好林铮像以前那样一口回绝的准备,谁知林铮答应得极为干脆:“好。”


    陆听安:“?”


    不对,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二人并肩行走在白云鹿映门的青石板路上,陆听安一边走,一边暗暗打量林铮的神色,试图从中看出些端倪。


    “林铮。”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我觉得你自从到了石崖夜月潭后,就变得有点奇怪。”


    林铮目视前方,道:“为何?”


    陆听安咬了咬下唇,道:“就……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我说什么,你总要和我对着干,要不就是呵斥我不许做,现下怎么……”


    “没什么。”林铮淡淡地打断她,回头看了她一眼,道,“你想多了。”


    听她这么说,陆听安反倒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中邪了,或者被夺舍了,不然也不能在爹爹和师尊面前这么夸我。”


    林铮没再回应,只是自顾自往前走,嘴角边牵起一抹轻浅的笑意。


    待回了盈月阁,见到那张熟悉的床榻,陆听安欢呼一声,猛地扑了上去,在榻上连着打了好几个滚。


    林铮戳了戳抱着被子不肯撒手的陆听安,道:“还未沐浴,脏。别在榻上滚。”


    “你管我?”陆听安从被子后探出头来,笑嘻嘻地冲她挤眉弄眼,一副欠打的模样。


    林铮无奈,只得道:“我去烧些热水,你待会儿下来沐浴更衣。”


    “哦,知道了。”陆听安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待听见林铮“噔噔噔”下楼的脚步声,她立刻翻了个身,换成四仰八叉、极其舒适的姿势,在榻上伸了个懒腰。


    没过多久,窗边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呼喊声。陆听安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凝神细听,才发现确实有人在唤她,连忙推开窗,蓦地一愣。


    只见陈云霄立在长廊下,已经换了一套常服,长身玉立,发髻束得一丝不苟,眼神却有几分不自然。


    陆听安有些奇怪,撑着窗沿问道:“二师兄,你找我?”


    陈云霄一反常态,羞赧地点了点头,声如蚊呐:“是……小师妹可否下来一叙?”


    陆听安不明所以,从榻上爬起来,三下五除二跑出门去,在他面前站定,道:“二师兄,你找我什么事?”


    陈云霄搓了搓手,神情愈发局促,道:“小师妹,你可知……后天是什么日子?”


    陆听安想了想,惊呼道:“啊?不会后天就要开始文试了吧?爹爹不是说让我们休息一阵吗?”


    陈云霄连忙摇头,脸更红了,低声道:“不是不是,后天……是你的及笄礼。”


    陆听安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哦,我倒是忘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怎、怎么不是大事?”陈云霄急切地打断她,对上陆听安狐疑的目光,只得硬着头皮道:“几年前,掌门便曾说过,待你及笄之后,便从宗门中为你择一位家世清白、人品端方的良配。现如今掌门已答应,将你……将你许配给我。”


    他话还没说完,陆听安已经原地一蹦三尺高,惊恐万分:“你说什么?!”


    陈云霄被她这反应吓得一愣,结结巴巴道:“其、其实此前掌门就有此意,我还以为小师妹你是知道的……”


    “我不要!”陆听安立马大声反驳,“年纪轻轻不想着好好修行、天天向上,成什么婚啊!”


    这一嗓子把陈云霄吓得一激灵,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那、那等你什么时候想成婚了,师兄再来……再来……”


    话音未落,他已羞得面颊绯红,几乎是落荒而逃,徒留陆听安一个人站在风中凌乱。


    开什么玩笑啊?!


    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谁知一转身,正正撞上了从西厢房出来的林铮。


    林铮负手而立,面色仍旧波澜不惊,可那双眸子里却仿佛蒙着一层水雾,眉心微微蹙起,竟难得透出几分不悦。


    不知为何,陆听莫名生出几分心虚,吞了吞口水,慢慢挪到她身侧,小声道:“你……都听见了?”


    林铮淡淡地“嗯”了一声。


    陆听安沉默了,垂下眼帘,装作很忙似的把视线移向别处。


    林铮抿了抿唇,低头看她,迟疑了一瞬,还是开口道:“你喜欢他么?”


    陆听安一愣,旋即抬头,接触到林铮的视线,呼吸蓦地一滞,随后斩钉截铁地道:“不喜欢。”


    话音落下的刹那,不知是不是错觉,陆听安看到林铮的肩膀微微颤动,似乎有一瞬间的如释重负。


    林铮凝视着她的脸,一字一句、极其郑重地道:“感情之事,须得仔细思量。有些在旁人眼中看似合适的,未必就适合你。”


    陆听安怔了怔,一时没想明白她为何忽然要同自己说这些,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声:“哦。”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见林铮仍旧沉默不语,陆听安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心翼翼地问:“林铮,你怎么了?”


    林铮别过头去,语气冷淡:“没事。”


    陆听安挠了挠后脑勺,也没多想,道:“那你待会儿自己去书房取你的书吧。天色不早了,要是不及时赶回归一堂,怕是要犯宵禁。”


    “不必。”林铮忽然开口。


    陆听安一愣,诧异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林铮转过头来,与她对视,面无表情道:“我今日不回去,就留在盈月阁过夜。”


    作者有话说:师姐:醋的要死,但还得保持风度~[狗头]


    第34章 师姐醉酒 陆听安:香迷糊了…………


    听她竟然要主动留下, 陆听安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说什么?!”


    林铮略微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反问道:“怎么,你不愿让我留下?”


    “不是, 可是……哎!”陆听安一时语塞, 眼睛瞪得溜圆, 结结巴巴地道:“你是谁?你肯定不是林铮,林铮绝不可能说这种话, 快从她身上下来!”


    林铮无奈地斜了她一眼:“陆听安,你幼不幼稚?”


    陆听安挠了挠后脑勺, 仍沉浸在震惊之中, 难以置信地嘟囔道:“什么嘛,之前我三请四邀、威逼利诱你都不肯留下,还一本正经地说什么‘不可触犯门规’、‘要做众弟子的表率’。现在呢?全被你吃进狗肚子里了?”


    林铮轻哼一声, 懒得理她, 径直负手离去。


    陆听安纳闷地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只见林铮轻车熟路地在案几旁坐下, 随手拿起她下山前堆在桌上的书卷, 两指夹着扉页,漫不经心地翻了两下, 眉头便微微一蹙。


    “我给你布置的任务, ”她合上书卷, 面无表情道:“你是一样也没完成。”


    陆听安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含糊其辞道:“哎呀, 那阵子不是忙着准备宗门大考嘛,一不留神就给忘了。”


    林铮看着她,神色毫无波澜,只将书卷放回案上, 淡道:“补完后,把《归元诀》和《云影诀》各抄十遍。”


    “啊?!”陆听安当场炸毛,立刻抗议:“你怎么这样!爹爹都说了,让我们回来好好休息的,你怎的还逼我看书?”


    林铮乜了她一眼,道:“怎么,你不愿意?”


    陆听安下意识吞了吞口水,气焰肉眼可见地弱了几分,却还是不服气小声嘟囔:“狐假虎威……等宗门大考一过,看我不去跟爹爹和师尊告你的状。”


    林铮不语,只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一口,语气平静道:“还有,明日起,恢复卯时练剑。”


    “什么?!你禽兽啊?”陆听安瞬间破防,冲着她嚷嚷道。


    “这次下山,我明显感觉你使乌金鞭的次数少了。”林铮放下茶盏,视线落在她身上,“再这样下去,毫无长进,往后若没有我在你身边保护,遇到危险了当如何?”


    陆听安心里憋闷,有苦说不出,耷拉着一张小脸,不情不愿地挪到她身旁坐下,双手抱胸,别过头去不愿理她。


    见她这副模样,林铮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语气缓了几分:“我也是为你好。不多日我便要闭关,尝试突破元婴境,此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若是……”林铮微微一顿,又继续说道:“若是我未能成功出关,我这段时日教你的这些,你务必要练熟。日后下山降妖除魔,对你大有裨益。”


    听她这么说,陆听安心中一凛。


    原著中,林铮也是在这次宗门大考之后选择闭关,以求突破元婴境。小师妹想给她使绊子,便故意在她闭关之际放出后山围猎场的妖兽捣乱。若非原主一时贪心,误打误撞地从浮生堂堂主金有道手中盗得那盏净息复元灯,又因惧怕被师尊察觉,匆忙将其藏于后山,林铮还真无法借那灯稳住内息,成功破镜,也算是因祸得福。


    想到这儿,陆听安猛地回过神来,遭了,还是怪她太有良心,居然没顺手把那老蟾蜍的灯带回来,这下林铮要是没有净息复元灯护体,破境失败了怎么办?


    林铮看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


    “嗷嗷,没事。”陆听安嘴上应着,心里却打定了主意。趁着这两日休息,必须想个法子把那盏灯先弄到手,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回后山,否则万一到时候系统要自己走剧情,那林铮便危险了。


    “对了,还有一事。”林铮忽然开口,陆听安立刻回过头看她,警惕地问道:“什么事?你不会还有课业要布置吧?”


    林铮摇了摇头,神情却比方才严肃了几分,“当日在石崖夜月潭,我随那些医修前往药房,取璃音的妖丹为崔夫人治病。可那妖丹竟不翼而飞,当时事态紧急,我无暇细问。”


    她抬眼看向陆听安,稍微顿了顿,道:“那时你曾问过我,用妖丹增进修为一事。那枚妖丹,可是被你拿走了?”


    闻言,陆听安脸色“唰”一下变得苍白,局促地搓了搓手,硬着头皮撒谎:“当然不是了!你不都把用妖丹修炼的害处告诉我了吗?我这么惜命一个人,肯定不会拿的。”


    林铮盯着她,眉头紧锁,道:“最好如此。”


    陆听安心虚地点点头,将话题岔到别处:“你别疑神疑鬼的了……对了,今天好不容易给我们放假,我们偷偷溜下山到金陵城里去吃顿好的怎么样?”


    林铮干脆拒绝:“不去。”


    陆听安无奈望天,开始哀嚎:“你不能光让驴拉磨不让驴吃饭啊!明天就得卯时起来练剑,你当奖励我又怎么样?”


    林铮迟疑了一瞬,看看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天色,道:“不行,这个时辰下山,等回来必然已经宵禁了。”


    陆听安翻了个白眼,“宵禁又怎么啦?宵禁你还不是赖在我这里不回去,也没见你在意。”


    林铮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不一样。我留在此处,是因为答应了师尊,要好好督导你,直到你通过宗门大考。可私自溜下山,不过是口腹之欲,这种事,不能拿来破坏门规。”


    陆听安对她这个犟驴脾气从来都是没辙的,但一想到后面又得过水深火热的日子,难得硬气一回,双手叉腰道:“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


    说罢,陆听安转身便走。


    林铮犹豫了一会儿,直到看着陆听安的背影越来越远,终究还是不能放任她一个人下山,疾行几步来到她的身旁,冷淡道:“下不为例。”


    陆听安心里乐开了花,面上还得装作波澜不惊,道:“怎的又改主意啦?”


    林铮薄唇微抿,有些不悦地睨她一眼,道:“戌时我们须得返回白云鹿映门。”


    陆听安撇撇嘴,笑道:“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规矩最多。”


    为了节省时间,林铮索性带着陆听安御剑直入金陵城。此时正值饭点,城中华灯初上,歌舞升平。秦淮河畔花船往来,琵琶阵阵,街市上商贩吆喝不绝,烟火气扑面而来。


    陆听安一眼便被街角一家装潢华贵的酒楼吸引,又瞧见门口架子上挂着的那几只油光锃亮的鸭子,香气四溢,顿时馋得直咽口水,二话不说便拉着林铮往里走。


    林铮眉头一蹙,道:“这家酒楼我认得,价格高昂。我们只是下山吃顿便饭,没这个必要。”


    陆听安哪里听得进去,生拉硬拽地将人拖进门里,笑嘻嘻道:“哎呀,知道你舍不得钱,我请客不就行了。”


    “不是谁请客的问题,是……”林铮话还没说完,陆听安已抢先一步,冲着店小二招手:“哎,小哥!给我们来一间雅间,所有招牌菜都上一份,再来一壶好酒,尽快啊。”


    “好嘞客官,楼上请!”店小二忙不迭应声,领着她们上了楼。


    陆听安一进门,眼前顿时一亮。屋内布置清雅,流觞曲水环绕其间,中央立着一架四折水墨屏风;一侧书案上,盆栽青翠,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墙边还有文人墨客提笔挥毫留下的诗词,倒真添了几分意趣。


    陆听安将林铮按到座位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另一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道:“这几日风餐露宿,得好好补补。”


    说罢,像是突然想起自己的人设,还惊讶于系统居然没跳出来提醒她不准对林铮太好,已经下意识地开口道:“你待会儿不准和我抢啊!得帮我布菜,我吃饱了你才准吃,听到没有?”


    她原以为林铮会像之前那样生气的,谁知林铮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似乎有些无语。


    陆听安道:“怎么了?你不愿意?”


    林铮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与你说过了很多次了,我在辟谷。”


    陆听安尴尬地挠了挠头,不高兴地乜她一眼:“辟谷就辟谷嘛,我记性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菜全部上来,鸡鸭鱼肉四喜丸子酒酿汤圆一应俱全,倒是很符合陆听安家乡的口味,立马忍不住夹了块滋滋冒油的烤鸭,放进嘴里后,咸香四溢,这才让她有了活着的感觉。


    “嗯,不错,真好吃。”陆听安被烫得直吸气,却还是舍不得放下筷子。


    林铮坐在一旁,看她这副模样,顺手替她倒了杯茶,递过去道:“别急,慢点吃。”


    陆听安却摇了摇头,眼神一转,落在一旁那只做工精致的酒壶上,示意道:“不喝茶。都下山了,不如喝点这个?”


    林铮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我从不饮酒。”


    陆听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怕什么?浅酌一杯而已,又不至于醉。来都来了,你别扫我兴致嘛。”


    她语气轻快,带着几分软磨硬泡的意味。


    见她这般坚持,林铮终是无奈,只得取过那对酒杯,给两人各自浅浅倒了一点。


    陆听安先抿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忍不住赞叹:“嗯,好酒!味道很醇厚,你尝尝。”


    林铮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迟疑片刻,才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缓缓滑下,果然不辛辣,反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香与甜意。


    陆听安眼睛亮亮的盯着她,笑道:“好喝吧?我又不会骗你。”


    林铮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陆听安见她认可,不由得高兴,又拿起酒壶给她倒满,道:“你既然不吃东西,就多喝点,否则浪费了。”


    “我不……”林铮正欲开口,陆听安却已抢先一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还故意将空杯倒悬着摇了摇,得意洋洋道:“怎么样?”


    林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同样举杯,将杯中酒一口喝尽。


    陆听安怔住,没想到一个平日里滴酒不沾的人居然有如此魄力,刚想夸她两句,谁知林铮眼神蓦地空洞,身形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了桌子上。


    陆听安吓得手一抖,连烤鸭腿都掉在了地上。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伸手戳了戳林铮那张已然泛红的脸,试探着唤道:“……林铮?”


    毫无反应。


    陆听安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这算什么事啊?她又不会御剑,这要怎么把人弄回白云鹿映门?


    早知道就不该多嘴,没事拉着林铮喝什么酒!


    她懊恼得直拍大腿,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


    环顾四周,陆听安忽然发现屏风后竟有一张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榻。她顾不得多想,连忙将人背到背上,咬着牙一步步挪过去,好不容易把林铮安置在榻上躺好。


    她刚直起身,正想喘口气,谁知下一瞬,林铮忽的睁开了眼。


    陆听安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爆粗口,忍不住抱怨道:“你醒了怎么不出声?害我白费这么大劲儿!”


    林铮并未答话,只是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的脸。


    陆听安被她盯得心里发毛,道:“林铮,你这是怎么了?该不会真喝傻了吧?难不成狐狸不能喝酒?”


    一听到“狐狸”二字,林铮眼睫颤了颤,像是极其厌恶这个称呼,不高兴地瞪她一眼。


    陆听安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摆手赔笑道:“好好好,是我嘴欠。你既然醒了,那我们走吧?再晚就要犯宵禁……”


    话音未落,林铮忽然抬手,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陆听安毫无防备,整个人重重撞进她怀里,感觉好像陷入了一片柔软,带着若有若无的清香。她猛地反应过来,耳尖“腾”地一下红了,慌忙撑着身子抬头,大声道:“林铮!你干什么!”


    林铮的手稳稳扣在她的后脑,将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胸腔微微起伏,贴着她的耳侧震动,沉声道:“不准走。”


    作者有话说:[加油][加油][加油]


    第35章 没大没小,你该喊我什么? 陆听安:我……


    陆听安整个人呆若木鸡。


    半晌, 她听着林铮略显急促的心跳,闷闷地问了句:“我不走,不走行了吧?但你总得让我起来吧?不然咱今晚就一直这样睡吗……”


    林铮沉默片刻, 似乎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微微松手, 陆听安立马支起身子,报复似的揉了一把她颊边的软肉, 把林铮弄得频频皱眉。


    “喝醉了不好好歇着,耍起酒疯来了?嗯?”


    林铮不高兴地打掉她的手, 沉声道:“别动。”


    陆听安怔愣一下, 倏地心头火起,狠狠地掐了一把她的腰,恼怒道:“倒打一耙!是谁先抱着我不给走的!”


    林铮像是终于生气了, 猛地坐了起来, 轻而易举地钳制住陆听安的手,将她整个人牢牢按在榻上。


    陆听安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就凭她这点力气, 想从林铮手里挣脱简直痴人说梦。抬脚欲踹,动作却在半空中停住, 终究没舍得落下, 心里忍不住犯起嘀咕。


    她这是跟个醉鬼较什么劲呢……


    识时务者为俊杰。陆听安飞快地审视了一下眼下的处境, 开始跟林铮讨价还价:“林铮, 咱们好好说。你先放开我, 今天就在这儿睡了,不走了。要是明天师尊问起,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如何?”


    林铮不语, 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冷淡:“不好。”


    陆听安当场傻眼,只觉得自己方才那点心软全都喂了狗,火气“腾”一下窜到头顶,干脆利落地抬脚踹过去,谁知林铮眼疾手快,用膝盖重重压下。


    “啊——!”陆听安疼得大喊一声,“林铮,你是不是疯了?!”


    闻言,林铮柳眉微蹙,极其不悦地斜睨她一眼:“你叫我什么?”


    陆听安心里一紧,偏偏嘴上还不服软,咬牙道:“林铮啊!你喝酒喝傻了?连自己名字都听不清楚?”


    话音未落,林铮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那张清冷俊美到摄人心魄的脸微微逼近,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鼻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呼吸彼此纠缠。


    闻到她身上那股甜腻的酒香,陆听安蓦地喉头一紧,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弱了几分:“你、你干嘛?我哪里说错了吗……”


    林铮眸色一冷,道:“没大没小。”


    “啊?”陆听安一愣。


    林铮似乎想起了什么,神情愈发不悦,另一只手抬起,覆在她耳侧,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捻着她的耳垂,弄得陆听安有些痒。


    “你叫陈云霄他们,都是一口一个师兄。”


    林铮顿了顿,继而冷声问道:“为什么对我,却是直呼其名?”


    陆听安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毕竟自她穿越过来,为了维持小师妹的恶毒人设,好像就不曾当面叫林铮师姐,不过以前也没见林铮在意啊?


    陆听安心一横,想着林铮反正不敢对自己怎么样,索性硬着头皮怼了回去:“所以呢?你想干嘛?我爱喊你什么就喊你什么……唔唔。”


    话未说完,林铮忽的伸手扣住她的下颌,指尖擦过她的两边薄唇,弄得陆听安不得不努力抬头,正正对上林铮那十分危险的眼神。


    “你喊我什么?”林铮沉声问。


    陆听安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跟她犟,乖顺地垂下眼帘,语气有几分委屈:“……师姐,我喊你师姐总行了吧!”


    林铮这才好像满意了些,松开了手。陆听安愤愤不平地瞪着她,张嘴轻轻咬了一口她的指尖。


    林铮明显一愣,将手收了回去,盯着陆听安刚刚咬过的地方沉思片刻,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听安揉着被她压得酸疼的手,敢怒又不敢言,气呼呼地双手抱胸道:“你看看,都是因为你耽误了这么久。现在好了,山门都关了,我们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林铮抬起那双被酒意染得有些迷蒙的眸子,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不回去。”


    陆听安气极反笑:“嗯,不回去,你满意啦?睡吧,睡醒了明早我们赶在卯时前溜进去。”幸好陆听安在宗门内狗腿众多,即使真被抓住,也无甚大碍。


    林铮点了点头,似乎终于满意了些,往床里侧挪了挪,朝陆听安淡淡道:“来。”


    陆听安一瞬间头皮发麻,惊悚地看着她,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林铮明日酒醒后最好把今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否则她简直不敢想象她会社死成什么样。


    林铮却丝毫不觉得自己此举有什么不合理,只是面色平静地看着她,颇有点如果她不过来,就要亲自下榻将她拉过来的架势。


    陆听安叹了口气,算了,不跟醉鬼讲道理,先顺着她吧。


    她上了榻,拉过被子将自己裹好。可林铮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搞得陆听安内心十分别扭,终于忍无可忍道:“睡啊,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林铮闻言,怔了怔,但还是犹豫着伸出一只手,便要解陆听安的衣带。


    陆听安吓得往后缩了半米,大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放手!”


    林铮的动作一顿,手停在半空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眉眼间明显有些不悦。


    陆听安被她这反应吓得不轻,生怕她又一言不合把自己按回榻上,只得妥协道:“好好好,你来你来。但说好啊,只准脱外袍,脱完了就睡觉,其它多余的动作不准有啊!”


    果然,此话一出,林铮的神色立刻缓和了几分,动作极其利落,三下五除二便将她的衣袍褪去,只剩薄薄一层里衣。


    陆听安颤抖着感受她修长的五指在自己胸前到小腹上游走,莫名飘过某些旖旎心思,耳根漫上绯色,扭过头去不看她。


    林铮把那衣袍往地上随意一丢,终于是心满意足地躺下,但见陆听安和自己中间相隔甚远,又有些不高兴,伸手将人揽了过来。


    陆听安被吓得一哆嗦,僵硬片刻,见林铮并无下一步动作,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侧目瞟了她一眼。


    林铮已经闭上了眼,羽睫轻轻颤动,呼吸绵长。额前几缕碎发散落在锦衾上,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活像尊静静安放的美人像。


    陆听安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遗憾。


    她居然真的什么都没再做。


    可下一秒,陆听安便狠狠摇了摇头。在心里骂自己道:“陆听安!她只是喝醉了,行为举止有些出格而已,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陆听安蓦地一怔,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她母胎单身二十几年,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更别说对女人产生什么心思。但不知为何,一旦对上林铮,她好像总是情不自禁会生出些难以启齿的念头,甚至……隐隐含着几分不合时宜的期待。


    陆听安动作极轻地侧了侧身,将手枕在脑下,失神地望着身旁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在没有得到林铮真实的想法和确切回应之前,她不该,而且是很不该,去肖想她什么。更何况,以“小师妹”以往对林铮的种种冒犯与凌辱,林铮会喜欢她,简直是天方夜谭。


    想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些纷乱的念头抛诸脑后,酒劲上来,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卯时将过,林铮准时无比的醒来了。


    昨夜喝得太急,她只觉额角一阵阵抽痛,将手背覆在眼睛上,缓了片刻,才勉强坐起身来。


    可映入眼帘的却并非盈月阁熟悉的陈设,而是一张全然陌生的床榻。她愣了愣,微微侧目,这才发现陆听安衣衫不整的睡在自己身旁,睡姿极其不雅,一条小腿甚至搭在她身上。


    林铮整个人僵住了,脸色“唰”一下变得铁青。


    难道,难道昨夜自己……


    她不敢细想,连忙将人摇醒,陆听安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含糊道:“干什么啊……还早呢。今天又没早课,再睡会儿。”


    “快起来。”林铮伸手将她拉坐起来,可陆听安一向起床气不小,被拽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林铮语气有几分焦急,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陆听安,别睡了。”


    陆听安不耐烦地伸了个懒腰。好死不死,锦被滑落,两条雪白的手臂暴露在晨光里,里衣单薄,衣襟微敞,底下那抹粉色若隐若现。


    林铮呼吸一滞,立马扭过头去,正巧看到地上躺着的陆听安的衣袍,连忙拾起来,扔给她道:“快些穿好,我们得在晨钟响起前回去。否则被看守山门的弟子瞧见该如何是好?”


    陆听安不以为然:“你怕什么?他们都不敢告我的状的……”


    林铮无奈,只得将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洗漱干净,又红着脸帮她把衣服一件件穿好,语气尽量平静:“走,回去了。”


    陆听安还没彻底醒过来,迷迷糊糊地被她拉下了楼。林铮从怀中取出钱袋结了账,随即带着她翻身御剑,径直朝白云鹿映门的方向飞去。


    清晨的冷风迎面吹来,陆听安的睡意立刻散去大半。她下意识低头一看,脚底竟是万丈深渊,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抱紧了林铮的腰。


    林铮闷哼一声,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滞。


    “妈呀!”陆听安声音都变了调,“你御剑之前能不能说一声啊?我恐高的你知不知道!”


    林铮嘴角抽了抽,还是稳住了剑势,回头看了她一眼,迟疑再三,终究还是低声问道:“你……我昨晚……我昨晚没做什么吧?”


    陆听安心头“咯噔”一下,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一一浮现,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强作镇定道:“啊?没什么啊。我们俩都喝多了,我又拖不动你,也不会御剑,只能在酒楼将就睡了一宿。”


    林铮显然还是有些不信,沉默片刻,又忍不住追问:“那你的衣服……怎么会……”


    陆听安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讪笑道:“害,酒劲上来人就觉得热,没什么大事。怎么,你还怕我占你便宜不成?我堂堂白云鹿映门的大小姐,从来不干趁人之危的事,你尽管放心。”


    林铮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


    “哎!下面有人,你小心点。”陆听安眼尖,连忙出声打断她,抬手指了指下方山门处值守的两名弟子。


    那两名弟子显然也看到了空中御剑而来的身影,正要取出明照符通报,陆听安却已经探出半个身子,扬声喊道:“且慢,是我!”


    两名弟子动作一僵,齐齐愣住:“……大小姐?”


    林铮收剑落地,带着陆听安稳稳站定。那两名弟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行礼,恭敬道:“对不住大小姐,方才一时没认出来是您。”


    陆听安得意地瞥了林铮一眼,转头又恢复了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命令道:“管好你们的嘴,今天看见我们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听见没有?”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两名弟子一迭声应着,直到目送她们两位远去,这才悄悄直起腰来。


    其中一人忍不住小声嘀咕:“奇怪了,大小姐不是向来最讨厌林铮吗?居然还让我们帮着一起遮掩。”


    他说着越想越不服气,又补了一句:“哎,这林铮之前不也跟咱们一样是外门弟子吗?碰巧救过大小姐一回,这才被掌门赏识,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另一名弟子斜睨了他一眼,冷道:“就你话多!人家有本事,攀上高枝了呗。以后有点眼力见,别再处处针对人家了知不知道?否则惹怒大小姐,下个月的外门弟子考核更没长老愿意要你!”


    作者有话说:给我自己写爽了嘿嘿,其实师姐还是有点s属性在身上的,咳咳~[狗头][狗头]


    已经开始期待安安死遁被抓了~[比心][比心][比心]


    第36章 师姐送的佩剑 陆听安:还是老婆最贴心……


    待回到盈月阁后, 陆听安一屁股坐在案几旁,端起桌上的茶壶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只觉得满身的疲惫纾解了些, 笑道:“不错, 就是这样不用上早课的日子最爽了。”


    话音未落, 陆听安忽的想起林铮说过要让她卯时起来练剑,心中一紧, 偷偷瞥了林铮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 这才放下心来。


    林铮负手而立, 静静地看着她耍小聪明,淡道:“先补我之前给你布置的课业,然后到后院池塘边练剑, 晚间我要查你。”


    “啊。”陆听安美梦破碎, 立马蔫了,垂头丧气地趴在桌子上。要是她长着两只兔子耳朵, 想必早就耷拉下来了。


    林铮轻轻叹了口气, 道:“修行之事,本就讲究天道酬勤, 哪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道理?不许撒娇。”


    陆听安无奈地“哦”了一声, 眼见林铮转身便要踏出殿外, 心中一急, 忙出声叫住她:“你去哪儿?你不看着我?就不怕我偷懒?”


    林铮回头瞥了她一眼, 道:“去戒律堂领罚。”


    “啊?什么?”陆听安还没回过神来,林铮便召出碎月御剑而去,留她一个人在原地大喊:“哎,你犯什么事了?”


    可人早已走远, 陆听安急得直跺脚,沉思两秒,顾不上林铮布置的那堆乱七八糟的作业,拔腿就往戒律堂跑。


    戒律堂坐落在白云鹿映门的清竹峰上,山势陡峭,人迹罕至。凡是有过错的弟子,皆要由戒律堂长按门规罚以笞刑,然后跪在堂前思过。相传一到夜里,山林间便会回荡起野兽与邪祟的尖啸,阴森可怖。


    陆听安一边跑,一边心中隐隐生出几分愧疚。因着原著里那位小师妹的缘故,林铮没少来这地方受罚。可今时不同往日,她虽不清楚林铮此番因何被罚,却也猜得到十有八九与自己脱不了干系。既如此,她又怎能袖手旁观?


    可惜她修为太低,无法御剑,又不敢明说自己是去戒律堂找林铮,只得凭着一股蛮劲,硬生生靠两条腿爬上了清竹峰。待她好不容易攀到戒律堂前,已是夕阳西沉。陆听安累得两股发颤,扶着一旁的松木大口喘气。


    她在心里愤愤发誓:等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修炼,争取早日结丹。以后出门,她一步路都不走,天天御剑!


    顾不上什么仪态风度,陆听安抡起拳头,“哐哐”砸在戒律堂紧闭的大门上,扯着嗓子喊道:“开门!”


    “吱呀——”


    两扇汉白玉雕琢的大门缓缓开启。陆听安心一横,撸起袖子,正准备像以往一样仗势欺人,喝道:“怎么这么慢?本大小姐……”


    话音未落,她蓦地哽住。


    只见孙有晴手执折扇立在堂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陆听安僵了片刻,讪讪地挠了挠头,连忙上前行礼:“师尊……怎的是您?戒律堂的长老呢?”


    孙有晴面色不虞地乜了她一眼,冷声道:“我还想问你呢。安安,你不在盈月阁准备宗门大考的文试,跑到戒律堂来做什么?”


    陆听安仰头望天,大脑飞快运转,正要随口编个理由糊弄过去,谁知孙有晴已挥了挥手,直截了当地道:“罢了,你不说我也知道。是来看林铮的吧?”


    陆听安顿时泄了气,闷闷应道:“是。师尊,师姐她怎么了?为何要罚她?”


    孙有晴冷哼一声,鹿角面具下的神情浮现出几分不耐与厌恶,道:“她不听我的教诲,屡次将你置于险境,难道不该罚?”


    陆听安一怔,五指不自觉地收紧,下意识便想替林铮辩解,谁知话还未出口,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久违的机械音。


    【ooc警告!原著中的“陆听安”绝不会在孙有晴面前为林铮求情!】


    陆听安立刻气得火冒三丈,在心里咆哮:“我真是受够你了!前阵子你没出现,我还以为你终于放过我了,怎么又像个鬼一样阴魂不散的冒出来?!”


    系统罕见地沉默了片刻,陆听安竟从它的机械音里听出了一丝难得的不好意思:【前段时间我休假,现在回来上班了。】


    陆听安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嘎巴”一下晕过去。


    这到底是哪个天才发明出来的脑残系统,宿主都快被折磨死了,它还能去休假,有没有点敬业精神啊?


    孙有晴见她目光游离,神情恍惚,仿佛在与空气斗法,不由微微蹙眉,道:“安安,你怎么了?”


    “啊、啊?”陆听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清了清嗓子,语气僵硬地附和道,“那个……师尊说得对,林铮确实太不像话了。您都不知道,下山的时候她一点也不照顾我。”


    孙有晴冷哼一声,道:“我想也是。既如此,今晚你便代替为师,在此监督她受罚。”


    陆听安愣住,下意识指了指自己:“我?”


    孙有晴点了点头,走上前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忽然俯身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安安,林铮虽是我白云鹿映门的大弟子,可你我心里都清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往后与她相处,你务必要多加小心。”


    闻言,陆听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一对上孙有晴的眼神,最终只得将话咽了回去,沉默地点了点头。


    戒律堂内弟子不多,此时已近戌时,长老们早已下值,徒留几个弟子在殿内洒扫。


    陆听安立在殿内,目光复杂地望着不远处跪得笔直的林铮。她那身雪白的弟子服早已被鞭风撕裂,碎布垂落,道道狰狞可怖的血痕纵横在瘦削的背脊上,衬得那身形在冷风中愈发单薄。


    陆听安看得心头揪紧,很想上前去将她扶起来,可人多眼杂,若是让孙有晴知道,恐怕林铮更会遭殃。


    林铮跪了一夜,陆听安在她身后看了一夜。


    第二天拂晓时分,陆听安为了不让林铮发现自己,悄悄循着原路下了清竹峰,并在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


    从今天开始,她,陆听安,将洗心革面,踏踏实实修仙练剑,以求日后能自保,再也不要让林铮一次次为救她豁出性命了。


    陆听安憋着一口气回到盈月阁,目光落在满地散乱的书卷上,当即弯腰将它们一一拾起,整齐地堆放在书案上。她在书案前端正坐好,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温习先前林铮为她布置的课业。


    于是,待林铮推门而入时,映入眼帘的便是陆听安伏案奋笔疾书的模样。她微微一怔,脚步不自觉放轻,走到陆听安身旁坐下。见她眼中布满血丝,林铮不由开口劝道:“你一夜未睡么?也不必如此勉强,劳逸结合,方能事半功倍。”


    闻言,陆听安抬起头来,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及那明显有些僵硬别扭的肩膀上。不知怎的,眼眶忽然一酸,她抿了抿唇,低声问道:“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林铮垂下眼帘。她早已将伤口处理妥当,又换上了干净的弟子服。一袭白衣素净如雪,衣上以银线绣着一只腾云驾雾、器宇轩昂的奔鹿,鹿身周遭祥云舒卷,细看之下,竟仿佛在衣料间缓缓流动,十分清雅美观。


    可陆听安只是看上一眼,脑海里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夜那被撕裂的衣衫,以及她背脊上狰狞可怖的鞭痕。她微微别过脸去,带着几分鼻音道:“你这个人就是这样,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从来不说。”


    林铮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淡:“不过是一点小事,不值一提。你可用过早膳?我去给你煮一碗粥。”


    陆听安忽的开口:“不必。我在辟谷。”


    林铮:“……嗯?”


    陆听安以为她没听清,抬起头凝视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十分坚决地道:“我决定了,我要辟五谷、断尘缘、净凡念,以便能更快结丹。”


    林铮怔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道:“你打定主意了么?”


    陆听安放下手中的书卷,深吸一口气,语气忽然拔高:“对!我堂堂白云鹿映门的大小姐,总不能一直当个废物吧?每次遇事都得靠你来救,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林铮静静盯着她看了两秒,微微颔首,露出一个十分欣慰的表情,道:“君有此志,林铮佩服。”


    陆听安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那当然,我陆听安是那样不思进取的人吗?以后,就由你来监督我,要是我敢偷懒,你就大嘴巴子抽我!”


    林铮嘴角边掠过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道:“那倒不必。我相信你。”


    陆听安被她好似清辉拂雪般的笑容惊得愣住,脸颊微微发热,低头绞着手指,小声道:“可、可总得有点惩罚吧?不然我怕我狠不下这个心,半途而废怎么办?”


    林铮点点头,语气温和:“你想如何?”


    陆听安将盈月阁环顾一圈,忽然想起了什么,立马欢欢喜喜地跑进筑器室,在里间翻找半天,终于捧出一个分量极沉的小箱子,走到林铮面前,郑重其事地递到她手上。


    林铮颠了颠,疑惑道:“这是何物?”


    陆听安笑道:“我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还有一堆灵丹法宝啥的,不然你以为凭着爹爹给的那点零花钱,我每个月是怎么过得那么滋润的?”


    林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如此,那我便代为保管了。若是没做到,这个小金库你便拿不回去了,你不后悔?”


    陆听安立刻指天发誓:“我绝不后悔。”


    林铮颇为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道:“好,那便从明日开始。我定会尽我所能,助你尽快结丹。”


    当然,话说得再好听,也终究抵不过“人是铁,饭是钢”的真理。第二天还没熬到下午,陆听安便饿得两眼昏花,胃里一阵阵翻涌,整个人趴在书案上,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林铮……这个辟谷一定要这么彻底么?给个苹果或者两片菜叶啃啃也行啊,就当喂兔子了。”


    林铮一边目不转睛地做自己的事,一边平淡地回道:“念你是第一次辟谷,晚些时候,我会给你喝些仙露,或许能让你好受些。”


    “啊?只喝露水啊?我的天呐,我快死了……”陆听安当场崩溃,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耍赖。


    林铮瞥了她一眼,夹着书籍扉页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终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安慰道:“修行之人辟谷之后,便不再为口腹之欲所扰,心神更易澄明,于静修悟道大有裨益。待会儿我会教你如何运转周天、吐纳灵气,等你掌握此法,往后便可不必再食五谷了。”


    闻言,陆听安这才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慢吞吞地坐到她身边,哭丧着脸道:“那你快些教我吧,我怕再等就饿晕过去了。”


    林铮:“……”


    于是,林铮便开始带着陆听安一同打坐。


    起初,陆听安只觉盘膝久了腿麻得厉害,腹中又空得发慌,腰背根本挺不直,喉咙里一阵阵泛起酸水,整个人晃晃悠悠,随时都要栽倒。


    林铮察觉不对,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让她有了借力之处,又以两指点在她几处大穴,渡入些许灵力,语气一沉:“当心。运转周天之时,须得气沉丹田,心无杂念。否则灵力逆行,轻则筋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陆听安被这话吓了一跳,立刻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依着她所教的方法,一遍遍引导灵力冲刷筋脉。那感觉像是细针入骨,又似寒流蚀髓,浑身麻痒刺痛交织,疼得她不受控制地沁出大颗大颗的泪水。


    林铮一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迟疑之后,还是抬手,轻轻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湿意。


    陆听安委屈地“呜呜”两声,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似的,又悄悄朝她那边挨近了些。


    林铮无声地叹了口气。待她勉强运转完一个小周天,气息渐渐平稳,便伸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


    “不痛了。”她低声道,“待你成功结丹,我便送你一件礼物。”


    陆听安还沉浸在洗髓的痛苦余韵中,指尖颤抖,双眼紧闭,没有回答。


    林铮抿了抿唇,心口揪起,又将人抱紧了些。


    入夜后,林铮念及陆听安白日里劳累过度,难得大发慈悲,没有再催她去后院练剑,只独自去了西厢房,替她烧水沐浴。


    待她提着一壶仍在咕嘟冒泡的热水回来时,便见陆听安正一本正经地捧着书卷翻看,神情却透着几分做贼心虚。


    林铮不明所以,开口道:“别看了。今日你辛苦了,早些歇息吧。”


    “哦。”陆听安应了一声,乖乖放下书卷,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案几上飘了一眼,随即像是怕被发现什么似的,几乎是逃一般地钻进了屏风后去沐浴。


    林铮微微一怔,下意识顺着她方才的视线看去。


    只见案几上的茶壶旁零零散散摆着几瓶药。她随手拿起一看,皆是上好的伤药,对治疗鞭伤大有裨益。


    林铮心神一凛,立即抬眼望向那道透出水汽的屏风,难道陆听安知道她昨晚……


    片刻之后,她终究没有出声询问。既然陆听安已经知晓却没有戳穿,便是给她留了面子,自己又何必拂了她的好意。


    林铮心中泛起一阵久违的暖意,握着伤药的手不自觉地微微发颤。自她拜入白云鹿映门以来,几乎无人真正关心过她。便是在师尊门下诸多弟子之中,她也是最沉默寡言、最不受待见的那一个。


    泥沼中的人突然尝到一点甜,以往堆积的苦涩便不受控制地开始蔓延,酸意翻涌,刺得她眼眶瞬间泛红。


    林铮深吸一口气,将那伤药握入掌心,嘴唇翕动,无声地道了句谢。


    等陆听安沐浴完毕,用布巾裹着尚在滴水的长发走了出来,见厅中空无一人,她稍稍瞟了眼桌上的伤药,只见少了一瓶,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不错,林铮果然看到了。此计真是天衣无缝,既保全了林铮的面子,又让她的伤得以及时医治,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么聪明的人呢?


    陆听安心情大好,忍不住原地转了个圈,谁知一回身,正撞见从厢房出来的林铮。四目相对,她顿时僵住,尴尬地干笑了一声:“那个……我今天进步甚多,一时高兴,就没忍住。”


    林铮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早些歇息吧,明日卯时,起来练剑。”


    陆听安一听这个就开始头疼,但一想到自己立下的豪言壮语,又不敢吱声,讪讪地想上楼去,身后的林铮忽的叫住她:“陆听安。”


    她回过头:“怎么了?”


    林铮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迟疑片刻,道:“过来,我帮你擦擦。”


    陆听安愣了愣,下意识摆手:“啊,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话音未落,林铮直接快步上前,将她按到了案几旁坐下。陆听安还想反抗,林铮一记眼刀,她立马老实了,任凭林铮修长的五指在她发丝间游走,视线落在她被束带箍的紧致的腰身上,喉头蓦地一紧,不留痕迹地扭开了脸。


    林铮细细地将她的发丝尽数擦干,低头时,却见陆听安仰着脸,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望着她。不由得一怔,随即放缓了动作,轻声问道:“可是我将你弄疼了?”


    陆听安摇了摇头,道:“不是,是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林铮淡道:“你说。”


    陆听安:“明天早上我想多睡一炷香的时间。”


    林铮:“……不行。”


    陆听安撇撇嘴,露出一个小动物般受伤的表情。


    林铮:“……下不为例。”


    在林铮的监督下,陆听安进步神速,小半个月后,竟真的能在无旁人帮助的情况下自行运转大小周天,甚至学会了如何使用符篆,一些简单的剑招也练得有模有样了。


    陆听安止不住有些飘了,凑到林铮跟前,得意洋洋地道:“我觉得我还挺有修仙天赋的嘛,比起你来也不遑多让吧?”


    林铮抬手,用指节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语气淡淡:“这才哪儿到哪儿。戒骄戒躁。”


    陆听安立刻不服气地瞪她一眼:“你这是看不起我?我告诉你,我现在自信得很,就连宗门大考的文试,我也不在话下。”


    林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满脸写着“不信”。


    陆听安被刺激得嗷嗷叫,非要证明给她看不可。


    林铮倒也不与她争,只平静地道:“好。只要你能在文试中拿下乙等,我便信你。”


    陆听安对此嗤之以鼻,趾高气扬地双手抱胸,道:“这有何难?我只需略微出手……”


    便考了个倒数第一。


    消息传回盈月阁后,陆听安感觉天都塌了,当场自闭。


    接下来的几日,她整个人蔫得不行,窝在盈月阁里死活不肯出门,林铮来劝,她也只是蒙着被子装死。


    其实考倒数这种事在陆听安上学时见得多了,并不是多难过,只是觉得在林铮面前丢脸丢大发了。


    谁知突然有一天,陆听安一如既往地瘫在榻上提不起精神,百无聊赖地玩陈云霄他们送来的妆奁,忽的听到阁外有人在唤她。


    她愣了愣,旋即起身推开轩窗,只见林铮负手立于长廊之下,衣袂翩然,一条鲜红的发带在风中猎猎飘扬,衬得她整个人英姿飒爽。


    陆听安一怔,朝她喊道:“怎么了?”


    林铮手中以绸布包着一件物什,微微颔首,道:“你下来。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闻言,陆听安眼眸一亮,心里忍不住犯起嘀咕。林铮这般抠门的人,竟也舍得送她东西?可脚步却十分诚实,立刻“噔噔噔”跑下楼,站到她面前,迫不及待地问:“什么东西?”


    林铮并未多言,只将那物件递到她手中。陆听安满腹疑惑地掀开来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佩剑?”


    她不可置信地伸手抚过剑身。此剑线条流畅修长,形如柳叶,轻巧而不失锋芒,剑柄以纯银铸就,纹饰精细雅致,其上还嵌着一枚成色极佳的蓝宝石,在阳光下流转着冷润的光泽。


    陆听安高兴地忘乎所以,紧紧把剑抱在怀中,天知道她多久前就开始盼望着有一把自己的佩剑了。可喜悦过后,她忽然想起什么,眉头一皱,抬头看向林铮:“这一看就是上等仙剑,肯定很贵吧?你花了多少灵石?我补给你。”


    林铮被她问得一怔,随即摇了摇头,道:“并未花钱。这是位前辈留下的宝物。”


    她顿了顿,又道:“此剑原名‘玉魄’。若你真心喜欢,我便求掌门和师尊为此剑再度淬火,让剑灵认你为主,到那时,你便可重新为它赐名。”


    陆听安眼睛骨碌碌一转,心中已然冒出个鬼点子,忍不住笑道:“那我知道取什么名字了。”


    林铮微微一怔:“何名?”


    陆听安笑得一脸狡黠:“就叫——‘且慢’。”


    林铮:“……何解?”


    陆听安立刻兴致勃勃地为她解释:“你想啊,我修为不高,若是遇上强敌打不过,就先大喊一声‘且慢’!对方肯定会愣一下,我再趁机召出佩剑偷袭。怎么样,是不是很高明?”


    林铮一时哑然,半晌才略带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喜欢便好。”


    陆听安乐不可支,彻底沉浸在“我果然是个天才”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她将佩剑拔出,煞有介事地摆了个造型,清了清嗓子,对林铮道:“咳咳,白云鹿映门首席大弟子是吧?在下陆听安,前来向你讨教!”


    林铮嘴角微微上扬,后撤两步,竟也一本正经地配合道:“以武会友,林铮不胜欣喜。”


    作者有话说:小安纯属的人菜瘾大[比心][狗头]


    第37章 究竟是何人想取我性命 陆听安:抱歉老……


    陆听安哈哈笑了两声, 收剑入鞘,道:“好啦好啦,不闹了, 我哪是你的对手?”


    林铮摇摇头, 认真道:“非也。以你的天资, 若肯坚持苦修,日后定能胜过我。”


    “当真?”陆听安一听又开始飘飘然, 只感觉多日来笼罩在心头的阴霾消散了些,忍不住开口问道:“可门内那些人不是说我天资差的仿佛被狗啃过一样么?你这么相信我?”


    林铮轻轻颔首, 语气平静:“我相信你。”


    她眼神赤诚不似作伪, 陆听安顿时愣住,耳根微微有些发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道:“那……多谢你送我的剑啦。”


    林铮道:“无妨。待师尊从丹鹤聚仙桥回来, 便可以请他和掌门为此剑淬火。”


    陆听安怔住,“这才从石崖夜月潭回来多久啊, 师尊怎的又出去了?”他一天天也太能跑了, 正儿八经高精力人群。


    林铮淡声解释道:“此次是为了下个月的群英盛会,到时候仙门百家皆会派门下弟子参加, 在聚仙桥问道论剑, 此乃延续多年的传统。”


    陆听安恍然大悟, “奥, 怪不得你要闭关, 是为了在盛会上露脸吧?”


    林铮不语,算是默认,半晌才沉声道:“我作为白云鹿映门首席大弟子,不可给师尊丢人, 须得尽力夺下魁首。”


    闻言,陆听安脑中忽的闪过孙有晴那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免有些唏嘘。这傻孩子估计没想到,自己那么拼命,结果心中敬爱的师尊压根没把她当一回事。


    想到这儿,陆听安轻咳两声,道:“其实,你不必那么担心。我白云鹿映门百年基业,难道在那劳什子的群英盛会上拿不到魁首,就英名难副啦?都是身外之物,你不要将自己逼得太紧。”


    林铮垂下羽睫,微不可察地叹息。陆听安不明白,群英盛会表面看似只是仙门百家互相切磋、交流修行心得,实则暗流汹涌。若是哪一家能在盛会上夺得魁首,不仅能提升在仙门中的声望,还能吸引那些天资出众的年轻修士来投奔,于壮大宗门势力大有裨益。


    她自十三岁初次参加群英盛会起,便已连续多年蝉联魁首,声名赫赫。如今仙门内风云变换,但一说起有教无类、桃李天下的,仍推白云鹿映门为第一。若是不慎失手,她甚至不敢想孙有晴与掌门会有怎样的盛怒,或许将她直接逐出师门,也未可知。


    陆听安见她久久不语,还以为她听进了自己的话,笑道:“今日无事,不若我们溜下山……”


    “不行。”林铮冷不丁打断她,面无表情道:“我已禀明掌门,今夜子时,便入后山天门桥闭关,直至下月群英盛会开始。”


    陆听安哑然,讨了个没趣,只得讪讪地“哦”了一声,还欲说些什么,脑中却忽然落下一道熟悉的机械音——


    【滴——“阻碍女主闭关”剧情节点已加载完毕,请宿主做好准备。当前女主黑化值:40%,对宿主好感度:30%。】


    陆听安听到这两个数字,霎时怔住:“不是吧?我努力那么久,黑化值怎么还下降了?不对……这好感度怎么还上升了?”


    她话音未落,系统又适时补刀:【检测到前序剧情节点尚未完成,将扣除宿主五点生命值,截止时间:今夜子时。】


    陆听安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不是,这么极限?


    系统不语,只是在她脑中投下一个巨大的显示屏,冷酷无情地开始倒计时。


    林铮察觉她神色有异,忍不住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道:“陆听安,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陆听安头疼不已,胡乱应了一声,“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没做,我先走了。”


    说罢,她转身拔腿就跑,徒留林铮一人愣在原地。


    她没回盈月阁,而是一口气跑到了归一堂。恰逢宗门大考结束,弟子们都松懈下来,懒着不去练剑。陆听安猛地闯进去,只见陈云霄等人正围在一处推牌九,一见她来,几人顿时手忙脚乱地遮掩,惊道:“小师妹,你怎么……”


    “别废话。”陆听安没功夫和他们闲扯,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们谁能帮我去浮生堂取一样东西?要快,今夜亥时前必须拿回来。”


    郭敬晨把手里藏的牌放下,愣道:“小师妹,什么东西这么急?”


    陆听安道:“净息复元灯。告诉那老蟾蜍,就说是我借他的。”


    陈云霄沉思片刻,站起身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她,道:“小师妹,我替你去。”


    陆听安看了他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先前那番尴尬的对话,皆是僵硬地移开了视线。她摸了摸鼻子,干笑道:“那个……就不麻烦二师兄了。三师兄,你轻功最好,不若你替我跑一趟?”


    “啊?”叶云澜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立刻吃了其余几人一记眼刀,连忙改口,“为小师妹分忧,师兄在所不辞。你且等着,我戌时便能回来。”


    陆听安感激地冲他一礼:“如此,多谢三师兄了。”


    亥末子初时分,叶云澜终于是成功将那灯带回来了。


    叶云澜气喘吁吁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冲着陆听安笑道:“那老蟾蜍一开始支支吾吾的不想给,还是我威逼利诱,他这才乖乖听话。不过小师妹,你到底要这灯作甚啊?”


    陆听安欣喜地将灯捧在手中,冲他道了声谢,“哎呦,你别管了师兄,我反正有大用。”


    叶云澜望着她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陆听安将净息复元灯藏入乾坤袋中,马不停蹄地赶往后山天门桥。刚过拐角,便瞧见两道熟悉的身影立在峭壁瀑布前,她连忙退了回来,躲在一块巨石后悄悄张望。


    孙有晴不知何时已从聚仙桥归来,想来是日夜兼程,脸色发青,眉眼间透着几分疲态。林铮立在他对面,身上只带了个轻简的搭膊,躬身行礼,道:“师尊,弟子今夜闭关,以求突破元婴境,为下月群英盛会做准备。”


    孙有晴神色平淡,似乎对她的话并不上心,只随意挥了挥手,道:“好了,为师知道了,去吧。”


    林铮五指微微蜷起,轻叹一声,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请师尊放心,弟子定会竭尽全力,不辱白云鹿映门威名。”


    孙有晴颔首,鹿角面具下的眸光忽明忽暗,冷漠道:“不是竭尽全力,是定要争得魁首。否则,我与掌门岂不白让你一届妖族做了首席大弟子?莫非你想让别人看白云鹿映门的笑话?”


    闻言,林铮心头渐渐揪紧,张了张口,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沉默地点头,应道:“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隔得太远,陆听安听不见他们说话,只能在一旁干着急。见林铮神色不佳,想来那一番交谈并不愉快。她生生等着孙有晴离去,只见林铮指尖凝聚灵力,朝瀑布轻轻一划,瀑布中央立时裂开一道水门,其上由一块块青石板铺就的石桥显露出来,直直通往溶洞深处。


    陆听安心道:“这便是天门桥了,别说,还挺壮观。”


    林铮径直走了进去,那道水门缓缓合上。陆听安这才从石头后出来,走上前站在瀑布口,手托着下巴沉思。


    原著中,小师妹借助林铮偷来的璃音妖丹号令后山围猎场中的邪祟,将它们尽数引向天门桥。邪祟循着溶洞中活人气息蜂拥而至,而彼时林铮正处于破境的关键时刻,为求自保,只得强行中断修行,经脉逆行,口吐鲜血。她从另一处洞口逃出,一路逃至流云峰的仙人观海,才在那里寻到陆听安偷偷藏下的净息复元灯,凭着惊人的毅力稳住内息,苦撑了一天一夜,终于成功破境。


    陆听安不忍地朝瀑布后望了一眼,虽然知道依照剧情发展,林铮多半不会出事,可心口还是止不住揪起。毕竟经脉逆行,轻则修为尽失,重则性命难保,那一日一夜,想必是极其难熬。


    脑海中那巨大显示屏上的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陆听安一咬牙,心一横,将那枚妖丹从乾坤袋中掏出来,口中默念几句,掌心处灵力倾泻而出,将那妖丹轻轻托起,在空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几乎同时,原本平静的山谷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鬼魅夜行,时不时伴着渗人的沙沙声。


    陆听安不敢睁眼,只得加快念咒的速度。崖底的动静愈发激烈,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东西正顺着崖壁急速攀爬而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全凭一口气强撑着。


    不多时,她猛地睁开眼,被面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璃音不愧是修行千年的大妖,在其妖气牵引之下,整个后山围猎场中的邪祟几乎倾巢而出,空中黑压压的一片。怨气凝成的黑烟翻涌不休,发出刺耳的尖啸,几次欲扑向她,却又像是在忌惮着什么。


    陆听安一怔,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腰间那枚狐形玉佩正散发出阵阵幽光,悄然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牢牢护在其中。


    陆听安顿时有些愧疚,忍不住在心里狠狠骂道:“狗东西,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不是人了,你下次能不能别让我干这么缺德的事?”


    系统冷冰冰地回应:【请宿主不要 ooc,尽快完成剧情点。】


    陆听安暗骂一声,只得催动内力,抬手朝瀑布轻轻一划,水门缓缓打开,那些躁动不安的邪祟仿佛终于找到了出口,潮水般疯狂涌入洞中。


    做完这一切,陆听安几乎力竭,可又半点不敢耽搁,带着净息复元灯急速赶往流云峰的仙人观海。


    溶洞深处,天门桥尽头。


    林铮盘膝而坐,背脊挺直,周身灵力汹涌,在经脉中疾行冲撞。她眉心紧锁,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引天地灵气入体破境,如今已到关键时刻,可就在那道瓶颈即将松动的一瞬,外界忽然传来一丝异动。


    林铮五感极佳,立马便感到石门外有一股极强的怨念正在快速接近,心中骤然一惊。


    天门桥修道圣地,怎会有如此多的邪气?


    她失神的一刹那,经脉中原本循序运转的灵力猛地一乱,如脱缰野马,狠狠地撞向丹田。


    “嗡——”


    耳畔轰鸣乍起,血气上涌,林铮喉间一甜,硬生生将那口血压了回去,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与此同时,洞外邪祟的嘶啸声渐近,怨气如影随形,连厚重的石门都被压得咯吱作响。


    林铮咬紧牙关,强行运功,让灵力自丹田反冲而上,经脉剧痛如裂,仿佛被人生生撕开。她闷哼一声,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红溅落在青石板地面,触目惊心。


    下一瞬,无数邪祟便冲破石门,朝她呼啸而来。林铮强行稳住神识,大喝一声召出碎月,灵力激荡,将那些黑烟震得四下逃窜,可不过片刻,它们又重新聚拢,再一次朝她扑过来。


    林铮心中一沉,暗道不好。飞快地咬破指尖,画下一道护体的符箓,随即猛击石室墙壁上的暗砖,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墙后骤然裂开一条幽深的地道。林铮来不及多想,翻身跃下,地道口随即合拢,将那近乎疯狂的尖啸尽数隔绝在外。


    死里逃生后,林铮扶着墙壁踉跄前行,身形微晃,嘴角处止不住渗出点点殷红,眼底迸发出冰冷的精光。


    这些邪祟绝不可能自行闯入天门桥,一定是有人放它们进来的。


    是谁?究竟是何人,竟想靠这等卑劣手段取她性命?


    作者有话说:莫怕莫怕,天命大女主,师姐会安然无恙哒~[加油]


    小安包能哄好老婆哒~[比心]


    第38章 师姐被人诬陷了 陆听安(气抖冷):好……


    地道口外的呼啸声愈发逼近, 林铮回眸望了一眼那薄薄的石板,心知拦不了它们多久。好在此密道连接天门桥后山的出口,可通往流云峰的仙人观海, 那里设有禁制, 或许能救她一命。


    林铮忍着小腹处传来的丝丝寒意, 强硬逆转筋脉让她元气大伤,不得不扶着石壁, 一步步踉跄着前行。


    此时,陆听安已带着净息复元灯赶到了流云峰的长生殿。


    长生殿乃是孙有晴悟道前的清修之地, 虽已多年不用, 却仍留有禁制。陆听安叽里咕噜念了一堆口诀,结界却纹丝不动。她焦急地不行,抬脚狠狠地踹了那结界一下, 结果反被弹飞出几丈远, 摔得龇牙咧嘴。


    “靠,我怎么这么倒霉, 连你都欺负我?”


    陆听安揉着摔疼的屁股爬起来, 气呼呼地冲着系统道:“喂,你就这么看着?不给点提示?要是女主死了, 这剧情还怎么走下去?”


    系统沉默片刻, 无奈提醒:【可使用陆轻尘赠予你的玉牌直接开启。】


    “……”陆听安一噎, 连忙从乾坤袋中翻出那块刻着“通行令”三字的玉牌, 小心翼翼地贴近结界, 下一瞬,那屏障缓缓裂开一道缺口,陆听安立刻钻了进去,身后结界随之合拢。


    她拍拍衣袍上的灰, 抬眼望去,只见殿内寂静幽深,灯火未燃,一股清寒古意扑面而来。


    陆听安打了个激灵,小心翼翼地走进殿中,点燃了火折子。只见殿内几排博古架上琳琅满目,陈列着各式奇珍异宝,书案上还堆着好几摞仙界异闻实录。陆听安看得目瞪口呆,端着净息复元灯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想起正事,连忙将灯放在殿内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此事后,陆听安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正欲退出去,脑中忽然想起那日在石崖夜月潭,孙有晴帮晕过去的崔夫人治伤时,曾要林铮拿璃音的妖丹做药引。既然如此,这妖丹或许也能用于医治林铮的内伤。


    她这么想着,旋即从怀中将那妖丹掏出来,一并放在了桌案上。


    谁知,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陆听安心中一惊,还以为是林铮已经到了,连忙贴着殿门悄悄向外张望。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名形容枯槁的老妪,拄着拐杖,步履迟缓地朝这边走来。


    陆听安不愿节外生枝,立刻缩回身子,躲到一根大柱之后。


    那老妪进了殿,远远便看见了殿内桌案上多出的两件东西,明显愣了一下。她左右环顾片刻,却未发现什么异常,沉吟良久,终究没有多管,只拄着拐杖,缓缓往里间去了。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陆听安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刚要离开大殿,忽然又见半空中落下一道人影。


    陆听安凝神一看,不禁有些错愕——来人竟是郭敬晨。


    郭敬晨手里提着一个简朴的食盒,眉目间满是怨气,快步走到殿前,朝里瞥了一眼,叉着腰不耐烦地喊道:“五师姐,饭送到了,你自己出来拿吧。”


    说完,他也不管殿内是否有人回应,转身便走。可走出几步后,他脚下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慢慢转过头来。


    陆听安心中一凉,暗道不好。他估计是发现自己摆在桌案上的净息复元灯和璃音的妖丹了,这小子不会胆大包天,直接就拿走了吧?


    郭敬晨揉了揉眼睛,似乎有点不敢相信,索性又走了回来,确认居然真是这两样宝物,一瞬间欣喜若狂。三步并两步跑进殿内,左右环顾一圈,见四下没人,不禁心痒难耐,手开始不安分的在璃音的妖丹上摩挲。


    见此情形,陆听安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幸好比起净息复元灯,能让修为大增的妖丹明显更具吸引力,就算被偷走,至少不会妨碍到林铮的安危。


    果然,郭敬晨只是将那妖丹揣进怀中,甚至懒得多看净息复元灯一眼,便匆匆离开了。


    陆听安口中银牙咬得咯吱作响,愤愤骂了一句他这个手脚不干净的。可为了不暴露行踪,她也没法贸然上前阻止,正欲退走,余光却瞥见一道白衣素雪的身影翩然而至。


    林铮面色惨白,嘴角处挂着一丝殷红血迹,拄着碎月一步步朝这边走来,陆听安呼吸一滞,心口猛地揪紧。


    她没想到,林铮竟然会伤的这么重。


    下一秒,林铮跌跌撞撞地抬手破开禁制,强行压下外泄的灵力,脚下一软,单膝重重跪倒在地,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陆听安藏在衣摆下的五指不禁蜷紧,忍不住想要冲出去看看她伤势如何,可刚一有动作,系统就冷不丁地提醒道:【警告!宿主不得干涉剧情,否则将承受电击惩罚。】


    陆听安低声骂了一句,只见林铮已勉强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子,艰难地继续向前,她只得重新缩回暗处。


    谁知脚下一个不慎,撞上了身后的架子。架上摆放的物件咕噜噜滚落下来,陆听安眼疾手快地将其接住,待看清手中之物时,整个人蓦地一怔。


    这是一枚成色极好的妖丹,通体泛着紫色的微光,银白的九条狐尾在其中若隐若现。美中不足的是妖丹残破了一角,灵力正从缺口处缓缓逸散,金色的碎屑悬浮在空中,宛如点点星光。


    陆听安愣了愣,小心将这枚妖丹放回了原处。再回过头时,林铮已进到殿内,显然注意到了桌案上的净息复元灯,脚步明显一顿,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片刻后,丹田处的钝痛一阵强过一阵,林铮也无心思索此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只是靠着墙根盘膝打坐,又咬破指尖将血滴进灯油中。火光亮起,净息复元灯嫩芽似的灯芯处缓缓升起一缕青烟。


    林铮抿紧下唇,喉头滚动,神色间尽是难以掩饰的痛楚。


    陆听安心急如焚,死死盯着她的脸。谁知下一瞬,林铮忽然捂住胸口,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五指深深扣进地面,喉间溢出一丝难以压制的呻/吟,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林铮!”陆听安再也忍耐不住,疾步上前,将人揽入怀中。只见林铮眉心紧蹙,胸膛急促起伏,体温烫得吓人,显然是灵力逆行之兆,若不能及时压制,恐怕会爆体而亡。


    陆听安咬了咬牙,先往她口中塞入两枚药丸护住心脉,随即将灵力注入她几处大穴。可她修为太低,灵力所及如石沉大海,几乎不起作用。她回头望了一眼净息复元灯,见那血红色的灯油已快燃尽,狠了狠心,拿起碎月划破手腕,将鲜血注入灯中。


    火苗随之高涨,青色烟雾愈发浓重。陆听安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却仍死死抱着她,一次又一次尝试将灵力渡入。


    终于,林铮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陆听安心头一喜,连忙将她扶靠到墙边。想起方才见到的那枚妖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跑过去取来,试探着以灵力催动。


    陆听安本以为第一次用这个难免生疏,可出乎意料的是,那妖丹甫一触及林铮,竟如冰雪消融般,径直没入她体内。林铮闷哼一声,奔涌的灵力在丹田深处猛地一滞,随即如百川归海般收束。体内金丹在剧烈震颤中缓缓旋转,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散发出温润而澄澈的光。


    “咔——”


    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那道困锁她已久的壁障,终于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刹那间,洗髓重塑,经脉再开。原本紊乱的内息被强行拨正,循着周天缓缓流转。林铮身上的疼痛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宁静。


    陆听安看着林铮的眉心缓缓舒展,不禁大喜过望。


    成了!陆听安简直不敢相信,那枚妖丹竟有如此功效,不仅压制住了林铮体内失控的灵力,还助她成功破境。也难怪仙门修士宁可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也要杀妖取丹修炼,这东西未免也太好用了!


    眼见林铮已无大碍,陆听安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手腕上的伤,匆匆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条包扎好。趁着林铮还未醒,她得赶紧溜。


    为了不引人注意,她下流云峰后特地绕了个远路回盈月阁。谁知刚走到演武场,便见一群人黑压压地聚在一处,高声怒骂着什么。陆听安心中一凛,忙凑上前去,问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


    众人一见是她,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哭诉:“大小姐,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陆听安一惊,心里隐约觉得事情可能有些严重,连忙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其中一名弟子怒气冲冲地指着后山方向,咬牙切齿道:“大小姐,你是不知道!那林铮假意闭关,实则偷偷躲起来用妖丹修炼,结果引得后山邪祟倾巢而出,连伤我白云鹿映门弟子数人!甚是歹毒,大小姐要为我们做主啊!”


    “就是!难怪人家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这是蓄意报复!”


    “我兄弟再过两个月就能拜入封长老门下了,如今却被邪祟重伤,生死未卜啊!”


    这一番话砸下来,陆听安震惊不已,反应过来后,不由得怒喝:“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


    众弟子们一愣,皆是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道:“是郭敬晨郭师兄说的……今日早间我们正在演武场练剑,忽然天边涌来一大片邪祟,发了狂似的冲向我们。若不是陈师兄修为深厚,及时出手,我们怕是早就命丧当场了。”


    陆听安听完,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这个郭敬晨,偷了妖丹引得邪祟误伤弟子,竟还反咬一口,把脏水泼到林铮头上去了!


    她强忍着怒气,冷声问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林铮所为?总不能空口白牙污人清白吧?”


    “我们亲眼所见。”


    一道声音自人群后方响起。陆听安回头,只见陈云霄等人神色凝重地快步走来,旁边还跟着个面露心虚的郭敬晨。


    陆听安一见他,恨不得两巴掌抽死这个不要脸的,可陈云霄在此,她又不好直接发作,咬牙问道:“二师兄为何如此笃定?”


    陈云霄与身旁几人对视一眼,道:“今日我们奉师尊之命下山采买,途经流云峰时,亲眼看见林铮御剑闯入长生殿。当时便觉得不对,她既已闭关,又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处?想来是偷偷用妖丹修炼,结果失控,引得后山邪祟暴动,为了保命,这才躲进了流云峰中。”


    叶云澜补充道:“不仅如此,她为了以防万一,还盗走了小师妹你让我去浮生堂借来的净息复元灯。若不是郭师弟给五师妹送饭时看见,我们恐怕至今都被蒙在鼓里。”


    “一派胡言!”陆听安怒道,“那净息复元灯明明是……”


    “小师妹,你何必为她解释?”陈云霄挥挥手打断她,冷笑一声:“若不是她偷的,那净息复元灯为何会出现在长生殿?当初在石崖夜月潭,璃音的妖丹就不翼而飞,而之前此丹一直都是由林铮保管,焉能不说是她监守自盗?”


    “你……”陆听安哑然,一时间还真想不到好的理由替林铮解释。可她百思不得其解,陈云霄并未亲自到过长生殿,又是如何得知净息复元灯的事?


    但当她的目光掠过郭敬晨那张既害怕又窃喜的脸时,便瞬间明白过来了。


    这些人恐怕私下里早就串通一气,是铁了心要把这口黑锅死死扣在林铮头上了。


    陈云霄见她吃瘪,不禁有些得意:“小师妹,当初我就曾告诫过你,妖邪奸诈,不可轻信。如今林铮犯下此等滔天大错,我已经禀明师尊和掌门,必将严惩此贼。”


    作者有话说:莫生气莫生气,小安会保护师姐的~[比心]


    第39章 多谢你能为我说话 林铮:对老婆狠狠动……


    陆听安闻言, 顿时心急如焚,大脑飞速运转。可惜还没想出对策,只见迎仙阁内走出两道身影, 她眼前一亮, 立即上前抱住陆轻尘的胳膊。


    “爹爹, 您明察秋毫,此事疑点重重, 可不能妄下定论啊!”


    陆轻尘并未立刻回应,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神色严肃, 道:“安安,此事与你无关,先回盈月阁去。”


    陆听安急得直跺脚, 难得违逆他:“爹爹!这些都是他们的一面之词, 证据何在?难道只凭猜测,就能认定是林铮所为么?”


    话音刚落, 一旁的孙有晴便微微侧目, 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安安,你之前对林铮不是颇有微词么?如今这么多师兄亲眼所见, 人证物证俱在, 你反倒替她辩解起来了?”


    陆听安一时语塞, 默默别过头去, 闷声道:“反正……我觉得林铮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她身为白云鹿映门的大弟子, 一向恪守门规,怎么可能为了一时精进,去走这样的邪魔外道?”


    孙有晴嘴角微微扬起,笑意却未达眼底, 慈爱地揽住陆听安的肩,语气温和:“安安,你年岁尚轻,不懂世间险恶。此前我曾明言,林铮若不能在群英盛会上夺得魁首,便是让白云鹿映门颜面扫地。她为了让为师满意,自然容易生出旁的心思。”


    陆听安心头一紧,急声反驳:“可她身为妖族,若真有此法,一开始便该知道,又为何偏偏等到现在才用?”


    一旁的郭敬晨像是终于按捺不住,大声插话:“小师妹,你还是太容易被那妖物蒙蔽了!你怎知她私下里没有偷偷动用?否则,以她的资质,如何能在入门不过一年便结丹?”


    闻言,陆听安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郭敬晨心虚地垂下了头,目光躲闪,不敢再与她对视。


    陆轻尘沉吟良久,剑眉微蹙,终于抬眼看向众人,道:“将林铮带来。”


    “不必,我已经来了。”


    一道清冷的嗓音自人群后响起。陆听安心头一颤,连忙抬眼望去,只见林铮信步而来,一身白衣染血,面色却已恢复平静,周身灵力充盈,整个人神采奕奕。


    霎时间,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张云鸣不可置信地指着她,声音发颤:“你、你居然……居然成功破境了?”


    陈云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自石崖夜月潭归来以后,他便一直偷偷苦修,本以为能迎头赶上,谁知不仅在宗门大考的文试中落后于林铮,竟还让这妖物先他一步破境了。往后,只怕处处都要被她压上一头。


    林铮上前一步,向孙有晴与陆轻尘一礼。她双目清明,神色从容,不卑不亢道:“师尊,掌门,我自流云峰而来,途中已听说此事。我也明白,此刻无论如何解释,你们都未必会信。”


    她顿了顿,抬眸望向众人,道:“所以,我带来了一位证人。”


    说罢,林铮身后便缓缓走出了一位形容枯槁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似乎风一吹便要倒的模样。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赵敬一差点笑出声来:“林铮,你是糊涂了吧?从哪儿找来这么个老妪,她能作什么证?”


    话音未落,郭敬晨已急忙给他使了个眼色,赵敬一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孙有晴的脸色同样难看,鹿角面具下的眸子微微眯起,沉声道:“苏敬瑶?”


    陆听安怔住,悄悄拉了拉叶云澜的袖子,小声问:“苏敬瑶是谁?”


    叶云澜惊讶地看着她:“小师妹,你真是贵人多忘事,这是你五师姐啊。”


    “五师姐?”陆听安差点惊掉下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位容貌丑陋、弱不禁风的老人,实在无法将她与书中描写的那个天资出众的少年英才联系起来,心中不免疑惑:“她怎的会成了这副模样?”


    苏敬瑶缓缓走到众人面前,躬着身子,朝孙有晴与陆轻尘抱拳,嗓音喑哑道:“师尊,掌门,弟子一直在长生殿内闭关修行,可为大师姐作证。在大师姐未踏入流云峰之前,璃音的妖丹与净息复元灯便已在殿中。虽不知是何人所放,但大师姐确是为躲避邪祟而来,当时还身受重伤。”


    众弟子顿时面面相觑,有人不服气地问:“我们凭什么信你?焉知不是你与林铮串通,故意编出这套说辞来骗我们?”


    苏敬瑶并未辩解,只是目光灼灼地望向陆轻尘。


    陆轻尘轻咳一声,垂下眼帘,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既如此,此事容我们细查后再议,先散了吧。”


    “掌门且慢!”


    陈云霄忽的出声打断,冷冷地盯着林铮,讥讽道:“若是大师姐没用那妖丹,我倒是好奇,你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突破元婴境的?莫非真有仙人相助,或是得了什么秘法?”


    林铮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我确实用了妖丹,但并非璃音那枚。当时我命悬一线,五师妹为救我,将长生殿中一枚九尾狐的妖丹渡入我体内。此妖丹与我血脉同源,不仅为我洗髓经脉,也助我成功破境。”


    听她这么说,陆听安微微一愣。神色复杂地瞥了苏敬瑶一眼,但又很快释怀,只要能帮到林铮,这份功劳她冒领了也就冒领了。


    陈云霄怒喝一声:“如何证明?”


    苏敬瑶恰合时宜地开口:“我能证明。若师尊和掌门不信,可探林铮的脉息。”


    孙有晴快步上前,一把扣住林铮的手腕,片刻后,低声道:“确是九尾狐的妖丹无疑。”


    陈云霄当场愣住,脸色铁青,猛地回头瞪向郭敬晨。


    陆听安险些笑出声来。看样子,郭敬晨压根没敢把自己偷妖丹的事说出来,只是说林铮违反门规,走此邪道。陈云霄不明所以,还傻乎乎地想一棒子打死林铮叫她不能翻身,如今倒是自食恶果。


    她心情大好,双手抱胸,忽然想起什么,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哎,我有一件事很好奇,五师姐你常年闭关,吃穿用度应该都是弟子送来吧?那除了林铮,这两日还有谁进过长生殿啊?”


    林铮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唇角牵出一丝极浅的笑意。


    苏敬瑶想了想,抬起拐杖,颤巍巍地指了指陈云霄身后的郭敬晨:“除了大师姐,便只有郭师弟来给我送过饭。”


    话音一落,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郭敬晨身上。


    郭敬晨顿时脸色煞白,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色厉内荏地吼道:“你血口喷人!我明明把饭放在门口就走了,根本就没进殿!我……我怎么可能……”


    “有没有,一搜便知。”林铮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冲着陆轻尘一礼,道:“还请掌门下令。”


    陆轻尘眼神犀利,冷冷扫过郭敬晨的脸,他当即腿一软,跪倒在地,哭嚎道:“掌门明鉴,我这些年一直恪守本分,勤勤恳恳修炼,万不可能做这样的事啊……”


    “住口!”孙有晴恨铁不成钢地咬牙呵斥,用眼神示意几个弟子前往归一堂内搜查。陆听安立马自告奋勇:“我也去!”


    孙有晴神色古怪地看她一眼,终究没阻止。不多时,弟子们便捧着一枚猩红晶莹的妖丹急匆匆地跑来。


    “孙长老,在这儿呢!这小子藏的蛮仔细,在墙上的暗格里,要不是大小姐眼尖,我们都没发现。”


    郭敬晨吓得面如土色,咽了咽唾沫,颤抖着便要去抓孙有晴的袖摆,后者气得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将人扇倒在地,怒极反笑:“我座下竟出了你这等不知廉耻的徒弟!自去戒律堂领五十大板,禁足归一堂反省!下个月的群英盛会,你也不必参加了!”


    郭敬晨不住磕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见孙有晴动了真怒,在场众人一概噤声,谁也不敢上去劝。最后还是陆轻尘拍了拍他的肩,柔声道:“好了师弟,你连日奔波辛苦,当心气坏了身子。”


    见陆轻尘给了台阶,弟子们也都纷纷为郭敬晨求情:“是啊是啊,孙长老,郭师兄或许只是一时糊涂……”


    孙有晴深吸一口气,用折扇指着他,冷道:“再有下次,逐出师门。”


    郭敬晨如蒙大赦,忙磕头谢恩,连连保证自己不会再犯。


    陆听安看得心情极爽,目光偏过两寸,想看看林铮作何反应,却不料正正对上她澄澈的眸子,忙装作不经意地别过头去。


    待众人散去后,陈云霄迟疑片刻,正想上来与陆听安说话,结果后者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径直朝林铮走去,徒留他一个人尴尬地站在原地。


    不远处,林铮郑重地向苏敬瑶行了一礼,苏敬瑶亦躬身回礼。二人低声交谈了片刻,苏敬瑶轻轻颔首,随后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朝流云峰方向走去。


    陆听安走到林铮身边,微微有些愠怒道:“郭敬晨这等无耻小人,自己贪心不足,闯了祸后还妄想陷害同门,真丢我白云鹿映门的脸,就该让他吃吃苦头。”


    林铮垂眸看着她,淡道:“还好有五师妹愿意出面为我作证,否则今日恐怕难以善了。”


    陆听安想起那几个师兄道貌岸然的嘴脸,心中只觉得一阵恶寒,忍不住道:“嗯,若是没有五师姐,你今日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毕竟三人成虎……比起你,师尊多半还是更愿意相信陈云霄他们一些。”


    说罢,陆听安明显察觉到林铮周身的气场沉了几分,垂在身侧的五指微微收紧,冷声道:“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我没想到,这一次他们的手段会如此卑劣。不仅放出后山邪祟要置我于死地,竟还妄图将此事栽赃到我身上。”


    陆听安闻言,尴尬地缩了缩脖子,心里想着那你可骂错人了,邪祟是我引出来的。


    她正欲开口安慰一下林铮,谁知脑海中便突然落下系统的提示音:【恭喜宿主完成第四、五个剧情节点!女主黑化值+10,当前黑化值:50%,对宿主好感度:40%。】


    陆听安吃了一惊,待反应过来后,心里忍不住暗暗高兴。除去不知为何林铮对自己越来越高的好感度,至少成功推进了她的黑化值,更重要的是,林铮认为的罪魁祸首还不是她,简直是一举两得。


    她正美滋滋想着呢,林铮忽的举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平静地问道:“你怎么了?为何一直傻笑?”


    “啊、啊?没什么。”陆听安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忽地想起苏敬瑶那老态龙钟的模样,不由得问道:“哎对了,我刚刚一直想问你,据说五师姐入门时天资甚佳,年纪轻轻便已结丹,且尤其擅长药理之道,怎的如今会变成这副模样?”


    林铮不语,只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当时她在长生殿中醒来,苏敬瑶便守在她身边。那苍老而古怪的模样吓了她一大跳,差点拔出碎月刀剑相向,待对方解释清楚自己的身份后,她这才放下戒备,忍不住问道:“五师妹?你怎的……”


    苏敬瑶愣神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经历,木讷地摇了摇头,道:“大师姐,等日后有机会,我再细细讲与你听。现下,你恐怕要有麻烦了。”


    林铮不解,掌心抚在丹田之上,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灵力,不由得一怔:“怎会如此?我竟然成功破境了?”


    苏敬瑶勉力站起身,指了指一根大柱后空空如也的架子,道:“是小师妹用那枚师尊珍藏的九尾狐妖丹救了你,想必这净息复元灯也是她拿来的。只不过她一直躲在暗处,见你昏过去后才现身。在我来之前,是她一直守在你身边,等你气息平稳后,便先行下了流云峰。”


    闻言,林铮蓦地一怔,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眸中渐渐蒙上一层雾气,低声喃喃道:“竟然是这样。”


    苏敬瑶静静地看着她的反应,垂眸笑了笑,道:“不过大师姐,我观陆听安此举,倒真和之前任性妄为的小师妹大不相同,她为了救你,甚至不惜割腕取血。”


    林铮轻咳两声,耳尖悄然染上一层粉色,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道:“五师妹,你方才说我如今要有麻烦,是何意?”


    苏敬瑶便将当时的所见所闻细细与她说了一遍。那时她正躲在里间,亲眼看见郭敬晨鬼鬼祟祟地将妖丹揣入怀中。随后不久,长生殿的禁制便开始预警,大批邪祟明明已逼近殿外,却不知为何忽然调转方向,径直奔向演武场。


    她当即便明白是那妖丹惹得祸,再加上林铮的妖族身份,一旦事情闹大,林铮又恰巧出现在这里,难免牵扯不清,若再被有心之人落井下石,后果不堪设想。


    林铮听罢,气得肩头微微发颤,咬牙道:“我原以为,他们不过是想置我于死地,未曾想竟还能用这等卑鄙手段来陷害于我。”


    苏敬瑶抬手拍了拍她的肩,沉声道:“无妨。大师姐,我与你一同下山,到时自会为你作证。”


    闻言,林铮不禁眼眶微红,起身郑重地向苏敬瑶行了一礼,道:“如此,多谢师妹了。”


    陆听安见她一直不回答,奇怪地戳了戳她的小臂,道:“想什么呢?我问你话呢。”


    林铮摇了摇头,叹道:“我也不知,可能是遭遇了什么变故。”


    陆听安不高兴地“切”了一声,“什么啊,我还以为你俩交情有多深呢,能把五师姐一个闭关多年的人请出来替你作证,原来你也不知道。”


    林铮看着她气呼呼的小脸,视线不自觉落到她的手腕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条下透出点点殷红。心口蓦地揪紧,有什么东西犹如冰雪初融般缓缓化开。


    “陆听安。”


    林铮忽然开口唤她。


    陆听安吓了一跳,回头看她,嗔怪道:“干嘛?突然喊我名字。”


    林铮羽睫轻颤,十分认真地望着她,道:“今日,多谢你能站出来为我说话。”


    陆听安喉头滚动了两下,脸颊不自觉地泛起薄红。也是怪了,每次林铮用这种眼神看她,总能让她心神悸动。连忙摆手道:“不必不必,我也是看不惯他谎话连篇欺骗爹爹和师尊而已。你若真要谢我,不如多给我放几天假,不用卯时起来练剑,或者请我去金陵城里吃顿饭就行。”


    “好。”林铮毫不迟疑地应道。


    陆听安一怔,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林铮看着她,面色平静如水,温声道:“明后两日,给你放假。”


    她顿了顿,旋即又补了一句:“今晚,我请你去金陵城里吃饭。”


    作者有话说:咳咳,下章吻戏预警~


    第40章 是我先招惹你的 我一辈子对你负责


    陆听安登时愣住, 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你……你是认真的?”


    林铮点了点头,似乎有些奇怪她为何这样问:“嗯。”


    陆听安心里一阵惊悚,脑海中天人交战。不对劲,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林铮居然这么好说话?


    林铮神色如常地看着她, 淡淡道:“怎么, 你不愿意么?”


    陆听安咽了咽唾沫,低下头, 小声道:“算了吧……你之前破境才受了内伤,现下又刚摆平这一脑门官司, 已经够累的了, 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林铮羽睫轻颤,微微俯身,盯着她的眼睛道:“无妨。我想请你。”


    陆听安顿时噎住, 下意识移开视线, 有些不敢看她,慌张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道:“那、那就在盈月阁吧, 我设宴,就当庆祝你成功突破元婴境了。”


    林铮唇角微微扬起, 牵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道:“好, 都听你的。”


    虽说是陆听安设宴, 可她那做饭的本事向来堪比炼丹, 能不能入口全看运气。最终只好跑去膳堂,跟厨娘软磨硬泡要了一大堆菜,一股脑儿提回来交给林铮做。


    陆听安坐在灶台边,翘着二郎腿, 咔咔啃着苹果,看着林铮有条不紊地生火、洗菜、做饭,她将袖口挽起,两截莹白如玉的小臂上下翻飞,修长的指尖在案板上游移,转眼间便切出一盘盘好看又精致的菜来。


    陆听安满眼赞赏地看着她,脑子里忽的蹦出一个念头:要是林铮能给她做一辈子饭就好了。


    可刚一这样想,陆听安便赶紧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开,在心里责怪自己道:“陆听安你一天天想什么美事呢?人家天命大女主从来都是以搞事业为重,给你做什么饭?她又不是你老婆。”


    陆听安愣了一瞬,有些遗憾地看了她一眼,不禁感叹:这么个既贤惠又武力高强的大美人,居然不是她老婆耶。


    林铮察觉到背后的目光,微微侧目看了她一眼,柔声道:“怎么了?可是菜不合你心意?”


    陆听安吐吐舌头,没有正面回答,笑道:“没有。就是觉得,斯情斯景,要是能有一壶金陵城里的‘长风醉’,那便完美了。”


    林铮挑眉,“你想喝酒么?”


    陆听安一听,连忙摆手:“可不敢可不敢,上次跟你吃饭,才喝了那么一小杯,你就醉的不省人事,还……”


    她话未说完,脑海里蓦地闪过那晚林铮喝醉后解她衣带的画面,霎时脸颊微红,轻咳两声,道:“反正,这东西你以后是一点都不要沾了。”


    林铮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的解下腰间的系布,对着她淡淡说了一声“等着”,便翻身御剑而去。


    “哎! 你去哪儿?”陆听安跟在后面追了一段,可林铮置若罔闻,她只好叉腰站在院中一颗桂花树下,气喘吁吁地看着林铮远去的背影。


    “这人,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这么惯着我?”


    说罢,陆听安怔了两秒,不禁低头笑出声来。


    不多时,林铮便提着两壶长风醉翩然而至,陆听安一看到她,眼睛都亮了,赶紧上前接过,笑嘻嘻地道:“难得呀林铮,你之前不是说‘区区口腹之欲不值得违反门规’么?怎的今日还主动下山去买酒啦?”


    林铮面色平静,淡淡开口道:“为了你,值得。”


    “……”陆听安揶揄不成,反倒被她浅浅调戏了一下,嗔怪地乜她一眼,“少来。但事先说好,你不准喝啊!”


    林铮不置可否,转身又进了厨房,继续做饭。


    没多久,林铮便将四菜一汤尽数端上了桌,陆听安本在床上躺尸,闻到香味后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搓着手兴奋道:“这么丰盛!做什么好吃的了?”


    林铮道:“什锦拼盘,菌菇酿肉,清蒸鲈鱼,白斩鸡,莼菜豆腐羹。”


    “哇,手艺不错啊。”陆听安颇为满意地笑笑,伸手给拿过桌上那壶长风醉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抿了抿,不由得赞道:“之前门内弟子总说长风醉是金陵城内最好的酒,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林铮坐下,不动声色地拿过酒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陆听安连忙拦住她:“哎,不是刚刚才嘱咐过你么?酒量不行,酒品还不好,就别喝了。”


    林铮有些不悦地瞥她一眼,道:“之前是初次饮酒,没有防备,现下不会了。”


    “真的假的?”陆听安狐疑地放开她的手,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顿时满口生香,不由得啧啧惊叹:“嗯,好嫩,你也尝尝。”


    林铮看着她,一语不发,只是将那鱼腹上的肉尽数剔下,又把小刺细细摘干净,放进她碗里,道:“喜欢就多吃。”


    陆听安一愣,不由得笑道:“你不用服侍我,本就是给你摆的庆功宴,你自己吃便好。”


    林铮垂下眼帘,手上动作不停,低声道:“没事,我想服侍你。”


    “……”陆听安一时有些诧异,有些不明白她此话是什么意思。但转念一想,可能林铮是为了感谢自己在师尊面前为她说话,也就没拂她的好意。


    自从上次决意辟谷,陆听安已经很久没有沾荤腥了,加上林铮手艺太好,忍不住一阵风卷残云,连汤都喝的干干净净。


    到后面,陆听安已经有些醉了,但见林铮依然神色如常,不免有些奇怪,问道:“咦,今日你也没少饮酒,怎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林铮淡道:“我说了,上次是因为初次饮酒没有防备,其实我们九尾狐族,酒量一向很好。”


    陆听安无奈地摇了摇头,手托着下巴,醉眼朦胧地看她,笑道:“大意了,早知道不该跟你喝酒的,今日倒是我失礼了。”


    林铮目色柔和地看着她一点点倒下去,嘴唇翕动,低声喃喃:“不失礼。”


    待陆听安彻底失去意识后,林铮将她拦腰抱起,从木梯上了二楼,放在榻上,轻拂衣摆坐在她身旁。


    凭心而论,陆听安平日里看着闹腾,喝醉后却意外地老实。长长的睫毛微微卷起,那张秀气精致的脸上染着一层浅浅的绯红,嘴角无意识上扬,似笑非笑,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林铮放在膝头的五指不自觉蜷起,终是忍不住心中的悸动,用手背轻轻抚了抚她的脸。


    陆听安有些痒,微微侧身,把她作怪的指尖压在脸下。


    林铮目光落在她那缠着厚厚纱布的手腕处,动作蓦地一顿。片刻后,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手握进掌心,轻轻揉了揉。


    “陆听安,”她轻叹一声,心里一阵阵发酸,“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陆听安原本睡得正沉,被她这一番动作吵醒了。睁开惺忪迷蒙的眼眸看向林铮,瞳孔都没能聚焦,晕晕乎乎地问道:“我怎么睡在这儿了?你送我上来的?”


    林铮轻轻地“嗯”了一声。陆听安敲敲脑袋,感觉还是不清醒,努力眨了眨眼,只见面前一个大美人目光缱绻的盯着自己,不由得傻笑道:“林铮……我发现,你真的很好看。”


    林铮呼吸蓦地一滞,带着几分不可置信问道:“你说什么?”


    陆听安倒回榻上,颊边挂着两个浅浅的酒窝,因着醉意,声调绵软:“我说你好看啊!我头一回见你,就觉得你好看。”


    林铮不由得将她的手攥紧了些,心神震颤。这样露骨又赤诚的言语,若是陆听安清醒着,是绝对不可能说出来的。她猛地低下头,心里一阵愧疚,觉得自己此番趁人之危,实属不该。


    陆听安却全然没察觉她的异样,手下意识地去够林铮的头顶,迷迷糊糊地嘟囔:“奇怪……你身为狐妖,怎的没有狐狸耳朵呢?还有那九条毛茸茸的尾巴,我上次摸过一次,可软了。你变出来,我再摸一次。”


    闻言,林铮顿时羞臊得耳尖通红,赶紧制止住这个醉鬼,语气冷了几分:“陆听安,不许胡言乱语。”


    陆听安显然是在这里顺风顺水惯了,见林铮不配合她,当即不干了,挣扎着坐起身,气呼呼地瞪着林铮,“我就要摸!你变出来,你不变我不给你走!”


    林铮皱眉看着她。陆听安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不禁气恼,伸手去探她的后腰。


    “别动。”林铮一把将她的手牢牢箍住,陆听安不服气,张口去咬她的指尖,却意外对上林铮那十分危险的目光。


    陆听安登时愣住,像个犯了错的孩子,默默松开她。因为双手仍被束缚着,只能用唇瓣轻轻碰了碰自己刚刚咬疼她的地方。


    林铮脑中“轰”一声炸了。


    “陆听安,你自找的。”


    林铮咬牙低喝,猛地翻身将她压在榻上,陆听安只觉得天旋地转,待反应过来时,自己已被林铮牢牢箍在身下,唇上一热。


    林铮生涩地勾着她,撬开贝齿,攻城略地般不断深入。陆听安忍不住连连后退,又被她强硬地拽回来。


    陆听安眼眸猝然睁大,心如擂鼓,想伸手去推她,可对上林铮,她那点力气如蚍蜉撼树,被搂着老老实实亲了一阵,直到连呼吸都不顺畅了,林铮这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她。


    陆听安摸着自己破了的嘴角,疼得“嘶”了一声,委屈地看着她,嚷嚷道:“林铮,你欺负我,我以后都不跟你玩了。”


    林铮眼眸幽深,额间的九尾印记愈发鲜红,指腹轻轻扫过她的唇瓣,那柔软清甜的触感勾得她呼吸乱了几拍,痴痴伏在她颈间,沉声道:“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了。”


    说罢,林铮猛地扯开了她本就半敞的衣襟,线条优美的锁骨下,那雪白的峰峦和粉嫩的肚兜若隐若现,看得林铮目光一沉,俯下身,犬牙嘬着那莹软,吻如雨点般落下。


    陆听安泪眼朦胧地嘤咛一声,抬腿欲踹,林铮眼疾手快地解下自己的腰带,将她的双腿紧紧缠住,陆听安反抗不得,双手无意识地搂住了她的脖颈。


    “林铮……林铮,你轻点,好疼……”


    “别咬我,呜……”


    林铮充耳不闻,只感觉心底压抑许久的情绪犹如决堤的江水,一发不可收拾,近乎虔诚地取悦着身下的人,恨不得能将她彻底揉进自己的身体。


    虽然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告诫她:“林铮,这是不对的,待她醒后,会如何看你?”


    可林铮却无法说服自己远离。最是禁欲不过的弟子楷模,最是克己复礼的仙门名士,此刻理智仿佛被一团火烧得干干净净,竟不敢放开她分毫,生怕自己一松手,这点偷来的甜便会瞬间消散。


    兵荒马乱间,陆听安感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她的鼻尖,失神地抹了抹,忽的撞进林铮水汽氤氲的眸中,不由得微微一怔。


    “陆听安。”


    身上的林铮忽的唤她。


    “在……我在……”陆听安被亲的晕晕乎乎,声音颤抖的不像样,仍旧强撑着回答她。


    “以后不许再伤害自己的身体救我,知不知道?”林铮吻了吻她的额头,眼里满是心疼。


    陆听安胡乱地点头,委屈地把脸埋进她的胸口。


    林铮将她抱起来,靠在榻上,理智终于稍稍回笼。低头看看陆听安,只见她颈间青青红红的十分精彩,耳后还有一个她们狐族特有的九尾标记,顿时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了,歉意地摸摸她的头,小声道:“抱歉。”


    但她不后悔。


    “陆听安,是我先招惹你的。”


    林铮深深地叹了口气,把人又抱紧了些,伏在她耳畔,胸腔震动:“往后,我会一辈子对你负责。”


    作者有话说:林铮:偷亲老婆~[狗头]


图片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