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听安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后, 只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勉力坐起来,靠着床头伸了个懒腰, 浑身像是在水里浸泡过一般, 酸软得不像话。
她愣了两秒, 脑海里零星闪过昨夜那些旖旎的画面,不禁咳嗽了两声。可扭头一看, 偌大的床榻上只有她一人,丝毫不见林铮的身影。
“莫非……是做梦?”
陆听安不敢置信地摸摸自己破了皮的嘴角, 疼得“嘶”了一声。稍一动作, 胸前也隐隐传来刺痛,她心头一颤,整个人顿时僵住。犹豫了片刻, 悄悄将衣襟拉开了一条缝, 只见锁骨处微微泛红,连那隐秘的桃尖也肿了几分。
陆听安当即傻了眼。
“开什么玩笑?不会是……”陆听安忙不迭地下了榻, 三步并作两步地扑到妆台前, 开始对着铜镜仔细查看起脖颈处的痕迹。所幸,肌肤莹白如玉, 干干净净, 连一丝可疑的印子都没有。她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拍着胸口低声道:“还好还好, 真的是梦。”
说罢, 她顿了顿,越想越气,恨铁不成钢地抽了自己一巴掌,道:“你呀你呀, 一天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不过是多喝了几杯酒,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陆听安骂完,抬眼看向镜中那张疲倦的脸,偏偏又不合时宜地想起梦里林铮蛊惑而幽深的目光,以及那温柔至极却又充满侵略意味的吻。蓦地耳尖发烫,羞赧地将手边的钗环砸向妆奁,只听“哗啦”一声,首饰骨碌碌散落了一地。
她悲痛地捂着脸,心里止不住仰天长啸:完了,原以为做春梦已经够丢人了,谁知道春梦的对象居然还是林铮,这要她以后怎么面对她?
“你怎么了?”
身后忽的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陆听安猛地转头,只见林铮负手立在木梯口,肤白若雪,眸色沉静,一如既往地清冷,看向她的目光里没有丝毫异样。
陆听安咽了口唾沫,像个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道:“哦,没什么。那个……我昨晚喝多了,今早忘记起来练剑了。”
林铮轻轻摇头,淡道:“无妨。宿醉后本就不宜出汗,否则易受风寒。”
陆听安咬了咬下唇,犹豫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我……我昨晚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一说起这个,林铮眉眼间闪过一丝慌乱,微微侧目,声音依旧平静:“没有。”
陆听安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刚想说什么,谁知林铮忽然开口:“只是,你告诉我你很喜欢——”
陆听安顿时屏住了呼吸。
“很喜欢我的尾巴。”
“啊?”陆听安一愣,脸颊迅速染上一层绯红,忙不迭摆手解释道:“你别介意啊,我只是喝多了说胡话,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喊你狐狸……”
“我不介意。”林铮轻轻打断她,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温声道:“以往门中子弟谈起我的身份,总是唯恐避之不及。你却能这般坦率相待,我……我不胜欣喜。”
听她这么说,陆听安不由得怔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也……也没有吧,我只是比较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而已。”
林铮眼尾微微上挑,一贯淡漠的眉宇间平添了几分忍俊不禁,冲她点点头:“嗯。下来用午膳吧,已经做好了。”
“啊?已经是午膳了?”
陆听安跟在她身后,一边馋的直流口水一边在心里懊悔自己的懈怠。照她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什么时候才能结出金丹啊?她还盼着有一天能御剑上天呢。
可一坐到饭桌前,看着面前香气扑鼻、色泽诱人的一盘盘菜肴,心里那点愧疚顿时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恨不得当场抱着林铮叫妈妈,这也太丰盛了!
林铮将筷子递给她,陆听安兴致勃勃地夹起一块炙牛肉,刚入口,就被辣的嘶嘶吸气,不由得抱怨道:“我这几日恐怕是上火了,你看,嘴角都破皮了。”
林铮帮她夹菜的手微微顿住,有些心虚地看向别处,道:“或许……不是上火。”
陆听安不以为然,咕嘟咕嘟的喝着鱼汤,头也不抬地回道:“不是上火,总不能是被人咬破的吧?我又没亲……”
话音未落,陆听安猛地回想起自己那个令人脸红心跳的梦,悄悄瞥了林铮一眼,顿时存了点戏弄她的心思,故意道:“嗯,你说得对,确实有可能。”
林铮放在膝盖上的五指不自觉蜷起,神色有些僵硬道:“你……你什么意思?你亲过别人么?”
陆听安见她如此紧张,不禁有些好笑,继续胡说八道:“那当然亲过啦,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一天除了温书就是练剑啊?想我陆听安二八年华,天生丽质,有几个追求者不是很正常嘛?”
她话未说完,林铮的脸已黑如锅底,神色不虞地望着她,道:“什么时候的事?”
陆听安笑嘻嘻地用手撑着下巴,道:“怎么,你要跟爹爹告我的状啊?”
林铮盯着她的脸,半晌没说话。
陆听安见她好像真的不高兴了,心里顿时有点害怕她这个死脑筋真去告诉孙有晴和陆轻尘,刚想开口解释,只见林铮轻哼一声,把剥好的虾从她面前端了回去。
陆听安:“……你不是辟谷么?”
林铮把那虾咬的咔咔响,乜她一眼,道:“今日破戒。”
陆听安吞了吞口水,有些不明所以,林铮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自己嘲笑她没亲过人?不应该啊,她不是白云鹿映门著名的无情道优秀毕业生么?这也要生气?
待用完午膳后,陆听安一派餍足地摸摸肚皮,看着林铮仍旧闷闷不乐地收拾碗筷,不由得探出头,从下而上望着她,笑道:“好啦好啦,是我言错。为了补偿你,我决定了,待会儿和你一起去上罗长老的剑术课。”
林铮瞥了她一眼,虽没说话,可那眼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上她自己的课,这也能算补偿?
陆听安假装没看见她的眼神,乐颠颠地跑进筑器室,那把林铮送给她的剑拿出来。虽说尚未淬火,可一想到自己将来也能像林铮那样,倏地从袖中召出佩剑斩妖除魔,心里便忍不住一阵跃跃欲试。
“走吧,林铮,别忙活啦。今晚我刷碗,就当给你赔罪了,好不好?”陆听安朝西厢房里喊道。
林铮施施然从门内走出,解下系布,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走到她身旁,淡淡补了一句:“还有,明日早起练剑,记得收拾自己的床铺。”
“行,都听你的,快走吧。”陆听安应得干脆,握着剑欢呼雀跃地朝前跑去。林铮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路走到演武场。此刻时辰尚早,场中除了几个洒扫的弟子,还没有多少人来上课。
陆听安一屁股坐下,背靠着一棵大树,忍不住感叹道:“唉,想我也真是不容易。自从上次比完擂台赛,已经好几个月没来过演武场了。”
林铮嘴角微微抽搐,头上垂下三条黑线:“哪来的不容易?你那是偷懒。”
陆听安吐了吐舌头,嘻嘻笑了两声,正欲像以往一样打趣几句,谁知林铮忽然脸色铁青,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五指不由得紧握成拳。
陆听安一愣,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演武场边缘立着一道单薄的身影,肩上挑着两桶水,吃力地一步一挪。那人身量极小,且过于瘦削,手脚也不知为何微微发颤,行走间水洒出了一些,溅到了正在擦拭石柱的弟子的衣摆上。
那弟子当即转过身狠狠呵斥了一句,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女弟子猝不及防,被打得偏过头去,眼眶瞬间红了。
林铮似乎是再也忍耐不住,疾步上前,欲伸手扶住那女弟子。可她却仿佛受了惊的幼兽一般,还未等林铮触碰到她,便猛地跪倒在地,惊恐万分地连连磕头,哭喊道:“我错了,我错了!求主人饶了我……”
林铮一下子僵住了,手停在半空,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半晌,她才难以置信地开口:“……小五?你是小五,对吗?”
那女弟子听见她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即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布满青紫伤痕的脸。待看清眼前之人是谁后,泪水顿时夺眶而出。
“阿姐……阿姐……”
林铮满眼震惊,连忙将人扶起来,看着她遍体鳞伤、畏畏缩缩的模样,不由得咬牙道:“小五,你不是在丹鹤聚仙桥接受教化么?怎的会出现在这里?”
小五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可话还未出口,便一头扑进林铮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陆听安不知何时走到她俩身边,眼神犀利地扫过方才动手的那名弟子,把后者吓得连忙躬身行礼,语无伦次道:“大、大小姐……我,我只是见她做事不麻利……”
“你好大的胆子。”陆听安冷声打断她,“你与她同为白云鹿映的弟子,怎的一言不合便出手伤人?限你今日之内自行前往戒律堂领罚,否则我亲自将你逐出门去。”
“是、是,大小姐。”那弟子哪敢有半分违逆,匆匆应下,逃也似的离开了演武场。
与此同时,小五也缓过了气来,擦擦眼角的泪,感激地冲陆听安一礼:“多谢大小姐。在下白小五,是才加入白云鹿映门的外门弟子。”
陆听安注意到她裸露在衣袖外的小臂上新伤叠着旧伤,有几处因未能及时处理,竟已溃烂生疮,有些于心不忍地问道:“你这是怎么弄的?”
闻言,白小五登时一愣,随即垂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支支吾吾地不敢开口。
陆听安见状,轻轻叹了口气,转而抬眼看向林铮:“林铮,我方才听她叫你阿姐,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林铮抿唇,眉心蹙起,沉声道:“她是我娘当年收养的族中孤女。后来我娘出事,我又拜入白云鹿映门,便将她留在了青丘。但是每隔三个月,我都会回去看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白小五身上,神情愈发复杂:“直到三年前,她被送往丹鹤聚仙桥接受教化。我担心她在门中受人欺负,便将每月攒下的聚灵丹悄悄赠予她,只盼她能早日提升修为,消除长老们的成见。”
闻言,陆听安这才恍然大悟,“哦,我就说嘛,以你的修为,应该是早就用不上聚灵丹了,却还当成宝贝似的,原来是为了这个。”
说罢,她俯下身,笑盈盈地看着恍如惊弓之鸟的白小五,语气温和地说道:“白小五,别怕,大小姐在这儿。你说,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我帮你收拾他。”
白小五小心翼翼地看看她,又看看林铮,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是……宋严武宋宗主。”
“你说什么?”陆听安和林铮几乎同时惊呼出声,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震惊不已。
不怪她们有这么大的反应,毕竟在原著中,这位宋宗主可是出了名的清风霁月,不仅为人谦逊有礼,更是有一颗菩萨心肠。接纳妖族出身的弟子入门修行的想法,就是由他率先提出的,当时还在仙门内引起了轩然大波。有人怒斥他倒反天罡,可他充耳不闻,甚至力排众议,斥巨资在各个妖族据地修建黄金台,取“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之意,希望那些受仙门教化的妖族子弟能坚守正道,不再为祸人间。
可白小五竟然说是这样一个人将她打成这样,着实令人惊讶。林铮沉吟片刻,问道:“小五,你是如何离开丹鹤聚仙桥来到这儿的?”
白小五咽了口唾沫,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恐怖的经历,颤声道:“那日……我不小心打坏了主人的琉璃盏。主人大发雷霆,说要用烙铁毁了我的脸。幸好崔公子替我求情,最后主人只是将我打了一顿,扔出了山门。”
她说到这里,肩膀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我无处可去,几欲寻死。后来还是崔公子给了我些盘缠,让我来白云鹿映门寻阿姐。”
说罢,她顿了顿,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其实……白云鹿映门的长老都挺好的。他们虽不愿收我入门,却让我做了外门弟子,至少有个栖身之所,也不用像之前那样天天挨打。”
陆听安越听越觉得不对,忍不住出声打断她:“等等,你说的那个崔公子,是哪个崔公子?崔道荣?”
白小五愣住,旋即摇了摇头,道:“不是。他说他叫崔道延,是石崖夜月潭的大公子。”
陆听安下意识地看了林铮一眼。
林铮轻轻叹了口气,道:“我知你在想什么。此事确实疑点颇多,但无论如何,他确实是救了小五一命。”
陆听安沉默片刻,抬手摸了摸下巴,猛地一拍手,道:“不行,我决定了,下个月的群英盛会,我也要跟你一起去参加。”
作者有话说:下一个副本要开啦~
第42章 林铮,你带我走吧 陆听安:要嫁也是嫁……
闻言, 林铮顿时愣住,旋即干脆地摇了摇头:“不行。群英盛会不同于宗门大考,那些别派弟子可不会手下留情, 你会受伤的。”
陆听安却满不在乎, 她自觉这段时日进步飞快, 也不至于就逊色于人,叉腰道:“那又如何?放心吧, 我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林铮汗颜,叹了口气:“我不是担心这个……你, 唉。”
见劝不动她, 林铮微微正色,直视着她的脸,语气严肃地道:“总之, 你不许去。再说了, 师尊也不可能同意的。”
陆听安有点不高兴,双手抱胸, 心在里暗暗“哼”了一声:照师尊对她百依百顺的性子, 只要她执意要去,师尊才不会驳她呢。
林铮转过头, 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白小五, 眼中不免多了几分心疼, 道:“外门弟子居住的谦竹堂环境比不得归一堂, 夜里恐会漏风, 我去给你拿一床厚些的被褥。”
白小五感激地点了点头,伸手拽住她的衣摆。林铮看了陆听安一眼,小声道:“还请……帮我跟罗长老告假,晚些时候我再回盈月阁。”
陆听安的目光落在白小五那身单薄的衣衫上, 心里微微一顿,忽然生出一个主意来,便冲林铮摆了摆手,道:“放心去吧,我会跟罗长老说的。”
林铮带着白小五离开后,陆听安又在原地等了一阵。很快,弟子们陆续聚拢过来,其中好几个与她相熟的,一见到她,立刻凑上前来打招呼,笑嘻嘻地道:“大小姐,哟,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大小姐,今日擂台赛我跟你一组好不好?放心,您尽管打我,我绝不还手。”
“大小姐,等上完课,要不要溜下山去?金陵城新出了逍遥红,说是波斯来的葡萄酒,比长风醉还好喝呢!”
“大小姐……”
陆听安被他们缠烦了,一人赏了一个暴栗,打得他们捂着头哀嚎,没好气地道:“我现在跟着林铮日日潜心修炼,早就改邪归正了好吗?你们一天到晚的,少乱我道心。”
弟子们面面相觑,只觉不可思议,心中暗暗嘀咕:这林铮竟有这般本事,当真把陆听安这块朽木给雕成栋材啦?莫非日后跟着大小姐在门中胡作非为的好日子,就要一去不复返了?
陆听安狠狠甩了他们一记眼刀,见下面人都支支吾吾不敢说话,这才满意了些,双手叠在脑后,头也不回地道:“告诉罗长老,今日林铮和我都不来上课……额,等等,说林铮就可以了。”
“啊?”众人额间不免垂下三条黑线,搞了半天,也没多勤奋嘛。
陆听安才不管他们怎么腹诽自己,径直往迎仙阁去了。
孙有晴自上次郭敬晨偷窃妖丹那事后,整个人便沉寂了不少,一天到晚待在迎仙阁内不出来,只有陆轻尘偶尔会去找他谈心。此时去寻,他必定是在阁中的。
她一蹦一跳地来到殿外,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见陆轻尘一脸波澜不惊的站在鱼池边,孙有晴正神情激动地在跟他说什么,手中的折扇不住挥舞。
陆听安此时修为已提升不少,五感也跟着渐渐变佳,微微凝神,便听到一丝细微的声响随风飘来,清晰地落到耳朵里——
“师兄,你不是跟我保证过,苏敬瑶不会下流云峰的么?她为何突然出关替林铮作证?”
陆听安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但心中不免疑惑,这其中怎么还有林铮的事?连忙将耳朵凑近了些。
陆轻尘幽幽开口:“急什么?群英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届时你有的是机会。”
孙有晴轻哼一声,“只怕没那么容易。宋严武迟迟不肯松口,想劝他又谈何容易?”
陆轻尘嘴角边牵起一抹笑意,道:“谁说的?你只消……”
后面的话,陆轻尘是伏在孙有晴耳畔低声说的。陆听安纵使费尽心思,却还是半点也没听清。脚下不自觉地挪了半分,下一瞬,陆轻尘便猛地抬起头来,眼神警惕,厉声喝道:“谁在外面?”
陆听安只好悻悻地出来,冲二人一礼:“爹爹,师尊。”
“安安?”二人俱是一愣,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这个时辰你怎么不去上课?又在偷懒是不是?”
陆听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终究还是忍住了想追问他们方才谈话内容的冲动,这才开口道:“师尊,爹爹,我今日来,是有一个不情之请。现下郭师兄被禁足,去群英盛会的名额便空了一个出来,安安想着,自己这段时日一直苦修,却还没能检验成果,所以想请爹爹和师尊同意,让我代替郭师兄参加。”
说罢,陆听安明显感觉孙有晴和陆轻尘脸色微变。孙有晴轻轻咳了两声,道:“安安,你基础尚未扎实,贸然前去,怕是要受伤的,到时候在赛场上哭鼻子,师尊可不能哄你哦。”
陆听安摇摇头,十分坚决地道:“我不怕,请师尊准允。”
孙有晴顿时愣住,眼神中莫名多了几分焦躁,正欲开口,陆轻尘便挥手打断他,对陆听安笑道:“我儿如此上进,为父心甚慰。既然你这般坚持,那边跟着师兄师姐们去吧,只是不许上场比试,在一旁看便好。”
陆听安不禁心下一喜,连忙应道:“是,多谢爹爹!”
孙有晴似乎有些惊讶,皱眉看向陆轻尘:“师兄,你……”
陆轻尘淡淡地瞥他一眼,继而宠溺地摸摸陆听安的小脑袋,对孙有晴道:“师弟,你且安心,先回去休息,晚些时候师兄再来找你详谈。”
孙有晴唇角微微翕动,终究还是没说什么,默默俯身对他一礼,退出了盈月阁。
等孙有晴走了,陆听安心中不免疑云密布,对他俩所谈之事更加好奇,不由得问道:“爹爹,你和师尊在说什么啊?”
陆轻尘笑了笑,移开了目光,并不回答,只是拉着她坐到殿中尊位上,叹息一声,道:“安安,爹爹纵横仙门四十余载,可终究人非草木,待我仙逝后,这偌大的白云鹿映门百年基业,都是要留给你的。”
陆听安不知道陆轻尘为何突然与她说这些,只是拉了拉他的袖子,柔声安慰道:“爹爹,您胡说什么呢?我相信爹爹一定会证道飞升,在天上保佑女儿平平安安的。”
陆轻尘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慈爱,不禁笑道:“但愿如此吧。只不过安安,如今你已经及笄,为父想在门中给你选一位家世、容貌、修为俱佳的良配,也算是了却你母亲的心事。这思来想去,便觉得云霄最合适,他从小与你一起长大,也算是亲厚……”
“不要!”陆听安忍不住大喊一声,陆轻尘不由得愣住,诧异道:“这是为何?你小时候最喜欢缠着云霄了,还总对为父说,以后想要嫁给他,此刻梦想成真,你不欢喜?”
欢喜个大头鬼啊!她才不喜欢这样两面三刀、道貌岸然的小人呢!陆听安在心里疯狂鄙夷,可面上还不能让陆轻尘看出端倪,讪笑道:“二师兄确实千好万好,但那些毕竟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女儿现下已经不喜欢他了。”
陆轻尘微微皱眉,神色不虞地看着她,语重心长地劝诫:“安安,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我已经跟云霄说过了,待你们从丹鹤聚仙桥回来,为父便为你们证婚。”
“啊?!”陆听安猛地站起来,一蹦三尺高,急道:“爹爹你怎的都不问我的意见?我不愿意!”
陆轻尘黑了脸,似乎终于是耐心耗尽,冷冷地看着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不愿。你老老实实回去待嫁,别整日同林铮混在一起。云霄已向我禀告过了,如今他想与你说上一句话都千难万难。往后,你该多对他上些心思,毕竟这后半生,爹爹还要指望他来照顾你。”
陆听安一听陈云霄居然还敢告她的刁状,不由得火冒三丈,可一对上陆轻尘的眼神,终究还是不敢当面违逆他,只能气呼呼地道:“爹,你根本不疼我!”
话音未落,她便转身快步向迎仙阁外跑去,将陆轻尘一个人远远地扔在身后。
就这么憋着一肚子气回了盈月阁,陆听安远远地便瞧见林铮正在院中一棵海棠树下练剑。花影覆阶,簌簌回响,林铮身姿轻盈,剑走游龙,寒光流转间,一套剑招行云流水,将陆听安惊得呆住,一时间心头的郁闷竟不知不觉消散几分。
林铮收势,只见陆听安站在门口处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不禁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陆听安垂头丧气地走进来,在海棠树旁的石桌坐下,闷闷地一声不吭。
林铮见她神色有异,微微一愣,将剑放在桌上,也坐在她身旁坐下,轻声问道:“可是罗长老批评你了?”
陆听安摇摇头,叹了口气,满脸苦大仇深地看向她:“林铮,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林铮怔住,迟疑片刻,开口道:“……好消息?”
陆听安用手托着腮帮,冲她笑了笑:“师尊和爹爹已经同意我跟你们一起参加群英盛会了。只是说我不许上场,在一旁加油助威便好。”
林铮点点头,淡道:“如此甚好。那……坏消息是?”
一提起这个,陆听安瘪瘪嘴,眼眶一红,又想哭了,捂着脸崩溃道:“他说,等下个月群英盛会后,便让我和陈云霄成亲。”
闻言,林铮如遭雷劈,整个人蓦地呆住。
陆听安哭了半晌,见她始终一言不发,不由得有些生气,用手戳了戳她的小臂,道:“喂!你倒是说句话啊?我现下该怎么办?”
林铮放在膝头的五指微微收紧,僵硬地将视线移向别处,“那……你想与他成婚么?”
话音未落,陆听安仿佛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一样,立即大声反驳道:“当然不想!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陆听安才不要嫁给这样的人呢!”
林铮一愣,不易察觉地微微松了口气,转过头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陆听安一顿,说实话,她还真没仔细想过。不由得低下头,摸着下巴细细思索了一阵,待再抬眸时,正好撞进林铮那双淡漠如水的眸子。她呼吸一滞,不经意地撇开了脸,道:“至少……至少也得是像你这样,行事端方,人品贵重,又能锄奸扶正、对幼小怀有悲悯之心的谦谦君子。否则我不是亏大发了?”
见她破天荒夸赞自己,林铮眉尾轻轻上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轻声道:“……多谢,你过誉了。只不过,此事你打算如何应对?”
陆听安沉思两秒,觉得在婚礼前暗杀陈云霄估计不现实,她也不可能劝得动陆轻尘,现下看来,只有一条路可走。
“林铮,你带我逃婚吧。”
林铮被她的语出惊人震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说什么?”
陆听安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望向她,“我决定了林铮,我不能坐以待毙,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你带我走吧,天涯海角,哪里都行,只要跟着你,我全都不怕。”
林铮张了张嘴,心神震荡,紧握成拳的五指微微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听安见她迟迟没有反应,不禁焦急地推了推她,道:“你答不答应?”
林铮抿了抿唇,无措地低下了头,沉声道:“不可……你本是白云鹿映门尊贵的大小姐,怎能跟着我去做江湖的漂泊客?其中辛苦,你无法承受。且掌门与师尊于我有知遇授业之恩,我又岂能为一己之私辜负他们?”
陆听安气得直跺脚,眼眶微红,嗔怒道:“我在你眼里有那么娇气吗?哪里就不能承受了?我告诉你,你不帮我的话,这白云鹿映门有的是山头、深潭可以跳,你有本事就一天到晚看着我,否则我绝不在世上苟活!”
林铮失神地望着她,终是于心不忍,闭上眼,重重叹息一声,再睁眼时,目光里满是决绝。
“好,我帮你。”
陆听安这才高兴了,甚至已经开始隐隐期待和林铮隐遁后的生活。能远离白云鹿映门这一堆糟心的事,不用和陈云霄这样的人共度余生,到时候她们一同修炼,渔樵耕读,就算是系统逼着她走剧情亦或者是遵循宿命被天命大女主弄死,她都认了!
作者有话说:咳咳,剧透一下,小安快要死遁了~
第43章 我要你在我身边 陆听安:就要跟师姐贴……
“只不过……”林铮顿住, 面上泛起难色,“群英盛会戒备深严,各派掌门还可以从水镜中看到我们的一举一动。若想成功脱身,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陆听安点点头, 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别问我, 我不懂,我到时候只管跟着你跑。”
林铮:“……也可。”
说罢, 她微微抬头,凝视着陆听安的脸, 十分认真道:“我定会竭尽全力护你周全。”
听她这么说, 陆听安这才高兴起来,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差点忍不住抱着她欢呼起来。双手撑在桌上, 托着腮, 笑吟吟地看着她道:“对了,别忘了把白小五也带走, 否则我俩跑了, 她在这儿估计不好过。”
一说起白小五,林铮的眸色暗了暗, 忽的长叹一口气, 道:“我今日送她回谦竹堂, 途中问及她在丹鹤聚仙桥的境况, 谁知她告诉我, 宋严武宋宗主对那些妖族出身的弟子动辄打骂,不仅不许他们修习仙法,还将他们视作奴隶一般,令其日日伺候门内弟子的衣食起居。”
闻言, 陆听安不由得愣住,皱眉道:“宋宗主这莫不是被夺舍了?让妖族子弟入各大仙门接受教化的主意不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吗?既然如此不喜,当初为何要坚持,还斥巨资修建黄金台,他究竟是图啥?”
林铮微微叹息,亦是不解。
陆听安摸着下巴,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林铮道:“哎,我记得小五说过,救她的那位公子是崔道延吧?可咱们之前见他时,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出行都得靠轮椅,又是怎么去到丹鹤聚仙桥的?”
林铮道:“不知。不过小五说,他是代崔夫人前去与宋宗主商议群英盛会之事。”
陆听安微微一怔,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当日在石崖夜月潭中,崔夫人对崔道延那深恶痛绝的模样,愈发想不通,追问道:“那崔道荣呢?这小子脾气一向火爆,他也能忍?”
林铮摇摇头,淡淡开口:“自从上次被璃音重伤,崔公子虽然保住了性命,但经脉受损,瞎了一只眼睛。”
陆听安听罢,不免唏嘘:“可惜了,真真是世事无常。”
下月既望,群英盛会如期召开。
丹鹤聚仙桥坐落于荆楚大地、云梦泽心的一座孤岛之上。四周泽水浩渺,终年水雾弥漫,远远望去,只见数座殿宇浮沉于远山林影中,气势如虹的长桥横贯泽上,宛若一线白玉悬于云水之间。
进了殿门,巍巍高台映入眼帘。台下湖水环绕,荷叶碧绿,莲花盛放,丹鹤凌空盘旋,流云缓缓浮动,仙气氤氲。陆听安随林铮等人立于白云鹿映门的队列中,心中惊叹,不禁好奇地四下打量。
高台之上,几位掌门依次落座,陆听安一眼便认出了左侧的陆轻尘和孙有晴,随即便是满身肃杀之气的崔道荣,他如今瞎了一只眼,堪堪用半边面具遮住,脸色阴沉的好似能滴出水来。
而右侧两人,一人披着厚重的大氅,面色黝黑,身量于女子而言甚是高挑,小臂处纹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狼头,身侧放着一把看起来就分量极沉的大剑。另一人则神情儒雅,衣着素净,乍看之下仿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只微微低着头,一语不发。
陆听安背了这么多天的仙门家族史,现下大概能猜出他们的身份,应是河西吴家寨的家主吴天水和天梯蜀道难的掌门宁海。
而正中央的主座之上,那位蓄着美髯,目色温润,神仪明秀的男子,应当就是宋严武宋宗主无疑。陆听安悄悄拉了拉林铮的衣袖,林铮微微后仰,陆听安捂着嘴,小声道:“白小五会不会弄错了?我怎么觉得他看着起来和颜悦色的,不像是那种会虐待门下弟子的人啊?”
林铮眉心蹙起,没有回话,只是死死盯着台上之人。
宋严武站起身来,缓步行至台前,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弟子,声如洪钟道:“诸位仙友,群英盛会作为仙门中延续百年的传统,乃四位先祖所创立,旨在勉力后辈勤修不辍,匡扶正道,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
“诸位皆知,斩妖除魔所倚仗者,正是剑术仙法、心性修为,以及各派代代相传的绝技。是以今日相聚于此,便是为了问道论剑,彼此切磋、相互砥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还望尔等谨守本心,各展所学。胜者,当以此为进阶之基,败者,须以此自省修行之不足。无论成败,皆不负先祖所期,不负正道所托。”
说罢,台下众弟子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道:“是,仙尊!”
宋严武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沉声道:“我宣布,群英盛会——即刻开始!”
话音刚落,宋严武大手一挥,四周原本平静的水面顿时震荡起来。下一刻,数根石柱破水而出,水花四溅,顶端各托一座石台,表面皆雕刻着振翅欲飞的仙鹤,纹路古朴,从高到低依次排列,气势恢弘。
陆听安不由得一愣。只见宋严武在身旁的兽首香炉中点燃一根线香,青烟袅袅升起。他抬眸俯视台下众人,道:“各位,此桩名为鉴心。各派弟子需在桩上两两对阵,一炷香之内,凡先行跌落高台坠入水中者,视为落败。”
闻言,众弟子一阵哗然。那高台本就狭窄湿滑,能稳住身形已属不易,更遑论还要在上面比试。虽说台下是水,可在这般众目睽睽中跌落下去,也着实是颜面尽失。
宋严武自怀中取出一卷名册,细细翻阅片刻,旋即朗声道:“第一场,石崖夜月潭杨稷,对阵河西吴家寨吴光禄!”
“好!”相应门派的弟子们顿时欢呼起来。只见二人依次踏上鉴心桩,一人执焰阳弓,一人持月牙弯刀,皆是神情肃然。
“比试——开始!”宋严武一声令下。
话音未落,箭风破空,刀光寒影。二人瞬间缠斗在一处,桩上身影交错,攻守易形不过瞬息之间。最终还是石崖夜月潭弟子凭借武器之利,一箭正中吴光禄左肩,后者踉跄两步,没能稳住身形,瞬间跌落高台。
“第一场——石崖夜月潭胜!”
石崖夜月潭弟子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高台之上,崔道荣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得意的微笑,朝吴天水抱拳一礼,道:“吴宗主,承让了。”
吴天水颔首,同样回礼,“贵派人才济济,自愧不如。”
陆听安见吴光禄浑身是血的从湖里爬出来,不由得心口一紧,下意识看向林铮,只见后者神色如常,似乎已成竹在胸。
“第二场,天梯蜀道难弟子刘成英,对战丹鹤聚仙桥弟子李素!”
“第三场,白云鹿映门弟子赵敬一,对战石崖夜月潭弟子叶观澜!”
……
几场下来,陆听安看得冷汗岑岑,幸好几位师兄都发挥不错,除了赵敬一落败外,其他几人皆胜出。看着筹筒里的三面旗帜,陆听安不禁开始紧张起来,眼下只剩林铮一人还没上桩比试了。
“第二十七场,白云鹿映门林铮,对战石崖夜月潭周穆!”
陆听安担忧地看了林铮一眼。后者似乎没注意到她的目光,脚尖轻点,持剑掠上高台,发带翩然,衣袍猎猎,冲周穆微微颔首,道:“承让。”
周穆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道寒光闪过,他惊叫一声,手中箭矢甚至还未搭在弦上,整个人便猛地向后栽倒,“扑通”一声落入了水中。
一切发生的太快,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台下众人呆若木鸡,待回过神后,不禁大为震撼。
都说白云鹿映门的首席大弟子修为高深,今日一见,果真傲视群雄,宗门小辈中,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见此情形,崔道荣袖袍下的五指骤然收紧,脸色微沉,后槽牙咬得咯硌响。
陆听安看着轻巧落地的林铮,第一次对她的实力有了清晰的认识,果然是书中的天命大女主,自己之前的那点担心纯纯多余了。
宋严武翻看名册,确认上面诸位弟子皆已比试完毕,又清点了一遍筹筒中的旗帜,随即对着台下宣布道:“最后胜出者——白云鹿映门!”
闻言,陆听安等人不由得鼓掌欢呼起来。周围别派弟子亦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拱手祝贺道:“恭喜诸位,我等心服口服。”
然而,纵使他们方才已亲眼见识过林铮那惊人的表现,真正上前向她道贺的却寥寥无几。反倒是陆听安这个没出什么力的被人团团围住,一声声“陆小姐教导有方”“少宗主年少有为”夸得她晕头转向。
她一边连声推辞,一边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林铮,正想开口让这些人也去恭喜恭喜她,谁知脑海中忽然响起了那道冰冷而熟悉的机械音。
【滴——“怂恿弟子嘲讽女主”剧情节点已加载完毕,请宿主做好准备。当前女主黑化值:50%,对宿主好感度:60%。】
陆听安顿时怔住,先是诧异那好感度为何会一下子飙升,待反应过来系统要她做什么后,不由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意识朝林铮那边看去,却正好对上她投来的目光,心口一紧,隐隐生出几分愧疚。
系统察觉她的异样,冷漠地提醒:【请宿主完成剧情,否则将接受电击惩罚。】
陆听安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友好”地问候了它一遍。随即眼一闭心一横,向周围这群不断拍她马屁的弟子道:“好了好了,我都没上场比试,你们这般恭维我又有何用?说起白云鹿映门真正厉害的,还数我大师姐林铮。”
她语气轻浮,似有几分嘲弄,这些弟子们都是人精,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冲她一礼,笑道:“哪有?林铮不过一届妖族,怎能与陆小姐相提并论?相信不多时,陆小姐定能在之后的群英盛会上大放异彩。”
陆听安眼见目的已经达到,笑吟吟地应了一声,道:“如此,多谢各位抬爱了。”
待人群散去后,林铮这才走上前来,低头看着陆听安因气闷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问道:“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陆听安不自觉地偏过头,道:“没什么。下一项比试要明日才开始,我们先回去歇着吧。”
林铮微微一怔,似乎没明白她为何忽然态度冷淡,但她生性不爱多问,只默默随她回到客房。
可还未踏进门,陆听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对林铮道:“那个……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要一桶热水?我想沐浴。”
林铮点点头:“好,你等我。”
陆听安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迟疑片刻,转身朝丹鹤聚仙桥的正殿——衡阳宫的方向快步而去。
林铮沿着回廊一路走到后厨,因着比试过后想要沐浴更衣的弟子众多,后厨里人满为患。林铮默默站在一旁排队,几个提着水桶的弟子看见她,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异样,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林铮对此置若罔闻。她从小到大,这样的场景她见过无数次,生生练就了一颗金刚心。只是周围人声太过嘈杂,惹得她有些许烦躁。
“你就是林铮?”
身后忽的传来一道声响,林铮回头,只见几个穿着石崖夜月潭弟子服的人站在院中,双手抱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林铮淡淡回道:“是。”
那为首的弟子嗤笑一声,抬手指了指她,眼神骤然阴冷:“林铮,你很狂啊?难不成是因为今日打败了周穆那个废物,让你觉得我石崖夜月潭好欺负了?有本事你过来,我俩比划比划!”
林铮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道:“群英盛会期间,你要私下斗殴?不怕被你们崔宗主知道么?”
一提起崔道荣,这几个弟子瞬间哑火了。自从崔老逝世,崔道荣便接替父亲成为了石崖夜月潭新的掌门,可谁知这两人虽为父子,但性情却天差地别。崔如年向来与人为善,可崔道荣脾气火爆,极好面子,只要稍有不顺心,便对他们非打即骂。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依旧虚张声势道:“你少吓唬我!你就是怕了!”
此时已经排到林铮取热水,她也无心跟这群人纠缠,随口敷衍:“嗯,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像是被她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激怒,这群弟子对视一眼,忽的拔高声音道:“区区妖物,披上人皮,装模做样的修了几天仙,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就你这样的,也就是陆宗主心慈,居然还收你做内门弟子,若是换在别处,你给大爷我提鞋都不配!”
此话一出,原本就对林铮心存鄙夷的玄门人士都不禁捂嘴偷笑起来,看向她的眼神中带了点幸灾乐祸。
林铮握着水桶的手微微攥紧,尽管这些嘲讽的言语她在背后听过无数遍,可如此赤裸地戳穿在明面上,却还是头一回。她心底猛地升起一丝怒火,慢慢转过头,神情冰冷地看向他:“如果我没记错,周穆是你的师兄对吧?”
那人见她无言以对,不禁更加得意:“是有怎么样?”
林铮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连你师兄都逊色于我,你又当如何?不过是狺狺狂吠,徒有声势罢了。”
“你!”那人眼睛瞪得溜圆,张口欲骂,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铮提着水桶从人群中径直走远。
“这妖物……”他气得直跺脚,牙关紧咬,低声恨恨道,“总有一天,我会让她付出代价!”
待回到客房后,林铮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可心底那团火却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她正担心被陆听安看出端倪,谁知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陆听安一见是她,微微一愣,旋即笑道:“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林铮抿了抿唇,目光柔和地看着她,道:“嗯,你快去洗吧,今日早点休息。”
陆听安乖巧地应了一声,提着水桶便进了里间。林铮走进屋,坐在榻上,闲着无事,随手拿起案几上一卷古朴的旧书,堪堪翻了两页,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将书卷合拢,看着封面上那“归鹤静元经”五个大字,蓦地愣住。
若她所料不差,这是丹鹤聚仙桥先祖所著的内功心法,虽然只剩残卷,可依然被视若珍宝、千金难求,多少人趋之若鹜,怎的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林铮惊讶不已,可作为修行之人,对这等仙门名士所留经典实在难以抗拒。迟疑片刻,她终究还是将疑问暂且搁置,重新展开书页,凝神细细研读其中的精妙。
待陆听安洗完出来后,见林铮仍旧陶醉其中,甚至不曾抬头,心里不禁暗暗笑道:“没枉费我跟宋宗主软磨硬泡才拿到的归鹤静元经残卷,她果然喜欢。”
知道白日里那群弟子听完她的话后,肯定会私下里对林铮冷嘲热讽,陆听安怕她憋闷,就想着做些什么安抚。记得她来的时候便听几位师兄念叨,丹鹤聚仙桥先祖所著内功心法非同寻常,期盼着能跟宋宗主借来一睹为快。她仗着自己是白云鹿映门大小姐,跟宋严武好一通撒娇,终于把书弄来了。
见林铮看得入神,陆听安没打搅她,悄悄上了榻,安静地躺在她身边。
【滴——恭喜宿主完成第六个剧情节点!女主黑化值+5,当前黑化值:55%。】
【原著剧情进度:40%】
陆听安听着系统地播报,瞥了林铮一眼,心满意足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清晨,众弟子再度聚集于衡阳宫前。宋严武站在高台上,神色肃然,以两指放在唇边,低声默念了几句法诀。
霎时间,四周湖泊之中顿时泛起层层涟漪,颗颗水珠自湖面升起,缓缓飞至空中,相互牵引、凝聚。不多时,便在高台之前汇成一面巨大的水镜,隐约可见其中山影轮廓。
宋严武与诸位掌门对视一眼,旋即开口道:“诸位,这群英盛会的第二项,便是进入后山围猎场,猎捕妖物。此山之中,共有妖一千又七十二只,煞五百一十四只,其余鬼魅精怪不计其数,两个时辰内,猎获最多者胜出。”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邪祟凶猛,若期间有人受伤,或欲中途退出,可点燃信烟,我与各位掌门会亲自前去,将其护送出围猎场。”
说罢,各派弟子们心照不宣地互相对视一眼,彼此客气寒暄一阵,旋即便按顺序依次进入围猎场。陆听安跟在林铮身后,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一抬头,便正好对上孙有晴那双晦暗不明的眸子。
许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孙有晴鹿角面具下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旋即对她露出一个微笑,做口型道:“多加小心,尽力而为。”
陆听安冲他摆摆手算作回应,旋即紧张地握住了佩剑,林铮见她神色有异,轻声安抚道:“别怕,你跟着我便是。”
不知为何,听她这么说,陆听安立即安心不少,胆子也愈发大了起来。待进了山后,之间四周雾气缭绕,脚下深渊万丈,陈云霄视线落在陆听安一直拽着林铮衣角的手上,暗暗咬牙,语气不悦地说:“围猎场太大,我们一起走恐浪费时间,不若分开行动如何?”
赵敬一悄悄瞅了一眼他的脸色,心下了然,立即附和道:“二师兄说的是。既然如此,那我与三师兄一组吧。”
张云鸣怔愣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如果不答应便要和林铮一组了,赶忙应道:“好、好的。”
叶云澜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心里叫苦不迭,但为了不得罪陈云霄,还是僵硬地转过头,冲林铮笑道:“大师姐,不若我俩一组吧?”
林铮微微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不行。我要在陆听安身边保护。”
陈云霄闻言,更是气的咬牙切齿,偏偏面上还得装作云淡风轻,笑道:“大师姐此言差矣。保护小师妹这等小事,交给我就好了,你修为高深,应该趁此机会大展身手,助白云鹿映门拔得头筹才是。”
话音未落,他便迫不及待地转向陆听安,笑眯眯地道:“小师妹,你与师兄一起行动如何?”
他原以为陆听安会像从前那样一口答应,谁知陆听安居然后退两步,和林铮靠的更近,面带鄙夷地说道:“就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我才不信呢,我要林铮保护我。”
听她这么说,陈云霄瞬间如遭雷劈,呆愣在地。一旁的赵敬一看不下去,连忙对林铮使眼色道:“哎呦,小师妹哪里的话?二师兄修为深厚,保护你定不成问题。大师姐自然要以白云鹿映门的名誉为重,你说是不是?”
“无妨,我自与她一起。”林铮负手而立,淡声地打断了他。
赵敬一顿时哑火,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陈云霄终于忍不住了,指着她怒道:“林铮,你别给脸不要脸!”
林铮不语,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陆听安心中气不过,正要上前理论,忽觉眼前一暗,林铮已然迈出一步,将她牢牢护在身后,语气冷硬道:“陆听安既已表明要与我同行,二师弟,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陈云霄还欲再骂,可看到她身后陆听安眼神中那毫不掩饰的嫌弃后,瞳仁猝然睁大,难以置信地盯着她,十分受伤地垂下头,闷声道:“……行吧,只要你开心便好。”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便往前走去。
“哎,师兄!”叶云澜等人忙出声叫住他,皆是狠狠甩了林铮一记眼刀,快步追上去。
陆听安见这群烦人精终于走了,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心情大好地回头望向林铮,谁知刚一抬眼,便看到她微微发红的耳尖,以及嘴角那抹还未来得及消散的清浅笑意。
林铮察觉到她的目光,不由得轻咳一声,迅速收敛了神色,淡道:“走吧,我们也得尽快开始寻找妖兽了。”
陆听安霎时怔住,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脑海里忽然闪过昨日那飙升的好感度,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林铮该不会……”
还未想完,陆听安当即摇头,立马否定自己:别胡思乱想了,可能只是被陈云霄气得而已。那厮仗着陆轻尘许诺的一纸婚约,倒想束缚起她来了,她才不买账呢。
她随林铮一路深入山林腹地,从最初的王八精、兔子精,到后来愈发凶险的妖兽,林铮始终应对从容,往往不需几招,便能将其制伏。
陆听安则跟在她身后,将猎获之物一股脑儿往乾坤袋里塞,几乎装得满满当当。直到沉的再也拖不住,她这才停下脚来,气喘吁吁地对前方的林铮道:“差不多了,时辰快到了。再不回去,这些可就都不作数了。”
林铮回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道:“好,我带你御剑。”
陆听安一听不用走路,高兴地直拍手:“好好好,你不知道,虽然我这一路都没出手,但光是爬这些陡峭的山都快累死我了。”
林铮从袖中召出碎月,陆听安刚乐颠颠地想踏上去,谁知林铮脸色微变,突然厉喝一声:“谁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燃尽了……
第44章 死遁倒计时1 陆听安:震惊!……
陆听安吓得一哆嗦, 连滚带爬地躲到她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发颤:“哪呢?哪呢?”
林铮不语, 提剑上前两步, 剑锋轻挑, 茂密的灌木被拨开,枝叶簌簌落下, 一个足有一人高的洞口赫然显露出来。
洞内幽暗无光,冷风自其中缓缓涌出, 带着一股潮湿而陈旧的气息。
陆听安咽了咽唾沫, 下意识拽住林铮的衣袖,指尖微微发紧,小声道:“你……你发现什么了?”
林铮神色晦暗不明, 目光死死盯着那漆黑的深处。片刻后, 她低声道:“我好像听见……里面有动静。”
陆听安一听更害怕了,催促道:“别是被什么邪祟缠上了, 赶紧走吧。”
林铮犹豫半晌, 终是没有继续深究,翻身御剑, 带着陆听安返回了衡阳宫。
待他们落到高台前, 陆听安悄悄四下打量一圈, 只见他们的乾坤袋看起来都没有自己的那么鼓鼓囊囊, 不禁得意起来, 冲林铮挑挑眉,道:“看来这次群英盛会,你又是魁首了。”
林铮看着她,平静地开口:“是我们。你也有功劳。”
“哈哈。”陆听安笑了两声, 对她的话丝毫没放在心上,抬头看看高台上的几位掌门,主座上的宋严武却不见了踪影,不由得疑惑道:“这时间都到了,宋宗主人呢?”
其余弟子或许也是等的有些不耐烦,人群中开始躁动,陆轻尘朝台下微微瞥了一眼,两指压在喉间,声如洪钟道:“各位稍安勿躁,清点你们所获猎物,待宋宗主回来后一一核查。”
听他发话了,众人这才安静下来,开始聚拢在一起,把乾坤袋里的邪祟用仙索捆了,倒在地上,开始逐一清点。
陈云霄看着陆听安数林铮所捕获的妖物数的不亦乐乎,开心地蹦蹦跳跳,气得狠狠踢了一脚乾坤袋,把指节捏得咔咔响。叶云澜等人彼此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不去触他的霉头。
“一百四十一!哇林铮,你好厉害。”陆听安数完后,不禁大为震撼。
林铮依旧面色如水,丝毫没有骄傲之色,只是淡淡地道:“嗯。与往年差不多,算是正常发挥。”
陈云霄似乎终于是有些忍不住,笑着冲她开口:“小师妹,师兄这边也是收获颇丰,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陆听安装作没听到他说话,飞也似的跑到别派去打探敌情了,留下陈云霄一个人举着手尴尬。
张云鸣有点没憋住,嗤笑出声。陈云霄立马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恶声恶气地道:“你笑什么?还不快数!”
“啊、啊,好……好的师兄。”张云鸣赶紧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可嘴角还是止不住抽搐。
不多时,宋严武从衡阳宫中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个亦步亦趋的孙有晴,脸色阴沉,看得出来十分不快。林铮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盯着他们,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疑惑。
宋严武重又坐回主座上,几个丹鹤聚仙桥的弟子上前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宋严武的脸色这才舒缓了些,朗声宣布道:“依各派所获妖物数量计,前三甲分别为——白云鹿映门,丹鹤聚仙桥,河西吴家寨。个人所猎最多者——白云鹿映门弟子林铮!”
话音刚落,被点名了的门派顿时喜形于色,对别派拱手作揖,互道承让。
末了,宋严武站起身,眼神凌厉地扫过台下众人,道:“各位,这群英盛会的最后一项,便是进入幻境,重现当年四位先祖在淆山斩杀穷奇的壮举。”
有人压低声音,不可思议地道:“不对啊,往年这最后一项,不都是各派论道么?怎的今年突然改了?”
“是啊……”有人附和,“也不知宋宗主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也有人忍不住担忧:“我听闻在幻境中受伤,最易损及大脑经脉,如此凶险,万一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宋严武看着他们议论纷纷,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左侧座上的孙有晴,继而语气严肃地道:“还请各位放心,此幻境乃是我与各位掌门合力所筑,由门内长老坐镇护法,断不会有危险。”
说罢,他抚着长须,似是感慨万千:“想当年,四位先祖与那凶兽鏖战三天三夜,方才除去此祸患,还世间清明。我们此举也是想激励门内弟子追寻先辈,心怀天下,以拯救苍生为己任。”
众人听完,不禁面面相觑。可既然宋宗主发话了,想必是各派掌门都同意的,只好俯身行礼,齐声应道:“是,我等谨遵仙尊教诲。”
陆听安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她是第一次参加群英盛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悄悄拿手肘碰了碰林铮,道:“哎,你说宋宗主这是要闹哪般?”
林铮眉心紧蹙,摇摇头,道:“不知。只能到时候再见机行事了。”
见连林铮也没有把握,陆听安心中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攥紧了林铮的袖子。
台上,几位掌门各自占住阵脚,五道灵力同时冲天而起,直贯云霄。高空中,云层随之缓缓转动,如旋涡翻卷,一道巨大的结界自天而降,将台下众人尽数笼罩其中。
霎时间,金光乍现,灵力激荡,气浪向外席卷百丈,激得水花四溅,湖面翻涌不休。
陆听安只觉得周身一轻,五感在瞬间被抽离,整个人仿佛泡在了温水里,意识浮沉不定。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勉强睁开眼来,只觉头重脚轻,头晕目眩,胸口一阵发闷,连站稳都有些吃力。
然而下一瞬,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后,陆听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方才还山明水秀、灵气氤氲的仙门景致,此刻却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古战场。山头焦黑如炭,像是被烈焰反复焚烧,河流暗红浑浊,仿佛被鲜血浸染。放眼望去,残兵断戟散落其间,森森白骨遍布四野,天地间满目疮痍。
陆听安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上来,下意识往林铮身后缩了缩。
林铮察觉到她的异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道:“别怕,我在。”
弟子们也是没见过这样的阵势,下意识地缩成一团。林铮见状,挺身站在最前,回头冲他们道:“诸位,当前景象皆是幻境,无需害怕。我们只要尽快找到穷奇,将其击败,方能通过考验。”
听她这么一说,弟子们才放下心,纷纷召出佩剑,开始沿着河道小心翼翼地前进。
陆听安也把“且慢”召了出来,虽然知道一把没淬火的剑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此情此景下,手里拿个东西总让她心里有底一些。
待翻过一个小山包,眼前情景让他们都不由得到抽一口凉气。
山坳中,密密麻麻的妖兽伏踞于焦黑的土地上,形似巨虎,却生有双翼,毛色暗沉如铁,夹杂着斑驳血纹。其首宽阔狰狞,獠牙外翻,牙尖还滴着暗红的血迹。
而在这一众妖兽之上,一块巨石巍然矗立。石上趴伏着一只体型更为庞大的凶兽,通体墨色,兽瞳幽绿冰冷,带着令人心悸的凶光。它每一呼吸,仿佛都能让人闻到腥风翻涌,双翼微微一振,便掀起地面灰烬与碎骨。
弟子们霎时呆住,都不敢继续向前。林铮微微皱眉,深知此刻不能贸然出手,她用眼神示意弟子们退回山包后,压低声音道:“前狼假寐,盖以诱敌。”
各派弟子也都不是第一次参加群英盛会了,很快便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吴家寨的弟子率先站出来,道:“我们来做诱饵,你们从两侧包抄过去。”
其余众人默许,迅速按照队形排开,林铮立在最前,陆听安跟在最后,握着且慢的手微微颤抖,刚想开口唤她,只见余光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窜了过去。
陆听安心下一惊,尚未来得及出声提醒,只见河西吴家寨的弟子们已然握着弯刀冲了出去。
趴伏着的凶兽们瞬间惊醒,待看清来人后,不禁仰天长啸,一时间两方激烈交锋,山坳中杀声震天。眼见时机已到,其余门派弟子当即从四面山头呼啸而下,打了它们一个措手不及。妖兽们没有防备,阵脚大乱,溃不成军,惊慌失措地往巨石边退去。
突然,盘踞于巨石之上的凶兽发出一声怒吼。它们瞬间像找到了主心骨,眼中凶光暴涨,竟齐齐掉头,猛地朝众人反扑而来。
电光火石之间,林铮一跃而起,碎月击出,龙吟声不绝于耳,快准狠地刺向它的胸口,谁知那妖兽鳞甲恍若精钢,剑锋擦出点点火星,竟是未能伤它分毫。还将凶兽被彻底激怒,张口欲咬,林铮轻巧地侧身闪过,一剑再挑它的鼻尖。
“刺啦——”
一道血痕自空中划过,那凶兽疼得仰天怒吼,一爪子拍向她,林铮持剑格挡,谁知这一掌仿佛有千钧之力,将她生生震退几步,喉头瞬间泛起一股腥甜。
陆听安看得心口揪起,正欲上前查看她的伤势,谁知眼前忽的闪过一个黑影,她情急之下大喝一声:“小心!”
话音未落,那黑影骤然暴起,手中长剑寒光乍现,从身后狠狠刺向林铮。陆听安一瞬间大脑空白,猛地甩出一道符箓,炸在他肩头,那人吃痛,剑尖一歪,擦着林铮的小臂过去,落下长长一道血痕。
林铮神色一凛,猛地抬脚踹向他心窝,谁知那人修为甚高,竟堪堪躲过,反手再刺。
只是这一次,剑还未接触到林铮,脚下大地忽然开始剧烈震动。
霎时间,天空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撕裂,光影扭曲,如同镜面一点点破碎。陆听安耳中嗡鸣不止,低头一看,她的身体正变得透明,自指尖开始一点点消散,心中一惊,下意识朝林铮跑去,谁知眼前一黑,顿时晕倒在地。
与此同时,整片空间轰然塌陷,众人仿佛被一股巨力拖拽着一同坠入深渊。
失去意识前,陆听安朦胧中,仿佛看到了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狸,九条长长的尾巴在虚空中轻轻晃动,忽的回头,用那双蛊惑妖媚的眼眸望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陆听安才悠悠醒转。
她揉了揉眉心,只觉头痛欲裂,刚想支起身子,谁知手掌才一触地面,便疼得“嘶”了一声,瞬间清醒了几分。低头一看,好家伙,整条小臂高高肿起,青紫交错,看着就触目惊心。
其余众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神情恍惚,彼此搀扶着勉强站起来。环顾四周,只见眼前竟是一条再寻常不过的街道,街巷狭长,店铺林立。
可诡异的是,街上大雾弥漫,所有店铺皆是大门紧闭,街道空无一人。唯有一团团幽绿的火焰悬浮在半空中,明灭不定,将整条街映得阴森可怖。
陆听安有些好奇心,下意识伸手想去戳一戳,却突然被人猛地拽了回来。
林铮将她揽进怀里,气息微乱,声音压得极低:“别动,那是鬼火。”
陆听安心头一跳,连忙缩回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林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现在是在哪儿?”
林铮沉吟片刻,神情愈发凝重:“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应当是鬼市的天宝城。”
陆听安一愣,完全记不得原著中何时提过这个地方,道:“天宝城又是哪里?唔……”
话未说完,林铮已抬手捂住她的嘴,低低“嘘”了一声,贴近她耳畔道:“别出声。”
她警惕地盯着大雾中的街道尽头,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这里是妖族的地盘。”
作者有话说:咳咳,抱歉今天又短了,昨天燃过头了(不是)
小安死遁倒计时……
第45章 死遁倒计时2 陆听安:这一天天的真是……
陆听安一惊, 霎时不敢作声了。视线下移,落到林铮汩汩冒血的手臂,那身雪白的弟子服已被染红半边。她连忙从袖口撕下一截布料, 冲着她比了比口型, 无声道:“我帮你。”
林铮不语, 顺从地将手伸过去。陆听安第一次替人包扎没经验,折腾半天缠得跟个粽子似的, 只好略带歉意地看了她一眼。
林铮丝毫不以为意,手执碎月缓步上前, 两指放在唇边, 默念几声,一道映着九尾形状的浅紫色屏障便从众弟子脚下缓缓升起,将人都笼罩在其中。
林铮这才放开声音, 道:“现下可以说话了。”
陈云霄皱着眉, 四下打量一圈,道:“看这街道的样子, 很像是鬼市的天宝城。”
有人一听, 当即害怕起来,崩溃道:“天宝城?那不是妖精的地盘吗?完了完了, 肯定是因为宋宗主平日里对门内妖族子弟不好, 这才引得他们报复!”
此话一出, 丹鹤聚仙桥的弟子们顿时炸开了锅, 一个个气得跳脚, 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宗主那是三界第一大善人,对妖族弟子那都是以礼相待,从来没有打骂过,如何说是我们宗主的原因?”
“切。”
旁边的河西吴家寨弟子中传来一声嗤笑, 略带讥讽道:“三界第一大善人?不见得吧?我可是听说,宋宗主并未允许那些妖族子弟拜入内门,很多都是在丹鹤聚仙桥内为奴为婢。否则为何此次群英盛会半点不见他们的踪影?”
石崖夜月潭的弟子也“恰合时宜”地开口:“是啊,听这位仁兄这么一说,我也不禁好奇,宋宗主口口声声说有教无类,可此次参加群英盛会的诸多弟子中,竟一个妖族出身的都没有。那这么多送来丹鹤聚仙桥接受教化的妖族子弟,究竟都去哪里了呢?”
“一派胡言!你这是血口喷人!”丹鹤聚仙桥的弟子们气愤不已,可此刻被千夫所指,已然是势单力薄。为首的那位乜了不远处负手而立的林铮一眼,计上心来,立马调转矛头:“与其怀疑是我们宗主,倒不如怀疑怀疑这位白云鹿映门的大弟子。毕竟我们当中,只有她一人是妖族,万一是她起了什么歪心思……”
见他居然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来为丹鹤聚仙桥开脱,陆听安不禁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你怎么急了就胡乱攀咬人?方才在幻境中,若是没有林铮,你早就死几百回了。”
那人吃瘪,轻哼一声,脸色阴沉地转过头去。
“子华,慎言。”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陆听安不由得一怔,循声望去,只见丹鹤聚仙桥的弟子们正围在一名小公子身旁。那人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眉心一点朱砂痣,斯斯文文的,只是似乎在先前的幻境中受了伤,此刻正抚着胸口,气息略微急促,冲林铮满怀歉意地道:“林姑娘,我替他向你赔个不是。”
林铮微微颔首,淡道:“无妨。”
陆听安怔住,悄悄拽了一下她的袖子,小声道:“这是哪位?我怎么没有印象了?”
林铮瞥了她一眼,淡道:“宋宗主的公子,宋家明。”
陆听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心中腹诽,还算有点良心,是丹鹤聚仙桥一众歹竹中的好笋。
林铮看了看不远处愈来愈浓的迷雾,神色凝重,转头冲他们道:“诸位,虽然不知为何我们会突然来到这里,但若想成功脱险,便不能坐以待毙。鬼市属于妖族的地盘,我们的传音符在这里起不了作用,无法通知掌门们前来支援。眼下不若先进天宝城,或许能寻到如何出去的办法。”
此言一出,众人也是纷纷点头赞同,相互搀扶起来,开始在大雾中摸索着前进。
陆听安看着四周死寂一片的店铺,不由自主地朝林铮贴近了些,低声道:“林铮……我有点害怕。”
林铮微微一顿,迟疑了片刻,还是轻轻牵起她的手,道:“跟紧我。”
“桀桀桀——”
话音未落,空中忽然响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笑,在雾气中回荡开来。紧接着,只听“砰砰”几声脆响,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暗处掠过。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有什么东西贴着我的小腿过去了!”
“我也是!刚刚好像有人拍了我的肩!”
“哎哟!什么东西揪我头发!”
“啊啊!又来了!”
听着他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陆听安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将“且慢”召出握在手中,心如擂鼓:“太邪门了,不如我们还是退出去吧?”
林铮那头却没有回答,死一般的沉默。
陆听安心生疑惑,下意识回头看了那只握着自己的手一眼,可此刻雾气愈发浓重,她只觉对方面容朦胧一片,根本看不清楚,不由得轻声唤道:“林铮?你怎么了?”
忽然,就在与她相隔不足两米的地方,亮起了一点幽微的蓝光。
那是碎月的剑芒。
陆听安心头猛地一紧,几乎提到了嗓子眼——若那边的才是林铮,那此刻牵着自己的人,又是谁?
“妈呀——!”
她猛地甩开那只手,转身欲逃,可才一回头,便径直撞进一个的黑衣人怀中。她甚至来不及喊出林铮的名字,眼前便骤然一黑,失去了知觉。
“陆听安?”
林铮心头一沉,顿觉大事不妙,执剑便朝方才陆听安发声的方向刺去。谁知那黑影竟以两指生生夹住剑尖,灵力震荡间,将她逼退了半步。
她顾不得许多,捏起剑诀再度挺身而上,与那黑衣人缠斗在一处。剑势凌厉迅疾,招招逼命,终于听得对方一声闷哼,一掌重重拍在他心口,将他震得口吐鲜血。那人见势不妙,立刻隐入浓雾之中。
“哪里走!”
林铮提剑欲追,身后却忽然又传来数声凄厉的惨叫——
“啊!好疼!”
“救命啊!”
霎时间,四周彻底乱作一团。刀剑相击之声、弟子们的怒骂声,还有暗处窸窸窣窣的异响交织在一起,令人胆战心惊。
“不要慌,稳住阵脚!”
林铮心急如焚,已然明白他们是中了圈套。妖族虽正面难敌修士,可在暗中偷袭却向来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不多时,喧嚣渐渐平息,那诡异的浓雾竟也散去了几分。林铮运功护住心脉,再定睛看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地上遍布点点殷红血迹,而与她一同进入天宝城中的那些弟子,现下竟已全部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
陆听安只觉浑身仿佛被火焰炙烤一般灼热,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她勉强撑开眼皮,低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自己身下,竟是一口滚烫的油锅,炉灶中的火烧得正旺,油面咕嘟翻涌。
她当场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等等,她这是……死了吗?这里莫不是十八层地狱?
陆听安不死心,又强撑着看了两眼,确认是真的咕嘟冒泡的油锅无疑,理智瞬间崩塌,不禁仰天长啸。
天呐,可惜她一个五好青年,就因为被系统逼着扮演了几天恶毒炮灰,就要到地府上刀山下油锅吗?怎么想也罪不至此啊!
她正崩溃着,余光忽然瞥见地下被捆仙锁紧紧束缚住的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和自己一起参加群英盛会的那群仙门弟子。
不过,现下他们的处境都不太好。有的与她一样,被悬挂在滚烫的油锅之上;有的被扒去衣衫,捆在布满刀刃的云梯上,后背一片鲜血淋漓;还有的被宛如蛛丝一般的东西层层缠住,倒吊在半空,生死难辨。
陆听安这才觉出不对劲,抬头向上望去,发现他们竟身处山腹之中。苍穹之上悬着一弯弦月,凄清的月光倾泻而下,映照着狰狞斑驳的山壁,宛如鬼魅盘踞。
这哪里是什么地府,分明是妖精的老巢!
此时,陆听安对面厚重的青石板门缓缓裂开一丝缝隙,旋即被人一点点推开,迎面走来几个黑衣人,为首的那个坐着轮椅,脸色阴沉,眼神中寒意丛生。
待看清他的容貌后,陆听安不由得大吃一惊,道:“你是……崔道延?”
崔道延抬眸,瞥了陆听安一眼,冲她一礼,笑道:“陆小姐,别来无恙啊?”
陆听安简直难以置信,目光掠过他身侧那几人,只见个个样貌奇特、面目狰狞,大致判断他们应当都是妖族。她嘴唇翕动,声音发紧:“原来……崔老竟真是你杀的。当初在石崖夜月潭,我和林铮那样试探你,你都能不露声色,真是高手。”
闻言,崔道延微微一怔,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唇角勾起一抹讥笑:“非也。不过你愿意这样认为倒也无妨,毕竟将死之人,我不与你计较。”
陆听安闻言,心头顿时揪紧,强压下从后脊窜上头皮的丝丝麻意,道:“我记得,我好像跟阁下无冤无仇吧?怎的,崔公子要杀我?”
“不不不。”崔道延出声打断,伸出食指在她眼前摇了摇,戏谑道:“你于我还有大用,我不会这么早就杀你的。”
陆听安听罢,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道:“……你什么意思?”
崔道延歪着头,冲她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道:“陆小姐,看在当初在石崖夜月潭,你未曾因我的出身而轻视我的份上,我便告诉你。”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乍现,语气陡然阴冷:“我已联合妖族四十四旧部,趁着崔道荣那个废物前来参加群英盛会之际,里应外合,彻底掌控了石崖夜月潭。接下来,你们这群各派掌门的公子千金,便是我手中最好的筹码。若他们不肯乖乖向我臣服,我便当着他们的面,将你们剥皮抽骨,以报我妖族的血海深仇。”
陆听安叹息一声,在心里道了一声完蛋。在看见崔道延出现的那一刻,她便隐隐猜出来他想要做什么,只不过如此狼子野心,还是出乎她的意料。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试图劝解他道:“崔公子,你的身世固然让人同情,可谁说仙门各派和妖族间有血海深仇了?宋宗主不是还斥巨资修建黄金台,就是为了能让……”
“你少提那个老匹夫!”崔道延厉声怒喝,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指节捏得发白,“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怎么不去问问,他宋严武是如何在短短几年间修为突飞猛进的?又是如何让他那个原本弱不禁风的病秧子儿子变成现在这般活蹦乱跳的模样?”
陆听安顿时愣住,“你是说……”
崔道延冷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睨着她:“你我心里都清楚,那妖丹究竟有怎样的功效吧?”
陆听安只觉喉头一紧,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宋严武费尽心力修建黄金台,又将妖族子弟送往各大仙门接受所谓的教化,竟是为了方便日后杀妖取丹,以助长修为。
看她面上青青白白的十分精彩,崔道延顿时浮现出鄙夷的神色,“你难道不知?我不相信。陆轻尘老贼这些年没少从宋严武那里拿妖丹,你作为他唯一的女儿,敢说从来没用过?”
陆听安满脸歉意地点点头,语气十分诚恳:“真的没有。否则也不会到现在都没结丹。”
闻言,崔道延那本来偏执而愤怒的脸有一瞬间扭曲。
“你到现在……还没结丹?”
陆听安:“……嗯。”
许是很久没见过如此废物的人了,崔道延惊讶地乜了她一眼,道:“你这天资,真是差得令人瞠目结舌。换作旁人,在你这个年纪,不说元婴,至少也该是金丹后期的修士了。”
陆听安尴尬地笑了两声,“惭愧。”
崔道延沉默两秒,脸色逐渐阴沉下来,冷声道:“即便如此,你也得父债子偿。今日,我便先拿你开刀,割下一只耳朵送去白云鹿映门,以儆效尤。”
“啊?!”陆听安当场崩溃,失声喊道,“不是,你为什么不从那些用过妖丹的人开始?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崔道延烦躁地瞥她一眼,冷哼道:“聒噪。把她放下来,我亲自动手。”
身旁几个黑衣人立即上前,把陆听安压到崔道延面前。求生本能下,她挣扎的仿佛一条离水的鱼,崔道延身子孱弱,竟几次让她从手中挣脱,气急败坏地狠狠甩了她一巴掌,威胁道:“再不老实,我就不割耳朵,改割你的舌头!”
陆听安一听,吓得一激灵,蹦跶的更欢了。
崔道延怒喝一声,猛地伸手箍住她的下颚,那闪着凛冽寒光的匕首便要朝她口中探去。
“不要!”
陆听安绝望地大喊一声,猛地闭上了眼。
“倏——”
只听剑风破空,一道寒芒先至,与那匕首正面相击,只听“咣当”一声脆响,匕首应声脱手。崔道延闷哼一声,整个人猛地一震,两根手指被齐齐削落,剧痛之下,忍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陆听安这才敢缓缓睁开眼睛,只见林铮立于山壁之上,衣袂在寒风中猎猎飘扬,面若冰霜,周身杀气四溢。
作者有话说:好开心,真的好渴望写到安安死遁后的剧情,好想看师姐绑着小安大do特do~
估计还有个两章左右了~
第46章 死遁倒计时3 陆听安:放生狐狸(不是……
陆听安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 惊慌失措地冲她大喊:“林铮,救我!”
林铮神色一凛,反手召回碎月, 足尖轻点山壁, 借势而下, 身如疾风,直取他命门。
崔道延捂着汩汩冒血的断指, 疼得面色狰狞,怒喝道:“枉我自觉与你同病相怜, 特意留下你的性命, 你竟如此不识好歹!”
“少废话!拿命来!”林铮抬手欲刺,几名妖族子弟立刻从怀中抽出刀剑,齐齐上前, 将她团团围住。
林铮神色沉稳, 剑势凌厉,以一敌四竟不落下风, 逼得他们节节败退。崔道延见势不妙, 弯身捡起地上的匕首,目露凶光, 朝着被捆得动弹不得的陆听安一步步走去。
陆听安尖叫出声。林铮心下一紧, 袖袍一挥击退身侧几人, 倏地将长剑掷出。可惜崔道延早有防备, 举刀横挡, 却仍被灵力震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点燃信烟!别让她们跑了——”
林铮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妖族援兵转瞬便至。她不再恋战, 俯身一把抱起地上的陆听安,施展轻功,连跃数丈,身影很快消失在月色之中。
陆听安紧紧贴在她的胸口,只觉得一股冷香沁入鼻尖,眼眶一酸,差点哭出来。
“林铮……”
听到她虚弱的声音,林铮霎时顿住脚步,微微垂眸看着她,语气有几分紧张:“可是受伤了?”
陆听安把头埋进她怀中,委屈地说:“没有,吓死我了。”
林铮心口揪起,不禁将人又抱紧了些,安慰道:“别怕,很快便能回白云鹿映门了。”
陆听安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暖意,不知为何,心口忽然一阵没来由的慌乱,低低地应了一声。
待她们披星戴月、日夜兼程的返回白云鹿映门,远远地便看见山下黑压压一片,全是整装待发、神情肃穆的仙门弟子。林铮一愣,翩然落地,冲他们一礼,道:“我是白云鹿映门的大弟子林铮。掌门现在何处?我有要事禀报。”
弟子们一听,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扭曲,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地道:“林铮?你居然还有脸回来?”
林铮微微怔住,有些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众人对视一眼,其中一名弟子满脸狐疑地问道:“如今仙门上下都在传,你林铮与石崖夜月潭那个妖孽崔道延沆瀣一气,意图煽动妖族反抗仙界,还劫走了各位掌门的公子千金,檄文都送到山门了。你现在在这里装什么?”
“你说什么?”陆听安一听便炸了,猛地从林铮怀里跳下来,急声道:“快去通报我父亲,就说是大小姐回来了,要与他当面对质!”
不多时,二人便齐齐跪在了迎仙阁内。
主座上的陆轻尘和孙有晴沉默不语,四周分列着神色冷峻的各派掌门。其中数宋严武宋宗主最甚,几乎将他身前的桌案一角捏成齑粉,目光阴寒地盯着林铮,怒道:“林铮,如你刚刚所说,让弟子们进入天宝城乃是你的主意,你还敢狡辩说自己没参与反叛仙门?”
林铮跪的笔直,面色不改,平淡道:“任凭宋宗主如何怀疑,没有便是没有。”
“你!”宋严武怒极反笑,连说三声“好,好,好”,道:“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为何送来的檄文中,最后那句“奉天道之命,诛杀奸邪”下会有你的名字?”
陆听安皱起眉,有些不快地瞥了他一眼,“一个名字能说明什么?就不能是崔道延有意陷害林铮吗?”
旋即,她语气一转,直视着宋严武,冷声道:“还有,宋宗主,我当时可是亲耳听见崔道延说了,他如今起事,皆因你以教化之名骗取妖族弟子的信任,背地里却杀妖取丹助长修为。若非如此,又怎会有今日这般祸患?”
此言一出,殿内落针可闻。
各派掌门脸色皆是青青白白的十分精彩,宋严武更是当场哑火,指着她,圆目微睁,半晌说不出话来,随即猛地转头冲陆轻尘喝道:“陆兄!你家女儿满口胡言,你就不管管?!”
陆轻尘终于是缓缓开口,严肃地冲陆听安道:“安安,崔道延乃是杀父弑母、罔顾人伦的一介妖族,他的话怎可相信?还不向宋宗主道歉?”
陆听安双手紧握成拳,气鼓鼓地跪在那里,愣是不松口。
宋严武气得大骂,孙有晴只好当起和事佬,一边安抚他,一边目光锐利地扫过林铮,道:“虽如此,可林铮毕竟有嫌疑,在事情未水落石出之前,你便先在山顶断魂狱中反省罢。”
闻言,林铮心头颤了颤,终是没有过多辩解,俯身叩首,恭敬道:“是,师尊。”
陆听安却是有些急了,可她刚要反驳,就被林铮悄悄按下,冲她摇了摇头。
陆听安怔怔地看着林铮远去的背影,一时间气血上涌,站起身来冲这满屋子的人怒道:“自己闯出了祸事,不想着弥补,非要把一个无辜的人推出去顶罪,你们算什么仙门领袖?”
见她如此口无遮拦,陆轻尘终于是生气了,脸色阴沉地盯着她,道:“住口!这哪有你说话的份?从今日起,你禁足盈月阁,没我的命令,不许踏出一步!”
闻言,各派掌门都松了一口气,满眼得意地看着她。崔道荣假惺惺地劝道:“陆小姐,你父亲都发话了,还不快回去?”
陆听安狠狠啐了一口,一刻都不想在和这群人多待,转身离去。
回到盈月阁后,陆听安怎么都无法入睡,一闭上眼,脑中浮现的尽是林铮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下了榻,悄悄推开窗,往下面瞥了一眼,许是怕她再闹起来,陆轻尘派了几名弟子日夜看守她。此时他们正站在院中,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陆听安眨了眨眼,计上心来。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些粉末进香炉里,又拿起扇子,将那淡淡的烟雾轻轻扇出去。
不多时,底下的弟子们脚步渐渐虚浮,身形摇摇晃晃,还未反应过来,便接连“扑通”几声,倒在了地上。
陆听安心中一喜,再不迟疑,赶忙拔腿朝山顶跑去。
在原著中曾写到,山顶的断魂狱是用来关罪大恶极的弟子,里面怨魂不计其数,且终年寒冷刺骨,就算林铮修为高深,想必也是要吃些苦头。
陆听安心急如焚,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在临近山顶的路口处停下,只见不远处的断魂狱前有两名弟子正懒洋洋地靠在墙根闲聊。不禁悄悄放轻脚步,躲在一颗大树下,运功凝神细听。
“哎,师兄,掌门跟你说了没有,林铮是什么时候行刑?”
“害,这还要说?关进断魂狱的哪个不是两天后处以极刑?”
“不对啊,今天林铮来的时候不是说孙长老叫她来此反省的么?没说处死啊?”
“啧啧,我就说你是个没眼色的,怪不得多少年都成不了内门弟子。你见谁反省不去戒律堂而是来断魂狱的?林铮肯定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孙长老不好明说,给她留点面子罢了。”
“哦哦,还是师兄看得明白……”
陆听安心中越听越凉。
孙有晴和陆轻尘莫不是疯了?!他们心里绝对清楚林铮压根就与反叛仙门无关,否则凭何会救她回来?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愿意放过她。
陆听安袖摆下的五指微微攥紧,咬咬牙,大着胆子走了出去。
两个弟子一看到她,先是一愣,旋即赶忙上来行礼:“大小姐,哟,这深更半夜的,您怎么来这种地方啊?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可担待不起啊。”
陆听安心中一喜,她刚刚就想着这两个外门弟子恐怕还不知道自己被禁足的事,或许能骗他们开门。
“把门打开。”
两个弟子一听,瞬间大惊失色:“大小姐,这……这可不行啊,没有掌门的命令,任何人不能进入断魂狱的。”
陆听安冷冷地睨了他们一眼,道:“你俩是活的不耐烦了是吧?林铮马上就要被处以极刑,我作为她的师妹,来送她一程有何不可?开门。”
弟子们面面相觑,终究是不敢得罪她,解下钥匙将断魂狱的大门打开了。
陆听安踏进殿中,两扇厚重的大门旋即缓缓合上。狱中阴风扑面而来,寒意刺骨。陆听安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连忙点燃手中的火折子,借着那点微弱的光,一步步往里摸索着前进。
待走近些,她的脚步猛地一顿。
只见两条泛着寒光的玄铁锁链自两侧石柱垂下,将殿中央那道身影牢牢禁锢。林铮垂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一缕皎洁月光斜斜洒落,映得她面色苍白,身形格外单薄。
陆听安顾不得许多,急忙扑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声音不自觉颤抖:“醒醒,林铮,醒醒!”
林铮嘴唇动了动,旋即缓缓睁开了眼。抬头看向她,眸子中皆是错愕,嗓音喑哑道:“……怎的是你?你来这里干什么,快回去。”
陆听安急得直跺脚,“你少操心我,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知道么,师尊和掌门要杀你,两日后处以极刑,你还不想着怎么逃跑?”
林铮失神地望着殿中纹路古朴的青砖,上面斑驳遍布着陈年的暗红血迹。苦笑了一声,道:“从师尊让我来断魂狱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了。”
陆听安傻眼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不可置信地开口:“林铮……你是不是疯了?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自投罗网?”
林铮轻叹一声,抬起头,一双眼眸中满是澄澈,道:“陆听安,你可知何为怀璧其罪?此番妖族和修士战火已起,我再怎么解释,又有谁会信?”
“再者,”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师尊与掌门于我皆有知遇之恩。我幼年在青丘失怙,若非他们收留,早已死无全尸。既然他们要我的命,那我便还给他们。”
陆听安简直听不下去了,内心疯狂吐槽林铮这个犟驴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脱口而出:“那能是一回事吗?你想想你母亲,她还被镇在锁妖塔下,你不救她了吗?”
提及母亲,林铮眼中掠过一丝痛色,指尖微微收紧,一时间沉默不语。
陆听安见她动摇,立刻趁热打铁:“你根本不是一心赴死,你只是被那套酸儒的君臣父子、忠孝恩义给绑住了!你若就这么死了,那才是真的可惜!”
林铮怔了怔,抬头看着她,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为何这般在意我的性命?明明从前,你那么嫌恶与我接触,甚至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
陆听安在她一声低过一声的疑问中,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良久,她才开口,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林铮,这件事我没法跟你解释。”
“但你一定要记住,”陆听安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很在乎你的性命,非常在乎。所以,请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好吗?”
林铮神情复杂地望着她,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陆听安……你究竟是谁?”
陆听安蓦地哽住,不留痕迹地岔开话题:“还能是谁,冤大头呗。废话少说,你想不想逃?”
林铮愣愣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陆听安咬牙怒骂一声,感觉自己真是脑子进水了,苦口婆心的劝解简直像是在对牛弹琴,转身欲走。
谁知下一瞬,衣摆被人紧紧攥住。
她脚步顿住,慢慢转过头。只见林铮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挣扎与悲痛。
“陆听安,我不想死。”
陆听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的发出一声轻笑。
没过多久,陆听安用陆轻尘给她的那块通行令牌,很顺利地解除了断魂狱的禁制。又抽出林铮的碎月,“咣当”两声,将那两条玄铁链尽数斩落。
林铮揉着被铁链勒出红印的手腕,看着断魂狱后门外满地的月色,虫鸣阵阵,树影婆娑,晚风轻轻拂过两人额间的青丝。
陆听安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进她怀里,沉声道:“你这一走,师尊他们肯定觉得你是畏罪潜逃,以后便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不过也好,总在白云鹿映门待着也是无趣,你现下自由了。”
林铮静静地凝视着她的脸,把陆听安看得有些不自在,嗔怪地推了她一下,道:“干嘛?你舍不得我?”
林铮立在月色下,一贯冷峻的眉眼此时满是温柔。
“谢谢你。”
陆听安脸颊微红,羞赧地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没什么。算是报答你这么多次舍命救我,你知道的,我堂堂白云鹿映门的大小姐,从来……”
话音未落,陆听安眼前蓦地一黑,整个人跌入一片柔软,淡淡栀子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陆听安怔住,半晌才惊觉,林铮在抱着她。
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陆听安心尖一颤,双臂下意识地攀上她的后背,想要回抱住她。可下一瞬,林铮已然松手,深深看了她一眼,翻身御剑,消失在重峦叠嶂的山影之中。
陆听安呆愣在原地,往着那抹愈来愈远的身影,莫名感觉心里空了一块,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
作者有话说:下章就死遁啦哈哈哈哈!
写的时候还有点遗憾,这一世安安没能抱到师姐,只能等到下一世啦~
第47章 死遁又被送回来的命苦小陆 陆听安:救……
放走林铮后, 陆听安在断魂狱后门处坐了许久,思绪万千。
首先是苦恼怎么跟她爹和师尊解释的问题。毕竟门外两个弟子看得清清楚楚,此番只有她一人进过断魂狱, 那是谁放走的林铮也一目了然。现下只能祈祷陆轻尘念着点父女之情, 不至于当场将她这个逆女就地正法。
还有就是, 林铮虽然暂时脱离危险,但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要是她被抓回来怎么办?
陆听安双手抱膝,不禁仰天长叹。
【滴滴——ooc警告!检测到女主对宿主好感度异常攀升, 当前数值:99%。剧情主线即将崩塌, 请宿主立即处理,否则将扣除生命值100点。】
尖锐而急促的警报声在脑海中炸开,震得陆听安耳膜生疼。她猛地抬头, 看清那块虚拟光屏上无比刺眼的“99%”, 整个人瞬间愣住。
“我靠!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的机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无奈:【宿主,你到底做了什么?我让你逼女主黑化, 不是让你攻略她!若剧情线彻底崩塌, 你我都会被抹杀的。】
陆听安气极反笑,声调都拔高了几分:“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要是不出手, 林铮命都没了!到时候别说是剧情线, 整本书都该完结了!”
系统严肃地盯着她的脸:【宿主, 按照穿书局的规定, 明晚二十四点前, 你还不能让女主对您的好感度下降,或者让黑化值显著上升的话,您的肉身将在现实世界死亡。】
闻言,陆听安顿时呆住, 反应过来后,不由得焦急万分,问道:“啊?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系统沉默半晌,这才缓缓开口;【死遁吧,既然女主现在对你的好感度这么高,你直接在这个世界死亡,让她痛失所爱,黑化值才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大幅上升。】
“……”陆听安头上垂下三条黑线,“你搁这拍苦情剧呢?这能行吗?”
系统面无表情地道:【随便你,我只是给个建议。】
陆听安摸着下巴,思索片刻,觉得虽然有些离谱,但确实不失为一种见效极快的办法。秉承着听人劝吃饱饭的原则,她一拍大腿,咬牙道:“行,就这么办!”
林铮自断魂狱脱身后,原打算直接逃往青丘暂避风头。可行至半途,她忽然想起白小五此刻仍在白云鹿映门中。她虽相信师尊与掌门的为人,不至于牵连无辜,可心中终究放心不下,思索再三,还是重又返回了白云鹿映门。
暮色渐沉,白云鹿映门的上山石阶前落针可闻。她隐在高处,看着十几年来无比熟悉的一草一木,心中不免酸涩。深吸一口气,正打算绕道前往外门弟子所在的谦竹堂,谁知刚一动作,耳边便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异响。
林铮五感极佳,目光一凛,只见两道寒芒自暗处朝她激射而来。她足尖轻点,纵身一跃,灵巧避开,落在高处树枝之上。
箭矢钉入石阶,发出“笃、笃”两声闷响。
林铮眼眸微沉,厉声道:“何方宵小?出来!”
“大胆逆徒!私自出逃,竟还敢口出狂言?”
一声怒喝划破夜色,孙有晴自暗处现身,身后数名弟子鱼贯而出,将四周围得水泄不通。他步步逼近,面若寒霜。
林铮愣了愣,连忙自枝头落下,朝他行了一礼,喉头哽住,半晌才颤声唤道:“师尊。”
孙有晴讥笑一声,挥了挥手:“免了。你既不听教诲,私自从断魂狱逃出,公然违反门规,从今往后,你我师徒情分已尽。”
说罢,他冷冷地斜睨林铮一眼,道:“我果真没猜错,你早就存了反叛之心,与那崔道延狼狈为奸,妄图联合妖族旧部颠覆仙门。此等奸邪之徒,我白云鹿映门弟子,人人得而诛之!”
林铮一愣,神色微变,急声道:“绝无此事!还望师尊明鉴!”
“住口!”孙有晴咬牙怒喝,眼中火星四溅,“事到如今还在狡辩!来人啊,给我拿下!”
“是!”周围弟子齐声应道,拔剑朝她刺去。林铮无奈,只好召出碎月,与昔日同门刀兵相向。可她心头顾虑,不愿出手伤人,以至于节节败退,被逼至死角。
林铮后背紧贴着山壁,握着碎月的手不住颤抖,还在苦苦恳求:“师尊,还请您相信弟子,我此番逃出断魂狱,只是不想含冤而死,好日后有机会向您证明自己的清白!”
孙有晴冷笑一声,压根无动于衷,道:“别听她废话,将这个妖孽拿下!若她再有反抗,就地正法!”
此话一出,周围弟子出手愈发狠辣。林铮躲闪不及,小臂与腰腹处接连被划开数道血痕,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她被逼至绝境,只得暗自运功,周身灵力暴涨,将逼近的众人硬生生震退数步。
孙有晴见林铮仍不肯伏法,心中惊怒交加,长袖一振,召出佩剑素影。他两指并拢,抵于唇边,口中默念几句法诀。
素影剑身瞬间放大数倍,寒光森然,四周随之幻化出无数剑影,层层叠叠,灵力激荡,如洪流奔涌,倏地朝林铮席卷而去。
林铮瞳孔骤然紧缩。这是孙有晴的绝技百川归宗,一剑既出,势若天倾,以她现在的修为,绝无可能抵挡。
他这是铁了心要取她性命。
剑光咫尺之间,林铮万念俱灰,猛地闭上了眼。
“刷——”
长剑入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冷硬而残忍。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林铮一怔,猛地睁开眼,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自己身前,被那柄长剑生生贯穿。
刹那间,脑中一片空白。
“陆听安!”她震惊不已,失声喊道。
陆听安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右手死死握住剑身,锋利的剑刃割裂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她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猛地将长剑抽出。
一时间,血花四溅。
陆听安虚弱地抬眼,看向满脸震惊与懊悔的孙有晴。她一开口,喉间便涌上一阵腥甜,忍不住咳出点点血沫,声音断断续续地道:“师尊……算我求你,放过林铮……这件事,真的与她无关。”
失血过多,她已然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周身寒意刺骨,四肢渐渐发冷。身体失去支撑,她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本以为会重重摔落在地,却忽然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林铮脸色惨白如纸,一向沉稳坚韧的人,此刻却像个无措的孩子,双手颤抖地抱着她。冰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她才哽咽出声:“陆听安……你怎么这么傻。”
陆听安冲她笑了笑,可这一笑却牵动了胸口处的伤,疼得表情有一瞬间扭曲。刚想开口安慰她,却发现自己只是徒劳的上下唇碰撞,已然发不出半点声音。
眼皮一点点变得沉重,意识如潮水般退去。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林铮几近崩溃地抱住她,悲恸大哭。
与此同时,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警报!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正在消失,即将在该世界死亡。】
【倒计时:10、9、8……】
系统倒数结束的那一刻,陆听安只觉身上一轻,所有疼痛尽数消散,仿佛坠入柔软的云端。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了眼。
窗明几净,耳边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陆听安怔了怔,下意识支起身子,这才发现自己正坐在图书馆里,身旁皆是安静自习的学生。
桌上,背了一半的考研政治摊开着;平板里,刘老师讲考研英语的视频仍在播放。四周平静如常,仿佛书中那一切生死离别,都只不过是大梦一场。
陆听安恍惚了两秒,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回来了!
陆听安拿起手机,只见发小又在发消息吐槽自己的男朋友,室友约她下了自习去吃火锅,顺便去逛逛新开的奶茶店……除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陆听安还注意到一条某银行发来的短信,点开一看,顿时呆若木鸡。
“个,十,百,千,万……”陆听安在心中默数自己银行卡余额后面的零,差点激动地跳起来,整整五千万!
就在这时,系统那熟悉的机械音再度在她脑海中响起:【恭喜宿主!女主黑化值到达100%,主线任务完成。特此奖励五千万。】
陆听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砸的有些发懵,竟觉得那一向讨厌的声音都亲切了几分,忍不住说道:“太好了!你之前怎么不说还有奖励?害我每次做任务都怨声载道的,早知道这样,我肯定铆足了劲儿干啊!”
系统毫无波澜地回道:【你又没问。】
陆听安懒得理它,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这笔钱该怎么花。先把自己喜欢的东西统统买一遍,再给家人挑些礼物,最后带着爸妈去马尔代夫好好玩一趟……
几个月后,陆听安躺在游艇上,悠然欣赏着洛杉矶绝美的天际线与落日余晖,正惬意享受自己的富婆人生时,眼前却忽然跳出一串乱码。
她被吓得猛地坐起身,脱口而出:“我靠,什么情况?”
久违的系统霎时出现,提示音中透出几分慌乱:【警报!女主黑化值已突破安全范围,剧情线正在崩塌中,请宿主立即做好准备。】
陆听安大惊失色,连忙抬手制止:“停停停!你什么意思?!”
系统沉默了一瞬,语气明显有些心虚:【……那个,抱歉。您死遁后,女主黑化值持续飙升,原书世界观已出现崩塌迹象。穿书局现已下达指令,要求您前往弥补,使剧情回归正轨。】
陆听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怒道:“你开什么玩笑?凭什么要我去弥补?!”
系统“恰到好处”地补充:【在无法将原书剧情拨乱反正的情况下,不仅之前的奖励将被全部没收,您本人也会被抹杀哦。】
陆听安:“……”
靠,这穿书局是什么黑心公司,妥妥的霸王条款啊!
她仰天长叹一声,只得无奈认命:“可书里的陆听安不是已经死了吗?该不会再让我复活吧?那也太惊悚了。”
系统安慰她道:【放心,我已为您安排新的身份。只要稳住女主的黑化值,确保原世界不再崩塌,即视为任务完成,届时奖励一亿元。】
陆听安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心一横,当即拍板:“干!现在就送我回去!”
随后,陆听安便被送回了《妖骨登仙》的书中,成为了一家农户的女儿。
依照书中时间线推算,此时距离她身死已过去三年。妖族与玄门之间的矛盾彻底激化,战火连绵不休,几乎日日征伐,四处哀鸿遍野,百姓民不聊生。
在这样的世道下,许多人家连温饱都难以维系,只得想方设法将儿女送去妖族或玄门中做女使、小厮。虽有在战乱中丧命的风险,却总好过活活饿死。
初到这家农户时,她看着缠绵病榻的老母亲,嗷嗷待哺的几个弟妹,以及满脸愧色、佝偻着背的老父亲,不由得叹了口气,心中暗暗吐槽:这身份与前世受尽宠爱的白云鹿映门大小姐也实在相差太多了。
恰逢栖云山一带驻扎的妖族前来挑选女使,陆听安便拿自己给家里换了两斤粮食,随后便跟着他们离开了。
她和其他几个懵懵懂懂的小姑娘一起被送上了山。陆听安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只见沿途守卫皆戴着面具,神情肃穆。正中矗立着一座巍峨大殿,殿前石阶旁各立着两座栩栩如生的九尾狐雕像。
石阶之上,殷红的血迹尚未干涸,显然不久前才经历过一场厮杀。
陆听安心头一紧,吞了吞口水,胆战心惊地跟着队伍踏入殿中。
为首的嬷嬷将她们带到一处浴池,吩咐她们沐浴更衣,随后一个个垂首站好,等待主人挑选。
陆听安好奇地左右打量,立即吃了嬷嬷一记眼刀,高声呵斥道:“不许乱看,老实点!”
陆听安顿时不敢再动,乖乖低下头站好。
不多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身着铠甲、周身杀气凛然的将军走了进来。
陆听安用余光悄悄瞥了一眼,随即愣住。
来人竟是白小五。
只是,她与当初自己在白云鹿映门中见到的那个畏畏缩缩的小姑娘判若两人。眉眼间满是戾气,一道狰狞的长疤自额头贯至左颊,触目惊心。
白小五粗鲁地用手一个个掰过女使们的脸,似乎越看越不满意,转头冲嬷嬷怒道:“都是些小丫头片子,能做什么事?到时候伺候不好大帅,唯你是问!”
嬷嬷连连点头哈腰,忙不迭地赔罪。
白小五失了耐心,视线随意扫过几人,最终在陆听安面前站定。陆听安很识时务地抬起脸,方便她查看。
谁知下一瞬,白小五顿时怔住,看向陆听安的目光中透出几分不可思议。
陆听安不明所以,眨巴眼睛望着她,道:“大人,怎么啦?”
白小五迟疑片刻,旋即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陆听安随口编了一个:“陆青禾。”
白小五眉心蹙起,微一沉吟,转头对嬷嬷道:“就她了,送去伺候大帅吧。”
“哎哎,好,将军慢走。”嬷嬷好不容易送走这尊大神,随即转过身来,冷冷瞥了陆听安一眼,道:“伺候大帅可是桩好差事,多少人眼馋呢,倒便宜了你这小丫头。记得机灵点,否则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陆听安忙不迭点头,连声应是,又冲她道了句谢。
此时已近未时,各处皆要传膳。陆听安端着食案行走在长廊之中,心中隐隐有几分期待,又夹杂着些许惴惴不安。待走到尽头那间房前,她停下脚步,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进。”
屋内传来一道女声,清冷如碎玉。
陆听安心头猛地一颤,握着食案的手不自觉地微微发抖。她在门外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才缓缓推门而入。
“大帅,用膳了。”
面前的女子身量颀长,青丝如瀑,穿着一身银鳞甲,负手立于沙盘前。
陆听安迟疑半晌,还是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大帅,先用完膳再看吧,也要顾着身子。”
听到她的声音,那女子身形顿了顿,旋即慢慢转过头来。
四目相接那一刻,陆听安明显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两拍。
林铮目光如水,淡漠地扫过她的脸,待看清全貌后,不由得微微一怔。
“你……”
陆听安局促地低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小声道:“我是新来伺候大帅的,我叫陆青禾。”
听到那个姓氏,林铮背后的五指不自觉蜷起,看向她的目光带了些许审视。
“白将军让你来的?”
陆听安嗫嚅道:“是。”
林铮脸色瞬间阴沉,冷哼一声,道:“东施效颦,你走吧,让她以后别费心思了。”
作者有话说:我终于写到死遁啦哈哈哈哈哈!
放心,不会虐的,我写不来虐文,小安下章就掉马了哈哈哈哈
咳咳,师姐你的好日子来了~
第48章 不是我这就掉马了? 师姐:好拙劣的演……
陆听安登时愣住, 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青禾不知是哪里没做好,惹得大帅不快?”
林铮抬起那双冷若沉潭寒星的眸子,语气中满是疏离:“没有。只是往后, 不必再来了。”
陆听安喉头哽住, 有些手足无措地低下了头, 心里暗暗纳闷:怎么自己死了这三年,林铮脾气反倒变得愈发古怪了呢。
说罢, 林铮便负手转身,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沙盘。
陆听安咬咬牙, 觉得自己此番不能就这么走了, 否则以林铮说一不二的性子,日后想再来伺候她,可就难了。
为了那一个亿……不是, 为了成功弥补剧情, 阻止书中世界坍塌,豁出去了!
陆听安心一横, 朝着林铮“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林铮肩头微微一顿, 旋即侧身,皱眉瞥了她一眼, 神色冷峻了几分:“你这是作甚?”
陆听安勉强挤出几滴眼泪, 可怜巴巴地抬眸看着她, 道:“大帅, 嬷嬷派我来前说过, 若是没服侍好您,回去是要挨板子的。”
可惜林铮毫不接招,只是面无表情地道:“无妨。我自会派人去告知她,是我自己不愿你继续在这里伺候。”
陆听安露出小动物般受伤的表情, 仍旧不死心地道:“那……那也等我服侍您用完膳后再走吧,不然青禾没法向嬷嬷交代……”
林铮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被她缠得也没了继续推演用兵的心思,只得施施然坐到桌案旁,冲陆听安微一颔首:“行了,起来罢。”
陆听安欢天喜地地爬起来,连忙将食案放到她面前,又帮她把碗筷摆放整齐,露出一个近乎谄媚的笑容。
“大帅,请用膳吧。”
林铮点了点头,姿态优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鱼腹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期间,陆听安一直殷勤地给她布菜,弄得林铮频频侧目。可她却仿佛看不见一般,每每对上林铮略带疑惑的目光,便呲着一口大牙傻笑,反倒把林铮弄得有些无语。
“大帅,这盅药汤是嬷嬷亲自看着熬的,说您最近连夜理事辛苦,得好好滋补一下。”
说着,陆听安作势舀起一勺黄澄澄的汤药,便要送到林铮嘴边,笑道:“大帅喝些吧,对身体好的。”
林铮摆了摆手,冷漠拒绝。她身为元婴修士,早已无需以五谷维系生命,如今用膳,不过是为了看舆图时能稍微精神些,实在没必要吃这么多。
“不用,你……”
话未说完,她冰凉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陆听安的手腕,后者像是触电般一哆嗦,猛地缩回手,却因身子前倾过甚,一时失去平衡朝前栽去,口中惊呼一声。
林铮眼疾手快,将飞出的陶盅稳稳接住,胸口的衣襟却仍被汤药晕染出一块浅黄的痕迹。陆听安从她身上爬起来,尴尬得脚趾扣地,连忙掏出手帕替她擦拭,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大帅,你看我这笨手笨脚的……”
她离得太近,林铮心中已然升起一阵不耐,正欲伸手将她推开,余光却不经意瞥见她白皙脖颈处,露出了一枚小狐狸头的标记。
林铮登时愣住。
半晌,她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凝神再看——千真万确,那几缕青丝掩映下,一枚鲜红的狐狸头印记若隐若现。
林铮如遭雷击,目光死死落在她的后颈上,一时竟回不过神来。
陆听安见她迟迟没有动静,还以为她是真的动了怒,连忙退后两步重新跪好,紧张地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偷瞄她一眼。
林铮张了张嘴,覆在膝上的五指微微颤抖,几乎要压不住喉间那声质问,面色复杂地凝视着她的脸。
陆听安却完全没察觉到异样,还在纳闷林铮为何一直沉默不语,讪讪道:“大帅……那个,不好意思,汤洒了,我再去帮您熬一盅吧。”
林铮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她深吸一口气,失神地看着面前这女子那张与那人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心如擂鼓,极致的狂喜几乎要冲破胸腔,可很快,又被一阵巨大的恐惧吞没。
林铮已经记不太清,那一夜在白云鹿映门,自己是如何从上千修士的包围中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将陆听安的尸首抱回了青丘旁的栖云山。
她这一走,彻底坐实了反叛仙门的罪名。陆轻尘爱女心切,曾数度召集人马上山围剿,逼林铮交出陆听安的尸首。可彼时的林铮几近癫狂,日日夜夜抱着陆听安早已凉透的身体不肯松手。为了能将她留在身边,她不得不率青丘狐族投奔崔道延,随他们四处征讨,扩张势力。
唇亡齿寒,她已然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再无可能回头。
有时,她会在战场上与自幼一起长大的同门刀兵相向,拼得你死我活。那一刻,林铮心中难免生出怅然,甚至已开始不明白,自己此番执剑的意义何在。
每逢一场恶战结束,她便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独自前往冰室,坐在一旁,看着陆听安安静祥和、恍若熟睡的面容,泣不成声。
白小五一路随她东征西战,眼见她日渐沉沦,心中不忍,便托嬷嬷挑选一些与陆听安容貌相似的女子前来伺候,以缓解她的相思之苦。可林铮一见那些人,不是冷言相对,便是拒之千里。有时逼得急了,甚至会失了风度,将人直接从房中扔出去。
众人轮番去劝,她却只是将自己紧紧关在屋内,谁也不肯见。
嬷嬷叹了口气,对白小五道,没办法,这是心病,想要根治,得用心药来医。
此时,距离陆听安身死,已过去整整三年。
陆听安见她半晌没动静,不禁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奇怪道:“大帅,你怎么了?”
林铮用尽全力压下心头的悸动,抬眸直视着她的眼睛,虽已拼命维持平静,可声音还是微微有些颤抖:“无事。你……就没有什么别的话,想对我说么?”
陆听安不明所以,“啊,什么?”
闻言,林铮顿时愣住,心情一瞬间跌落谷底。
她不记得了,这怎么可能?
林铮又瞟了一眼她耳后那枚泛着幽幽红光的狐狸头印记,心神一凛。
这是独属于青丘狐族的祖传秘技。狐族一生唯有一位伴侣,唯有在两人情定终身之时,才会在对方耳后留下这样的印记,寓意海枯石烂,与君不离。唯有一方违背誓言,或是重入轮回,这印记才会随之消失。
那一日,在金陵城外,陆听安醉酒之后,她一时难以自持……
所以,此刻她绝不会认错。
只是为何……陆听安不愿与她相认?
林铮薄唇紧抿,看着陆听安那双人畜无害、近乎纯净的眼睛,心中酸涩不已,随即又泛起一阵钝痛。
陆听安见她脸色青青白白,警觉地感到了一丝不对劲,在心里问系统道:“喂,你说林铮不会已经知道我是陆听安了吧?”
系统信誓旦旦地保证:【放心吧宿主,虽然外貌确实有些相似,但你的身世我已经全部改写过了。她就算有所怀疑,也查不出任何问题,你只要演技好点别露馅就行。】
陆听安不由得赞叹道:“还得是你,靠谱。”
林铮看着她对着空气暗自窃喜,心中疑虑更甚,不禁开口问道:“为何发笑?”
陆听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哦哦,没什么,大帅。您用完膳了吗?”
林铮点了点头,“嗯。你收拾一下,待会儿再回来。”
“哦哦,好的大帅。”陆听安应了一声,赶紧上前将碗筷收进食案中,端起来往外走。可没走两步,她忽然愣住,转过头来,不可思议地道:“大帅,您刚刚说什么?”
林铮平静地看着她,道:“你不是说,想留下来伺候我么?”
陆听安愣愣地点了点头,“可您不是……”
林铮适时打断她,眼底尽是柔和,道:“我改主意了。”
“你想留,便留下来吧。”
陆听安张了张嘴,简直不敢相信林铮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就接受了她。
哈哈,小钱钱,看来你很快就要被我收入囊中了!
陆听安拼命忍住上扬的嘴角,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声“是”,便欢天喜地地端着食案出门了。
待人走后,林铮顿时敛了神色,唤来一名弟子,吩咐道:“去藏书室,把陆听安从前用过的书册都取来。”
夜半时分,陆听安提着一桶烧好的热水,眼睛亮亮地看着站在榻边的林铮。
“大帅,夜里凉,您放个汤婆子在脚边暖和些。”
林铮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道:“好。不过我睡前有看书的习惯,你先替我研墨,待会儿再睡。”
“哎,好嘞。”陆听安殷勤地放下水桶,来到书案前,往砚台里添了些水,便开始磨墨,还不忘冲她招手道:“大帅,这桌上的蜡烛也快燃尽了,我去取些新的来。”
林铮依旧点头:“嗯,去吧。”
陆听安便兴高采烈地去了,心里暗自得意:自己才来伺候林铮第一天,就已能游刃有余地照料她的生活起居,看来只消再努力些,等彻底取得她的信任,那让林铮的黑化值下降、剧情线回归正轨,都指日可待啊!
不多时,陆听安抱着一捆蜡烛折返。刚一踏入室内,便见书案上已整整齐齐放着一摞书卷。林铮端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正气定神闲地喝着茶。
听见动静,她抬眸看了陆听安一眼,语气淡淡:“回来了?那正好,把这些书重新编册,我打算送给新入门的弟子研习。”
陆听安不疑有他,乖乖应了一声,便坐下来开始誊抄书名。
抄着抄着,她却忽然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归元诀……云影诀……”
等等,这两册书,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啊?
陆听安心下一惊,连忙翻开书卷,只见满页皆是狂放不羁的草书,其间夹杂着端正严谨的朱笔楷书批注,两种字迹泾渭分明,对比惨烈。
她愣了片刻,随即猛然反应过来。靠,这不正是林铮当年给她布置的课业吗?
那会儿她刚穿过来,毛笔字写得一塌糊涂,每次抄书都如鬼画符一般。后来虽是熟练了些,可她实在太懒,也没见多少进步,为此林铮还总是板着脸教训她。
陆听安明显察觉到两道锐利的目光从头顶投下来,呼吸蓦地一滞。
完蛋了。
她心里万念俱灰,不禁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抬头,正对上林铮那冷若冰霜的眸子。
“大帅……”
林铮脸色阴沉,垂在身侧的五指骤然收紧,咬牙道:“……陆听安,你还要骗我到何时?”
她的话犹如兜头一盆冷水,陆听安整个人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她……她这就掉马了?如此简单,如此轻易?甚至不给她冷静思考的时间?
“啊?!”陆听安在心里悲愤呐喊。不对啊,林铮既然想出拿字迹来试探她,那想必之前就认出她来了,可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哪里漏了破绽?
不行,她万万不能坐以待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陆听安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故作惊讶地问道:“大帅,您在说什么呀?我不叫陆听安。”
林铮见她事到如今还在装模作样,心中又怒又痛,猛地伸手扣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
“陆听安,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陆听安被捏得生疼,眼角顿时飙出泪来,呜咽了两声,委屈巴巴地望着林铮,嗫嚅半天,终于还是缴械投降。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隐瞒的……”
闻言,林铮心头悬着的那块巨石终于坠地。她无力地闭上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半晌,她才缓缓低下头,看向陆听安的目光里满是痴狂。
陆听安被吓得缩了缩脖子,慌乱之下竟想夺门而出,却被林铮一把拉回怀中,紧紧箍住。
“别走……”
林铮垂首贴近她的颈侧,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温热的唇瓣拂过耳垂,让陆听安小腿一软,险些跪下去。
“唔……林铮,你别这样。”
“我很想你。”
林铮忽然开口打断了她,抱着她的双臂微微发颤,声音哽咽。
陆听安顿时怔住。
恍惚间,她仿佛感觉有几滴冰凉的液体落在肩头,苦涩在心口大片大片晕开,两人就这样紧紧抱着,一时都缄默不语。
片刻后,陆听安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你看,我这不是好……”
话音未落,陆听安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林铮横打抱起,重重地扔在了榻上。
陆听安猝不及防,刚想撑起身子,便被一股大力压回,疼得她喊了一声。
“林铮,你干嘛啊?”
林铮双目猩红,干脆利落地撕掉她的外袍,随后开始有条不紊地解自己的衣带。
陆听安身上一凉,不禁打了个哆嗦,莫名感到一丝恐惧,颤声道:“你……你要做什么?林铮,你别乱来!”
林铮置若罔闻,欺身压上,将她的惊呼牢牢堵在口中。
作者有话说:咳咳,接下来我要猛猛开车了~
请系好安全带~
第49章 被吃干抹净的小安 陆听安:可恶啊,腰……
“唔、唔……”
陆听安丝毫反抗不得, 被结结实实压在榻上亲了一阵,林铮仿佛久旱逢甘霖般,将人紧紧箍在怀中, 勾着她抵死缠绵。
直到感觉她呼吸已经有几分不畅了, 林铮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指腹轻轻掠过她被咬破的唇角,眼眸中闪过一丝愧疚。
陆听安大脑被亲的晕晕乎乎, 手腕也被压得隐隐发酸,略带委屈地看了林铮一眼, 嗔怪道:“嘶……你是狐狸还是狗啊?怎的还咬人?”
闻言, 陆听安明显感觉身上之人有一瞬间的僵硬。
林铮箍着她的手微微松开了些,趴在她身上,鼻尖相抵, 一双眸子中水雾氤氲, 低声道:“抱歉……吓到你了。”
陆听安鲜少见她如此失态又脆弱的神情,一时间愣在原地, 不知所措。
等等, 该不会,林铮她……
陆听安眨了眨眼, 迟疑片刻, 还是试探着问道:“林铮, 你是不是……”
“是不是喜欢我?”
话音未落, 只见林铮平日里那张如霜似雪的清峻面庞上晕染开一丝红晕。
陆听安捏了捏她落在自己手边的青丝, 惊讶中又带了几分好笑:“好啊你,上辈子我都没看出来,你什么时候开始觊觎我的?”
林铮将头垂得很低,几乎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低声道:“我那时知道,你是掌门和师尊的掌上明珠,你该有更好的姻缘,断不会喜欢我这样的人,但……”
我还是做不到就将你这样推给别人。
林铮失落地垂下眼帘,羽睫轻颤:“我知道不该……很不该。”
陆听安心头猛地一颤,只觉得一股暖意自心底化开,鼻尖发酸,眼眶渐渐有些湿润了。
她抬手捧住林铮的脸,深吸一口气,柔声道:“哪有?你这么好,我怎么会不喜欢你这样的人呢?”
林铮怔怔地望着她的脸,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可你之前不是说,你很讨厌妖族……”
陆听安一愣,突然想起来当年小师妹在白云鹿映门那些“光辉事迹”,不禁汗颜,讪笑道:“那个……人都是会变的嘛。况且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自然……自然是与旁人不同。”
林铮闻言,蓝灰色的眸子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瞬,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清浅笑意恍如清辉拂雪,转瞬即逝。
陆听安看得呆了。上辈子林铮从来都是不苟言笑,对谁都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的冷漠神情,此刻她居然真真切切地看见她笑了!还笑的那么好看!
陆听安痴痴望着她,心神荡漾,想伸手抚上她的脸,却林铮捉住指尖,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
陆听安大脑如同过电一般,整个人微微颤抖。
“林铮……”
“嗯?”
林铮没回话,重又低下头,开始细致入微地吻她,从额头到鼻尖,从鼻尖再到柔软的唇瓣,一路向下,虔诚无比。
陆听安额间冒出细密的汗珠,林铮动作很轻,像是在侍奉一尊易碎的瓷器,但架不住她头一回毫无经验,很快就受不住,喉间溢出欢愉又痛苦的嘤咛。
“疼……你轻点……”
林铮张口咬上她的柔软的脖颈,含糊不清地道:“你喜欢的。”
她温热的掌心隔着那层薄薄的里衣贴上陆听安的腰侧,烫得她想躲,又被人强势地拉回来,一下子入的更深。
“别,别这样……”
陆听安开始低低地求饶,可林铮恍若未闻,硬是将她折腾的浑身酸软,一双环着她的玉臂抖若筛糠,随着林铮的动作欲海沉沦。
半梦半醒间,陆听安只听到林铮伏在她耳边轻声呢喃:“陆听安,你究竟是谁?”
陆听安已经无法思考,靠在她胸膛处,有气无力地道:“我是……我是陆听安。”
“撒谎。”
林铮明显有些不高兴,指节无声收紧。怀里的人立刻倒抽一口凉气,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呻/吟,近乎讨好地抬起头来,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林铮掀开那粉嫩的并蒂莲花肚兜,半是威胁半是诱哄地揉揉她的小脑袋:“自己咬着。”
陆听安磨磨蹭蹭的不肯,被林铮抱坐起来,狠狠几下收拾,便立刻老实了,颤抖地咬着那薄纱的尾巴,林铮见她怕的厉害,轻笑一声,道:“乖,说实话,师姐就放过你。”
陆听安不住摇头,她可不敢直接将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否则若是林铮知道自己此前一直在骗她,那别说缝补剧情线和降低女主黑化值了,照这个架势,她今天小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唔,不能说……不能说的……”
林铮见她还在嘴硬,低下头,开始身体力行地疼爱起那两片绵软,桃尖被吮的红肿嘟起。上下一起动作,陆听安受不住这样的刺激,呜咽一声,眼泪“唰”地下来了。
眼看把人欺负的太过火,林铮连忙收敛了些,将她抱在怀里柔声安慰:“好了,是我的错。乖,不哭,可怜死了。”
陆听安浑身像是软成一滩水,连出言责怪的力气都没有,像只小兔子一般缩在她怀里,低声抽泣。
林铮伸出两指,挑起她的下巴,只见陆听安眼尾微微发红,瞳孔失焦,春水般潋滟的波光里还晃着方才情动的余韵。
林铮不禁好笑:“哪里就那么难受了?方才你明明得趣了不是?”
陆听安瘪嘴,闷闷地不说话。
可恶,她还以为,女子间的欢好大抵就是亲亲抱抱,谁知居然有这样磨人的法子,叫她切身感受了一回。
待理智稍稍回笼,陆听安立刻想起方才榻上那副没出息的模样,耳尖烧得通红,狠狠剜了身旁的始作俑者一眼,带着软糯的鼻音咬牙道:“往后休想再诓我干这事!”
林铮嘴角轻扬,没再言语。只是出去唤了仆从烧些热水来给陆听安沐浴。
陆听安裹着被子缩在床榻最里面,气鼓鼓地不理她。
林铮心中有些好笑,一把将人揽过来,很轻松地横打抱起,放入木桶中沐浴。
“哎!”陆听安惊呼一声,赶忙伸手遮住关键处。
林铮淡淡地瞥她一眼,道:“又不是没看过。”
陆听安顿时脸颊爆红。虽然刚刚才与她坦诚相见过,可人就是如此奇怪,她此刻不着片缕,林铮的目光又那般赤/裸,竟让她生出了比先前更甚的羞耻心,嗔怒道:“你转过去,我自己洗!”
林铮很听话地转过身去,还不忘抛下一句:“洗好后,记得来服侍本帅安寝。”
陆听安气得咬牙切齿,狠狠捶了一下水面。
她们一下折腾到了大半夜,于是第二日清晨,一向作息准时到近乎刻板的林铮居然起晚了。
院中仆从啧啧称奇,乍见陆听安扶着腰、倦眼惺忪地随大帅出来,再想起昨夜檐下断断续续的响动,顿时恍然大悟,一个个心照不宣地掩嘴偷笑。
陆听安尴尬不已,转头瞪了林铮一眼,无声做口型道:“都怪你!”
林铮轻笑,颔首认账。
待到了军营中,白小五已经跟几个副将等候多时。陆听安刚想踏进去,一旁的士兵便目光犀利地看过来,吓得她又把脚缩了回去,冲林铮一礼,道:“大帅,那我先在外面侯着,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叫我。”
林铮点点头,嘱咐道:“你可以在校场内随意走走,但不要离得太远。”
陆听安笑道:“你放心吧,我可会给自己找事情做了。”
林铮深深看了她一眼,眉宇间浮现出一丝担忧:“……不要惹事。”
陆听安置若罔闻,蹦蹦跳跳着就走了。
她穿过点将台,只见靶场中央有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正拿着一张木弓射草垛,叽叽喳喳地吵得正欢。
陆听安很自来熟地靠了过去,探头问道:“孩子们,在玩什么呢?”
那群小朋友一见她,如临大敌,神情警惕地缩成一团,为首的那个孩子稍大些,壮着胆子质问她:“你是谁?我们不认识你。”
陆听安指指自己,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我?我是新来伺候你们大帅的贴身女使。”
那些孩子一听,顿时皱起眉头,有一个小姑娘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她,道:“你骗人的吧?我们大帅从来都是生人勿近,没听说过有什么贴身女使。”
陆听安额头上垂下三条黑线,不免腹诽:“那你们可看错人了,你们大帅不仅不是生人勿近,还蔫坏蔫坏的,我现在腰还疼着呢。”
陆听安从怀里掏出林铮给的令牌,在他们面前晃了一圈,立马收获一众惊呼声。
陆听安把令牌收回乾坤袋中,得意道:“怎么样,没骗你们吧?”
小朋友们羡慕不已,连连点道:“哇,姐姐,你好厉害,我们大帅虽然人很好,可平时一直冷冰冰的,就连指导我们的课业都很严厉呢。”
陆听安忽的想起了什么,不由得微微勾唇,笑道:“她呀?她一直都是这个性子。姐姐我吃得苦不比你们少。”
“才不是!”一个小豆丁蹦出来,奶声奶气地反驳:“大帅心最软!白姐姐说,当年在青丘,大帅的阿娘收留了好些没家的娃娃,管吃管住还教功夫识字。还有,大帅在之前仙门求学的时候,还把攒下来的仙丹分给他们,自己一颗都没舍得吃呢!”
闻言,陆听安顿时怔住。她沉思片刻,从怀里掏出今早林铮给她的几颗饴糖,笑眯眯地问道:“小朋友们,你们应该在这里待了很久了吧?知不知道现在外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呀?”
几个小家伙眼巴巴地望着她手里的糖,咬了咬手指,道:“知道啊!现下大帅压力可大了,那些玄门修士时不时就来突袭栖云山,其中有个叫……对,叫白云鹿映门的,闹得最厉害。”
听他们这么说,陆听安眼前蓦地浮现出孙有晴与陆轻尘的面容,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虽说她只是穿书而来,可毕竟与他们做了那么久的师徒、父女,对方待她也算宠爱有加。纵然她并不清楚二人为何会如此针对林铮,但细想之下,多半还是因自己而起。
她又问了几个小朋友一些问题,最后将饴糖分给了他们,旋即便转身离开了。
好巧不巧,刚回到军营,便见林铮掀开帘布走了出来。陆听安一见她,顿时眼前一亮,迎上前去道:“大帅,商量完啦?回不回房?”
林铮眉眼间带着一缕尚未散去的疲惫,轻轻点了点头:“嗯,走。”
回到房中后,陆听安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喝了两口,这才长长舒了口气,顺势往桌边一靠,笑道:“你们这一聊,可真够久的。”
林铮面色平静地看着她,道:“后日大军开拔,有很多细节尚待商议。你去哪儿了?”
陆听安双手叠在脑后,冲她笑了笑,道:“我?我去靶场跟几个小家伙玩了一会儿,还把早上你给我的糖分给他们了。”
说罢,她笑嘻嘻地凑上来,若即若离地贴着林铮的唇瓣,小声撒娇:“怎么办啊大帅?那些糖我还一颗没吃呢。”
林铮五指覆上她盈盈一握的细腰,不安分地上下摩挲,眼眸暗了几分:“这才什么时辰,昨晚没闹够?又来招我。”
陆听安轻哼一声,在林铮欺身上来的前一刻,忽的伸手推开她,见林铮满脸忍得辛苦,不禁生出一丝大仇得报的愉悦。
“如此急色?先等等,我有正事与你说。”
林铮将人抱在腿上,面对面的坐着。陆听安顺势搂着她的脖颈,一双桃花眼明媚灵动,伸手搔了搔她的下巴,表情严肃了几分,道:“老实告诉我,现在你是不是跟着崔道延在四处征战,讨伐仙门?”
提到此事,林铮地表情有一瞬间黯淡,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现如今,所有妖族旧部都奉他为王,企盼着能颠覆仙门百家,重铸妖族荣光。”
陆听安啧了一声,捏捏她脸颊边的软肉,“糊涂!林铮,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绝不会心甘情愿替崔道延卖命,就没想过从中调和吗?”
林铮摇摇头,“无法。因着之前宋严武以教化之名杀妖取丹,现如今整个妖族群情激奋,此仇不得不报。”
陆听安闻言,不禁叹息一声,道:“血债血偿,我虽为仙门子弟,却也支持你们讨回公道。怕只怕崔道延狼子野心,滥杀无辜,到时候覆水难收,两败俱伤该如何是好?”
林铮沉默不语,她这些天也尤为此事伤神。战事延续三年,战火几乎烧遍了各大仙门驻扎之地。每剿灭一门,崔道延总要纵容部下在门中杀人泄愤,手段残忍至极。此举早已引得外界非议不断,各方怨恨积压,矛盾也在日复一日中不断激化。
陆听安见她迟迟不说话,不禁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歪头笑道:“我倒有个办法可以一试,不知大帅想不想听?”
作者有话说:写爽了……
nice!
第50章 乖,让我摸摸你的尾巴 小安:我撸到狐……
林铮狐疑地盯着她的脸, 淡淡开口:“说。”
陆听安却不慌不忙,弯唇一笑,道:“别急。你先带我去见一见崔道延, 有些事情, 我得当面确认。”
林铮微微一怔, 似是不明白她的用意,但还是点了点头:“可。只是后日大军开拔, 他这会儿多半在石崖夜月潭阅兵,如今前去, 他未必愿意见我。”
陆听安眨了眨眼, 顺势凑近,将下巴轻轻抵在她胸前,双手环住她的腰, 撒娇道:“好师姐, 就当我求你了。”
林铮垂眸看着她,片刻后, 忽然抬手在她额上轻轻一弹, 淡声道:“先回答我昨晚问你的那个问题。”
陆听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神色顿时有些不自在, 忙含糊其辞地岔开话题:“……这个不急, 等后面我再慢慢同你解释。”
林铮眉心蹙起, 似乎微微有些不满。陆听安识趣地前倾半分, 贴上那两片薄唇,讨好似的吮了吮。
温热的气息交融,林铮扣在她后颈的指节一紧,将人重新按回怀里。分开时, 齿尖恋恋不舍地咬了咬她的下唇,嗓音喑哑:“好。”
从栖云山赶到石崖夜月潭时,已近深夜。
陆听安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一草一木,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惊讶。自石崖夜月潭沦陷之后,此地已与从前大不相同,昔日那些奢靡华贵的陈设尽数撤去,取而代之的是古朴而冷硬的装潢,色调暗沉,一片幽黑,行走其间,令人无端感到胸口发闷。
因着崔道延此刻正与幕僚房中议事,那名弟子便将她们引入旁厅暂候。陆听安倒也不见外,随手拎起桌上的茶壶,给林铮与自己各倒了一杯,端着茶盏笑道:“好久没来,这地方变化可真大,简直恍如隔世。”
话一出口,她心下一惊,顿觉意自己失言,立刻抬眼去看林铮。后者并未说话,只是微微垂眸,神色明显黯淡了几分。
陆听安轻咳两声,安慰她道:“这事……不是你的错,你别太自责。”
林铮不语,只是偏过头,深吸一口气,道:“其实前世自你死后,我也并非一直沉湎于悲痛。这些日子,我反复回想从前的种种,尤其是崔老突然暴毙一事,也暗中多方打探,确实掌握了一些线索。”
陆听安闻言,顿时眼前一亮,问道:“如何?”
林铮直视着她的眼睛,淡道:“你还记得当时提过的一个人吗?”
陆听安思索半天,终于是恍然大悟,“你说被崔老乱棍打下山的吴光禄?”
林铮点头:“正是。如今他已成了崔道延的军师,我们与玄门的几次交战,几乎都是由他在后方运筹帷幄。此人确实是个奇才,用兵如神,决胜千里。”
她顿了顿,眉心蹙起:“只是有一点,我始终想不通。他并非妖族,即便与河西吴家寨有些私怨,也远远不足以让他选择与妖族联手,反叛仙门。我实在看不出,他此举究竟所图为何。”
陆听安摸了摸下巴,试探着道:“会不会是……想报当年被逐出师门的仇?”
林铮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怪就怪在这里。我们当日攻下河西吴家寨后,他完全有机会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宗主。可他却对此不屑一顾,仍旧选择留在军中,为崔道延效力。”
陆听安摊摊手,道:“只能说,崔道延多半是许了他什么更诱人的条件。否则,以吴光禄那样恃才傲物的性子,绝不可能屈居人下。”
林铮颔首:“你推测的不无道理。只是如今局势纷乱,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想要撬开崔道延的口,恐怕没那么容易。”
陆听安沉吟片刻,忽的想起了什么,语气严肃了几分:“林铮,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你觉得,崔老真的是崔道延杀的吗?”
林铮眼眸微沉,便摇了摇头,语气异常笃定:“不是。虽然崔道延一直对外宣称,自己杀父弑母是替天行道,但你我都清楚,当年的他,远没有那个本事能杀得了崔老。”
陆听安托着腮,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奇怪。从当时群英盛会我们突然被传送到鬼市天宝城开始,就哪哪儿都透着一股诡异,简直像是被人安排好了一样。”
林铮不置可否,面色平静地道:“这些事,恐怕只能去问崔道延本人才能知晓了。”
“他不说实话怎么办?”
“办法总是有的。诈也好,套话也罢,我之前试过很多次。”
“还得是你啊,大帅,简直英明神武……你怎么认出我的?”
“自己想。”林铮反应极快,毫不接招。正巧外面弟子来通传,说是崔道延已在临渊阁等候,请她们即刻前往。站起身走到门边,回头淡淡瞥了她一眼,道:“走。”
陆听安眼见突袭失败,懊恼地拍了拍大腿,只得跟上,嘴里嘟囔了一句:“来了!”
暮色渐沉,临渊阁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影映在崔道延脸上,将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面容衬得愈发苍白。他坐在轮椅上,抬袖掩面,低低地咳嗽着,似乎有些不满地看向林铮:“大军后日便要开拔,进攻白云鹿映门,你此时不好好驻守在栖云山,跑到这里作甚?”
陆听安眼尖,立即瞟见他厚重衣袍下那两根齐齐断掉的手指,不好的回忆顿时涌上心头,不禁打了个哆嗦。
林铮面无表情地负手而立,道:“有件事疑惑不解,来请教尊上。”
崔道延讥笑一声,目光寒凉地看向她,道:“你不会是对昔日的同门和师尊下不了手,来求我收回成命吧?”
林铮淡道:“非也。只是想问问仙尊,为何近日来没有新的妖族家眷被送往栖云山了?”
提及此事,崔道延脸上闪过一抹心虚,旋即便被凶狠之色迅速掩去,怒道:“这不是你该管的,回去听命便是!”
林铮迎着他的视线,丝毫不退步:“你曾亲口承诺,为抚恤战死的将士,其妻儿皆由你代为照料。可我屡次出征,次次损失惨重,那些牺牲将士的家眷,如今都被你送到何处去了?”
崔道延一挥衣袍,语气冷硬:“我说过,已送到别的主帅军中安置了,你少操这份闲心。好了,我倦了,你退下罢。”
林铮柳眉微蹙,终究也没有多言语,转身告退。一直垂首站在旁边的陆听安立刻跟上,谁知两人方才迈出几步,崔道延似乎察觉了什么不对,厉声喝道:“那个谁,你站住!”
陆听安心头一紧,顿时僵住,缓缓转过身去,朝他行了一礼,低声道:“尊上。”
崔道延目光锐利,在她脸上来回审视了一瞬,不免有些诧异。可陆听安在三年前已死,此事整个仙门百家都知道,万不可能是她,思来想去,估计是林铮这个情种搞睹物思人那一套,不由得鄙夷,轻蔑地哼了一声,“滚吧。”
陆听安连声应是,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生怕再晚一点被他看出端倪。
待走出临渊阁,她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对林铮道:“我的天,方才真是吓死人了。崔道延与从前简直判若两人,一身戾气,倒是和他那个弟弟崔道荣有几分相似了。”
林铮静静看着她,问道:“你可发现什么线索?”
闻言,陆听安眯起眼,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摇了摇,笃定道:“崔道延在撒谎。我敢打赌,你只要飞鸽传书去问问驻扎在别处的主帅,就会发现这些家眷根本没有被送进军中。”
林铮微微颔首:“不错。我很早之前便察觉到了。只是每次一提起此事,他不是含糊其辞,便是勃然大怒。”
陆听安沉吟片刻,神色渐渐认真起来:“林铮,不如就从这些消失的家眷查起。我总觉得,这里面应该还藏着许多我们之前不知道的事……”
栖云山内。
因着林铮后日便要率军出征,这两天逐渐忙碌起来,与陆听安相处的时间愈发稀少。白日里林铮要在校场练兵,几乎难得碰面,唯有夜深回屋,才得以短暂缠绵。
陆听安趴在她身上,抚着她隐隐透出红晕的脸,气吐如兰,将人搂的紧了些,道:“林铮,你就带我去嘛,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多无聊啊。”
林铮抚着她汗津津的脊背,滚烫的温度透过指尖触碰莹白如玉的肌肤,弄得陆听安一阵酥麻。迟疑片刻,还是开口拒绝:“不可。此去白云鹿映门万分凶险,若你再像三年前一般……”
说罢,两人都不禁怔住,陷入长久的沉默。
末了,还是陆听安可怜巴巴地亲了亲她的脸,道:“我保证,乖乖地待在营帐中,绝对不去阵前,好不好?”
林铮将人抱坐起来,咬着她颈间的软肉,含糊不清地道:“不可。你的保证,如何能信?”
陆听安头上垂下三条黑线,有些不高兴地伸出两指轻轻将人推开,嗔怒道:“我在你这儿信誉度就那么低嘛?”
林铮抿唇轻笑,将她重新按入怀中,低低地“嗯”了一声,语气温柔:“放心,我很快便回来。”
陆听安垂头丧气地长叹一声,忽的想起什么,道:“对了,校场外那群小朋友,我见他们不像是将士的家眷,是你收留的么?”
林铮点点头,“都是栖云山上的妖族孤儿,年幼失怙,我于心不忍。”
陆听安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林铮少时在青丘孤苦无依的模样,胸口微微发紧,心疼地抱住了她。
林铮羽睫轻颤,对她今日的主动有几分欣喜,将人按回凌乱的衾褥里,雨点般的吻轻柔落下。
陆听安低哼一声,两条修长的腿不自觉地攀上她的腰。
林铮嘴角勾起,唇瓣沿着她优美的曲线游移,轻叼住那枚粉嫩的桃尖,微一摩挲,便惹得怀里人战栗。
指尖力道收放自如,每一次揉按都落在她最隐秘的软处,仿佛执兵布阵,攻城略地,几下便让她喘息着缴械投降。
“林铮……林铮……”
陆听安软着嗓子唤她,一双桃花眼里春波潋滟。看得林铮默默咽了口唾沫,欺身重新覆上她的唇,两具身子贴得愈紧,心跳连成一片,密密地撞着胸腔。
陆听安热切地迎合着她的动作,双手沿着她的后背抚过。指腹偶尔触到那些狰狞的陈年伤疤,便温柔地放轻力道。她微微勾唇,露出一个足以颠倒众生的笑容:“师姐,好师姐……我能摸摸你的狐狸尾巴么?”
话音未落,林铮的耳尖便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羞恼地在她肩头轻轻咬了一口,低声呵斥:“不行。”
陆听安不服气地瘪了瘪嘴,拂开她作乱的手,佯装生气道:“小气鬼,那我不跟你好了。”
说罢,便要起身去拿自己的衣衫。
林铮正忍得辛苦,怎可能就这样如此轻易地放过她?大手一挥,陆听安刚系好的肚兜便应声碎成几瓣,簌簌落在脚边。
陆听安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笼在一阵雨后栀子的清香中。一抬眼,正对上一双被水汽蒸得湿漉漉的眸子,眼尾透着几分薄红。陆听安低低笑出声,指尖沿着林铮的手腕缓缓爬上去,故意哄她:“乖,把尾巴露出来让姐姐摸摸……”
她凑近一寸,若即若离地贴上林铮的唇,呼吸滚烫:“让我摸了,今夜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嗯?”
林铮不语,只是惩罚似的收紧指节,正好撞在她最不禁逗弄的那一点,陆听安“啊”地一声惊呼,下意识想拢腿,却被林铮箍住,半分动弹不得。
“谁是姐姐?”
陆听安浑身颤抖地咬着唇,委屈地看向她:“姐姐,你是姐姐总行了吧?你都这样欺负我了,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嘛?”
林铮眼眸微沉,咬咬牙,几乎已经快动摇了。
陆听安趁势环住她后颈,指尖搔了搔她下颌,嗓音软得能掐出水:“姐姐,好姐姐,求你啦,就一眼。”
林铮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宠溺:“真想看?”
陆听安一听,忙不迭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
林铮转过身去,纱帐轻垂,那颀长的曲线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陆听安一时看得呆住。下一瞬,白光乍现,九条狐尾自脊尾处缓缓绽放,尾尖坠着一点银辉,层层铺陈在榻上,光影流转,宛如神祇。
林铮微微偏过头,耳垂悄然染上一抹绯红,唇线抿紧,像是有些羞耻:“……摸。”
陆听安见她这幅样子,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心底却软得一塌糊涂。不禁伸手捉住她的尾巴尖亲了一口,开心道:“林铮啊林铮,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作者有话说:林狐狸(大方):摸,老婆!使劲摸!
摸完就到我讨债了嘿嘿嘿~[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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