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一边吃一边好奇江凛的故事,所以吃的很快,在嘴唇都有点儿肿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然后放下筷子坐好。
“大侠,我吃完了。”
那意思很明显,他做好准备了,故事可以开始了。
江凛被他小学生听课一样的模样逗的有点儿想笑,他夹了一块儿煮透的白萝卜,慢条斯理地出声:
“那场任务具体细节不能说,我受的伤主要是摔伤和炸伤,这个你看过病历应该是知道的。”
沈星点头:
“腿上35枚弹片。”
“你还数了啊?”
“我看视频很严谨的。”
江凛点头表示认同:
“我被送到武警总院的时候还是清醒的,当时我的主治医生就是徐城,手术前他和我说,左腿很可能保不住,那会儿其实我人都没从刚才的任务中出来,截肢是我完全接受不了的方案,所以我和他说无论如何我都不接受截肢,手术的风险告知书上是我自己签的字。”
说完江凛笑了一下:
“是不是很怕遇到我这种患者?”
沈星张了张嘴又没说出什么来,作为一个骨科医生,他理所应当认为保命为先,江凛当时的情况换作是他他也会说和徐城说同样的话。
但是如果现在换成他的病人是江凛,他似乎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江凛似乎也没有想着等他的回答,继续开口:
“徐老头和我父亲很早就认识,他手术很尽力,但是也说能不能保得住要看后面的恢复,而且不止要做一次手术,第一次术后我在ICU住了五天,出来的时候其实指标不太好,徐老头劝过我父母说如果实在到了最后关头,也不能由着我。”
江凛的每一页病历沈星都不止看了一遍,甚至他出ICU的指标此刻就在他脑海里打转。
“你,你父母劝你了吗?”
江凛像是回想到了当天病房里的情形,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出声:
“我妈只劝了我一句就抱住了我哭,我爸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她身后,我第一次看他红眼睛,我说再做一次手术,如果实在不行,我接受截肢。”
沈星干了剩下的半杯香槟,还是觉得嗓子里不舒服。
“那段时间我吃喝拉撒都要靠护工,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无法掌控自己的生活,第一次觉得怕,我完全无法想象如果我截肢了后面的日子该怎么过,有一次看着窗外的时候我甚至想过如果真的截肢了我还不如直接从这里跳下去。”
沈星立刻睁大了眼睛,语调旱地拔葱:
“你不能有这种念头。”
江凛也被他吓了一跳:
“就是当时闪过的一个念头,这不是没截肢好好的吗?”
沈星想起了他刚上班的第二年,那会儿他跟着老师上台做了一台双腿截肢手术,后来那个病人回去没多久就抑郁症自杀了,他明显没有因为江凛的话而放松,反而更急切地出声:
“就算截肢也不能有这种念头,现在义肢技术非常好,你就算截肢也能站起来,你千万不能有那种轻生的念头知道吗?”
江凛好像也觉得他的话吓到沈星了,抬手给他续上香槟,声音都缓和下来:
“没有,那会儿就是刚受伤有点儿接受不了,现在不会了。”
沈星就这么一直看着他,那眼神就像是看着犯罪嫌疑人,十分的不信任,江凛无奈:
“沈医生,真的不会,就算以后这条腿保不住了我也肯定不会去跳楼的。”
沈星听了他后半句话轻轻在嗓子眼里哼了一声后出声:
“你现在的主治医生是我,别总想着砸我招牌。””是,我一定遵医嘱。“
沈星没忍住还是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撑到了第二次手术,幸运效果不错,徐城说这条腿大概率可以保住了,不过,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吧,没办法恢复如初,能够不瘸已经是一大关了,所以出院去康复的那段时间我非常配合复健医生,那会儿我还存着点儿侥幸的心理,是不是我再努力点儿就会更好一点儿,或许我还可以做原来的工作,但是在一次我背着复健医生训练差点儿出事儿后,我就明白了,这个事儿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的。”
过了这几个月,他才渐渐冷静下来,试着和现在的身体共处,不再勉强。
“再后来,复健也已经不会有再大的改善了,小虎也几乎用了所有促醒的药物,没有醒来的迹象,医生也说再往后或许只能靠他自己了,植物人醒来本身就是一个没办法完全说清楚的事儿,淑兰嬢嬢想要带他回家,我不太放心他们,所以申请了援滇,这几个月我也冷静下来了,想想当时在医院还真是挺极端的,现在已经好多了,总会过去的。”
沈星想起上次江凛吃止疼药却骗他是偏头痛的事儿,其实或许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和自己的身体和解,不过,比起他之前在医院的状态确实好多了,再难熬的伤痛也总归会过去的,他沉默地想着,江凛却笑了一下:
“好了,沈医生,我的故事讲完了,你有没有觉得好一点儿?”
沈星如梦初醒地抬头,这才想起来是自己刚才emo这人才说故事开导他的,他哭笑不得地出声:
“大侠,你这是在和我比惨呢吗?”
江凛眨眨眼,用勺子给他盛了一勺草莓罐头递过去:
“那,有效果吗?”
沈星现在满脑子都是眼前这人死里逃生,波澜壮阔的经历,和他一比,他那点儿因为少做了几台手术就emo的心情简直可以称之为矫情,他接过勺子把上面的草莓都吃了:
“你还真别说啊大侠,比惨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高效的安慰人的方式了,和你一比,我刚才那点儿事儿叫个屁啊。”
江凛笑了,像是很满意的样子::
“嗯,有效果就好,要不要再吃点儿?”
红油火锅的精髓就是越煮越香,沈星还真就又提起了筷子,结果就是这一晚上撑得肚子都要爆炸了。
饭后江凛去洗碗,沈星不好意思,跟着他一块儿收拾,江凛挡了一下他的手:
“不用你,我洗就好。”
“那怎么好意思,本来就是你准备的。”
“准备点儿食材又不费事儿,你要是吃撑了就帮我把桌子擦了吧。”
沈星比了一个“ok”的收拾,找了厨房湿巾开始清理桌子,厨房传来了洗碗的水声,这氛围忽然让他有点儿觉得有点儿陌生的温馨感。
小时候他爸总不着家,后来他父母离婚,他妈忙着做生意,他十三岁就开始住校,除了在爷爷,姥爷家就没怎么体验过这种居家的感觉。
他看向厨房,就见里面的人衣袖挽起,低着头在清洗锅,清瘦的脊背微微弓着勾出一个流畅的线条,他鬼使神差地就趴到了厨房的门框上,江凛回头:
“擦完了?”
“啊,对,要不我再给你拖个地吧。”
江凛笑了:
“不用,你去坐会儿吧,去和黑豹还有千金玩丢球游戏。”
沈星:“……”
客厅,沈星拿着一个球抛出去,千金和黑豹同时去追球,丢球游戏是耶耶最喜欢玩的一个游戏,难得反应速度还挺快的,球被叼回来,沈星再次抛出去,有时黑豹在空中就能接到球,耶耶就乐颠颠地跟在它身后,丢了几次之后白团子好像也学到了球还可以在空中接,在沈星丢出球来的时候跃起,竟然抢在黑豹前面叼住了球。
江凛洗完了碗进屋正好看到这一幕,顺嘴夸了一句,沈星惊喜地抱着白团子捏了捏它的大胖脸,转头看向江凛:
“大侠,你说我们家千金要是从小就接受训练能不能也成为警犬?”
江凛看了看沈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再看一眼耶耶那圆滚滚摇着尾巴的样子,他见过耶耶对随机路人释放善意的模样,耶耶眼里怕是分不清毒贩和好人,他原地沉默了三秒,这三秒足够沈星认清现实了:
“好了,我知道答案了。”
江凛笑着去拿了杯子泡了两杯绿茶端了过来:
“上次一个湖北的同事送的茶叶,恩施玉露,说是明前的,不过也放了大半年,你尝尝,刚才的锅子太咸了,正好解腻。”
沈星抬头,江凛这会儿穿的是个深米色的家居服,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看到了他洗碗的样子,现在他觉得眼前的人气质特别温和居家,和那次在医院看到的一身笔挺警服,肩扛两杠两星的江队判若两人,如果这是第一次见面打死他都想不到这人会是个缉毒警,而且还是出过那么危险任务受过重伤的缉毒警。
江凛被他看得有点儿不自在:
“我脸上有东西吗?”
沈星回过神儿赶紧摇了摇头,接过茶杯就要喝,江凛赶紧拦了一下:
“烫。”
“哦。”
江凛笑着坐到他身边,黑豹凑了过来,他揉了揉它的脑袋,看向身边的人:
“吃多了?迷迷糊糊的。”
沈星在沙发上摊成饼:
“血液现在都跑到消化道了,大脑缺氧,智商就不占领高地了,对了,你明天的复健别忘了去。”
江凛点头:
“记着的,明天你还出门诊吗?”
沈星摇头:
“不出了,后天元旦我值班,明天门诊就没给我排,哦,对了,明天我带这傻狗去洗澡剪毛,黑豹平常怎么洗?要不我一块儿带过去?元旦大小是个年,让它们也干净干净。”
江凛低头看了看黑豹又看了看耶耶,不得不说德牧的毛耐脏多了,而白色的耶耶爪子和肚皮已经有点儿灰了:
“我也是带出去洗,你几点去?”
“上午吧。”
“那行,你去的时候叫我,上午给它洗好下午我再去医院。”
第二天沈星带着千金直接上了江凛的车,导航了一家宠物店,本以为进去就能洗,没想到元旦前夕宠物店都这么火爆,好在前面都是小狗,洗的还算快,轮到耶耶的时候,沈星碰了一下江凛的手臂:
“一会儿给你看看什么叫杀猪。”
果然,没一会儿的功夫,耶耶就在里面嚎叫了起来,沈星拍了拍江凛带他过去看,就见耶耶蓬松的毛已经被水压了下去,露出了非常肥美的身躯,像是一头年猪一样在店员的手下乱动,江凛哭笑不得:
“我以为它是毛厚。”
“我们家这是实心的。”
洗完澡又剪了毛的耶耶颜值更上一层楼,脑袋圆圆的,耳朵qq弹弹,屁股像是两颗蜜桃,手感好到爆炸,沈星趴在它身上吸了又吸,还领到江凛面前:
“来,给江叔叔摸摸。”
耶耶也十分给面子,抬着前爪就往江凛的身上扑,江凛弯腰揉了揉它,手在它的耳朵上流连半天:
“和个棉花团似的。”
反观黑豹洗澡简直就是大佬本佬,情绪那叫一个稳定,出了宠物店,江凛牵着黑豹,沈星抱着一辆耶耶,没办法,白毛狗洗完澡就得这个待遇:
“陪你去医院吧,反正我也没事儿,过去看会儿文献。”
第二天元旦,沈星还是蹭江凛的车上班,习惯性地到楼下那家店吃米线,却见今天的店里除了老板还多了一个年轻人,看着二十四五的样子,帮忙收钱,点单,而老板看着也比平常笑意更浓,见到他们就打了招呼,还招呼身边的年轻人给他们拿两个刚炸的酥饼。
“你们尝尝,店里新做的。”
“又多蹭了一口,多谢老板了。”
沈星这一天都在急诊值班,节假日的急诊其实并没有想象中轻松,出行的人多就意味着可能发生的意外概率增加,摔倒的,车祸剐蹭的,喝多了洗胃的,甚至还有喝多了打架斗殴来医院缝针的。
沈星这一天光缝合就缝了七八个病人,清创了五六个,还有两个摔骨折的,一个人恨不得在急诊劈成两半用,中午甚至都没空去对面县局吃饭,半下午才点了个炸鸡对付了一口,让他一度以为回到了月坛医院,手机响了一下,是江凛的消息,问晚上需不需要给他带点儿饭过去:
“不用了大侠,我三点才吃上午饭。”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
“你说是不是老天爷前天听到了我那天的emo,在新年第一天给我发了一张驴子体验卡,让我好好体验一下拉磨的感觉?”
这条消息刚发过去他才撂下手机,手机就又进来了一条,他以为是江凛的回复低头去看,却发现竟然是他爸的消息,他爸可不像是没事儿会和他寒暄的,他冷着脸按灭了手机,直接将手机丢到了兜里,起身去了清创室。
第32章 摸头杀
十一点的县医院急诊比平常都热闹,就这么不到半个小时已经收进来三个急性肠胃炎,两个酒精中毒的,还有一个摔伤的外卖员。
沈星穿着白大褂在急诊室内逐一检查,目光扫了一眼连上心电监护上的指标出声:
“那两个喝多的,血糖结果出来了吗?”
“血糖一个3.2,一个3.1。”
“静脉注射50%的葡萄糖,电解质和血气分析出来后给我看。”
他一边说一边接过那三个肠胃炎的化验单,坐到电脑后开了输液的药和医嘱,随后调出那个外卖员的片子,好在没有骨折,他换上无菌服进了清创室为他处理伤口。
人刚从清创室出来,一边一个值班护士就急匆匆过来:
“沈主任,刚才交警队那边来电话,福景高速连环车祸,伤了五人,其中三人伤情比较严重,其中有一个有冠心病史,现在交警护送,大概30分钟到医院。”
“给心内科孙主任打电话,让她来支援一下吧。”
冠心病史的车祸病人,必须得摇心内科的医生了。
但是还没等心内科支援的医生到,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便传到了急诊楼外,沈星迅速起身,沉静沉着:
“准备接诊。”
身后值班的住院医,实习生,护士呼呼啦啦跟在沈星身后,冲出了急诊楼,沈星推门出来才发现外面纷纷扬扬下起来了雪,红蓝相间的警灯交替闪烁,沈星刚要越过警车走向后面的救护车,就见警车上下来一个人,一身执勤的荧光色反光警服冲锋衣,可不正是江凛?他今天不是值夜班吗?怎么跑去执勤去了?
两人目光短促相交,不过这也不是说话的时候,沈星对着他点了下头就冲后面的救护车跑了过去,三个伤情比较重的被抬进了急诊室,那个有冠心病史的患者小腿粉碎性骨折,出血量大,送进急诊就突发室颤,偏偏心内科的医生还没到。
这种室颤合并粉碎性骨折的急重症在县城医院并不多见,今夜值班的主治医是妇产科的,住院医是肾内科的,两人都下意识看向沈星,沈星当机立断叫来了那位主治优先除颤,他一边用最快的速度给伤口固定止血,防止脂肪栓塞,一边下着指令:
“120J一次。”
“肾上腺素1mg。”
心率还是没回来,沈星手下的动作极稳,声音冷静的十分:
“再来一次。“
他扫着表,3分钟后加推了肾上腺素1mg。
一边的护士按着他的医嘱给药,所有人都盯着心电监护上的心率:
“还是不行。”
“胺碘酮300mg。”
终于,心电监护上恢复了窦性心律,那个妇产科主治此刻握着除颤仪的手都是汗,小护士也松了口气,等到麻醉和心内的医生都到了,沈星才开始手术。
这一晚上急诊手术室里的灯亮了一整宿,沈星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七点多了,昨晚饿的时候他喝了两支葡萄糖顶了过去,此刻出来的时候脚步都有点儿发飘,他上了一整个24,一会儿再查一个房,将急诊留诊的患者还有收入住院的患者情况和后面的医生交代一下他就可以下班了。
他回到办公室撕开两个小面包垫了个肚子,咕咚咕咚又干进去半瓶子水揉了揉又酸又胀的眼睛这才准备上楼。
刚一出办公室就看到两个眼熟的小警察从推开医院大门进来,不怪乎他眼熟,因为这俩警察都给他排过烤鱿鱼,果然一看到沈星,杜斌斌主动招了招手打招呼:
“沈医生,你做完手术了?那几人怎么样?”
沈星看着他们身上那泛着荧光的执勤大衣,这才想起昨晚急救的时候他看到江凛了,忍不住就往他俩背后看了看,不过没人,这才应了一声:
“那个冠心病的患者比较危重,送ICU观察了,其余两人肋骨和胫骨骨折,其中一个伴有弥漫性肺出血,另一个出血量大,不过没有生命危险,你们怎么过来了?”
“还不是昨晚的车祸,那皮卡司机酒驾,我们来看看人怎么样,清醒了得做笔录。”
昨晚那几个患者的情况都太急了,沈星只知道是车祸送来的是一家子,至于怎么导致的车祸他完全不清楚,而且昨天手术的那三个都没喝酒,那就是对方酒驾了,三个人一块儿上楼,沈星没忍住问了一句:
“江凛昨晚和你们一块儿执勤?”
“嗯,江队昨晚本来是值夜班的,不过昨天下雪又是过节交警外勤的人实在不够了,他就和我们一块儿出去了。”
沈星微微皱眉,昨晚那天气,他那腿值外勤?
“他这会儿人呢?回家了?”
“没有,刚才津市市局那边来了一个紧急电话,江队回县局了,估计这会儿还没走呢吧。”
沈星查完了房回到办公室换好衣服,一出门才发现外面雪白的晃眼睛,他看了看县局的方向,医生的本能让他想把人薅回去,不过又想到杜斌斌刚才说的市局的紧急电话,万一是真有什么大事儿呢?他过去也不太好,想了想他翻出了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
“大侠,回家没?没回我想蹭个车。”
那边的消息没到一分钟就回了过来:
“十分钟,你在医院等我一下。”
沈星看到消息就一边划着手机一边往县局那边走,一晚上微信上都是小红点,大多数是节日祝福,他回了几个同事和同学的,到了县局的院子里他也没进大楼,直接找到了江凛的车,就站在了酷路泽边上,边等边回消息,过了大概三分钟,江凛从楼里出来。
沈星抬头,目光将人从上打量到下,江凛的脸色不是太好,那股疲色有些遮掩不住,下楼梯的时候动作也比之前僵硬一些,他收起手机,江凛冲他笑了一下:
“怎么走过来了?不是要蹭车吗?”
沈星直接冲着他伸出手:
“是蹭车开,不是蹭车坐,我这个司机当然要走过来,车钥匙。”
江凛站着没动:
“你也做了一夜的手术。”
“那也比某人大雪天执勤强,快点儿。”
江凛还是掏了车钥匙出来,沈星动作利落地接过钥匙,冲他微微摆了下头,示意上车:
“你吃早饭了吗?”
江凛摇了摇头:
“还没呢,你吃了吗?”
“垫了两个小面包和没吃似的,我想吃肯德基的薯饼了,我们去吃着肯德基吧。”
江凛自然没意见。
沈星用不习惯车载导航,把自己的手机连了车上的蓝牙,导航去了这县城唯一一家肯德基。
还没开到地方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手机屏幕的上方闪着派大星三个字,沈星也没切换蓝牙,就这么直接接了起来打趣出声:
“你拜年也不知道拜早点儿,这都二号了。”
隔着手机都能听到那边的冷哼声:
“屁,谁给你拜年,我这是有个消息要知会你一声。”
“又有什么八卦?”
“八你个头,说正事儿,你爸昨天是不是联系你了?”
沈星神色一顿,忽然想起了昨天和沈如坤对话框上的那个小红点,他没点开:
“嗯,是发了一条,我还没看。”
“昨天我舅妈来我家,说你大姨昨天和你姥爷打电话,说你姥爷昨天走亲戚正好去了你爷爷他们小区,你猜他看到谁了?”
沈星心底已经有了不怎么美好的预感:
“沈如坤吗?”
派大星的声音义愤填膺:
“不光是他,还有他那个小三,还有小三的儿子,明显是去你爷爷家过节了,你姥爷气的差点儿没打上门去。”
沈星的手捏紧了方向盘,他忽然想起昨天他给他爷打电话的时候,就觉得电话里他爷的语气好像不太对,家里也好像有别人,平常都是拉着他唠个没完,昨天倒是撂电话撂的有些着急,不过那会儿他在急诊忙也没多想,现在想来,估计沈如坤昨天就在他爷家。
不等沈星出声,百事通的派大星就连珠炮似的开口:
“我今天打听了一下,你爸那个私生子明年大学毕业,你也知道他不选了一个三流的医学院吗?听说是要考研,我猜你爸这会儿去你爷爷那,不会是想通过你爷爷借你的路子吧?”
沈星被这个可能直接恶心到了:
“梦里什么都有。”
挂了和派大星的电话,沈星的脸色明显阴沉了起来,这通充满家庭”私密“话题的电话让他和江凛都始料未及,车内的气氛安静的有点儿诡异。
沈星将车停在了肯德基门口,进屋江凛用手机点开了小程序,然后默默将手机递到沈星的面前:
“你想吃什么自己加。”
沈星这会儿气的吃不下去,不过还是接过了手机,没必要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江凛看他还点了一杯咖啡忍不住出声;
“熬了一宿了还喝咖啡啊?”
沈星抬头:
“啊,顺手,你删了吧。”
江凛取消了咖啡换成了热豆浆,又默默给他加了一个薯饼,听到叫号起身去取了餐。
两人相对而坐,沈星低头咬了一口薯饼,刚炸出来的薯饼非常香,他将手里的薯饼吃完才出声:
“你是不是有些疑问?”
江凛打开了豆浆的盖子晾着:
“你如果想说的话我就听着。”
沈星手肘撑在桌子上,熬了一晚上让他眼里多少还是有些红血丝,他轻扯了一下唇角:
“你可是半仙,我不说你大概也能猜出是怎么回事儿吧?”
江凛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个地方像是被戳了一下:
“半仙儿也有职业道德,不乱算的,你不喜欢我就不猜。”
沈星发现对面这人真的极有分寸感,就是无论什么时候和他相处都让他很舒服,甚至看着他这张脸好像也没有刚才那么心烦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刚才电话里说的沈如坤就是我爸,我父母在我初二那年离婚了,原因很简单,我爸自认为他是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出轨了,而且出的非常彻底,离婚的时候他外面那个儿子都上小学了,我小的时候我爸就总不着家,我一直以为他是工作忙,没想到是忙到另一家去了。
自从他俩离婚之后,我就和我妈生活,我爸是他那个年代的大学生,有点儿清高,自命不凡,自诩是文化工作者,比较喜欢说教,我上学的时候跳过几级,小学跳了两级,初中和高中各跳过一级,小学的时候他和我妈还没离婚,我跳级后他就经常说我做什么都不脚踏实地,耍小聪明,离婚后也不忘管教我,直到我14岁考上首都医科大的本硕博八年连读,他终于闭嘴了。
我父母离婚之后,我和他就没什么话说了,因为小时候对父亲所有的滤镜都破了,他就是那么一个让我同为男人都瞧不起的人。”
沈星拿过江凛给他晾的那杯豆浆喝了两口:
“我爷和我姥爷是一个县里的,早年就认识,因为这事儿我爷直接把我爸赶出了家门,和他断绝了关系,说孙子只认我一个,他外面那个女人和孙子他都不承认,这些年反正明面上我没见过他们联系,我爷我奶都对我很好,我妈也没因为我爸的事儿就不让我去我爷家,上学的时候一放假回东北,我都是在我奶家还有我姥家轮着住的。”
沈星说到这里就没再继续,江凛看着他的模样却明白,他对他的爸没什么期待,也没什么感情,他爸说什么做什么对他来说都伤不到他,但是很显然对他爷爷奶奶是有感情的,嘴上说着只有他一个孙子的爷爷,转眼就让他爸带着小三和私生子在元旦出现在家里,这种“背叛”估计才是最让沈星难受的。
沈星说完了就默默低头吃剩下的一个薯饼,看起来很乖,又让人觉得他委屈,江凛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着,恨不得做点儿什么安慰他一下,竟然就这么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在手心触到他的发丝的时候自己都愣住了,但是现在收回手已经来不及了,同样愣住的还有抬起头的沈星,他咽下了嘴里的薯饼:
“大侠,你在摸狗吗?”
第33章 沈星:你房里有人啊?
沈星看向江凛,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人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和平常不太一样,有点儿特别,特别,特别的怜爱?而且这眼神儿还很眼熟,哦,对,就和他平常看黑豹和千金的眼神儿差不多。
江凛尴尬地收回手,有点儿慌乱地理了理桌子上的吃的,咬了两口没吃完的小油条,然后抬头问:
“要不要再给你加一个薯饼?”
这话听到沈星的耳朵里,一下就让他想起之前这人对他说“要不要再给它开一个小罐头?”,完了,更像了,这人不会真的把他当成小狗哄了吧?
沈星不禁想到最近他在江凛面前的样子,先是因为刘小虎去北京治疗的事儿他思前想后,被他看出来,主动和他出去喝奶茶开导他,再是他因为在这里手术量小像是被流放而emo,他又讲了自己从前的事儿安慰他,现在他又因为家里的事儿不太开心,完了,他在江凛心里不会是一个敏感多思的emo小公主吧?沈星被这个想法吓坏了。
见他不出声,江凛忍不住又叫了他一声:
“沈医生?”
沈星瞬间抬头,扒拉了两下自己的头发,他试图扭转这种印象:
“大侠,其实我真的没有不开心,这事儿都过去多少年了。”
江凛非常顺从地点头:
“嗯,我知道。”
沈星:“……”
你知道的好敷衍啊。
沈星不肯死心:
“是,我承认我是有那么点儿不爽不开心,但是真的就一点儿,我都多大了?我都28了,按虚岁算我都29了,快三十了,我要工作有工作,要事业有事业,早就过了需要依靠父母长辈爱的年纪了,这事儿真的我就听一耳朵而已。”
江凛听着这话心里更不舒服了,现在或许那些所谓的亲情和背刺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了,但是从前重要的时候呢?
完,对上江凛的目光,沈星就感觉他白解释了。
从肯德基出来,沈星还是坚持开车,如果不是双手握着方向盘,他一定抓耳挠腮,怎么就解释不明白了呢?他这人不是个心里能藏得住事儿的人,一个漂亮的倒车入库,车被规规矩矩地停在了楼下的车位里,沈星一把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向副驾驶的人,言语非常正式:
“大侠,你不会觉得我是个情绪敏感,喜欢悲春伤秋,没事儿就emo需要人安慰的小可怜吧?”
江凛愣了一下,随后就知道沈星误会了,他笑道:
“14岁考上本硕博连读,开始一个人住校,在医院里没日没夜的工作,不到30就能评上副高的天才应该很难是emo小可怜吧?”
沈星被这一连串的吹捧头衔弄得很难说心里没有美滋滋,不过还是板着脸出声:
“你真这么觉得?”
“人民警察不撒谎的。”
沈星这才算是放过他,江凛也松了口气。
两人上楼之后,江凛开了门,沈星却没回家直接跟着江凛到了门口:
“我和你进去,看看你腿。”
进屋沈星也没换鞋,直接把江凛按在餐厅的椅子上,蹲下身撩起了他的裤腿,左腿如他所料的又冰又肿,比第一次检查的时候严重了不少,小腿上几乎是用手指头一按一个坑,江凛有点儿心虚还有点儿不自在:
“昨晚上天气有点儿冷……”
沈星都被他这话逗笑了:
“又是天冷是吧?我看夏天的时候你怎么说,下次记得换一个借口,用上次那个药包泡泡脚,这是刚才我去开的膏药,贴在关节处,睡觉的时候把腿下垫高。”
江凛接过了他从兜里掏出来的膏药,听话地点头,沈星交代完这才回家。
本来熬了一夜很困了,但是洗完澡躺到床上他那点儿瞌睡虫就又都打过去了,他还是拿出了手机,找到了沈如坤的对话框点开,有几条消息,前面是关心他援滇工作怎么样,后面开始话里话外打听他现在带教学任务的医科大考研招生情况,呵,还真是被派大星那八卦小王子给猜中了,为了沈昊他还真是舍得下那张老脸。
他将手机甩到了一边,用手扯过了被子准备睡觉,但是心里头像是压了块儿石头一样气儿不爽,三分钟后他又拿起手机:
“底线,本科绩点不低于3.6,CET-6 560以上,考研初试不低于385,有机会面试,复试的情况本科名校和发表过SCI优先。”
他和沈昊其实没见过两面,也称不上故意为难,这就是去年他们医学院的招考原则,当然,这个原则并不适用于所有人,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总有不完全满足这几项条件的学生因为其他原因被召到组里,但是这个其他原因,沈如坤那一窝是别想从他这里得到了。
不到两分钟那边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如果有认识的教授这个条件能不能放宽?”
沈星被这明晃晃的试探给逗笑了:
“能啊,你是医科院的院长就能放宽,如果不是就收起你那点儿算计,平常那点儿清高呢?一把年纪了要点儿脸。”
发过去之后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不管手机后面怎么叮叮咣咣的响,他都没再看倒头直接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经是半夜了,这一觉睡了快十个小时,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拿起手机看到有几个未接来电,是他爷爷打过来的,换做平时他肯定第一时间回过去,但是现在他看着这通电话心里就有些发凉,他握着手机靠在床头上,灯也没开。
对他爷爷来说他爸是亲儿子,当年他爸那丑事闹得他火上了头能断了关系,但是不代表他会因为儿子出轨而一辈子都原谅不了儿子,这一次是被他外公刚好给撞见,那没撞见的时候指不定他爸经常带着他那一家子去他爷爷家共享天伦之乐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里人的思想都愿意往极端了想,他甚至在想他爷爷在他面前疼他宠他,说不准在沈昊的面前也是一样呢。
毕竟虽然沈昊是他爸和小三的孩子,但是现在也领了证,从血缘上来说他和沈昊和他爷爷的亲缘关系是一样的。
后半夜睡是睡不着了,他索性直接起来看文献,还有上一次没看完的一个全髋关节置换手术视频,毕竟比起手里的手术刀,那点儿家庭伦理剧实在是不值得他浪费时间和精力。
视频在六点钟结束,沈星饿了,想吃豪华版的牛肉面了,他揉了一把贴过来的耶耶,看了一下时间给江凛发了消息:
“早晨有沈氏豪华牛肉面,需要预定的话回复‘1’。”
没过三分钟。
“1”
沈星笑了一下跳下床,烧水,然后一样一样把他的豪华配菜都拿出来,五分钟后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刚放进去最后一包调料,他快步过去开门:
“你来得可真是时候,马上好。”
江凛看向屋内的人,沈星还没换下睡衣,不过看着很精神,那双眼睛还和上次出去吃火锅的时候一样,好像满眼都是对一会儿豪华至尊方便面的期待,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看到他这个精神劲儿松了口气。
还是上次的茶几,两碗沈氏豪华至尊牛肉面被端了上来,沈星似乎对在这5500的毛毯上吃方便面情有独钟。
江凛忍不住出声:
“怎么这么早起来煮面?”
“不早了,我昨天回来就睡了,睡了快十个小时半夜醒了,看了一个手术视频,刚看完正好早饭的点儿了,你腿怎么样?消肿了吗?“
“消了,你那个膏药很好用。”
江凛吃了一口午餐肉笑道:
“完了,吃惯了你这豪华版的方便面,以后都吃不进去普通的了。”
沈星乐了:
“我就说上次好像少了点儿什么,这面还有一个灵魂没放。”
“什么灵魂?”
“津市西北角的酱牛肉你吃过没?”
“就是需要排队的那几家老字号是吗?”
“对,我夜班的时候全靠那几家老字号的酱牛肉续命,这豪华牛肉面配上酱牛肉真的能香到你魂儿都飞出来。”
那几家总排队,江凛其实很少去买,但是看着沈星现在真的要冒星星的眼睛就知道他多喜欢了。
沈星一边吃一边说:
“不行,不行,不能想了,越想越馋。”
江凛想起了昨天宋局的那通电话:
“最高院核准了杨春来的死刑,这月底执行,他用一份海外潜逃毒贩的消息作为交换,想要见一见抓获他的人,你考虑一下要不要见他,不要勉强,两天内给我答复就可以。”
江凛抬头:
“很想吃吗?”
沈星啄米一样点头:
“很想,很想,我现在要是能瞬移回津市,一定买上它五斤。”
县局,江凛办公室中,他回了一通电话给宋局。
“宋局,我可以见他。“
“好,我来安排。”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县局门口,穿着便服的武警下车帮他拉开后座的车门:
“江队。”
“辛苦你们了。”
江凛对着他们点了下头上了车,车子滑出县局,直奔保山市机场,江凛看着时间赶在中午下班的时候给沈星打了通电话,那边很快接起来:
“大侠。”
“单位有事儿我需要回津市一趟,下午的飞机,大概明晚能回来,家里的钥匙我让杜斌斌转交给你,你帮我照顾一下黑豹。”
“行,没问题,你怎么去机场?自己开车吗?”
“单位有车送我。”
“那就好,路上注意安全。”
“好。”
江凛的飞机是下午六点半到的津市机场,下了飞机市局的人已经提前在等候了,一路特殊通道出了机场上了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
“江队,今天时间晚了,宋局说明早接您过去,现在送您回家吗?”
“麻烦先送我去西北角,我买点儿东西。”
那次行动后江凛的保护期还没过,来接他的两人并不是从前禁毒支队的,而是市局特意调派过来贴身保护他的。
“好。”
两人一路跟着江凛,其实他们都对这位三十出头就功勋卓著的禁毒支队长有些好奇,以为他要买什么紧要的东西,却没想到他走到了一家老字号的清真酱牛肉店门口就那么自然地站到了队尾开始排队,邹明明甚至以为他看错了,抬了两次头去看这个店,确实是酱牛肉店没错。
这位传奇的禁毒支队长一下飞机也不问那个毒贩的情况,也不回家,而是跑来排队买酱牛肉?这个事儿怎么这么抽象呢?
十几分钟后才轮到了江凛,他买了五斤酱牛肉,三斤牛肚和两斤卤好的牛蹄筋,邹明明知道他身上有伤,过去主动帮他提了袋子。
沈星这天是按时下班的,回家就先去开了江凛的家门:
“黑豹?”
听到开门声,里面的竖着耳朵的黑豹很快就跑了过来,沈星蹲下揉了揉它的脑袋,找到了绳子一并拿着:
“你爸爸出差了,今天和叔叔回家哦。”
或许是熟悉沈星和千金身上的气味儿,黑豹到沈星家中的时候没有表现的过度警惕,屋内的白团子一见到它立刻四条腿儿撒野一样跑过来,两只粉嘟嘟的耳朵一颤一颤的,嘴里嗷呜嗷呜地叫着,直接奔到了黑豹的面前,用脑袋蹭着它的脖子,黑豹的耳朵抖了抖,随即嗓子里发出了低沉的声音,在耶耶蹭了一会儿之后低头回蹭了它一下。
沈星大方地给两个毛孩子倒了狗粮开了小罐头,用手指戳了一下自家耶耶的脑袋:
“你今天是沾了你大哥的光了知道吗?要不你才没有小罐头。”
回应他的是耶耶用屁股拱了一下他的动作,他拿出手机也没多想地直接给江凛发了视频过去。
江凛刚刚从浴室洗澡出来,头发还没有吹干,直接接起了视频:
“大侠,你到家了?看,今天托黑豹的福,我们家傻狗也吃上罐头了,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江凛身后有个人,看起来是个挺年轻的男生,他一瞬间顿住话头,心里有那么一丝自己都说不明白的不舒服:
“你家里有人啊。”
第34章 千金就托付给你了
沈星盯着江凛身上的睡衣,还有没擦干的头发,很明显江凛这会儿在家刚洗完澡,难道他后面的是他弟弟?或者,心里那股不大对头的情绪又上来了……
江凛转头看了一眼邹明明,这才出声:
“我在津市还没过保护期,是市局过来保护我的同事。”
在他身后正准备上前冒充一下他亲戚的邹明明就见他们江队竟然就这么大剌剌地把实话说出来了?还是在这么敏感的时期,对面这谁啊?他忍不住瞄了一眼,就见镜头里是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手中搂着一只黑色德牧,他认出德牧是黑豹,黑豹在他那,那应该是自己人,说不好是福兰县县局的同事。
沈星睁大了眼睛,保护期?贴身保护到家里吗?他也偷偷打量着邹明明,挺年轻的,也挺瘦的,和他印象中那种能打的一身腱子肉的警察不太一样,这,行不行啊?他忽然想起来前一天杜斌斌说江凛接到了一个紧急电话,他这么着急的回津市是不是就和那个紧急电话有关系啊?他忍不住凑近镜头,声音小的像老鼠:
“你现在有危险吗?”
其实他还想问你身边这人看着不像高手,但是人家就在这儿他生生给憋了回去。
江凛被他这偷偷摸摸的模样逗笑了:
“只是例行保护,不危险。”
沈星点了点头,还是忍不住开口;
“哦哦,如果,如果有什么危险你可别硬上啊。”
就现在江凛的手和腿可经不起伤,江凛听话点头,一边的邹明明听着两人的对话隐约觉得不太对,这好像不太像同事之间的对话呢?
黑豹往屏幕跟前凑,一边的白团子也跟着过来凑热闹,两只狗把沈星都快挤出屏幕了,沈星一手搂一只狗又和江凛聊了一会儿才挂断。
第二天黑色的轿车直接接江凛到了关押杨春来的监狱,江凛没有穿警服,只穿了一件深色的大衣,和迎出来的监狱领导打了招呼便走了进去,一道一道的金属门被打开,穿着囚服的杨春来已经被提到了会见室,随着“咔哒”一声,最后一道铁门被推开,江凛出现在了门口。
里面穿着囚服目光浑浊的人抬起头来,隔空较量了两年的毒贩和缉毒警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站打量着对方。
江凛微微冲身后的人摆手,后面的人点头出去带上了门,此刻这间小小的会见室中所有的监控齐开,就见江凛缓步进去直接坐在了杨春来对面的椅子上,轻轻撩起眼皮不咸不淡地开口:
“听说你想见我。”
杨春来死死盯着对面的人,目光就像是刚从洞中钻出来的毒蛇,一寸寸在江凛身上刮着,忽然定定看着他的腿,声音像是从嗓子眼中挤出来一样带着怪异的笑声:
“你这腿还是真的吗?”
江凛微微提了一下裤脚:
“原装的。”
杨春来的面容开始变得更加扭曲,直到落网之前他其实都没有想到会栽在一个这么年轻的缉毒警的手中,他也说不上为什么一定要见江凛,或许是想要看到他重伤对他怨恨的样子,缉毒警的那种恨会让他兴奋,他挑衅似的开口:
“不用在我面前装,上次那个手起枪落,一打四也不落下风的江队大概再也不会有了吧?还这么年轻就成了半个残废,啧啧……”
监控室中刚从市局过来的宋保刚脸色铁青,倒是江凛似乎对他的话并不这么在意地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你还有十分钟,你确定要用这十分钟来想象我有多惨来得到心理慰藉吗?那可让我有点儿失望啊。”
杨春来和刚刚被捕的时候状态相差很大,他开始和很多将要行刑的死刑犯一样,开始恐惧,不安,焦躁,失眠,他迫切想要找到一个出口,这个出口就是将他抓获的江凛,他想看着那个抓住自己的缉毒警跌进泥潭和自己身体抗争的样子,似乎看到这样的江凛就能满足他扭曲的心理。
“抓到了我,你很得意吧?”
“抓到你是必然,没必要得意。”
杨春来笑的阴冷又讽刺:
“如果不得意,你今天何必来见我?”
江凛眼前忽然不合时宜地闪过了昨天早晨馋西北角酱牛肉馋的眼睛冒星星的人:
“有个朋友想吃津市的酱牛肉,来见你可以公费坐飞机给他买回去。”
一个始料不及的答案,却让杨春来骤然发笑起来,像是在嘲笑江凛的嘴硬硬撑,那种癫狂扭曲的笑声响在会见室中,却僵硬在江凛始终平静的面容下,江凛再次垂眸看表:
“继续笑,还有四分钟。”
江凛的淡然一点一点儿击溃着杨春来的心理防线,因为他感觉的不到江凛情绪的波动,好像他无论做什么都挑不起他的情绪,这种失控和无力感加深了他的恐惧和挫败,但是他眼底的所有情绪变化却都在江凛意料之中,在会面只剩一分钟的时候他才开口:
“你不是我抓的第一个毒贩,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对我来说你和我从前抓获的那些被关进去,挨枪子的毒贩一样,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包括你现在的样子和这监狱里临到行刑期的死刑犯也没区别,失眠,恐惧,实在没什么新鲜可看的,你唯一应该庆幸的是和我见面这十五分钟还值两张能报销的机票,不然,你以为你值得我再浪费十五分钟吗?”
说完他拢了一下大衣起身,一个目光都没有在给对面的人一秒。
而杨春来的脸色却骤然煞白,方才的一切映的他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江凛出门,就有狱警过来:
“江队,宋局来了在办公室等您。”
江凛点头去了办公室。
“宋局。”
宋宝刚起身,上下打量了一下江凛:
“身体怎么样?上周徐院长给我打电话说你在那边也不积极治疗,小虎送到北京,你也能放下点儿心,正好这次回来了,你直接去总院再复查一下,一会儿我安排车送你。”
“好多了宋局,徐院长介绍了一个医生给我,我现在有按时去医院。”
“保山医院的医生?福兰县到保山有半天的路程呢,你来回也不方便,还是去北京吧,如果需要住院你就住。”
“不是保山医院的,是从津市月坛医院去援滇的医生,就在福兰县医院。”
说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
“骨科副主任。”
宋宝刚面色一喜:
“月坛医院的骨科副主任啊,你小子运气还挺好,今晚再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去吧。”
江凛笑了:
“机票都买好了。”
“让人改签,这两日一来一回太折腾。”
“不用了,再放一天我怕我买的酱牛肉坏了。”
宋宝刚一愣,忽然想起刚才这人和刘春来说的话:
“你还真买了酱牛肉啊?”
“嗯,沈医生爱吃,给他带的。”
江凛认真的神色让宋宝刚觉得他刚才也不见得是胡说,弄不好这小子真的是为了免费的机票买酱牛肉才来见的杨春来,饶是见多识广如宋局都被这抽象的事实弄的有些无语。
江凛还是提着十斤牛肉在下午上了飞保山的飞机,下飞机的时候给沈星发了一个消息。
“那你回来先来我这儿吧,提前十分钟给我发消息,我煮点儿面。”
“好。”
到福兰县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多了,江凛上楼敲了沈星的门,听到了里面匆匆的脚步声,门开了,里面的沈医生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出炉的小蛋糕,让人看了无端觉得安定心暖。
江凛进屋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他:
“给你带了点儿吃的。”
沈星一眼就看到了袋子上的标,眼睛瞬间一亮:
“你去买酱牛肉了?”
“嗯,反正回去一次,顺道。”
沈星接过来才发觉这袋子多沉:
“买了这么多,你一路提着?你腿不能受力,赶紧进来。”
“没提多一会儿。”
江凛坐下换鞋,黑豹已经跑了过来,他在它头上揉了揉:
“这两天有没有听叔叔的话?”
沈星笑着出声:
“那可太听话了,和黑豹一比,我家那简直就是个逆子,哇,你还买了牛肚和牛蹄筋,你是什么品种的神仙的大侠。”
这一晚这两人喜提至尊豪华版沈氏牛肉面,面上不光有荷包蛋,香肠和小青菜,还切了牛肉,牛肚和牛蹄筋儿,沈星开了一瓶香槟,找出了两只新到的水晶杯:
“来,大侠,上座。”
沈星吃了一口蘸了牛肉面汤的酱牛肉,眯起了眼睛:
“嗯,就是这个感觉,来,干杯。”
沈星举起了杯子,江凛抬手和他碰了一下,看着他的表情也笑了:
“嗯,你喜欢就好。”
沈星吃完撑得靠在沙发上:
“大侠,从下周开始千金可能要托付给你了。”
江凛抬头,看着沈星撑的样子出声:
“你要撑死了吗?”
沈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
“我说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啊,今天医院开会,年前县医院要下村镇义诊,我下周就不在县医院了,估计一两周都回不来,没法带那傻狗,你多费心。”
“行,放我那就好,正好它和黑豹也是个伴儿。”
周末那天,江凛带着黑豹过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就见沈星在屋里收拾箱子,一边整理自己这两周要带走的东西,一边整理千金的东西,他将手中的袋子递过去:
“你这周去的两个镇子都在西北,海拔不低,这是几个便携氧气瓶,你带着,万一路上缺氧可以应应急。”
福兰县虽然人口不是很多,但是所辖区域跨度极大,西北的村镇与西藏毗邻,海拔也比较高,沈星这周去的两个镇子海拔能到4000,沈星确实没去过海拔太高的地方,接过去放在了随身带的包里,就听身边的人又开口:
“那边气温比县城要冷一些,衣服带厚一点儿,帽子,手套都带了吗?”
沈星笑了:
“大侠,你好像我妈。”
江凛笑了笑,看着他收拾的差不多才又递了个东西过去:
“你开我的车过去吧,那边路不好走。”
沈星一抬头,看到他将自己的车钥匙递了过来:
“我那车应该没事儿吧?”
“你那车的底盘低,你路又不熟,那边叫救援可比你来时候的国道还费劲,山上还可能有狼,拿着。”
沈星想起来的时候那路确实心有余悸,这改装酷路泽跑山路的性能确实比他的小A6优越多了,他也就不矫情了:
“那行,我开你的,你开我的上下班。”
说完他拿走了江凛手里的车钥匙,又把自己的车钥匙给了他。
“大侠,这一兜都是千金的,有它爱吃的小罐头和零食,我家钥匙你也拿着,缺什么少什么你就进来拿。”
江凛接了过来:
“行。”
沈星拉上了箱子站起来,这才又出声:
“我这两周不在,你可别偷懒不去医院,我会打电话问医院同事的。”
江凛看着沈星那仿佛看着会逃课的学生一样的目光哭笑不得:
“不敢,我会按时去。”
千金最近和江凛熟了,每次他来它都会微笑凑过来撒个娇,此刻也一样,毛茸茸一大坨就往江凛怀里靠,江凛下意识搂住它,沈星看着这一幕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这傻狗得减肥,你可不能天天给开小罐头。”
他发现江凛有着一颗慈父般的心肠,经常是耶耶一撒娇他就给开小罐头。
江凛拨弄了一下耶耶粉嫩嫩的耳朵,应了一声:
“好吧。”
沈星在千金的脑袋上戳了一下,恶狠狠的出声:
“少撒娇,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晚上沈星提议出去吃,毕竟这两周去村子里条件肯定是比不上县城的。
还是那家涮羊肉,还是那条古街,夜晚亮起灯的一个个工艺品店比白天瞧着更有异域氛围,吃撑的两人从头慢悠悠逛着。
“这两周如果需要什么就给我打电话,我抽空给你送去,小心……”
沈星骤然被江凛拉了一下,身子一歪就靠在了他怀里,身侧两个骑自行车的小孩儿呼啸着过去,他一侧头,江队那张骨相优越的脸就这样近在眼前,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就这么漏了一拍。
第35章 千金被黑豹吼了
沈星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了他们医院整形科刘主任的话,他说男生要看帅不帅就得看骨相,额骨饱满前凸,鼻骨挺拔会为面部增添立体感,下颚骨的线条则直接决定了面部的轮廓,他眼前还浮现出了刘主任上次拿到他们科室的一个面部骨骼模型,他现在感觉眼前这张脸的骨相堪比那个建模的模型。
江凛看沈星微愣,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刮着你没有?”
“啊?啊,没有。”
沈星感觉他心脏跳的很快,脸上有点儿热,他估计是被那两个骑飞车的孩子吓得,他站直身子开始低头整理衣服舒了一口气,这才又转头看向江凛,没忍住开口:
“等回到津市我带你去见我们医院整形科主任吧。”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听的江凛一愣:
“我是哪长得很抱歉需要动一下吗?”
“不,是给他看看现实中的骨相模板,省的他老是拿一个头骨模型到处转悠。”
刘复要是看到江凛这张脸估计得恨不得拓下来做模板,江凛被他逗笑了,一边还有车来回过,他握住沈星的手臂把他往里侧拉了拉,沈星那股怪怪的感觉又来了,觉得被他握住的地方有点儿麻有点儿痒,不知道怎么形容,只不过还不等着他多想就听到身边人的声音:
“你上次不是说想买个喝奶茶的杯子吗?要不要进去看看?”
江凛指了指一边一个藏式风格的手工品店,里面壶,杯子之类的东西比较多,沈星一侧头,注意力瞬间就被摆在窗户内侧的一个蓝绿配色的杯子吸引住:
“走,进去看看。”
可能是上次逛街逛出来的习惯,他一进门看到个椅子就下意识把江凛按在了上面,江凛笑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听话地坐好,这家杯子品类真是多,从类型到材质都不重样,都是孤品,喝奶茶的,喝咖啡的,喝茶的,藏银的,纯银的,瓷的,琳琅满目,沈星还是喜欢第一眼看中的那个,又选了一个配色相近的:
“老板,这两只多少钱?”
“左边这只149右边的169。”
沈星问完就看向了江凛,江凛收到了沈医生需要砍价的信号,最后两只杯子200块拿下。
出了店沈星将其中的一个袋子递给江凛:
“来,这个送你,等我回来学学煮奶茶,可以在家喝。”
“行,等我问问藏族的同事。”
两人前后溜了一圈才准备回去,回去是沈星开车,江凛坐在副驾驶:
“明天是一早就出发?”
“对,八点准时出发,早晨我再把千金给你送去。”
“好,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儿可以给我打电话。”
沈星笑了:
“知道了,你都说了两遍了大侠,我又不是一个人去,还有同事呢,没事儿的。”
沈医生还不知他很快就迎来了打脸。
这一次一行是两辆车四个人,除了沈星还有一位四十多岁的心内科副主任也开车,其余是两名主治,因为村子里多数是老人,考虑到关节,脊椎的问题可能比较多,再加上沈星语言上问题也比较大,所以这一次他们骨科出了两个人,洛桑也跟着过来了,坐沈星的车,沈星后备箱则是堆满了常用的药,还有一些一次性检查耗材,这部分是补贴过的,给到义诊的村民手中价格很便宜。
一路向西北开去,沈星的运动手表上显示的海拔持续攀升,远处的雪山越来越近,两边的山上也开始能看到大大小小的经幡,彩色的经幡被风吹动在蓝天下格外的鲜亮,偶尔还能看到几只牦牛,沈星忍不住问:
“这附近的村子住的多数都是藏族吗?”
洛桑点头:
“对,从县城往西北多数都是藏族的村落,我家原来就在前面的村子里,只不过现在村子里的人不多了,年轻人搬到了县城,剩下的很多是老人。”
沈星点头,现在各地的农村可能都是这样的现状。
他们这一次的安排是先到镇再到村,两人一组,心内科副主任带一组,他和洛桑一组,所以到了镇子上两个车就分开走了。
县城到镇上的路还是相对好开的,中午之前就到了,两人直接在外面吃了口饭,下午就到了镇上的卫生院,这一次主要是给镇上50岁以上人的老人免费体检,因为是免费的,所以人来得不少,沈星用最近积攒下来的听力勉强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话,但是遇到讲故事的就不行了,得靠洛桑翻译。
多数的老人的体检结果都存在一些常见的慢性病,比如高血压,糖尿病,颈椎腰椎病,关节退行性病变这类的问题,但是也有比较严重的,下午就遇到了四五例比较重的关节病患者,其中一人膝关节积液非常严重,关节肿的像是扣上了两个馒头,已经疼的走不了路,洛桑遇到后直接叫来了沈星。
沈星开了几个检查后,先为他做了穿刺抽液,随后叫了家属来办公室,陪他来的是他的老伴,不会说普通话,靠着洛桑翻译:
“她说老伴的膝盖疼了好久了,之前在家里就用煮熟的豆子用布包上在膝盖上滚,滚一滚就能好点儿,这一年严重了不少,膝盖开始鼓包,走不了路,来医院看过两次,镇上的卫生院没办法做穿刺抽液所以只能开点儿膏药,也不是太管用。”
沈星看了片子之后让洛桑翻译,这种情况的关节损伤最好的方案是手术治疗,置换膝盖,保守治疗对于这种程度的膝关节疾病效果不大,膝盖疼痛和积液的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
沈星看到了这位上了年纪的藏族妇女脸上的窘迫,听懂了她的话,她在问哪里能做,要多少钱。
这个还真是问倒了沈星,在哪里做他倒是知道,但是价格却不好算,人工膝盖在不同地区进入医保名录的情况不一样,还有藏民医保的报销比例相对更高,这个价格他还真不好说。
他最后留下了患者的电话,决定查清楚之后再回给她。
这天下午患者多,直到七点多沈星和洛桑才从卫生院里出来,拒绝了这边卫生院同事的邀请,只简单出去吃了一口饭就到了医院安排的招待所里,镇上招待所的条件对沈星来说算是有点儿艰苦了,主要还是冷和潮的问题,这个对沈星这个北方人可能都是避免不了的,但是比起路上那一次住宿体验,这间房好歹是有空调的。
沈星开了空调,将被子翻过来想着暖暖,随后就去洗了个澡,穿上厚实的睡衣直接抱着笔记本钻进被窝。
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江凛半个多小时前发过来的消息,是问他下班了吗,还有一张是千金脑袋扎在狗粮盆里干饭的照片,他直接回了一个视频过去,那边接的挺快的,屏幕上江凛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圆润的耶耶,看到沈星,耶耶的大脸立刻凑过来用脸蹭屏幕,似乎是想让沈星摸摸,嘴里嗷呜嗷呜地叫,沈星一乐吐槽了一句:
“这大脸盘子。”
江凛揉了一下耶耶的耳朵,看到镜头中的人应该是靠在床上:
“你到住宿的地方了?条件怎么样?今天忙吗?”
“镇上的招待所,还行吧,有空调,算是忙吧,下午患者多,刚进屋没一会儿。”
江凛又看了看沈星的头发,应该是刚刚洗过吹完,但发梢还是有点儿湿:
“你洗澡了?那边海拔高你小心高反。”
“我没事儿,一路开过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洗澡睡觉我受不了,千金怎么样?乖不乖?”
听到沈星叫它,耶耶的大脑袋又凑过来,江凛笑了一下:
“刚才玩了一会儿丢球游戏,挺乖的。”
沈星看了耶耶又和江凛聊了两句就挂了视频,他今晚要查的东西有点儿多。
看到洛桑出来沈星一边查看几个人工关节的报价一边出声:
“洛桑,现在关节置换手术县医院是做不了吗?只能去保山医院?”
“咱们县医院做过两例,不过都是患者的家属请来的飞刀,我们院自己的医生没做过。”
“那你有跟过台吗?”
“去进修的时候跟过,不过不是一助,是二助,沈主任,如果我们医院能做这个手术,那对多吉他们就方便多了,我记得去年开会的时候院长还提过,想要在医院开展这项手术,这一次朱主任去进修估计也会着重人工关节置换这个方向,这附近村子里的人很多最远就去过县城,保山对他们来说是非常遥远的地方,如果县医院能做,那就太好了。”
沈星点头:
“你那里有没有云滇的医保报销名录吗?”
“哦,有的。”
“你发我一份。”
沈星这天晚上几乎没干别的,他将在云滇医保报销名录中的置换关节所需要的人工关节,耗材,药品都整理了出来,分门别类标好价格,再结合医保报销比例大概算了一下费用,算上住院费,大约是能控制在2w以下的,如果是做双侧关节的话,压一压能到3w多。
不过这部分并不包括病人和家属到保山的车费,食宿费,加上这部分,预算又要高一些,但如果是在县城做,那相对就会节省很多。
在义诊的这几天反倒是比在医院的时候还忙一些,从第二天开始沈星隐隐觉得有点儿头疼,他估摸还是有点儿高反,吃了点儿红景天也没当回事儿,每天晚上他都会和江凛通个视频电话,看看千金,再随便闲聊两句,但是这天他回到了招待所却不见江凛的消息过来。
因为此刻江凛不在家,事情还要从早晨遛狗的时候说起,今早他带着黑豹和千金出门,因为之前常遛狗的那条路上施工所以就换了一条人少的路,白毛耶耶好奇心重,一边走一边到处嗅嗅闻闻的,逮到了路面一个像是食品袋子的东西就要张嘴咬,但是还没等吃到嘴里,就忽然被身边的黑豹吼了,不光吼了,黑豹还抬起前爪扒拉了一下它的脸。
这让这些天和黑豹混的很熟,已经能偷吃它的小罐头的千金又委屈又害怕,江凛听到后面的声音赶紧停车,看到的就是被吓成飞机耳背着黑豹缩成一团的毛团子,估计是委屈极了,它蹲在一边一大坨直抽搭,江凛哄了半天这毛团子才又肯走。
但是这一次千金离黑豹很远贴着路边走,像是怕黑豹又像是不想理它,但是这条路的路况不是太好,有些水坑,加上前两天下了点儿雨雪,水坑就成了泥坑,后面来了一个车按了一声喇叭,本来就又委屈又害怕耶耶就这样一脚栽到了泥坑里,浑身的毛都被泥水打湿了。
江凛再次下车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水泥耶,他一会儿要上班,来不及带白团子去洗澡,只好用毛巾先给它擦擦,然后抱上车带回家,又用打湿的毛巾给它擦擦,等着晚上下班带它去洗澡。
沈星看了看时间,都八点半了,就打了一个视频过去,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来,镜头里江凛在外面,而他肩膀上正靠着一个白团子:
“你这是在哪?”
“千金早晨掉到泥坑里了,刚带它洗完澡出来。”
沈星看着那一大坨,恨铁不成钢,掉到泥坑确实是这傻狗能干出来的事儿,他看着这么晚还折腾江凛出来给它洗澡有点儿过意不去,又见他还抱着耶耶赶紧出声:
“你别抱它了,让它自己走,它六十多斤呢,你手不能这么受力。”
江凛感受到耶耶蹭着他脖子在撒娇:
“没事儿,它今天受委屈了,没用左手,一会儿回家和你视频。”
江凛抱着一大团回了车上,到家耶耶还自闭着,他给沈星回了个视频,想着要不等一会儿挂了视频偷偷给它喂个小罐头吧。
沈星接起来的很快,江凛把毛团抱过来,这才和沈星讲了早晨的事儿:
“黑豹受过训练,外面的东西不会吃,早晨千金要吃路边的东西被它吼了,已经委屈了一天了。”
第36章 沈医生高反撂倒
沈星看着那个一大坨还不断把自己往江凛怀里拱的狗子,很不想承认这是他家的:
“活该,路上的东西能随便吃吗?你别老哄它,得让它知道它错了。”
江凛听着沈主任的话感觉对面的不像是个医生倒像是个老师,他的手在耶耶的背上顺了一下:
“今天晚上带它去洗澡它比上次老实,应该是知道错了,你明天就要到村里了吧?”
沈星点头:
“对,镇上体检的再有明天一上午估计就看的差不多了,明天下午进村。”
“住处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村部有空房间。”
“我看你们去的那几个村子海拔都不低,你注意点儿别太累了,这个义诊得多久啊?”
“一个村子怎么也要一周,都排过来得到年前了吧,放心,我带药了。”
算算时间也快,元旦都过去半个多月了,今年是二月十几号过年,满打满算也就不到四周就过年了。
沈星和江凛打着视频,千金就看着屏幕里的爸爸,时不时用爪子去抓屏幕或者把大脸凑上来,沈星第二天还有工作,聊了一会儿就挂了,视频里的爸爸忽然没了,千金委屈地凑近嗷呜地叫着,一边一直趴在地上的黑豹竖起了耳朵站了起来,它一过来,千金的大脑袋就往江凛的脖颈里扎,小动静哼哼唧唧的。
黑豹凑近,用鼻子顶了一下千金趴在江凛怀里露出来的屁股,回应它的是耶耶缩了一下的屁股,江凛有些好笑地摸了摸它的头:
“还生黑豹的气呢?它也是为了你好,路边的东西不能乱吃。”
耶耶不懂,只一个劲儿的委屈,脑袋搭在江凛的肩上,两只前爪也扒着他不肯松开,江凛无奈:
“给你开一个黑豹的小罐头好不好?”
他抱着耶耶起身,去拿了一个小罐头单手开开,“咔”的一声响起,耶耶粉嫩的耳朵竖了一下,立刻转头,终于从江凛身上跳下去了,黑豹远远蹲着没有再上前的意思,江凛从不厚此薄彼,又拿了一个小罐头到黑豹面前打开,揉了揉它的头:
“黑豹今天做的很好,以后千金如果还乱吃路上的东西你还要制止它,吃吧。”
屋子里只剩下了耶耶努力干饭的声音,埋着脑袋在小罐头上,没一会儿那小罐头就见了底,它把空了的盒子舔了又舔,没吃够,抬起头就看到了黑豹趴在茶几边上,面前还有一盒小罐头,毛茸茸的脚冲那边走了两步之后又顿住了,趴在了原地,把脸埋在爪子上不去看它,但是没过一会儿它又抬起头来,眼神儿继续瞄着那盒小罐头。
它又往那边蹭了蹭,然后继续埋头,继续蹭,没过一会儿它就挪到了小罐头边上,黑豹始终趴在原地,就像是白团子第一天来家里的时候一样,任由它靠近,终于耶耶还是没能抵挡住小罐头的诱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江凛从浴室洗澡出来看到的就是黑豹趴着看着面前的耶耶把脑袋埋到他面前的小罐头里吃的正香,他忽然产生了一种罪过感,不光背着沈医生给耶耶开了小罐头竟然还让它吃了两个,他在不能这么溺爱孩子和算了之间摇摆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算了,没准吃完了小罐头两个毛孩子就和好了呢。
但是很显然,耶耶不是那么容易被美食贿赂的,吃完了黑豹的小罐头,晚上却没有和像前两天一样和黑豹贴着睡,而是跑到了江凛的卧室,江凛正在往手腕上贴膏药,看到它摇着尾巴进来笑了:
“你怎么过来了?”
耶耶大脑袋搭在床上,黏黏糊糊的,江凛只好由着它,没一会儿黑豹出现在了门口,但是却没进来,而是和原来在警队的时候一样,背对着屋里趴了下来,像是在守着屋里的一人一狗。
沈星第二天正式进村,从国道换成了省道,再从省道换成了县道,最后换成了乡道这才摸到了村子门口,光是盘山公路就走了快一个小时,海拔不断攀升,沈星开始觉得耳膜臌胀,头开始隐隐作痛,低头一看手表,海拔已经4100了,他拿出了江凛之前准备的氧气瓶插了鼻氧,过了半个小时一罐氧气耗尽,感觉头脑清亮了不少。
中午这顿饭是在村委会吃的,村长札仁很热情,准备了暖和身子的牦牛肉火锅,和热腾腾的酥油茶和糌粑,再三感谢他们愿意到村子里来为村民诊治。
沈星虽然来了福兰县有快三个月了,但是基本不是去县局吃食堂就是和江凛出去吃,虽然也吃了点儿特色美食,但是和藏民坐在一块儿喝酥油茶还是第一次,刚才吸了氧他这会儿并没有太多异样,也就没太把高反放在心上,开了一上午的车这会儿早就饿了,这一顿饭吃的奶足饭饱。
下午的看诊是在村委会边上的村卫生所和村医一块儿,村里的卫生所能简单做个血项的化验,其余的需要暂存血样,第二天送到镇上化验。
这次体检村委会提前三天就挨家挨户通知,除了行动不便的老人,都要主动来卫生所体检,还通知了村民如果之前有去医院检查过的,可以把之前做过的所有检查报告都带上,说这次来的是大城市的主任,中午刚吃完饭,就已经有到卫生所排队的了。
卫生所中三个人,洛桑负责抽血,保存血样,沈星则是在村医卓尔的翻译下看诊,到了这里他就不是骨科医生了,而是当全科医生来用,眼前的报告是五花八门什么科都有,心脏的,肺的,消化道的,当然也有专业对口的。
问题不大的他基本都能给出医嘱和建议,有状况复杂的他就打电话回医院求助,然后记录下问题,让他之后至少要到县医院复诊。
沈星一边看诊一边觉得胃里不舒服,中午吃进去的东西这会儿像是揣在胃里的石头,隐隐泛着恶心,那股开车的时候犯起来的头疼也开始来凑热闹,洛桑看到他脸色不好,猜到他有可能高反:
“沈主任,你是不是不舒服?”
村医也看了过来,他知道这位沈主任不是本地人,他们这儿海拔高:
“沈主任,是不是高反啊?今天天也快黑了就到这儿吧,你快进去我给你测个血氧。”
江凛晚上打来视频的时候沈星正迷迷糊糊地睡着,他下意识按了接听键,把手机举到了眼前,差点儿砸在脸上,声音有点儿哑:
“大侠。”
江凛看镜头里的人躺着还戴着鼻氧吓了一跳:
“怎么了?是不是高反严重了?”
一个小时前,村医卓尔给他测血氧只有86,就赶紧送他回房间给他戴上了鼻氧开始输液。
沈星靠在身后的枕头上像只蔫哒哒的病猫:
“嗯,白天开车还好好的,可能是我中午吃了牦牛火锅太腻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那边有药吗?”
沈星把输液的那只手在镜头前晃了一下:
“恶心,头疼,有,村医给我配了点儿药。”
“晚上吃饭了吗?”
沈星摇了摇头:
“刚吐了一次,胃里不舒服,吃不下去,点着葡萄糖呢,没事儿。”
江凛第一次看到这样有气无力的沈医生,第一个念头竟然是现在开车去村子里看他,不过转念就冷静下来,现在出发也是半夜到,估计也影响他休息。
“住宿的环境怎么样?天气预报这两天降温,你那里有空调吗?”
“没有空调,有个小太阳,不冷,就是有点儿干。”
两人说着话,耶耶毛茸茸的大脸就凑了过来,毛孩子虽然傻呼呼的,但是咧着嘴冲他笑的模样还是挺治愈的,沈星身体很好,毕竟干骨科的,一年到头都很少生病,现在身上一难受再加上人生地不熟忽然就生出了那么点儿脆弱的情绪,他抬起手指戳了戳屏幕上的耶耶:
“傻狗,想没想我?”
不知道是不是戴着鼻氧的关系,沈医生的声音还有点儿闷闷的,江凛听到这个声音看着屏幕上那个手指心跳快了一瞬,好悬没把“傻狗”两个字听漏,以为沈星在问他想不想他,他低头掩饰了一下失态,抬起千金的前爪冲他摇了摇:
“想你了,它。”
“昨天不还委屈呢吗?今天好了?和黑豹和好了吗?”
他家耶耶虽然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但有时候还挺记仇的。
江凛想起了早晨的事儿笑了:
“昨晚还没和好,之前都是挨着黑豹睡,昨晚它是在屋里和我睡的,今早带它们出去,千金还是和昨天似的不理黑豹,一个狗在一边走,正巧,今天早晨碰到了一个白色的博美,那只博美好像很喜欢黑豹,总是往黑豹身边凑,还要舔它的毛,不过它没舔到,就被冲过来的千金挤走了,之后它就和黑豹和好了。”
当然他隐去了千金蹭吃黑豹小罐头的事儿。
沈星听完忽然想起了上次他抱黑豹,黑豹蹭他的那次:
“小东西还挺会吃醋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沈星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又来了:
“等等,大侠,我可能还得吐一下。”
话音落下江凛还来不及出声,手机那边的画面就骤变,沈星匆匆推着输液架下床,到了卫生间,要说这房间唯一让他满意的一点就是有独立卫生间,手机被放到了床上,江凛只能看到镜头对着的天花板,隐约能听到干呕的声音随后就是哗啦啦的冲水声掩去了一切。
过了好一会儿,沈星才飘着从卫生间出来,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江凛看他脸上和前额的头发还在滴水,整个人看着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这么样?很难受吗?有没有管肠胃的药?”
沈星手捂住上腹,那股一直堵着的感觉终于消散了些,他就这么坐在床边碎碎念地出声:
“吐出来好多了,我好像有点儿饿了,我想喝可乐,还想吃黄桃罐头。”
“村子里有没有超市?”
“都九点了,有也关门了,再说我也不好意思让人给我去买啊,我是来给人看病的,病人没看几个哪好意思再麻烦人家,没事儿,我不吃了,这会儿吃了晚上不好睡觉,可能又要吐。”
江凛看着他好像困了,这才出声:
“盐水还多吗?”
“不多了,估计十五分钟就点完了。”
江凛陪着他又聊了一会儿,直到输完了液,沈星困得睡眼惺忪这才挂了视频。
沈星高反不算是严重的类型,及时用了药,又吸了一晚上的氧气,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头不怎么疼了,那股昏胀的感觉也好了不少,就是一走路还有点儿喘,好在他今天还是在卫生院看诊,倒是不用走太多的路,只不过有了昨天的教训今天早晨他是不敢多吃了,只吃了个半饱又喝了一支葡萄糖。
今天村子里来的人比昨天还要多一些,几乎都带着之前的检查报告,其中有个藏族大爷手中提着一个CT检查的袋子,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坐到了沈星的面前,沈星还以为他是有帕金森,一边的村医卓尔看到老大爷有些无奈:
“丹巴拉布您又来了。”
沈星知道拉布是这里对老大爷的尊称,他小声问卓尔;
“大爷是有帕金森吗?”
卓尔无奈出声:
“丹巴拉布前阵子不舒服,家里人带着去县城拍了个肺片,回来之后就总觉得自己得了肺癌,说是儿女故意瞒着他,说自己活不久了。”
此刻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拐进了卫生所的院里,一个一身冲锋衣战地靴的人从车上下来,他跟着来看诊的村民进了卫生所,就看到了诊室里面穿着白大褂手中拿着片子正对灯看的沈医生,眉眼专注,和昨晚蔫蔫的病猫完全不一样。
肺片上提示了炎症,是有个小结节,但一看就是良性的,和肺癌沾不上边,沈星知道这心疑不给大爷解开,大爷自己能把自己吓死,他主动提出听听肺音,然后才把片子还给大爷:
“大爷,这个结节是良性的,很多人都有,不致命,和癌症不是一码事儿,刚才给您听了肺音,没有杂音,炎症恢复的也很好,放心吧,啊。”
话音刚落,他一抬头,就和诊室门口的人对上了视线。
第37章 江队开窍
沈星没想到江凛会过来,忍不住冲他笑笑指了指手中的这些病历,示意让他等一下,江凛比了一个“ok”的手势就出了卫生所。
他回到院子里把两个毛孩子放出来,他路上怕千金晕车,所以后车窗一直开了个缝,果然白毛团子下车的时候没有上次从保山回来那么蔫吧了,一下车就开始在院子里酷跑,他怕萨摩耶撒手没,赶紧快了两步把它拉住,黑豹倒是慢悠悠的,像是巡视领地一样在院子内绕了一圈。
江凛有点儿腿疼,溜不动它俩,就用绳子把两个放过风的狗子栓到了卫生所院子里的树上,然后回到了车内坐着,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等着沈医生下班。
十一点半后卫生所的人才陆陆续续少了起来,沈星快12点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到了被栓到同一棵树上的两只毛团子,黑豹趴在树下,而自己家那只耶耶脑袋枕在人家黑豹的肚子上躺的四仰八叉,尾巴还一晃一晃的,看到他出来,总算是还有点儿良心地爬了起来,冲他兴奋地嗷嗷叫。
江凛也从车上下来,沈星看过去就见江凛穿着的正是他第一次见他那天穿的那套装束,还是冲锋衣,战地靴,衬的比例逆天,就和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有了点儿精神的沈医生还有打趣的心思:
“大侠,你怎么来了?还穿这么帅。”
江凛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周六也没事儿,你不是想千金了吗,带过来给你看看,顺便给你送点儿东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别提了昨天吐的我怀疑人生,头疼的要爆炸,输了甘露醇也没缓解,最后还是布洛芬救了我的狗命,这会儿好多了,至少头不怎么疼了,哎,你这车哪来的?”
他看江凛身后是个越野SUV,也不是他的A6啊。
“我租了一辆,你住在哪?给你带了点儿东西。”
“哦,就在隔壁村部的院里。”
沈星转身就要带他过去,被江凛拉到了车上坐下,又去解开了两个狗赶到了车上,这才开着车到了隔壁的院子。
江凛下车就开了后备箱,沈星忍不住探了一下脑袋过去,就见后备箱里有一箱黄桃罐头,一箱可乐,一大包的零食,甚至他还看到了一个非常眼熟的袋子:
“这,这不是津市那家的酱牛肉吗?家里的不是吃完了吗?”
江凛上次带回来的那些他怕放坏了他平常都会拿上小盒拿到医院吃,连中午都会端着饭盒到县局食堂和江凛一块儿吃,赶着在出来义诊之前就都吃光了,这是哪来的?
“那家可以顺丰邮寄,上次我加了店家的微信,正好昨天刚到,不过你要是胃不舒服别多吃,一顿尝尝就好了。”
沈星看着满满的后备箱,那股有点儿脆弱的情绪又有点儿上头,从县城到这里虽然路程不远,但是后半段很难走,少说开车也得快四个小时,他就昨天说了一句罐头,江凛今天就给他送来了:
“大侠,我有点儿感动。”
身后的声音闷闷的,让江凛拎箱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后他转身笑了:
“你最好别动,你还高反呢。”
沈星想着提过一个箱子,江凛也没让,愣是折腾了两趟给他搬到了屋里,后面的时候手臂上还搭着一件长款羽绒服:
“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7-10度,这边村子海拔高更要冷一些,我看你都是短款的外套,你要是不介意就先穿我的。”
沈星认出来这是江凛之前总穿的那件儿长款的黑色羽绒服:
“那你穿什么?你那腿不能着凉。”
江凛笑了:
“我开车啊,又不用在外面,你之前不是说身体不好的村民你还得上门吗?”
沈星一想也是:
“行,那我就留着了,走吧,我带你去蹭个饭。”
沈星秉承着慢动作减少高反的原则,带着江凛一步一挪地挪到了村委的小食堂,论丰盛肯定和县局的食堂没法比了,但是好在热乎,卓尔看到他赶紧问他高反好些没有:
“好多了,吃了药,头不疼了。”
他忽然转身看向江凛:
“哎,你这一路过来没高反啊?”
“我到这儿之后跟着到村子里宣传了一波反诈知识,已经适应了。”
沈星吃完了饭,卓尔就赶紧催他去休息一会儿吸点儿氧,下午看诊也得两点开始。
下楼梯的时候沈星注意到江凛腿上的动作有些滞涩,手还扶了一下一边的栏杆,他赶紧握住他的手臂:
“你是不是腿疼?”
他昨天和他撂下视频都快十点了,他上午就到了,还要买东西,租车,估计一早就起来了,又开了一路的车,江凛手松开了一边的扶手:
“还好。”
“还好就是疼,走,我箱子里有膏药,给你贴一下。”
沈星硬是把人又拉回了他住的房间,江凛怕他忙乎的又高反,赶紧出声:
“你躺下吸会儿氧,我自己贴就行。”
“不差这一会儿功夫,你今天过来又没法去医院理疗了。”
江凛出声:
“我下午回去,明天来得及去医院。”
沈星掀开了这人的裤腿,用手背一贴,果然冰凉一片,浮肿的比平常要明显,手指一戳一个坑,他把膏药给他贴上开口:
“你今天别回去了,下午再开一下午的车腿得肿成馒头了,今晚你就住这儿吧,休息一晚上明早再走。”
住这儿?江凛下意识看了一下沈星的房间,一台电视,一张桌子,一个椅子,最重要的是只有一张床,虽然是个双人的。
沈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下也注意到这个问题了,这村子里估计是没有旅店的,就是有也不会条件有多好,肯定是比不上这里,他之前看过这村部就两间空房,他住了一间,洛桑住了一间,肯定是没多余的给江凛。
他抬手拍了拍床铺,抬眼看着江凛:
“床够大,咱俩应该住的下,你要是不嫌弃我昨天没洗澡今天很可能也不能洗澡的话要不咱俩将就一晚?”
江凛笑了一下:
“我是不嫌弃,就怕沈医生自己嫌弃自己吧?”
沈星摸了一下鼻子,还真闻了闻自己身上:
“还真是,我感觉我都馊了,哎,你也上来躺一会儿吧,你那腿越站越严重。”
说完他拍了拍身边的枕头,江凛看了看沈星身边的枕头,心跳的快了一拍,他们这行有时候熬起夜来在办公室挤一个沙发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那时候也不觉得两个大老爷们挤在一起有什么问题,但是换成床上躺着的是沈医生他就有点儿说不出道不明的扭捏?他自己也说不好,就是没那么随意,半天才憋出来了一句:
“我裤子没换。”
他看沈星都是到了家里就换成家居服的,这从外面穿进来的裤子肯定是不好直接躺他床上。
沈星自然看到他没换裤子了,问题是这里也没有裤子给他换啊,难道江凛是不换裤子不能坐床上?想起这天他里面应该穿了秋裤,他试探性出声:
“要不你把外裤脱了?”
两人一坐一站互相瞪着大小眼,江凛手扣在了皮带上,在沈星面前脱裤子这事儿怎么都让他有点儿不自在,一时之间屋里的空气流动都好像凝固下来。
沈星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不过转眼一想这人可能是在扭捏?他索性十分大方地出声:
“哎呀,你里面又不是什么都没穿,再说了我可是医生,我什么没见过啊,脱了吧。”
甚至为了缓解江凛的尴尬,他直接上手要去扯他的皮带,江凛一低头正对上沈主任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我,我自己来就好。”
沈星抓住那人皮带的一瞬也觉得自己脑子好像抽了,手指僵硬地松开:
“好,你自己脱。”
他假装去调制氧机转过了头,江凛看他转过去,赶紧松开皮带脱了外面的裤子到了床上,随意扯了一下被角进去了。
好在午休的时间真的不长,沈星就要出去给村民义诊了,他摘下鼻氧爬了起来,好像刚才又有点儿迷糊的脑子清醒了点儿:
“我得去卫生所了,你下午就在屋里休息吧,把腿垫高,我下班了叫你去吃饭。”
江凛怕他走路走多了又要高反,当下就要起来:
“我送你过去吧,少走几步。”
沈星笑了:
“大侠,一共200米都不到,我能走,你踏实睡啊。”
说完他就起身换衣服出去了。
江凛看着搭在椅子背上的裤子都还有点儿恍惚,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好像有点儿发烫,他也不是十几岁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到现在如果他还没察觉他对沈星的感觉不太单纯就真是个傻子了。
沈星都走了半天,江凛还维持一个姿势在床上靠着,满脑子都是刚才沈星拽他皮带的样子,好不容易把拽皮带的沈医生请出了脑子,眼前又好像都是相识以来的沈医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起的心思呢?
是第一次在国道上他笑着叫自己大侠的时候?还是知道他的伤板着脸让他去看诊的时候?或者是那天说他也很崇拜他的时候?
江凛第一次发现他可以将和一个人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嗷呜。”
思绪被睡醒的耶耶打断,那白色的一团方才就趴在沈星的床边睡成了一张饼,现在爬起来就叫唤,而背对着屋内趴在门口的黑豹听到它的叫声耳朵支起来抖了一下后转过头来,耶耶颠颠冲它跑了过去,毛茸茸的大脸蹭着黑豹的脖子,黑豹闭了下眼睛,随后低头也蹭了它一下作为回应。
江凛就这么看着那团毛茸茸咧嘴笑了,忽然幻视了沈星的脸,他赶紧抬手搓了搓脸,他大概是魔怔了。
沈星下午的工作量不轻,可能是大城市来的医生什么病都能看的这一消息在村子里传开了,村民之间人传人要比村委会的通知来的有效果的多,下午这人明显要比上午多的多,以至于沈星根本没办法按时下班。
可能是诊室里的人多加剧了氧气的不足,沈星到了快六点脸就开始发红,感觉呼吸开始急促,布洛芬的药效也快到了,脑袋里那股针扎一样的疼又开始隐隐复苏,卓尔看出他的情况不对,开始用藏语和门外的人说今天就到这儿了,明天沈医生也还在。
江凛看着到了平常下班的点儿沈星是没消息就知道是没看完,他换好衣服去了隔壁的院子,正看到沈星被卓尔和洛桑扶着出来,他立刻快步上前:
“沈医生。”
卓尔知道他是沈星的朋友就让江凛接手扶住他:
“还是高反没好,药效估计过了,一会儿吃了晚饭我再去给你输液。”
另一侧的洛桑看了看沈医生又看了看江警官,不大明白江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还是有眼色地什么都没问,只和他一块儿把沈星送回了房间。
江凛坐在床边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感觉怎么样?”
沈星脸上潮红,呼吸有点儿急促,鼻子上戴上了鼻氧,又变成了昨晚那蔫哒哒的猫的模样:
“我感觉自己像是刚刚被钓上来摔到岸上的鱼。”
江凛心里不禁吐槽,明明像是只猫。
“多喝点儿水,我去食堂给你把饭带回来吃,你躺着。”
沈星也不大敢走,只点了点头,头昏昏沉沉又疼,他忍不住把脑袋往枕头里扎了扎,江凛勉强抑制住揉揉他头发的冲动,赶紧站起身准备出去。
“等等,大侠,我饿,先给我块儿牛肉呗。”
江凛拿过了放在窗边的牛肉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次性手套,挑了一片牛肉直接喂到了沈星嘴边,沈星现在浑身软的像面条,也就不介意自己这被投喂的姿势,直接张嘴叼走了那片牛肉,江凛等他咽下去才给了第二块儿,沈星忽然觉得不大对头,抬起头看向床边的人:
“大侠,你这样特别像喂狗。”
江凛笑了:
“我们黑豹都是自己吃的。”
第38章 沈医生摸到江队命门
不愧是沈星无数个夜班的灵魂伴侣,三片牛肉下去他就觉得胃里没那么空落落的难熬了:
“给我瓶可乐呗,听说好多人高反喝这个能好。”
不知道是不是缺氧实在没力气,沈星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小猫一样直直挠在了江凛的心上,他一手拎着装牛肉的袋子,一边拿了一听可乐,单手扣在床头柜上拉开了易拉罐,递到沈星嘴边。
沈星就着他的手咕咚进去几口,微微冰凉爽口的口感让他脑子都清爽了一下。
“好点儿了吗?”
沈星忍不住又凑过去喝了一口,眼睛都眯了起来:
“真舒服。”
说完他又看向江凛手里的牛肉,却不料江凛收起了牛肉:
“你现在不能吃太多肉,高蛋白不好消化,你等会儿,我给你把晚饭带回来。”
“哦。”
晚上沈星在床上吃了江凛从食堂带回来的酥油茶和粥,糌粑他实在是吃不进去就就了点江凛带来的饼干。
没一会儿卓尔就拿着药进来给他输液:
“沈医生你现在身上有没有水肿的情况?”
江凛立刻转头,看向沈星,沈星摇头:
“应该没有。”
江凛知道高反引起水肿还是挺严重的,不放心:“腿脚也没有吗?”
沈星被他逗笑了:
“你要检查一下吗江队?”
江凛还真就掀开了他的被子,沈星一愣,随后就感觉到这人撩了一下他的裤腿,戳了两下,沈星浑身痒痒肉,忍不住缩了一下腿。
江凛帮他理好裤腿转头对卓尔出声:
“没有水肿。”
卓尔点头:
“那就不打呋塞米了,还是葡萄糖和甘露醇。”
沈星点点头,甘露醇是为了降低颅内压力,缓解头痛,呕吐的,虽然这药对他阵痛的效果不强,但是颅内压是要控制的,毕竟布洛芬是治标不治本。
两袋子盐水,量都不太大,点葡萄糖的时候沈星把速度调成了中间值,然后窝在了床头,毛茸茸的大团子凑了过去,还撞了一下输液架,弄的输液管剧烈晃动。
江凛赶紧扶稳了输液架,用手按住了耶耶的脑袋揉了一下:
“不能乱动。”
回应他的是耶耶蹭了一下他腿的动作,沈星扯过了自家就知道闯祸的狗子,把它半薅到床边搂着,大脑缺氧就犯困,他顺着耶耶的脑袋摸毛,摸着摸着就睡了过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江凛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只要小侧头就能看到沈医生埋在耶耶脖颈的毛中睡的发红的脸,甚至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却在马上要碰到他脸颊的时候赶紧一个回神儿收了回来。
状似不经意地把黑豹搂了过来,顺了两下它的脑袋,弄得黑豹频频抬头看他,它抬头江凛就再把它的脑袋转过去,弄得黑豹索性趴在他腿上不动了。
此后的一个多小时江凛就维持这一个姿势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着输液袋,葡萄糖点完了他就起身换上甘露醇,再把点滴的速度调成最快。
甘露醇不多,过了二十多分钟就见了底,他坐过去准备给他拔针,趴在床边的耶耶粉色的耳朵抖了抖就要和他贴贴,这一贴沈星就醒了,他睡得迷迷糊糊出声:
“大侠。”
“药没了,我给你把针拔了吧。”
沈星点了点脑袋,嗓子里“嗯”了一声,人还有点儿迷糊。
江凛拆开床头柜上的一次性棉签,动作极其小心地撕开了胶布,然后快速抽针后将棉签按在了针孔上,就这么帮他按着针孔,沈星迷糊着好悬又睡过去,直到江凛拿走棉签他才醒了醒神儿:
“大侠,你洗洗上来睡吧,明天你还得开车回去呢。”
江凛控制住揉揉他的头发的冲动点了下头应了一声就赶紧起来了,沈星却忽然抓了一下他的手臂:
“你穿我的睡衣吧,我带了好几件呢,在箱子里,哦,我还带了一次性内裤,你自己找。”
说完他就指了指放在屋角半扣着的箱子。
“内裤”这两个字一出,江凛眼皮都是一跳,他到了角落的箱子里找出了一套干净的睡衣,他这才发现沈医生装了快半箱子的一次性内裤,他抽出来了一袋,耳朵微红地进了浴室。
花洒的热水倾泄而下,江凛满脑子都是外面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从前不知道那点儿心思的时候他尚且还能自然地和沈医生相处,但是现在……
他仰起头将脸埋在花洒的水流中,现在满脑子都是问题,沈医生会喜欢男人吗?有没有对象?如果他知道了他的心思会不会觉得恶心被冒犯?
江凛的脑子很乱,恍恍惚惚地洗完了这个澡,拆开一次性内裤包装袋套上之后他才发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这个内裤有点儿小!
他低头看了一眼就觉得有点儿尴尬,赶紧套上了沈医生的睡衣遮住,穿衣服时鼻息间还能清晰地闻到睡衣上沈星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他擦着头发出了浴室,一出去就发现床上的人搂着耶耶正盯着浴室这边看。
对上沈医生目光的那一瞬江凛甚至以为他是不是刚才梦游忘了穿裤子?整个人愣在浴室门口,就见沈星松了口气:
“我以为你晕在浴室了,正准备去救你呢。”
江凛一懵:
“啊?”
“你都洗了半个小时了。”
江凛这才恍然回神儿,他有些尴尬地不断用毛巾擦着头发:
“啊,那个水开始的时候不太热。”
“现在水热了?”
“嗯。”
沈星眼睛看了看浴室,满眼的渴望,他扒拉了两下千金的头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
“我就冲一下的话不会有什么事儿的吧?”
江凛一猜他就忍不住要洗澡:
“你又好点儿了?”
沈星搂着耶耶,控制不住地在它刚刚洗香香两天的松软毛毛上贴了贴,因为缺氧没力气声音有点儿软:
“我感觉我浑身都黏糊糊的,就和麻辣烫那汤沾身上一样,要馊了。”
本来昨天就没洗澡,睡觉的时候还出了汗,沈星真要疯了,他说完又瞄了那正在擦头发的人一眼,找了一个非常完美的借口:
“而且今天还要和你一块儿睡,我都怕熏着你。”
一句话让正在擦头发的江警官手差点儿抖了一下:
“我不怕熏,你还是老实一点儿吧,刚刚还那么难受呢。”
“我心里过意不去啊,这是咱俩第一次睡一张床呢,我就去冲一下啊,就一下。”
为了洗澡不择口段的沈医生完全没想到他这话得在江凛心中掀起多大的波澜,而且在江警官心里的波澜掀起来之前他就先掀开了被子,他忍不了了。
江凛估计是拦不住他:
“那就三分钟。”
沈星比了个“ok”的手势就飘着进了浴室,江凛怕他出事儿,就一直站在门口等着。
等沈星顶着个湿头发出来他立刻把羽绒服裹在了他身上:
“你去坐下,我给你把头发吹干。”
沈星被他按到床边,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羽绒服忍不住笑出声:
“大侠,你现在这样让我感觉我好像在坐月子。”
“你现在的情况就当月子做吧,做着做着就好了。”
说完他才发觉这话好像有歧义,好在沈医生没察觉,他赶紧打开了吹风机。
吹风机呜呜的声音响起,他一边吹一边轻轻拨动沈星的头发。
手指穿过发丝的感觉非常明显,沈星忽然就想起了江凛那双堪比模型的手,想着想着就觉得整个头皮都是麻酥酥的感觉,明明之前去理发店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啊,不过,还挺舒服的,他极力控制自己才没有舒服的缩起脖子。
直到完全吹干江凛才关了吹风机:
“你快到床上去,别弄感冒了。”
沈星听话地到了床上裹住被子,就见江凛重新打开吹风机在吹他自己的头发,他目光不禁落在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他是用右手持着吹风机,左手拨弄头发,他这才想起今天上午他来的时候左手腕上是贴着膏药的,现在应该洗澡给揭下去了,他下了床在箱子里翻出了两贴膏药,在江凛吹干头发之后他拍了拍身边空了一半的床:
“来,你的看诊时间到了。”
江凛放好吹风机过去坐到了床上,就见沈星伸出了手:
“左手。”
他听话地把左手递过去,沈星动作熟练地帮他活动关节,按着几个手腕上的穴位:
“我看你白天贴了膏药,是不是开车的时间太长了?”
“没有,前两天就有点儿酸,天冷。”
说完他就看到了沈医生那似笑非笑的眼,完了,他忘了换个借口,好在沈医生这次没计较,撕开了大小正好的膏药妥帖地给他贴在了手腕上,然后又吐出了一个字:
“腿。”
江凛撩起了裤腿,沈星过去按了按,应该是下午休息好了,浮肿退下去了些,加上刚才洗了热水澡,第一次摸他的腿没那么冰,撕开膏药给他贴好还拍了拍后帮他整理了一下裤脚,还盖好了被子:
“好了。”
不等江凛说话沈星就又开口:
“哦,对了大侠,我睡姿可能不是太好,晚上要是挤着你了你就叫醒我啊。”
说完他就钻到了他那边的被子里打了个哈欠,这是个双人床,只有一床大被子,两人不得不盖一床被子,沈星对自己的睡姿心里有数,特意提前打个招呼。
他洗完了澡觉得浑身舒服了不少,那股困意越来越浓,以至于连睡前的手机都没玩,几乎是倒头就睡了过去。
屋内,黑豹还是在门口趴着,千金用脑袋拱了两下床上的人,看沈星不理它就转头屁颠屁颠地去找黑豹了,大脑袋在它颈窝处蹭了蹭,得到了回蹭之后心满意足地贴着它躺下来。
夜里江凛第一次醒来是被冻醒的,因为他这边的被子不断被人往那边拉,拉着他拉着他就没有被子了,睁眼就看到身边的沈医生背对着他骑着被子,被子有一半都被他压到了身下,他只好轻手轻脚起来把羽绒服盖在身上,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次醒来他是被拱醒的,身边的人一个脑袋就扎在了他的手臂上,没一会儿沈星的手臂也抱了过来,江凛醒过来的时候就感觉抱着他的人浑身冰凉,像是猫儿一样抱着他蜷在他身边,他赶紧摸了摸他身上,沈医生身上只有一件睡衣,被呢?
他抬起些头,就见沈星那边只有半个被子还在床上,剩下的都掉在了地上,外面起风了,应该是降温开始了,风刮的窗棂直响,沈星那边正好靠窗,窗户缝有凉风透进来,他冷了这才往他这边钻。
他一条手臂被他抱着,他试着抽了一下没抽出来,只好把大羽绒服盖在他身上,手臂环过他的身子把羽绒服往他身子下掖了掖。
等一会儿沈星暖和过来又翻身平躺过去,他这才起身过去捞起被子,他把一半的被子裹住沈星,怕他再踢开还仔细帮他掖了被角,自己搭了一个边在他身边躺下。
第二天早晨醒来沈星就发现自己裹着羽绒服,外面还盖着被,而身边的人可怜兮兮地只有一个被角。
“醒了?”
“我是不是昨晚挤你了?”
江凛愣是把那句你昨晚抱我了给咽了回去:
“没有,你只是抢了被子,好点儿了吗?头疼头晕吗?”
沈星想起什么立刻从羽绒服中抽出手,冲着江凛的腿摸过去,但是在伸手的时候冷不防摸到了江队的命门,江凛只觉得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沈星反应过来他摸到了哪后,瞬间尴尬,本来就寂静的早晨这下更寂静了,像是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他笑了一下:
“挺精神哈。”
江凛只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往一处涌,小了的内裤存在感更强了,他抬手遮挡了一下眼睛,声音都有些哑:
“沈主任快收了神通吧。”
沈星感觉到江队的尴尬,还在试图缓解尴尬,手挪开了那个敏感的地方继续往他腿上探,嘴里还振振有词:
“我是医生啊,我什么没见过?你这是正常的,说明你身体健康。”
江凛第一次想把沈医生的嘴堵上。
第39章 一块儿过年吗?
沈星昨晚睡得很好,布洛芬的药效也还没过,早晨起来昨天那股子头痛头晕的感觉下去了不少,他看着身边脸皮儿有点儿薄的人摸了摸鼻子:
“我这不是怕我昨晚抢被子冻着你吗?腿没事儿吧?”
江凛深呼吸了一下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没事儿,你好点儿了吗?”
沈星掀开被子和裹在身上的羽绒服起来:
“好多了,又是一条好汉了,我得起了,你再睡会儿。”
这话放在室友之间好像也没毛病,但是对于心里有点儿别样心思的江队就觉得异常的亲密。
其实他没有懒床的习惯,生物钟非常标准,大多时候都是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起,但是现在他有点儿不敢起,虽然刚才沈星的手乱动察觉了那点儿异样,但隔着被子被碰到和直接被看到还是有区别的,他窝在被子里点了点头。
沈星虽然很想去冲个澡,但今天还要坐诊,他不敢冒险,还是只准备洗脸刷牙就好。
江凛等他进了卫生间这才舒了一口气,坐起来灌了一瓶冰凉的矿泉水平心静气了一会儿,等沈星出来就赶紧抱着自己的衣服进了浴室。
“哎,不是让你多睡会儿吗?”
回答他的是隔着门发出的声音:
“黑豹和千金着急出去了。”
沈星看了看门口互相依偎的两只狗子,着,着急了吗?
两人到底还是一块儿出了门,出门沈星才发现外面雪白一片,昨天晚上下雪了,村子中的地势很高,抬眼就能看到远处巍峨山峦上比昨天更加明显的雪峰,换做是平时沈星一定会驻足欣赏片刻,但是今天他却有些高兴不起来:
“下雪了,你回去路上不好开吧?”
“没事儿,昨天租车的时候我选了越野性能好的,胎纹也看过了,后备箱还有防滑链,一会儿我套上,慢点儿开没事儿的。”
“行,那一会儿吃完早饭你就回去吧,雪被压实了更滑。”
江凛点点头。
八点看诊,两人起得早,吃完饭才七点半,沈星怕他腿上不舒服准备出去溜一圈狗被江凛拦住了;
“你高反刚好点儿,别走太多,一会儿我开车出去的时候顺便就溜了。”
沈星笑了:
“还得是你啊大侠。”
江凛趁着这个功夫给四个车轮装上了防滑链,沈星看着那四条扣在轮子上的钢链这才放下了点儿心。
看着时间差不多要上班了,沈星蹲下揉了揉自家狗子的大胖脸:
“回去听江叔叔的话知道吗?路上的东西不能乱吃,不然还让黑豹吼你。”
江凛站在车边低头静静看着像是嘱咐儿子一样的沈医生,耶耶往沈星怀里拱了拱,沈星那股不舍又涌上来了,但是时间到了他得上班了,就把千金从身上扯了下来:
“爸爸得去上班了,你和江叔叔回去吧,去吧。”
江凛接过了耶耶的绳子,沈星以为耶耶又会像在许春家一样黏黏乎乎地扑上来,他都做好了狠心扯开它的准备了,却没想到那白毛团子看着他要走也就是跟了几步,歪着一个大脑袋摇着尾巴冲他晃,然后,然后就转头去和黑豹玩去了……
江凛看到了沈星的复杂表情有些想笑: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它的。”
沈星目送江凛的车开出院子这才转身去了诊室,外面的雪又下了起来,这一上午他都有点儿惦记江凛,就怕他开车路上出什么事儿,趁着看诊的间隙他还不忘发消息提醒他别一直开,要是腿上不舒服就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直到下午一点,江凛给他发过来了家里楼下的照片,他那一颗心才算是落到了地上。
沈星在卫生院看了四天诊,后面三天留出了时间去一些行动不便,不方便来卫生院的老人家里。
卓尔看着他还是有点儿不放心:
“沈医生,这我们村子里好些人家外面的路没有那么好,你的车可能是开不进去,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找了车过来了,不会让你走路的。”
改装的酷路泽虽然越野性能一流,不过确实挺大块儿头的,进不去村子里的小路沈星也不意外,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一月份的青藏高原边缘几乎算得上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了,这个季节的风刮到脸上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东北时候的西北风,所以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沈星特意穿了江凛的那件长款羽绒服。
他按着卓尔的指的路开,把车停在了开不进去的小路路口靠边停下,但是下车后在看到卓尔准备的那辆车的时候他人都愣了三秒,眼前的车是一辆驴车!
对,没有谐音梗,也不是什么绰号,就是很单纯的一辆由两头驴拉的车。
他指了指那车有些不确定地问出声:
“是,是这辆?”
卓尔有些不好意思:
“这户人家在最里面,这条路太窄了,又下了雪摩托车不好走,你放心,村民进出很多也坐驴车的,挺稳的。”
沈星就这样抱着医药箱坐到了驴车后面,这驴车应该是用三轮车改装的,有点儿像过去的黄包车,只不过把人力换成了驴力,但是不得不说确实还挺稳的,两头毛驴路很熟,走路也是匀速,沈星坐在后面还拍了一段视频,顺手就给江凛发了过去。
这家是一位独居的叫曲玛的老人,65岁,眼睛不太好,白内障很严重,腿脚也不太利索,沈星能做的也只是简单帮她看诊,留下了一些膏药,出来的时候卓尔出声:
“沈医生,我顺便去帮她捡点儿干柴,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啊,很快的。”
曲玛眼睛不方便,附近的邻居或者村委会的人来的都会帮她捡点儿柴,或者清理一下羊粪,沈星也跟着他去捡柴。
“哎,沈医生你别动。”
沈星这两天已经习惯被当成走三步都会倒的脆弱瓷娃娃了:
“我真的还好,对了,我记得好像很多地方开展过‘光明工程’,为一些经济困难的群体免费提供白内障的手术,60岁以上老人优先,咱们这儿有吗?”
卓尔面有难色:
“是有这个政策,但是这个得去定点医院的眼科做专门的检查才能确定符不符合要求,能不能做手术,如果是五保户还可以由村委会统一组织,但是曲玛有个儿子,只是两三年没回来过了,所以也没人带她去看。”
沈星“啊”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去不了卫生院看诊的几乎都是行动不便的老人,一家有一家的困难,沈星晚上回去的时候要比平常看诊完沉默的多。
以至于江凛在晚上和他视频的时候都看出了他情绪不对:
“怎么了?白天坐驴车坐懵了吗?”
他是上午开完会才看到那个视频的,他似乎都能想象到沈医生坐在毛驴后面举着手机一脸新奇的模样,怎么才一天的功夫就蔫了?
“没有,就是吧,离患者的生活太近,会有点儿无力感还有一股冲动,不过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
在从曲玛家出来的那一刻他其实是有冲动为她联系医院做手术的,但是也就是那么一瞬间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先不说手术有风险,万一出了意外他担不起这个责任,再者后面他遇到的每一家都有每一家的难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不是菩萨。
他虽然没有明说遇到了什么,但是同样去过村子里宣传的江凛也猜得到大概是什么事儿:
“力所能及就好,你能到村子里挨家挨户地帮他们解决一点儿问题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
沈星看着对面人又开导他的样子笑了:
“我知道,我没有emo,明天再待一天,我就得去下一个村子了,你别说,今天我抱着医药箱坐在驴车上的时候还真有点儿江湖游医的感觉,挺新奇还挺踏实。”
“再走两个村子就要回来过年了吧?”
“嗯,估计回去直接就年前了,你今年过年不回津市吧?“
江凛一边揉着靠在他身上看着屏幕的千金的耳朵一边点头:
“不回去,过年执勤需求量更大,你呢?”
沈星笑了:
“巧了,过年急诊的需求量也大,我肯定是坚守岗位啊。”
江凛绕着千金耳朵的动作快了两分:
“那就在这边凑合一下吧,你有什么爱吃的东西吗?这两周我可以办点儿年货回来。”
“办年货”三个字好像一下把沈星拉回了小时候,就是有一种独特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本来以为他这个年得过得挺冷清,现在和江凛凑一起好像也挺好,甚至他自己都没发觉他开始对这个年有了期待。
后面两人东拉西扯地聊着以前过年家里都吃什么,需要准备点儿什么,直到时间有点儿晚了这才挂了视频。
沈星从这个村子离开的时候高反也没有完全好,他怎么也没想到让他完全好的契机是给一个58岁的突发心梗的藏民做cpr。
第二个村子要比第一个村子人少更多,老龄化也严重,沈星坐诊的第二天就开始开着车带着桑吉和村委会一个带路的人挨家走访,路上的时候他忽然看到路边一个放羊的藏民情况好像不大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了车,急匆匆过去。
就见眼前这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藏民手使劲按着胸口,伴有大汗,还不断地恶心想吐,沈星几乎一眼就看出他这是心梗的症状,他立刻准备回车上找药,但就在这时候眼前的人忽然失去了意识倒了过去。
他扑过去扶住人放倒,拍肩,大声呼喊无果之后果断开始做cpr,并叫人打镇上的救护车,因为他们县医院的心内科副主任今天正好在镇上。
这种急救非常消耗体力,他和桑吉轮换,以保持高质量的心肺复苏,沈星按压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等人被救护车拉走之后他才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双手都在发抖,呼吸急促的好像下一秒人就要过去,桑吉吓坏了,赶紧给他吸氧喂葡萄糖,不顾他反对直接把他送了回去。
沈星就这么昏昏沉沉睡了一下午,直到晚上江凛打过来视频的时候他才醒,江凛看着他的脸色吓了一跳。
沈星赶紧摆手:
“你真不用过来,我很有救的,已经好多了,就是做cpr太消耗氧气了,你等我一下,我问问那患者的情况。”
江凛点头先挂了视频,沈星给他们心内科副主任打了过去了解了情况之后才又给他拨回去。
“怎么样?”
沈星长长松了口气:
“万幸,救过来了,人现在在病房,等再稳定一下送县医院再做个详细的检查,真是太巧了,这要是再晚点儿我开过去了,那估计就出事儿了。”
心梗黄金抢救时间就那么长,要是没人碰到那估计结果是可以预见的。
江凛也笑了:
“你今天真成了救苦救难的菩萨了。”
沈星拥着被子抱着手机,感觉现在精神特别好,心情也特别好:
“你知道吗?大侠,我现在特别有成就感,就和我第一次独立做手术成功了一样,我好像有点儿找到我来这里的意义了。”
虽然只是一次心梗的预判,一次cpr急救,在医院里这真的不算什么事儿,甚至在急诊的时候这是一门必修课,但是今天他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因为在这里他不可替代,如果没有他或许真的无法挽回。
之前他坐在月坛医院的门诊里,每天接待来自四方的病人,他和患者之间就是看病,开检查,看报告,即便是手术住院的病人,他们的交集也不过就是和日常的查房和家属交代病情,彼此之间只是公事公办。
但是现在他是切切实实靠近了他们的生活,切实地能为他们做点儿事儿,解决一点儿问题,那种踏实的感觉是他在医院里都没有体会到的。
江凛看着视频里的人就像是看着一只眼睛亮晶晶的猫儿,毫不吝啬地夸奖:
“嗯,沈医生最厉害了。”
这句话反而弄得沈星有点儿不好意思:
“你这话好像哄幼儿园的小朋友啊。”
第40章 沈医生归来
不知道是不是一下过了阈值,沈星那天做cpr差点儿因为高反晕过去之后,第二天反而没再犯过高反,就连停了布洛芬都不头疼了,这种清爽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一晃眼的时间他来这个村子也一周了,差不多跑完了这个村的村户,明天就该走了,身上一舒服他也有了闲情逸致,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就坐在了村部门口的台阶上。
这村子虽然偏僻海拔又高,但是景色确实是没的说,就是日照太强了,加上前两天下的雪还没有化,下午一点多的太阳哪怕不抬头沈星都感觉睁不开眼睛,但是他不信邪,反复睁眼闭眼适应了好久终于可以眯成一条缝睁开了。
村部的对面是个小山坡,上面有一个很大的经幡,风一过片片经幡都在阳光下震颤散出五色的斑点,山坡的尽头能看到远处盖着雪顶的雪山,彩色的经幡和雪山在这一方天地中有一种宁静又神圣的感觉,让他又想起了雪顶咖啡,他没忍住拿出手机把眼前的画面拍了下来,顺手就给江凛发了过去:
“像不像雪王家的雪顶咖啡?等回去我第一顿就要安排上。”
可能因为是周末,江凛的回复很快:
“雪王是谁?”
沈星看到这个回复一下就笑了,他感觉江凛好像不是比他大了三岁,而是大了三十岁,不,三十岁可能都不止,毕竟她妈和他大姨都知道雪王是谁,他抱着手机打字:
“哦,就是一个挺出名的明星,你不知道吗?”
江凛刚刚从家里出来,准备去市场看看买点儿过年的东西,就收到了沈星的消息,明星?是谁代言的雪糕吗?
他打开百度搜“雪王是谁”,随后就看到了一个非常眼熟的红底白色雪人logo,他哭笑不得,原来是蜜雪冰城……
他用手机导航了一家蜜雪冰城过去,就见这家生意非常火爆,门口不断循环播放着“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的口头禅,他站在队尾,排了五六分钟买到了一个雪顶咖啡,冲着日光给它来了一个特写给沈主任发过去:
“等你回来带你来吃。”
阳光晒在黑色的羽绒服上暖融融的,沈星闭着眼睛都快坐在台阶上睡着的时候等来了江凛的回复,白胖子憨态可掬,他忍不住笑了:
“呦,做完功课了?”
江凛吃了一口上面的冰激凌回复道:
“我知道蜜雪冰城。”
沈星看到这个回复更是笑的不行,他甚至想象的出来江队那一本正经说我知道蜜雪冰城的表情:
“嗯,江队嘛,多厉害啊,什么都知道。”
江凛耳朵微红,又低头吃了一口冰激凌。
“沈主任。”
院子外面有人喊他,沈星又眯起眼睛就见是村子里的村医格里过来了,身后跟着几个藏民,穿着好像很隆重的样子,他从台阶上站起来。
格里笑着过来:
“沈医生,这是桑格的妻子和儿女,桑格这次没出事儿多亏了你,她们是过来谢你的。”
沈星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桑格是他前两天救的那个心梗的牧民,桑格的妻子不会说普通话,手中还捧着一块儿洁白的哈达,她很感激地上前,说了一堆,沈星其实没听懂,但是猜也猜的到应该是一些感谢他的话,他正准备让格里帮他翻译一下,就见桑格的妻子对着他做了好几个他也不懂的手势,然后就抬手举起了哈达,沈星被这架势弄得有点儿无措。
格里笑着上前:
“很快就是藏历新年了,她这是在提前祝福你吉祥圆满,你收下吧沈医生。”
沈星赶紧伸出双手弯下腰,一个劲儿地谢谢,哈达被直接戴在了他的脖子上,在日光下很是耀眼,随后桑格的子女也将手中的东西递了上来,一个是看起来很精致的木质盒子,一个看着像是陶瓷的羊头,很精美,沈星赶紧摆手:
“不用了不用了,救人是应该的,真的没必要这么客气。”
桑格的女儿会说一些普通话:
“这里面是我和阿妈做的卡塞,还有家里的牦牛干和果干,不值钱的,你留着吃。”
她说完身边的弟弟就又把羊头端了上来,格里凑过来给他解释:
“羊头在藏语里叫‘隆果’,取‘一年开头’的谐音,是对新的一年的祝福和美好期盼,所以过年的时候会送‘隆果’,他们知道你明天就走了,所以提前送你年礼。”
十分钟后,沈星脖子上戴着洁白的哈达,抱着木盒和羊头进了屋子,进了屋才打开了那个木质的食盒,里面很丰盛,有卡塞,有牦牛干,有果干,所谓卡塞其实就是藏族用油炸的一种面食,但是样式做的十分精致,还有各种颜色,沈星想起什么之后,忽然转身出了门找到了隔壁的格里:
“格里,那个卡塞能放上一周吗?”
格里一愣:
“温度低的话是可以的,不过现在吃更新鲜啊。”
沈星比了一个“ok”的手势,就转身回了屋,他打开食盒,360度无死角地拍了好多张,一股脑地给江凛发了过去。
“等我回去给你带好吃的,这是我凭本事赚的。”
小熊挺胸jpg.
江凛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站在一家连锁户外运动店的窗外,嗯,已经站了好半天了,因为这家户外运动店内的模特身上穿了一件砖红色的中长款冲锋衣,他看到这件衣服的第一眼就想起了沈星那身鹅黄色像是奶黄包一样的羽绒服,沈医生很适合穿鲜亮的颜色,这个颜色的冲锋衣他穿上一定非常好看。
想给他买,甚至他都要进门了,临到门口又犹豫了,他们现在应该只能算得上是普通朋友,送衣服太过亲密了,但是又想买,所以就导致了他在门口和一个来踩点的犯罪分子似的徘徊了三分钟了,口袋里的手机一个震动,他打开就看到了沈医生发来的连环照片,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挺胸抬头的小熊身上。
沈星都记得给他带东西回来,他送他一件衣服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这么说服了自己的江队终于放弃了踩点直接进了这家店。
肩宽腰细,185的帅哥自然是非常打眼的,店员其实刚才就看到了店外的江凛,她不会看错,这人刚才很犹豫,原以为他是相中了衣服在犹豫她们品牌的价格,但是当看到他身上这件冲锋衣品牌的时候又觉得不太对,这牌子比她们店的贵多了。
“先生,我们店里很多新款,您是自己穿还是送人?”
“送人,就那件。”
“尺码您知道吗?”
“尺码”两个字一响,江凛忽然想起了那件穿起来略小的内裤,他神色微微有一瞬的不自然,沈星比他矮个两三公分,骨架也要小一些:
“180,拿来我看看。”
他接过店员手中的衣服比了比:
“就这个吧。”
店员看他这么痛快没有放过这次的推销机会,立刻开始为这件招牌款冲锋衣搭配了裤子,帽子,背包。
十五分钟后,江凛在柜姐微笑的目送下拎着一堆袋子出了店门!
福兴街是县城中最繁华的一条街,两边都是商户,中间的那条石帕路就是沈星非常喜欢逛的那条都是工艺品店的小街,江凛下意识就走到了那条路上,今年的藏历新年就是农历的大年初一,和农历新年只差一天,满打满算还有八天就过年了,这条街上比沈星离开的时候热闹的多。
整条街的小店都摆了摊子出来,卖新年需要换的香布,佛堂上供奉的五彩经幡,切玛盒,还有象征吉祥如意的孔雀毛,人也比他们上次来的时候要多了很多,他举起手机给这条街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沈医生。
沈星的回复很快:
“你去逛街了?”
“嗯,出来买点儿年货,正好走到这儿,比平常热闹很多。”
江凛没有等来沈医生的回复,而是直接等到了沈医生打来的视频,屏幕中沈星靠在床上,穿着一件米色的圆领卫衣嘴里正嚼着牦牛肉干,另一只手还提着一听可乐,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兴趣十足:
“我这里只有雪山和经幡,快,大侠,带我云逛街。”
此后的半小时江凛就像是一台兢兢业业的移动摄像机,指哪拍哪,带着快被憋出毛病的沈医生云逛街,事实证明沈医生不光是一名合格的医生,还是一名合格的逛街选手,因为他不是只逛,他是真的消费。
而摄像机江队,也不光是一名合格的警察,还是一名合格的砍价队员,半个多小时过去,江凛的手上多了一套藏式餐具,两只羽毛笔,两条藏式围巾,看着街快到尽头,那边的金主这才发话:
“好了,今天就买这些吧。”
电话挂断后,沈星转账给江凛,就发现那边的人好像失踪了一样。
新年越来越近,单位也开始排过年期间的值班表,江凛作为领导,还是一个孤家寡人的领导,自然是要值年三十的夜班,其实原来在津市的时候逢年过节他也都是在值班,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但是今年他第一次觉得如果年三十不值班是不是可以和沈星在一块儿吃个年夜饭?
不过这个念头一转眼就过去了,因为他想起了元旦那天,就算他不值班,恐怕沈医生年三十也是要奋战在一线的。
晚上江凛开了白天刚到的减肥小罐头,看到摇着蒲公英尾巴一样的千金他忽然顿住了,想起了什么,进屋拿了一个体重秤,就去抱毛茸茸的毛团子,耶耶现在和他很亲,他一张手那肥美的圆润身子就往他怀里一赖,乖巧地被他抱起来,江凛抱着它上了称,又放下它称了一下,67斤。
他点了一下耶耶的脑袋:
“你胖了两斤,你爸爸就要回来了,这两天早晨得多跑跑。”
其实他一直把耶耶减肥的事儿放心上了,虽然给小罐头也是减肥吃的小罐头,而且早晨会有意识地多溜它,有时候团子不想走他就下去哄哄拍拍,一般情况下它还是能走完的,但是还胖了两斤!
江凛停了它今天的小罐头,甚至怕黑豹把自己的罐头让给它,是把黑豹关阳台吃的,急得屋里的团子奶呼呼地嗷嗷叫,愣是叫的阳台的黑豹都住了口,直到江凛去放它出来的时候,他面前的罐头都没吃完。
江凛好笑地揉了揉它的脑袋:
“以前训练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让给别的狗小罐头?”
黑豹当年可是称霸训练营无敌手,想吃它的小罐头那和虎口夺食没什么区别,黑豹不理他趴在地上嗷呜一声,屋里的毛茸茸立刻以一个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过来,连江凛都没反应过来它的脑袋就已经扎到了小罐头里面,他正要把它拎出来手机视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沈主任的。
沈星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地上吃小罐头的千金:
“大侠,你又喂它。”
江凛摸了摸鼻子:
“真不是故意的,我都把黑豹关到阳台单独吃了,谁知道刚才开门黑豹没吃,还叫了千金过来,就,就这样了……”
沈星看着地上一边摇尾巴一边吃的正香的萨摩猪又看了一眼趴在一边气势不减的黑豹,一万次在心中感叹,同样是狗为什么差距能这么大呢?
这两天江凛都会再多溜耶耶两公里,终于在沈星回来的前两天让千金的体重重新回到了65斤,也算是完璧归赵了,这天他拿着沈星的家门钥匙进了他的屋子,离过年只有三天了,他进去开了窗户通了风,又帮他换了床上的床品,洗干净了原来的,擦了家里的浮灰,拖了地,最后晾上床单这才从他家里出来。
沈星到家已经是年前的第二天晚上了,他进了家门就被整洁的家弄的一愣,屋里一点儿多天没人住的味道都没有,连桌子上都摸不到一点儿灰,是谁收拾的不言而喻,他抱着食盒就去了隔壁,江凛开门就看到了熟悉的奶黄包沈医生,就见他歪了一下脑袋笑着出声:
“大侠,你去我家客串田螺男孩儿了吗?”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