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还没进门就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
“你炸了豆瓣酱是不是??”
江凛被他这动作逗笑了:
“鼻子可真好使,你不是说想吃东北的饭包吗,我从网上买的东北的豆瓣酱前两天到的,刚出锅,快进来。”
这话还要从这一周的视频说起,沈主任虽然是个可以品尝各地美食的馋猫,但是说到底还是个地地道道的东北胃,起初去村子里的时候吃点儿当地特色倒也觉得新鲜,但是时间一长就不行了,尤其是高反过去开始有了胃口之后,他虽然对酥油茶情有独钟但是对糌粑实在是吃不习惯。
村子里条件又有限,他是去义诊的又不是去点菜的,就算是不爱吃也不好表现出来,每天全靠江凛上次给他带过来的那点儿口粮打打牙祭,所以这一周每天晚上江凛都听他念叨想吃什么,念叨的最多的就是东北菜,饭包,锅包肉,地三鲜,还有楼下那家的肉沫米线,江凛甚至觉得沈星再不回来就要馋出毛病了。
沈星换了鞋把手中很是精美的盒子放在餐桌上,把江凛拉过来献宝一样打开了盖子:
“看,这就是我上次救回来的那个心梗的藏民的家里人给我送的,叫卡塞,我问了这东西能放一周,你尝一个。”
沈星特意留回来给他吃的举动让江凛心头像是被毛茸茸的猫爪抓了一下一样,没来由的心都软了,留了一周的卡塞自然是没有刚炸出来的好吃,有点儿发软,不过江凛还是吃的挺开心的,一眨眼一块儿大的就吃进去了:
“挺好吃,不愧是沈主任凭本事赚来的。”
沈星坐在一旁的餐桌椅上一边吸了吸扑过来的耶耶一边抬头:
“是吧?其实刚送来的比现在好吃的多,就是村子里发快递不方便也慢,要不我就给你邮回来尝尝了,哎,我怎么感觉这傻狗又胖了?”
沈星手在耶耶的身上揉了揉,这感觉怎么好像又肥美不少呢,都可以当年猪宰了。
江凛立刻低头看过去微微有点儿心虚:
“没胖,还是65斤,你和它玩会儿我去做饭,很快就好。”
沈星不好意思坐着等吃,也洗了手跟去了厨房,就见厨房的台面上还真是丰盛,都是各种配菜:
“大侠你这是要变身厨神啊?不用这么麻烦吧?”
江凛从一边墙上的挂钩上取下了一个蓝白格子的围裙系上出声:
“不麻烦就两个菜,地三鲜和锅包肉,不过我手艺一般,尽量不失败。”
这两个菜都是要过油的,对于不经常做的人来说还是挺有难度的,江凛之前在家试了几次今天只能说尽力而为。
倒是沈星有点儿感动,他其实就是晚上太馋了随口唠叨的,没想到江凛真会在他回来的第一天就给他做,而且这俩菜都不那么家常,他在爷爷和姥爷家想吃的时候都是出去吃的。
“这里油烟大,你出去等吧。”
“我给你打个下手呗,我还没看过现场版锅包肉呢,每次都是出去吃。”
沈星就这么在他身后站着,看得江凛都觉得有点儿紧张了,好在配菜都是看着时间事先准备好的,他先给土豆片过了油,炸出来的土豆姜黄酥脆,沈星咽了一口口水,也不知道是不是干缉毒的耳朵都特别灵,江凛听到那声儿就笑了,用筷子夹了一片金黄的土豆片在空气中晃晃凉了凉递到他嘴边:
“吹吹再吃。”
沈星眼里都是金黄的油炸土豆片,还真就鼓着腮帮子吹了两下吃了进去:
“脆吗?”
沈星赶紧竖起了大拇指:
“就这样干吃都好吃。”
江凛转身取了一点儿土豆片复炸一下,然后撒上了椒盐,放在一个小盘子里转身递给他:
“吃饭还得一会儿,你先垫垫。”
一时之间,厨房只有油锅的声音还有沈医生嘎吱嘎吱吃土豆片的声音,等所有需要过油的食材都过了一遍,那一小盘土豆片也见了底。
后面就是油锅下葱蒜,豆瓣酱爆香,加上之前调好的料汁,香味儿瞬间激发了出来,过了油的茄子和土豆还有青椒下锅,沈星看得口水都要下来了,没两分钟地三鲜出锅,沈星兢兢业业地给端到了外面的桌子上。
等他回来的时候江凛已经在复炸锅包肉的肉片了,这边起锅,另一边的炉灶就下了胡萝卜,姜蒜炒香,放入刚复炸好的肉淋上调好的酸甜口的料汁,转大火爆炒,那股浓郁的醋香味儿瞬间被激发,转眼间两道菜齐活。
沈星简直佩服的要给江凛原地鼓掌,他刚端着盘子出去,后面就见江凛端了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有酱,花生米,热腾腾刚蒸好的土豆泥还有生菜叶和葱花香菜,饭包的食材非常全面,这一幕对沈星的诱惑力太大了。
十分钟后,沈星扫了三分一的锅包肉和地三鲜,双手抱着饭包吃的恨不得将舌头都吞进去,他挪出空隙抬头出声:
“大侠,你也太让我感动了吧。”
“就做了两个菜。”
“你还帮我收拾了家里,帮我换了床单被罩,江队也太贤惠了。”
沈星打趣开口,倒是江凛心虚低头喝了口水,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你今天刚回来,明天应该休息吧?你们过年期间排班出来了吗?”
沈星点点头:
“嗯,明天休息一天,出来了,那天线上开的会,我们部门藏族的多,今年藏历新年是初一,我值初一的班让他们回家过节,后天除夕能在家,你呢?”
江凛没想到沈星是值初一的班,微微有点儿失落,抱着水杯低头开口:
“我是值除夕的班。”
沈星对这个结果一点儿都不意外,毕竟上次元旦江凛就是在值班,他笑着出声:
“那也挺好啊,咱俩要是一块儿值班连顿饺子都吃不上,这样我可以在家包点儿给你送去。”
江凛抬头:
“你会包饺子?”
沈星一挑眉:
“瞧不起谁呢?我从小在东北长大,六年级擀饺子皮就能供上三个人包了,放心,妥妥给你安排一顿年夜饺子,你值班是在县局吧?”
“这个不能确定,过年出警的情况会多,可能不在。”
这个江凛也不能保证,沈星倒是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没事儿,到时候你给我发定位,我一脚油门就到了。”
江凛甚至隐隐开始期待起了这顿饺子。
沈星吃完饭江凛也没让他收拾,赶紧让他回家休息了,还忍不住嘱咐:
“你明天一个人在家,中午要是不想做饭就到我们食堂吃。”
沈星牵着在江凛家寄宿多时的耶耶比了个ok的手势。
“你明早遛狗叫我。”
江凛揉了揉有点儿依依不舍蹭着他腿的千金:
“你明早要不多睡会儿?我去接千金,把米线给你打包带回来。”
沈星这次出去义诊是没什么周六日的概念的,几乎天天在工作,估计是没睡上一个懒觉。
沈星笑了:
“不用,我想念刚出锅那个味道了,再说我回来还能再睡呢。”
他扯了一把绳子,结果耶耶扒在门口不肯走了,它被养的好,毛茸茸一大团堵在门口,沈星气笑了:
“嘿,你干嘛?玩野了都不想回家了?”
江凛笑着拨弄了一下它的耳朵:
“可能是舍不得黑豹吧。”
果然,沈星一抬头,就见黑豹走了出来,正看着回头看它的耶耶,凑过去在耶耶的脖颈上蹭了一下,白团子立刻就要扑到它身上,那劲儿大的,拽的沈星一个不防直接撞到了江凛身上,下巴磕在江凛的肩膀上:
“啊。”
江凛下意识扶住了他的腰:
“磕着了?咬没咬到舌头?”
沈星下巴都酸了:
“咬到嘴里的肉了,你这肩膀可真结实。”
江凛哭笑不得,手这才慢慢松开他的腰,沈星气的使劲儿揉了一把千金的狗头:
“你看你吃的,和个半挂似的,这么大劲儿。”
他宛如拆散七仙女和董永的王母娘娘生拉硬拽地把自家这个不省心的给拽了回去,关上门后,黑豹蹲在门口看着那扇门,江凛过去摸了摸它,也不知道是在和它说还是在和自己说:
“明天早晨就能见到了。”
早晨的米线铺子还是那么热闹,沈星远远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江凛靠边停车,他直接就冲了进去:
“老板,两碗肉沫米线,一盘豆腐丝。”
他往米线锅那边一看才发现那里换了人,不是之前那高高瘦瘦的老板,而是上次见到的那个年轻人,而老板则是垂着头坐在他身边的一个凳子上,听到了他的声音才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声音和往常一样温温和和的:
“好久没看到你过来了。”
“出差了。”
那老板说完就起身要去给他盛豆腐丝,沈星看出他的动作好像有点儿滞涩,果然没等他站起来就被身边煮米线的那个年轻人给重新按回了凳子上,冲里面正在收盘子的小孩儿喊了一声:
“小牛,盛一碟豆腐丝。”
沈星一走过就看出那老板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像是病了,随后那小孩儿就利落地端了豆腐丝上来。
江凛停车进来米线也正好上来,沈星吸溜着米线眯起了眼睛:
“你都不知道我在村子里多想这个味儿,这家和我上高中的时候食堂的一家米线味道很像,高中毕业之后我还回去吃过两次,但是后来门卫管的严,校外人员就不让进了,没想到到这儿遇到了这个味儿的米线。”
吃完沈星到前面扫码付账,就听到了那年轻人皱着眉出声:
“你这腰不能就这么挺着,得去医院看看。”
“没事儿,就是站的久了,休息两天就没事儿了。”
“明天关店我陪你去看。”
“哪有大过年跑医院的?快,下米线了。”
沈星付了钱过去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老板腰上不舒服?”
罗时转过头笑笑:
“没什么大事儿,腰椎的老毛病。”
沈星倒是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头从江凛手里接过了黑豹的绳子:
“大侠,你直接上班去吧,我带它俩溜达回去。”
“行,中午要是过来吃饭就给我发消息。”
“ok。”
沈星带着两个狗子回家电话就响了起来,是他爷爷打来的,上次的事儿就像是一根刺一样哽在喉咙里,他看了屏幕半天才接起来,语气如常地提前给他拜了年,那边关切地问了他在这边的情况。
“嗯,今年肯定是回不去了。”
“对,后天值班,明天能在家过个年包个饺子。”
他其实听出了老人有些犹豫的语气,他将千金搂在怀里还是开了口:
“爷爷,是有什么事儿要和我说吗?”
“星星啊,明天,你爸他们可能要回来过年。”
沈星自然知道这个他们指的是谁,他听出了老人语气小心的有点儿发虚,他甚至有些恶意的揣测这根本就不是他爸回家过的第一个年,今年和他说了,无非是因为他姥爷撞到了他爸元旦回去,他应该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索性借着这个由子捅破这层窗户纸,他握紧了电话:
“爷爷,这事儿其实您不用和我说的,他是您儿子,过年回来看您应该的。”
他爸作为丈夫对不起他妈,作为父亲也不怎么对得起他,不过他没理由因此拦着不让他爸和他爷见面,心里那根刺也无非是这么多年老人都在骗他罢了。
挂了电话他心情明显没有早晨的时候好,躺在床上搂着狗子有点儿睡不着,索性发了消息:
“大侠,中午找你吃饭去。”
“好,今天有烤鱿鱼。”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星收到了江凛和他两个同事给他代排的烤鱿鱼,他悄悄出声:
“你这样让人家排队不好吧?”
没想到还没等到江凛出声,杜斌斌就从他身后窜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两串烤鱿鱼:
“好的,好的,江队教了我很多呢,沈医生你想吃多少我都给你排。”
沈星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揶揄地看向对面的人:
“江队这么厉害啊?”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江凛这一身功勋在小警察眼里应该是闪闪发光的偶像级别的吧?江凛微微低头:
“吃吧。”
沈星吃了一堆的烤鱿鱼,这才算是稍稍挽救了一下他上午有些郁闷的心情,正想着回家,就见江凛换下警服拿了车钥匙出来:
“走,带你去个地方。”
沈星不明所以地跟着他上了车,就见他在往县中心的商圈开:
“我们这是去哪儿?”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江凛找了空位停车,沈星一下车就看听到了那洗脑一般的广告词“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不是说回来带你吃雪王的雪顶咖啡吗?昨天太晚了,今天补上。”
第42章 江队送衣服
这天晚上江凛回到家看着卧室里放着的几个装衣服的大袋子就有些头疼,明天就是除夕了,这衣服应该怎么送出去才不显得很违和刻意呢?忽然他看到了一边放着的另外几个袋子,是那天他和沈星视频逛街的时候买的东西,昨天匆忙他还没来得及给他。
他拿出手机:
“沈医生,你上次买的东西忘拿走了。”
随即附上那几样东西的照片。
“等我,马上到家了。”
沈星下午回来之后睡了一觉,醒了就开始查菜谱,然后提着钥匙就出去逛街买东西了,毕竟他家里不开火,别说饺子馅,就是做饺子皮的面都没有,他愣是在年前人山人海的超市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没过十分钟,江凛就听到了楼道里的脚步声,推开门开了一眼,就见沈主任活像是逃荒归来的人,大包小包挂了一身,他赶紧出去接过了他手中的几个袋子:
“买了这么多东西?”
沈星忙活了一脑门的汗:
“本来出门想买点儿明天的菜,结果一到超市里才发现我家里连调料都不全,杂七杂八一买就这么多了,我的天,今天超市的人也太多了,和不要钱似的。”
江凛把他送到了家里,帮他把食材放进了冰箱,转身就见沈医生开了一听可乐咕咚咕咚喝进去半瓶,一边喝一边从超市的购物袋里抽出了一样东西:
“给,我买了两幅春联,这个你明天记得贴上。”
他喝完了可乐这才和江凛去他家取东西,身后白团子也亦步亦趋地跟着,江凛一开门,千金就熟门熟路地窜了进去,四条腿各跑各的晃着大尾巴就扑到了从屋里出来的黑豹身上。
沈星没眼看自家那个没出息的,转身去看那天他视频买的东西,两只羽毛笔一支是蓝色的一支是绿色的,羽毛比视频上看的光泽更好,他在纸上写了两笔,出水也很丝滑,举着两只笔转过来冲着江凛出声:
“你选一支。”
江凛正看着一边的衣服不知道怎么开口,猛然回神儿:
“啊,我都行啊,你喜欢哪个?”
“让你选呢。”
“那蓝色的吧。”
“行,这个给你。”
一支羽毛笔被塞到了江凛手里,沈星又去看围巾,这两条围巾都是藏式风格的花纹,配色都差不多,都是红蓝为主,只不过一条蓝色为主调,一条红色为主调,他看着江凛刚才选了蓝色的羽毛笔,就把蓝色的那条围巾拿出来:
“你围上试试。”
江凛很少带围巾,接过来挂在了脖子上,沈星看不下去过去帮他围了一下,江凛的五官是那种大气立体的硬挺类型,这条蓝红的藏式风格围巾衬的他脸部的轮廓更加锋锐了一些,加上他里面穿的是很简单的米白色家居服,整个人就是那种硬帅的感觉。
沈星知道他长相好,不过人靠衣装嘛,他向后退了一步,非常满意地点头笑眯眯出声:
“不错嘛,江队是有吃皮肉红利的资本的,这条给你戴。”
江凛耳朵有点儿泛红,沈星也没看出来就转身去欣赏他买的那一套餐具了,他将碗捧在手里仔细欣赏:
“可惜你明天值班,给你送饭只能用饭盒了,要不就可以用这么漂亮的餐具吃饭了。”
江凛手捻了两下细软的围巾,鼓起勇气终于开口:
“对了,家里有个做服装生意的亲戚邮过来几件衣服,尺码小了一号,你看你能不能穿?”
沈星转头:
“嗯?”
江凛怕沈星通过袋子看到这衣服是在哪买的,刚才就丢了外面的袋子,直接从柜子里把衣服拿出来:
“是一套冲锋衣,180的,你穿应该正好,试试?”
砖红色的冲锋衣非常亮眼,江凛已经抖开了衣服等着他穿了,沈星下意识就把手插到了衣袖里,他穿上江凛的眼前就是一亮,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沈医生很适合这个颜色:
“你穿刚好,你拿回去穿吧。”
沈星低头瞅瞅身上的衣服,是挺好看的,虽然不是那种很贵的牌子,但是也不便宜:
“咱俩应该没有差很多吧?这衣服你穿不了吗?还是你留着自己穿吧。”
“我习惯穿大点儿的衣服,这个衣袖我穿稍微短了点儿,再说我很少穿这么亮的颜色,你穿刚好,丢了好找。”
这一句话瞬间把沈星拉回他妈给他买衣服的既视感,他实在忍不住笑了:
“我是多容易丢啊。”
江凛手中还拿着一条裤子:
“这个是一套的,你一起穿上试试。”
沈星看了看眼前的冲锋裤,白色的:
“我妈从小都不愿意给我买白衣服。”
其实那天售货员推荐的是这条裤子的黑色款,但是江凛就是觉得沈医生穿白色的可能更好看,就像是白毛猫咪一样,所以私心买了白色的:
“这个料子应该好洗的,没关系,你试试。”
沈星笑了:
“大侠,你现在特别像店里的导购员。”
江凛微微低头摸了下鼻子:”有吗?“
沈星点头,不过还是颇为配合地脱了自己的裤子套上了这一条,大大方方才不像之前江凛那么扭捏。
“好看吗?”
白色的冲锋裤搭砖红色的冲锋衣瞬间就有一股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沈星穿上之后一点儿也不像在医院里年轻有为的副主任,就像是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一样,江凛把那个导购员推荐的帽子也给他戴上,只觉得沈医生穿着这衣服比他想象中还好看:
“好看,特别适合你,沈医生也是有吃皮肉红利的资本的。”
沈星在镜子里和江凛的视线对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光是让人看着就觉得心情好:
“等以后咱俩要是在行业里混不下去了就双双下海去好了。”
沈星想起什么,抓起手机将那天江凛没收的钱又转了回去:
“那天我给你转账的钱你都没收,快点现在点了,要不然我可不要你的衣服,以后砍价都不带你了。”
“也没有多少钱。”
“那不行,快收了,你要是不要钱以后我哪还好意思让你给我带东西?”
江凛拗不过他最后还是给点了,他怕以后沈星买东西都不带他了,见他收了钱,沈星才大包小包从他家回去。
第二天江队是苦命的值班人,沈星则是在家研究年夜饭的菜谱,他准备做六个菜,再包个饺子。
他们家里过年的正餐是下午两点左右吃,他妈的视频也是这会儿打过来的,那会儿沈星正在厨房忙碌,沈妈妈看着他还像模像样地扎个围裙笑了:
“你这懒蛋蛋还真自己做啊?你用火的时候小心点儿,炸东西的时候不能沾水,该溅油了。”
沈星笑了:
“妈,我又不傻。”
“我看你就不怎么聪明,你说你,倒是找个理由请假回来啊,哪怕回来吃个饭呢,这大过年的一个人在外面弄得可怜兮兮的。”
沈妈妈唠唠叨叨沈星就笑着听着:
“我不是自己,我邻居是来援滇的警察,我俩凑一块儿过。”
“哦,就是上次你说给你做锅包肉那个孩子吧?他人呢?”
“他今天值班,我做好了给他送点儿过去。”
沈妈妈拿着手机让沈星和姥姥姥爷拜了年这才挂了电话。
今天江凛也不轻松,这边小县城不禁放烟花,晚上八点在市民广场有集中燃放的烟花,公共场所人流量大,酒后容易有闹事儿的,加上高速上现在还有赶着回家过年的,每当到了这时候就是警力紧张的时刻,江凛今天已经出了两次警了。
沈星中午那顿是自己吃的,下午他一个人也是无聊,就给江凛发消息:
“大侠,你在哪呢?”
“刚出了个警,刚回县局,晚上我可能得出去执勤。”
沈星看着消息有点儿皱眉:
“出去执勤?你那腿不能久站也不能冻,不能换别人去吗?”
“晚上市民广场有烟花,人流量大,我不站着,在执勤指挥车里坐着,你要不要来看烟花?”
沈星这几年过年基本都是在津市,大城市禁放烟花,虽然也有人偷偷摸摸地放,但是到底是比不上这种集中燃放看得过瘾,他有点儿意动:
“那我七点左右去找你,给你送饭,我准备了六个菜呢。”
小熊挺胸jpg.
江凛看着这个自信的小熊表情有点儿想笑,他还从没见过沈星做饭,哦,不对,他吃过沈主任的至尊版红烧牛肉面:
“你先小心一点儿,别被油烫到。”
“知道了,我妈也这么说,放心,我上学的时候实验课都是满分。”
拿做菜和做实验比,也就沈主任了。
下午沈星早早就进了厨房,先是和馅,擀饼,先把晚上十二点的那顿饺子提前包出来冻到冰箱里,这样晚上他直接煮完了再给江凛送去就好了,忙活完了饺子就开始正式做饭,整个厨房中都是沈医生手忙脚乱的身影,一边准备配菜,调料,一边看视频教程,忙活了三个多小时才勉强搞出来了六个菜,然后就开始分装到他昨天买的超大保温饭盒中。
拿出手机:
“我现在准备出发了,那边是不是不好停车?我要不要停远一点儿?你给我发个定位。”
江凛看到消息就发了个两个定位过去:
“第一个是县委院,我和那边的门卫打好招呼了,他认识我的车,你直接开进去,出来走路300米左右是我的执勤车。”
“太好了,我最烦找停车位了。”
沈星回来之后一直忘了换回车钥匙了,江凛这两天上班开的都是他的小橙,他晃着酷路泽的车钥匙下楼,路上不是太堵,直到到了靠近市民广场才开始挪不动步子,两边不是人就是车,挤得呜呜泱泱的,好在他不用穿越最拥堵路段也不用在这里找停车位,堵了两个红路灯后他就拐到了县委大院,车子开进去的时候他对江队这解决问题的能力佩服极了。
沈星一手提着饭盒,一手拿着手机顺着导航往前走,耳边不是汽车的鸣笛声就是叫喊声还有沿街商贩的声音,身边也全是人,时不时就会被撞一下,他赶紧把饭盒抱在怀里,开始往闪着警灯的地方看,不过这周围好几辆警车,离定位的地方都很近,就在他准备挨个过去看的时候,前面有个身着警服大衣的人逆着人流过来。
江凛几乎是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沈星,因为今天沈医生穿的正是他买的那个砖红色的冲锋衣,他小心护着怀里的饭盒,目光不断在搜索,像是着急又找不到家的小猫儿,让他看得心头一软:
“沈医生。”
沈星看到了他,赶紧快步过去:
“哎呦,我都快被夹成馅饼了。”
江凛接过了他手中的饭盒,带着他到了执勤车上,车上只有他一个人,沈星看着四周指挥交通,疏通人流的警察有些不好意思:
“我过来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在这里吃没问题吗?”
“没事儿,本来晚上也有换饭的时间,很多都是家里人来送的。”
沈星对这个“家里人”没有其他反应,一听能吃就赶紧打开饭盒,递给江凛一双筷子:
“看我的手艺,六个菜呢,油焖大虾,青椒酿肉,糖醋排骨,红烧鱼,凉拌菜,还有酱鸡爪,怎么样?”
虽然名字都叫的响,但是说实话沈主任的菜卖相一般,糖醋排骨,红烧鱼还有酱鸡爪明显是老抽放多的,是黑色的,鱼炖的有点儿碎,但是在江凛眼里沈医生能把菜完整做出来就是成功:
“非常好,不愧是实验课满分的沈主任。”
“是吧,虽然卖相一般但是味道不差的,尤其这个酱鸡爪你必须啃一个。”
江凛下意识问了一句:
“为什么?”
沈星眨了眨眼:
“往上挠挠啊,今天吃鸡爪能升官哦。”
江凛没忍住笑了:
“那是得吃一个。”
沈星把六个鸡爪都装了出来,此刻戴着手套啃的正欢,忽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是洛桑打过来的,赶紧摘下手套接了起来:
“沈主任,刚才德清镇卫生院救护车电话,他们下面村子里有个9岁男孩儿手臂被车轮绞断了,一小时前在卫生院紧急做了止血,想要往保山医院送去做手臂再植术,保山医院那边说时间上很可能来不及,只能拼一把,但是刚才这孩子的伤口开始出血量加大恐怕挺不到保山,随车的医生处理不了,现在在紧急来咱们医院的路上,那边的人问我们医院能不能做这台手术。”
德庆镇是福兰县最西边的一个镇,从镇上开车过来也要三到四个小时,这还是在不堵车的条件下,再去保山市还要四个小时左右,这还不算这孩子从村子里被送到镇上的时间和止血的时间,整个算下来这孩子到保山医院很可能超过断肢超过十个小时,而断肢最佳的续接时间是6个小时内,每超过一分钟手术失败的风险都是在放大,何况现在伤口情况又不好。
他们县医院从前肯定是不具备这个手术能力的,但是他们去年接受了一批月坛医院援助的显微设备,在器械上是能支持断肢再接手术的,现在就是差手术的人选,若是原来恐怕谁也没把握,但是现在有沈星在就不一样的,这话几乎是在问沈星能不能做这台手术。
沈星抿了抿唇,声音干脆利落:
“让他们直接过来,十五分钟通话一次报告患者情况,我现在回医院。”
撂下电话,沈星抬眼,方才眼里吃货的模样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医院里那个沉着冷静的沈主任:
“大侠,年夜饭的饺子你恐怕吃不上了,现在得送我回医院。”
第43章 意味不明的拥抱
车里的空间不大,江凛刚才也听到电话里的内容了,立刻放下了筷子开始收拾准备送他去医院,沈星这才想起来他饭都没吃完,赶紧按住了江凛的手臂:
“没事儿,也不远,我自己开车过去,你把饭吃完,我好不容易做的呢。”
江凛却很坚持:
“我送你,外面人多你走过去车开出来都要一阵,这好歹是警车会快一点儿。”
也是,沈星没再坚持,再有半个多小时就放烟花了,这外面人山人海,这会儿开车是真的堵车。
很快救护车那边的电话就打到了沈星这里,沈星立刻问出声:
“出血量还是大吗?大概多久能到?”
“是,胳膊是齿轮机搅断的,伤口不是很平整,现在前面有警车疏通道路,大概还得有两个半小时。”
“孩子断肢到现在多久了?”
“有三个半小时了,我们开车出来已经一个半小时,孩子从村子里被送到镇上加上包扎就用了两个小时。”
沈星在心里盘算,如果他们能按时到县医院,那还踩着续接手术时间线的尾巴,但要是送到保山就要再多四个小时,再加上他伤口截面现在看来很可能不乐观,哪怕过去了恐怕续接的成功率也是极低的,最后恐怕就是截肢保命,但是那男孩儿才9岁。
“家属在车上吧,你提前和他们沟通,断肢再植手术的黄金期是6个小时内,超过这个时间手术的成功率会降低很多,如果他们选择去保山做手术那到县医院我可以给患者止血重新包扎,如果他们选择在县医院给孩子做手术,那我来主刀,让他们提前拿主意,这个手术耽误不得,拿定主意之后立刻给我回电话。”
断肢再植术如果放在月坛医院他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但是现在这里不是月坛医院,县医院从前没有做这个手术的经验,他不会为了逞能拿患者的生命开玩笑,如果这个孩子能够在黄金时间内赶到保山他绝不会插手,但是现在,或许他会是这个9岁孩子的一线希望,如果家属选择他,他一定会全力以赴。
沈星说完就准备挂断电话,却没想到对面的答复的非常迅速:
“沈主任,患者家属决定在县医院做手术,到保山时间太久了,保山医院那边也说如果超过十小时的断肢续成功率不高,他们想在县医院做。”
这样干脆的回复让沈星心里像是提起了一口气,就像是他第一次独自主刀面对患者的时候一样,有焦虑,又仿佛浑身都是劲儿,他舒了一口气。
“好,患者血型是什么?”
“A型。”
“知道了,途中注意抬高患肢高于心脏,断肢低温注意别冻伤。”
交代清楚之后沈星挂断,又立刻打了电话回医院:
“准备A型血,还有立刻查一下医院有没有罂粟碱。”
“A型血咱们县血库是够的,但是咱们医院没有罂粟碱。”
沈星手按了按鼻梁,罂粟碱是管制用药,他猜到县医院可能不会常备这种药品:
“给保山医院还有附近县医院打电话,走紧急调配药品程序,立刻马上。”
挂断电话之后江凛看了过来:
“要罂粟碱是做什么?”
“术中和术后都需要用罂粟碱缓解血管痉挛。”
开出了拥堵路段车速就快了起来,节日下路边的霓虹灯在沈星的侧脸上明明灭灭,江凛哪怕没有转头也感受的出来现在的沈星有点儿焦虑:
“这个手术是难度很大吗?”
“还行吧,也不算难度很大,断肢再植是比较成熟的显微外科手术,只是县医院没有做这种手术的经验。”
江凛明白了,县医院没有做这种手术的条件,而现在沈星就是这个条件。
车子停在了医院门诊的大门口,沈星摸了摸餐盒:
“还是热的,你一会儿再吃点儿吧,本来想着看完烟花到了十二点再给你送饺子的,现在看来是送不上了,不过我都包好了,冻在冰箱里,虾仁三鲜馅的,你下了班直接去我那拿着煮吧,我估计明天都回不去家,千金就放你那吧。”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了家门钥匙递给了江凛。
江凛看着他,目光在光污染相对没那么强的夜空下显得格外专注:
“别有压力,换个角度那个小孩儿能在这里碰到你也是幸运的,尽力就足够了。”
沈星看着他忽然歪了一下头笑了:
“是不是干缉毒的都这么敏锐啊?你又知道了,放心,我又不是第一次上手术台,烟花快开始了,你快回去吧,把我那份也顺便看了。”
“好。”
沈星冲他摆了摆手就快步进了医院,江凛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回到车上。
“沈主任,隔壁县医院有罂粟碱,已经紧急走了流程,也和交警报备了,最快一个小时就能将药送过来。”
沈星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两个半小时后,由交警护送的救护车停在了县医院急诊门口,沈星迅速带人出来,检查了孩子的情况,并看向了家属,语速很快:
“我得和你们确认一下,我是来县医院援助的医生,我虽然从前做过断肢再植手术,但是县医院从前是没有做过断肢再植手术的,也就意味着你们这是这里的第一台断肢再植术,你们确定要在这里做吗?”
陪着孩子过来的是孩子的父母和哥哥,此刻父母眼睛都哭的又红又肿,孩子的妈妈话都快说不出来了,全家人看着也就哥哥还镇定点儿,这一路过来他查了很多资料,也问了好多事儿,包括眼前的医生是大城市三甲医院的骨科副主任,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个副主任这么年轻。
“沈主任,我们决定了,就在您这儿做,拜托了,请您一定要救救他。”
“好,我一定尽力。”
家属这边签了手术告知书和手术同意书,孩子就被推进了已经准备好的手术室中,一应设备沈星刚才都检查了一遍。
这次手术的一助是骨科的副主任许富来,麻醉是麻醉科的主任李行,他们在进修的时候有参与过断肢再植手术或者培训,其余所有医护人员都没有参与过这种手术,沈星穿好手术服,这目光定定看向周围所有参与手术的人员:
“大家不要过度紧张,按部就班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可以,术中的指令我会尽量交代的细致。”
其实第一次上台的医护人员确实是心里打鼓,但是沈星就是有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他人往这儿一站就瞬间让所有参与手术的人有了主心骨。
江凛回到执勤的地方逐个将饭盒都打开,挨个将菜吃了一遍,一点儿都舍不得浪费,毕竟沈主任做这六个菜恐怕比做一次手术还费劲,八点钟人民广场的烟花准时升空,江凛收拾好饭盒,下了车,举起手机录了一段,脑子里想的却都是医院里的沈主任,他知道这台手术沈星的压力一定极大。
烟花在空中盛放的时候县医院的手术室中一台手术正紧张地进行着,沈星手中的手术刀很稳,逐步清理了失活和被污染的组织,随后开始缝合深层肌肉,肌腱,每一个动作都极其精细,因为每一下都关系到后续这条续接的手臂的活动功能。
外面的烟花秀结束了,人民广场上的人也开始四散向着这个小县城的四面八方而去,开始准备回家守岁,吃团圆饭,路上的车开始被堵的走不动路,江凛也下了车和交警一起疏通交通。
这一切此刻手术室中的人都无从感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场手术上,或者说在沈星手中的刀和缝线上。
“5000u肝素钠。”
沈星扫了一眼一边动态检测上ACT(活化凝血时间)的监测指标:
“擦汗。”
“30mg罂粟碱,肌肉注射。”
“麻醉注意关注患者血压。”
随着他的指令,手术按部就班地进行。
终于在修复了肌腱和肌肉之后,手术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显微镜下进行血管吻合,这一步几乎是决定了术后断肢是否能有血运的关键,沈星站直了一下身子微微活动了一下,随后全神贯注开始了后面极为精密的操作。
“肝素,生理盐水,冲洗管腔。”
这一步,几乎没有人敢发出多余的声音,手术室中寂静的只有机器运转和沈星细微操作的声音,时间在这间手术室中都像是失去了流速。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星的声音再次响在手术室中:
“松开止血带。”
他吸了一口气,按向了男孩儿稚嫩的手指肚,两三秒后松开,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孩子的手指,心中暗自数着秒数,终于不到两秒,因按压失血而苍白的指腹开始有了血色:
“有了,有血运了。”
CTR(毛细血管再充盈时间)的时间小于2s,意味着断肢末梢开始通血,血管重建成功。
沈星闭了一下眼睛,开始修复神经,和后续的皮肤覆盖。
外面的天开始渐渐放亮,江凛这一天的夜班也宣告结束,他到了医院,手术室的灯还亮着,急诊值班的小护士认识他:
“江队您是来找沈医生的吗?”
“对,手术进行多久了?”
“八个小时了。”
他看到了走廊上坐着神色疲惫又紧张的人,应该就是患者的家属,他转身出去了一会儿后又回来,在家属边上不远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上午九点四十五,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家属几乎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江凛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步,一眼就看到了手术服还没换下来的沈主任:
“手术过程很顺利,不过后续肢体恢复需要7天的观察期,孩子需要先送到ICU观察。”
走廊里是家属语无伦次的感谢声,沈星冲他们摆了摆手,又交代了一下术后的注意事项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到现在他已经站了十个多小时了,刚才在手术,神经紧张之下不觉得什么,现在人一放松下来,又看到了江凛不知道怎么的他生出了一股软弱来,累,真的太累了。
江凛看到了沈星鼻梁和额头上被手术帽和口罩压出来的深痕,对上沈主任目光的那一瞬他就心疼了,他走过去托住了他的手臂:
“送你回办公室。”
沈星几乎是挂在他手臂上回到的办公室,累的话都说不出来。
进了办公室沈星才完全放松了下来,江凛感觉到手臂上的力道重了一些,鬼使神差地他就反手搂住了沈星的腰,环住了怀里的人,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瞬间包裹住沈星,让他熬了一夜又高速运转了一夜的脑子一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本能地觉得这个怀抱真踏实,那一股软弱就这样自全身的毛孔中散了出来,下意识将头抵在了江凛的肩膀上。
肩膀上微沉的重量让江凛心都软了下来,他几乎不可控的抬手轻轻抚了一下他的头发,执勤了大半个晚上的江队声音有些哑:
“沈主任真厉害。”
江凛能感觉到沈星不光是身体上的累,毕竟之前元旦那天的忙碌程度不亚于今天,那天的沈主任也没有露出这样的神情,而现在他感觉沈星像是精神终于松懈下来一样的疲惫感,过去的那十个多小时的手术,对于沈星来说是一场没有人托底的手术,他就像是战场上独断乾坤的主将,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错,甚至他需要关注的不光是他自己的职责,还有整台手术。
这个含义不明的拥抱让江凛觉得时间先是停在了这一秒,而沈星更是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因为他又困又累,差点儿就这么靠在江凛身上睡着了,等他恍惚间回过神儿的时候才有些尴尬地要站直。
江凛松开他,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暧昧不明的气氛,沈星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儿,但是他现在的脑子已经不足以支持他思考那么多了,只遵循本能地发出声音:
“我饿了,江队,有吃的吗?”
一句话将江凛刚刚收拾齐整一点儿的心又扰的一团乱。
第44章 沈主任察觉出不对劲儿
“我没来得及回去煮饺子,就点了肯德基,应该马上到了,肯德基行吗?”
江凛本来是想着早晨回去一趟把饺子煮了再给沈星带过来,不过他也不知道手术什么时候能结束,饺子一坨就不好吃了,那是沈星亲手包的饺子,他总想两个人坐下来吃口热乎的,就点了肯德基。
沈星这会儿前胸后背都快贴上了:
“行啊,别说肯德基,我现在基德肯都吃。”
江凛点了不少,打开袋子,沈星扒拉了一下抬头:
“没有咖啡吗?”
江凛把豆浆放在他面前:
“熬了一宿还喝咖啡不怕猝死啊沈主任?”
沈星低头灌了一口豆浆,他现在感觉他的脑仁就和这豆浆一样浑浆浆,这是大脑长期注意力高度集中一旦精神松散后的表现。
两个人都是熬了一夜没睡也没吃,一大包的早餐几乎被一扫光,填饱了肚子,困意开始上涌,挡都挡不住,沈星支起眼皮:
“你也值了一宿的班吧?快回家吧,我今天值班。”
江凛微微皱眉:
“不能找同事换一下吗?你刚下手术。”
“我们24加白班是标配,而且我今天不在急诊,没病人能眯一会儿。”
江凛看他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不想再浪费他能休息的时间,这才收拾了桌子上的残局回去。
江凛刚一出办公室,沈星就飘着去了护士台,交代了一声刚才那个断肢再植的小孩有任何问题立刻进来叫他,回去就窝到了办公室的简易床上,几乎是在脑袋沾在那个用衣服叠成的枕头后就睡了过去,就这个间隙他还记得把确认不是静音状态的手机放在身边。
再醒过来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他几乎是立刻醒过来坐起来:
“进。”
就见进来的是护士长桑吉。
“是不是那个孩子有状况?”
桑吉连忙出声:
“哦,不是不是,我交班了,这是我家里做的卡塞,给你送来点儿。”
沈星站起身从她手中接过点心盒子:
“哦哦,谢谢,你赶紧回家休息吧。”
桑吉走后,沈星没再躺下,去了洗手池边洗了把脸,凉水一激之前脑子浑浑的感觉终于退了下去,干外科医生的都有点儿充电三小时续航一整天的本事。
他重新坐到了床边,睡觉之前的一幕幕重新出现在了脑子里,之前还不觉得什么,现在脑子清醒了沈星终于觉得有点儿不太对,他,他刚才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把脑袋抵在人家肩膀上呢?还有,他是怎么抱过去的?
沈星看着门口那块儿地方仔细回忆,不对,好像不是他主动抱上去的,是江凛扶着他回来后环了一下他的腰,然后,然后他就那么靠在人家怀里了?还把脑袋抵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对,然后江凛还摸了摸他的头。
他回想之前的画面,怎么感觉不太对头呢?江凛为什么要搂他?
他忍不住回想起他那会儿从手术室里出来累成狗的模样,又想起他之前几次emo江凛都会及时发现然后安慰他的模样,所以,他那会儿在江队眼里不会又是一个emo需要安慰的小狗形象吧?那个拥抱只是单纯的兄弟之间抱一抱安慰他一下吧?对,一定是这样,只是他也没想到他会顺杆爬还真靠上去了,沈星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脸上,真丢人啊。
他不愿意再回想丢人社死的经过,整理了一下情绪换上白大褂去了ICU,ICU的门口守着一个人,是昨晚断臂小孩儿的哥哥,看着20出头的样子,眼睛里都是血色,眼见着是熬的不轻,见到他过来连忙起身:
“沈主任。”
“一直在这里守着吗?他得在ICU观察几天呢,这几天不用家属送饭,不用一直守在这里,探视的时间过来就行,有状况我会联系你们的。”
旺嘠是很典型的藏族长相,五官硬挺,皮肤有些黑,他笑了一下:
“我让我阿妈和阿爸出去找旅店休息了,护士说一会儿您会过来查房,我就想着等一等。”
沈星点了点头,进了ICU,查看了里面孩子的情况,又看了护士记录的数据,过了七八分钟才出来:
“目前看状况是平稳的,断肢血运正常。”
旺嘠有些紧张地问出声:
“沈主任,他这个就算是手术成功了是吗?要观察多久呢?以后他的手臂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一般来说断肢再植术后一到两个星期是决定断肢是否续接存活的关键,这个过程中如果没有出现坏死,血运一直稳定那就算是续接成功,不过这个阶段也会出现肿胀,疼痛,会比较难熬,我们也会根据他的情况上止痛泵。
后面的三到六个星期神经开始再生,你弟弟年纪小,神经再生的速度会比成人要快一些,术后三个月是功能的重建期,他伤在上臂,肌肉的体积大,代偿能力强,日常活动影响会相对小一些,一般来说的话能恢复到正常的50%-70%,不过,毕竟是手术过,想要完全和正常一样是不太可能的,家里人要做好患者的心理疏导。”
“好,我明白了,谢谢您沈医生。”
“回去休息一下吧,他出了ICU还需要家里人照顾。”
沈星交代完这才下楼,刚进办公室手机就有一个视频进来,他下意识以为是江凛打过来的,结果一看屏幕上面赫然是“派大星”三个字,他接了起来,那边的声音就连珠炮一样过来:
“还以为你被人贩子拐走了呢,咱俩都快躺列了,你这一天都在忙什么?”
沈星在津市的时候,派大星是他固定的周末烧烤搭子,吐槽奇葩患者的垃圾桶,听派大星这么一说他才惊觉他好像是有一阵没怎么和派大星闲聊了,而他闲聊的对象……江凛的脸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派大星正在剥花生米,一边往嘴里送一边看向屏幕,看见沈星的表情微微眯眼:
“不对劲儿,不对劲儿……”
沈星抬头:
“什么不对劲儿?”
“你瞧你那个心虚的样,你不会是有女朋友了吧?小星星你这么快就抛弃了我们单身贵族的队伍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句话让沈星觉得有些虚虚的:
“我这一天患者都看不过来,上哪有空谈女朋友?”
“那你那一天天快被折磨的神经衰弱的患者,都吐槽给谁了?你又有别的铁子了?”
沈星有点儿不自在,岔开了话题:
“说的我好像多能吐黑泥似的,这县医院的患者可比在月坛医院的患者省心多了,至少不会把我当成服务人员整天想着投诉,哎,你这是在哪啊?小黑屋似的。”
“我奶家的小仓库,我和你说啊,你没在家过年就对了,作为一个马上就要奔三的大龄单身男青年,这两天我是被各路神仙轮番敲打啊,不是催婚就是催对象,真是服了,还是仓库清净,至少老鼠不会催我,哦,对了,过年你给你爷爷去视频了吗?”
提起那边沈星的笑容淡了点儿:
“昨晚白天打了个拜年电话,昨晚接了一台断肢续接的手术,做了一夜,这会儿刚睡醒查完房。”
派大星凑近屏幕,沈星太熟悉他这个幸灾乐祸的表情了,果然下一秒他就听派大星出声;
“告诉你一个消息,乐呵乐呵啊?”
“讲。”
“今年考研成绩出的早,沈昊的成绩我打听到了。”
对于派大星这个八爪鱼能打听到沈昊的成绩沈星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他也就是出生在如今这个和平团结的新社会,这要是早出生个几十年,情报工作高低得有他一席之地。
“多少分?”
派大星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碎:
“啧啧,英语连线都没过,总分240,离今年的国家线还差5分,之前你爸还想走你的路子,我还以为他怎么也得有个300分,好家伙,这是线都过不去啊,这可真是想的忒多了点儿。”
沈星作为一个本硕博八年连读的选手是没经历过考研的,上次沈如坤脸都不要了想要找他的关系他还真以为沈昊成绩还行,至少值得沈如坤拉下脸来低头,现在这个240,可算是粉碎了他的心里下线,这是闭着眼睛答的吗?线都过不去?
“他考多少都和我没关系。”
没过线也省的他们惦记他这条路子了,沈如坤的面子他是可以一点儿都不给,但是如果他爷爷为了沈昊给他打电话,说实话他挺不想面对的,考不过也好。
和派大星撂下视频,沈星就坐在沙发上翻他的微信通讯录,他这才惊觉发现他和江凛的聊天频率有多高,几乎是每日必打卡的程度,就连以前联系的频繁的派大星还有同学都被挤到了后面。
他看着江凛的聊天框,想起派大星刚才的话心里那股异样更明显了,寻常朋友会联系的这么密吗?不过,他们应该也不算是寻常朋友吧?他们同是来援滇的,又是邻居,又是饭搭子,现在还兼具了遛狗搭子,他们孤身在外的联系的频繁一点儿也,也算正常吧?
他正出神儿,手机就响了,新消息正是江凛的对话框里发来的:
“这会儿忙吗?我在你那拿了饺子煮了,给你送过去点儿。”
刚才想了一堆有的没的,让沈星莫名有点儿心虚:
“不用麻烦送了,我随便点个外卖就行。”
“今天大年初一,我还做了两个菜。”
随后底下就是江凛发过来的图片,溜肉段,糖醋排骨,凉拌猪耳朵,沈星眼睛下意识黏了上去,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吃……
“那好吧。”
沈星收起手机,觉得一定是他昨晚连夜做手术,精神紧张,现在才会想七想八的,他得冷静一下,他索性坐到了电脑后面开始看文献,十分钟后已经进入了入定状态,果然,文献让人安定。
江凛过来的时候就见沈医生托着下巴坐在电脑后面看着什么,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文献。
见到江凛进来沈星才抬头,就见江凛脖子上戴了他那天送的那条围巾,江队的颜值是不用说的顶,不过他看他脸色好像也不太好,有比较明显的黑眼圈,他早晨回去,再做出这几样菜,估计也没什么时间睡觉,刚刚安定下去的心情好像又微微荡起了点儿涟漪,而且他恍惚间想起来他早晨从手术室门口出来的时候好像看他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脑子没有多做思考地就要去撩他的裤腿,江凛站着没躲,却弯腰握住了他的手腕:
“沈主任,吃完饭再看诊呗。”
他右手提着东西,是用左手扣住的沈星的手腕,正好露出了腕骨上贴着的一贴膏药,沈星的脑子似乎还没回神儿,鬼使神差就握住了他的手腕:
“手腕还是不舒服?”
“天冷。”
沈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江队啊,您这匮乏的借口就不能换一个。”
“下次换,来,先吃饭。”
一样一样的菜被打开,溜肉段酸甜的味道在味蕾间绽放,沈星感觉身心都得到了舒缓,余光看到坐在自己身边吃饭的江凛,他忽然就觉得很踏实,好像只要江凛出现在他身边,他就会有这种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没来由地踏实。
他又想起了派大星刚才的催婚言论,他好像从未问过江凛的家里情况,按说他比他大,也三十出头了,就是有对象甚至结婚都很正常的,不过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心里就是有那么点儿不知名的抵触,他又塞了一块儿溜肉段进嘴里含糊着出声问了一句:
“大侠,你有对象吗?”
江凛骤然抬头,看到的是沈主任往嘴里又塞了一块儿溜肉段的动作,他很认真地回答:
“没有,没结婚,没对象,干我们这一行的单身狗多,你呢?沈主任年轻有为,有没有对象?”
他问的轻松,只有握着筷子微微发白的指尖泄露了心情。
他的回答让沈星瞬间松了一口气,甚至心情都好了起来:
“你沈主任也是单身狗,上学的时候我年纪太小,同学都把我当吉祥物的,没人要呢。”
第45章 盯着一个睡着的男人看真的正常吗?
“没人要呢。”
沈星的这一句话就像是带着小钩子一样,江凛看着眼前的人,嘴里塞满了溜肉段,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是个小土拨鼠,一句“我要”差点儿没有脱口而出。
他镇定了一下,想起沈星之前说他14岁上大学,比同学小了三四岁,那么个小豆丁同学可不就是吉祥物吗?确实不大容易让人起邪念,他很好奇那会儿刚上大学的沈医生是什么样,是不是也特别可爱?想着想着就把心里的话给说出来了:
“要是大学就认识你就好了。”
沈星抬头:
“为什么?”
江凛笑了一下:
“那么小的同学,应该很可爱吧?”
沈星咽下了嘴里的溜肉段忍不住笑了:
“喂,我那会儿只是年纪小,我14岁就有178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沈医生这句话江凛脑海中自动蹦出来的就是他常发的那个小熊挺胸jpg.的表情包,好像那只小熊也在说,我不矮,我有178!他低头轻笑了一下:
“嗯,真高,那,你工作之后呢?单位没人给你介绍吗?”
这么年轻的三甲医生,沈星应该很抢手吧,这下沈星倒是真的点了头:
“介绍过,不过我也没空谈啊,也不好耽误人家时间,基本上要么婉拒了,要么吃顿饭说清楚,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大侠,不要嫁给医生,会变得不幸。”
江凛听到这句“嫁”默默吃了一口饺子,沈医生应该不喜欢男人吧,沈星又来了一块儿猪耳朵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神色不对继续开口:
“而且,我们科室,骨科,你懂的,成功的婚姻没几个,失败的经验一箩筐,再加上我父母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不恐婚就不错了。”
可能是学生时代一路都是小于身边的同学,沈星上大学刚刚有点儿青春期的苗头,就被一本一本厚重的医学典籍给压下去了,细数过来他不光没谈过恋爱,他连一段唯美的暗恋都没有体验过,这么想起来沈星还是稍微有那么点儿遗憾的,他看向对面的人,他其实不是一个愿意窥探人感情史的人,但是此时此刻他就是对江队的过去很好奇。
筷子在猪耳朵上戳了两下才夹起来:
“你呢,江队,你有没有什么恋爱史啊?”
江凛抬头:
“好奇啊?”
沈星立刻点了脑袋:
“嗯,你这肩宽腰细大长腿的,上学的时候应该很受欢迎吧?你有没有谈过?”
“公大的课程很紧,没遇到过喜欢的,毕业之后做了缉毒警,就更不太会想这些,没故事给你讲了。”
沈星自己都没发觉他听完这个答案心里头还挺舒服的:
“没关系,江队嘛,没有恋爱史可以讲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你这么功勋卓著,有事业也很好啊。”
沈星开心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江凛看着他的样子甚至想抬手摸摸他的脸,他赶紧低下头,又夹了个饺子,不敢再多想。
“别光吃啊,评价一下,我这饺子包的怎么样?”
“嗯,味道特别好,是可以开店的水平。”
吃完饭,江凛主动收拾桌子上的残局,却被沈星给挡了一下:
“不着急收,去,你去床上躺下我看看你腿。”
江凛哭笑不得:
“沈主任,我撑着呢,躺不下去。”
沈星也抱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他也撑得躺不下:
“你这溜肉段做的确实太赞了,来,你过来坐这儿。”
说完他就起身,指了指自己刚才坐的办公椅,江凛只好坐过去,而沈星坐在了刚才他坐的那个小圆凳上,拍了拍自己的腿:
“放上来。”
江凛一愣,沈星出声:
“我吃太多了,感觉弯腰都会吐出来,快点儿,你一条腿压不坏我啊。”
说完他又拍了拍大腿,江凛只好慢吞吞抬起腿,浑身都透着一股别扭劲儿,不过沈星倒是没注意到,因为他的目光都在江队这双逆天的大长腿上,他脑子好像忽然短路了一样伸手在江凛的腿上摸了一把出声:
“江队,你要是下海了,这双腿就值五万。”
说完之后屋内寂静了一瞬,江凛只觉得腿上被沈星碰过的地方像是过了一串的电流一样,他抬手捂了一下眼睛:
“沈主任,别这么要命。”
沈星也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忽然有点儿脸红,他轻轻咳嗽了两声:
“熬夜了脑子不清醒,见谅,见谅。”
他这才掀开他的裤脚,将里面的秋裤也扯上去,果然,手触及他腿上的时候就像是摸到了一片冰块儿一样,小腿处肿胀一片甚至累及脚踝,脚踝处被勒出了深深的压痕,沈星皱眉:
“你是不是上午都没睡觉?肿的这么厉害你还做什么饭?”
“没事儿,回去躺躺就好了。”
沈星忽然抬头:
“昨晚你是不是吃止疼药了?”
江凛这腿最怕凉和长时间站立,只要一凉到,很容易刺激神经疼痛,这种神经痛光靠生熬很难缓解,他昨晚又执勤。
只要一谈及病情,沈主任身上那股压迫感就异常的明显,江凛不太敢撒谎:
“嗯,就吃了一粒,没有过量。”
“那就是之前经常过量了。”
江凛不出声了。
沈星鼻子里哼的一声,将他的腿放下:
“还能走吗?”
“能。”
“那和我走。”
江凛手撑了一下桌子,沈星还是在他手臂上扶了一下,又摸到了他左边的手腕,下意识帮他揉了两下,他带他到了急诊边上的理疗室:
“今天康复科没人,我给你做个康复按摩吧,你这样回去都不容易消肿。”
江凛看他黑眼圈那么重赶紧开口:
“我就照个理疗灯就行,不用按,你昨晚熬了一夜,这会儿没事儿赶紧去睡会儿。”
沈星一边调整理疗仪的位置和参数一边出声:
“放心,你沈主任充电三小时续航一整天,上午充过电了。”
沈星掀开了他的裤腿,用理疗仪对准他的小腿,然后还给他盖上了个毯子,把后背的床调高,用手拍了拍他:
“睡吧,睡吧,一会儿就舒服了。”
江凛感受到沈主任像是拍小孩儿似的拍法哭笑不得:
“你这话让我感觉好像你要给我下药了。”
沈星搬了个凳子在他腿边坐下,闻言抬手捏了一下他的小腿:
“让你感受一下沈主任的手法,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敢,不敢。”
理疗灯一开腿上那股时时冒着凉意的感觉确实好了不少,沈星搓热了双手,掌心滴了活血的药油,轻轻将手掌覆在他的小腿上,随后从小腿帮他按到脚踝,江凛只要想到是沈星在帮他按腿就有些冷静不下来,不过那股温热舒缓的感觉实在太舒服了,就像是浑身都被羽毛拂过一样,一晚上没睡本来就是硬撑的精神终于慢慢溃散。
理疗室中只有理疗仪发出的轻微声响,没过一会儿沈星就感觉到江凛的呼吸平缓了下来,抬起头就见他轻轻侧头已经睡着了,他鬼使神差地凑近去看。
优越的骨相让江凛哪怕这样躺着脸都还十分能打,江队的眼睫毛很长,小扇子一样覆在眼下,沈星甚至想伸出手去拨弄一下,他忽然就想起了他们科室小护士看的漫画情节,是一个美少年亲吻床上的病美人,江凛的脸就和那漫画上的人物特别像,他下意识看向江凛的嘴唇,察觉到自己想法的时候沈星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收回了视线。
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心脏砰砰地跳,隐隐觉得自己好像不大对劲儿,他盯着一个男人睡着的脸看还想起那样的漫画这也太奇怪了。
难道是因为江凛脸长得太好看了?他忍不住想起了派大星,平心而论裴大兴长得也是不错的,他带入了一下裴大兴要是在他面前睡着了,好吧,多一眼他都不会看的。
他就这么一边颅内胡思乱想一边手上不停地帮他舒缓经络,直到理疗设置的时间到了,理疗灯灭了这才回过神儿来,他轻轻帮他扯下了裤脚,盖好被子,就轻手轻脚地出了理疗室。
沈星脑子里有点儿乱,他下午去了急诊,处理了两个紧急缝合,熟悉的操作让他渐渐冷静了下来,不过进出急诊室的时候他还是会下意识看向隔壁的理疗室,那扇门一直安安静静没有被人推开过。
江凛这一觉真的睡得特别的实,以至于他再睁眼的时候外面的天都已经擦黑,理疗室里一片昏暗,他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哪,他掀开毯子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看向了左腿,微微活动了一下,之前那股犹如跗骨之蛆的胀痛感几乎都退了下去,也没有那种向外冒风的冰冷感了。
理疗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沈星刚刚从急诊手术室出来,迎面就看到了从屋内出来的江凛,江凛的头发有点儿乱,可能是因为睡热了,他脸上还红扑扑的,沈星看着他的脸才刚平静下来的心好像又有点儿不大平静:
“你醒了?腿上好些了吗?”
江凛点了点头:
“嗯,好多了,沈主任就是沈主任。”
沈星被他夸的有些好笑:
“我还得一会儿下班,你先去我办公室等吧。”
两人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都快六点钟了,好歹是个大年初一,江凛看了看表出声:
“这个点儿回去做饭估计是来不及了,涮个火锅还是出去吃?”
沈星想起几次吃饭都是江凛忙活,直接开口:
“出去吃吧,不用收拾,今天不是藏历新年吗,正好出去凑个热闹。”
“也行,我听同事说今天石帕街前面有民宿表演,应该挺热闹的。”
沈星伸手:
“车钥匙,我开。”
江凛把车钥匙递到他手上,沈星这才发现这不是他的车钥匙嘛,他和江凛到现在都没把车换过来。
算是为了应景,两人准备找一家藏族餐厅,还是开去了石帕街,到了才发现今天这边的人一点儿不亚于昨晚的市民广场,沈星转悠了十五分钟才找到一个空位停下,不过还是得走一段。
沈星昨晚没回家,还是穿着那身砖红色的冲锋衣,戴着新买的围巾,江凛的脖子上也戴着沈星送的那条,两人戴着差不多款式的围巾走在人群里,热闹的节日气氛让快熬了一天一夜的沈星有些恍神儿:
“真热闹啊,去哪家,大侠?”
江凛看了一眼这一排的藏族餐厅:
“你选。”
路边的藏族餐厅布置的都十分有特色,今天出来的人也不少,各色的牌匾映着来往游玩的人群,让沈星甚至有一种他不是下班来吃个饭,而是出门旅了个游的错觉,他挨个去看那些店的招牌菜,没注意身边的人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脸上,很快,他被一家特色菜的招牌图片吸引住了目光:
“大侠,我想吃藏式烤羊排。”
江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家门口很热闹:
“走。”
“两位是吗?需要稍微等一下,前面有三桌。”
穿着藏族服饰的年轻服务员微笑着和两人说,江凛转头看向沈星:
“饿吗?”
“有点儿,不过还是想吃他家。”
“那我们就等一会儿。”
“行。”
两人在门口等位的座位上坐下,其实沈星饿了,不过他就是轴,就是一旦认定了要吃什么宁愿等位都不想换,忽然,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声音极大,至少大到身边坐着的江凛能听到的程度,他瞬间有点儿不好意思,江凛笑了一下起身:
“你坐着等我一下。”
江凛推门出去,不过十分钟他手中拿了一个油纸盒进来,到了沈星面前打开,里面赫然是两个被烤的金黄焦脆的烤包子:
“先垫一口吧,三桌可能得等一会儿。”
沈星看着烤包子眼睛都亮了一下,他感觉真的不怪他有点儿乱七八糟的想法,江凛这人真的太周到了:
“江队。”
沈医生就这么坐在椅子仰着头用看完烤包子的那双热切的眼神又看向江凛,就这么一眼,看得江队只觉得浑身都像被羽毛扫了一遍一样,脑子空白了一秒,竟然就拿起了一只包子递到了沈星唇边。
第46章 他,他喜欢江凛?
烤包子的味道瞬间冲进饥饿的神经,以至于沈星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已经咬住了江凛递过来的包子,江凛笑了一下,抬手往他嘴里一递,沈星感觉有点儿尴尬,赶紧抬手就要去接,结果手刚摸到包子皮就被烫的弹开了手,他把包子咬下来一块儿,一边囫囵吞着一边出声:
“不是,大侠,你这是铁手啊?”
江凛眨了眨眼:
“手上有茧,比较抗烫,再吃一口。”
江凛适时把包子往前又递了递,包子的外皮烤的又油又酥,配着里面的牛肉馅,确实是吃了第一口想第二口。
沈星盯着包子有点儿无语:
“感觉你像是在喂狗。”
还不等江凛说什么,沈星又自己接了一句:
“我知道黑豹都是自己吃的。”
说完沈医生就十分懂得放过自己地又凑上去咬了一大口,吃完了一个包子他就摆手不要了:
“够了够了,我还得留着肚子一会儿吃烤羊排呢。”
江凛坐到他身边两口把剩下的包子吃了。
排了差不多有半个多小时终于轮到他们了,而且运气很好是个二楼靠窗的位置,一眼望出去能把外面大半的街景收入眼底,因为这天是藏历新年,店里有不少穿着藏式传统服装的年轻人,有的是藏民,有的是体验藏族服饰的游客,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映衬的节日氛围异常浓烈。
这顿两人点了不少,一大份的藏式烤羊排,辣子牦牛肉,藏式土火锅,藏式拌饭外加一壶酥油茶。
在江凛准备夹菜的时候,沈主任忽然伸出手:
“等一下。”
说着他掏出手机,给这顿饭来了一个全家福,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意,他将江凛放在餐桌边的一只手拍了进去一点儿,那只手只一半在镜头内,不过也足以看得出来骨节修长分明,拍完照片,沈星还特意扫了一眼这只手,嗯,不错,是可以出镜的程度。
拍好后他迅速发了个朋友圈,没有什么文案,就晒了一张照片,配了三个小太阳的表情包。
江凛猜到他在干什么,也拿出手机,很快沈主任的这条朋友圈就有了第一个赞,沈星震惊抬头:
“大侠,你还会点赞呢?”
江凛哭笑不得:
“我是什么史前生物吗?”
沈星笑了:
“主要是你朋友圈干净的就像是我的裤兜,我以为你都不知道朋友圈在哪呢。”
他们这岁数确实不会发太多朋友圈,沈星自己一年到头也就是十几条,平均下来一个月能有一条的样子,上次的朋友圈还是和江凛去保山接千金的路上拍的雪顶,算起来也有两个多月了,不过他频率再低好在也还会发个一两条,而江凛的朋友圈,那才是真干净啊,从上到下空空荡荡,一条都没有。
江凛低头:
“我也没什么可发的。”
沈星顿了一下,也对,江凛之前的工作肯定不可能会没事儿发朋友圈,江凛似乎觉得冷场,又抬起头出声:
“不过我会看的,看过你的。”
沈主任的朋友圈挺生活的,没有励志文案,没有吐黑泥,也没有那种世界各地的炫ip地址,主题就两个,美食和耶耶,江凛翻了好几遍。
沈星笑道:
“怎么样,我拍照水平是不是很赞?”
“很赞,就是千金上镜好像更胖了。”
“快别提我家那半挂了。”
两人从饭店出来,正是八点多快九点的时候,步行街的人更多了,江凛看了看远处摆满的小摊位,估摸着沈星应该喜欢逛;
“去那边转转?”
沈星确实挺想过去的,不过还是低头扯了一下他的裤子:
“你腿疼不疼?”
说完还紧紧盯着江凛,那眼神非常明显,最好说实话。
“下午烤了灯你还给按过,真的不疼。”
“那走吧,买杯喝的,刚才那肉好咸,酥油茶也不解渴。”
两边的门市有好几家连锁饮品店,不过江凛对这些很陌生,他一年到头也不见得买几次奶茶,听到沈星要喝这才挨家地看,沈星看着他这仔细挑选的样子笑着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看这么认真,你认得全吗?”
江凛摸了一下鼻子:
“字都认识,要不,就那家?”
他指了指街角门脸最大的一家,那家看着算是这一排里最高大上的,沈星看着他指的霸王茶姬笑了:
“换一家吧,我都快熬48小时了,不想再失眠,怕猝死。”
江凛看过来,很显然没听懂,沈星继续解释:
“他家味道挺好的,就是茶底容易失眠,我之前尝过他家一款明星产品,喝完之后睁眼到凌晨三点都毫无睡意,咱们要不还雪王吧。”
两人去了隔壁的隔壁,雪王不出意外在排队,江凛直接站到队尾:
“喝哪个?”
沈星十分熟悉菜单,直接开口:
“我要棒打鲜橙,推荐你喝芋圆葡萄,他家冰激凌也好吃。”
江凛排了十分钟,买了两份饮料一支冰激凌递给沈星。
“你不吃冰激凌吗?”
“吃多了,喝饮料就好。”
越是往前面的步行街走,人就越多,满街巷的临时摊位都是卖各种藏族小吃,工艺品还有小摆件的,琳琅满目,道路也越来越窄,几乎是脚挨着脚,忽然沈星一个踉跄向前面一抢,手里的冰激凌差点儿没杵到鼻子上,江凛眼疾手快扯住了他的手臂:
“小心。”
沈星低头才发现他鞋带开了,刚才被身边过去的人给踩了一脚,他很少穿带鞋带的鞋,昨天是特意为了搭配江凛送的他的那条白色户外的裤子才找了双马丁靴穿,他正准备快速吃完冰激凌腾出手,就被江凛拉着他的手臂到了两个摊位中间。
江凛将手中的饮料喝完丢到了一边的垃圾桶中直接蹲下身,帮他系鞋带,沈星就这么一手拿着饮料,一手端着冰激凌有点儿傻眼地看着单膝蹲在地上的人。
江凛左腿不好,蹲下的时候不大敢承力,所以右膝点在了地面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作利落地在松开的鞋带上打了结,不光系好了松开的这一只,还帮他紧了紧另外一只鞋的鞋带,这个动作看在沈星眼里他忽然感觉到心脏的跳动似乎隔了一拍,别说成年之后,他记得他懂事儿以来就没人给他系过鞋带了。
而且他感觉系鞋带这个动作怪,怪暧昧的,这气氛怎么说呢,让他很陌生却又不想拒绝,就,完全不知道怎么反应,大脑好像都宕机了。
江凛系好后撑了一下左腿才起身,沈星看到了这个细节忽然就有点儿心酸,两个字脱口而出:
“大侠。”
江凛笑着指了一下他的冰激凌:
“快舔一口,你冰激凌要淌汤了。”
沈星赶紧低头,赶在那汤要流下去之前一口塞到了嘴里。
被他这么一打岔,刚才那有点儿超出沈星掌控的感觉似乎散去了不少,甚至他自己都在想,江凛应该就是看他两只手都占着才帮他系一下鞋带的吧?朋友之间帮个忙或许也正常吧?
这晚他们溜了一个多小时,沈星在小摊上收获颇丰,快十点才溜达回车上,沈星开车。
江凛出声:
“你明天是正常休息了吧?”
沈星点头:“嗯,初六值一天班,其余都是休息,你呢?还值班吗?”
“值啊,明天后天休息,初四值一天,初五休息,初六再值一天,明天到我那吃火锅吧,年前买了不少的羊肉。”
“行啊,正好火锅省事儿。”
到了家,沈星洗漱上床已经十一点多了,一晚上独守空房的千金腻腻歪歪地赖到了床边,大脑袋直往他的怀里扎,沈星侧躺着,在它的大脑袋上揉了半天,但是脑子却少有地不在眼前的白团子身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老是想起江凛刚才给他系鞋带的那一幕,就和过电影似的,不断在颅内回放,那印象,比他第一次看关节置换的视频都深刻。
而且每一次想起来他心里都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是有个小爪子在他心上挠着似的,痒痒的,很舒服不是很想拒绝。
他不断想用这可能就是朋友之间顺手的事儿来解释,但是他不禁又带入了裴大兴,要是换做是裴大兴看到他差点儿绊倒,呵,那还不得给那小子笑死,反过来要是裴大兴差点儿被鞋带绊倒,打死他都不可能蹲下给他系鞋带的,十万个平行世界都不可能。
但,但如果差点儿绊倒的是江凛呢?
沈星脑子里猛然浮现出了刚才江凛撑了一下左腿起身的动作,那一瞬间揪心的感觉他还记忆犹新,如果,如果是江凛,他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给他系个鞋带。
千金似乎感受到摸着自己的人心不在焉,冲着他的耳朵呜呜咽咽地撒娇,沈星捧起耶耶圆圆的脑袋,一人一狗,四目相对,沈星像是和它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腿上有伤,还是我的病人,给他系个鞋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是哦千金?”
他拨弄了两下耶耶粉嘟嘟的耳朵,舒服的千金直接眯起眼飞机耳地哼唧着,像是在回答他“嗯嗯,是是。”
沈星这一晚被一个鞋带纠结的快一点儿才睡过去,恍惚间他听到了浴室中有洗澡的声音,他顺着水声的地方看去,就见一扇半磨砂的玻璃透出了一个人正在洗澡的人影,哪怕隔着玻璃他都能看出那人的身材极好,肩宽腰细大长腿。
“沈星。”
有人叫他?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沈星,帮我拿一下内裤。”
这熟悉的声音是江凛的,江凛怎么在他家洗澡?不对,眼前不是他家,是在村子里的房间,哦,是江凛来看他那天,他下去就要给他找一次性内裤。
那扇门越来越近,沈星好像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浑身都热的冒汗,一股热流更是涌遍了全身,就在他准备把内裤递进去的时候,那扇门开了,一双长腿迈了出来,沈星一个激动就睁开了眼睛,剧烈地喘息几下,眼前是一室昏暗,让他热得冒汗的罪魁祸首也找到了,是爬上来紧挨着他的那辆半挂。
他摸了一把满脸的汗,然后发现了一个他不太愿意承认的事实,他升旗了!
他一看表,快五点了,后面彻底睡不着了,因为他心里有点儿慌,他好端端地梦到江凛在他家洗澡,看了人家的腿就给他激动成这样,这,这正常吗?沈星就是再迟钝都没法说服自己这正常。
但是如果不正常,那这意味这什么?将亮未亮的天让人的思绪还沉浸在夜晚的冲动和想象中,沈星都有点儿不太敢往下想了,因为越想他越觉得他好像对江凛不大纯洁了。
他抱着手机看着通讯录,挨个点开对话框,有的人寥寥几语,有的人客气寒暄,就是从前关系很好的,也不过就是聊一段有事儿就断了,想起来就再聊几句,只有和江凛的对话框,他好像对他每一个问题都认真回答,当然,江凛对他也是。
那股不对的感觉越来越不容他忽视,沈星竖起枕头坐起身,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打开了deepseek,输入了一个问题:
“喜欢一个人会有什么表现?”
下面层层叠叠的回答立刻弹了出来。
沈星屏住呼吸往下看:
第一条:“注意力聚焦:会频繁想起对方,甚至无意识在脑海中‘回放’相处的细节。”
沈星瞬间想起了昨晚的“系鞋带事件”,这回放可是太回放了,回放了一整个晚上……
第二条:“倾诉欲强烈:有什么开心的,烦心的事儿都第一个会想到和他说,有什么好东西也愿意第一时间和他分享。”
沈星默默打开了刚才的微信列表,脸色逐渐苍白,那一条一条仿佛都是铁证,还有,分享,让他想起了之前的杯垫,挂件,围巾,他确实在看到好东西的时候下意识会给江凛买一个!
第三条:“喜欢和对方有肢体接触:和对方有身体触碰的时候会有欣喜的感觉,就像是羽毛扫在身上,心上痒痒暖暖的,甚至觉得和对方接触可以缓解疲累……”
沈星不禁想起了之前江凛摸他头的那一次,可不就是像羽毛扫在身上吗?还有,昨天上午那短暂的拥抱,沈星仔细去回想当时的感觉,他那会儿真的太累了,但是又很难自欺欺人地说他不喜欢江凛环住他的感觉,就是很踏实,不然他也不可能把下巴搭人家肩膀上吧?还有昨晚,他都记得江凛抓住他手臂时候的感觉,他确实不抵触,甚至不想拒绝。
第四条:“生理性喜欢对方:比如对方的某一个地方让你非常满意,甚至非常迷恋,就是觉得谁都比不上他,只要看到就挪不动目光……”
“大侠,你要是下海,这双腿至少值五万。”
这句话瞬间回想在沈星的脑子里。
他翻出了朋友圈,目光落在了晚上那张照片角落上的那只手上,江队那撕漫身材,他确实是没有抵抗力!要不,要不也不会有刚才那个梦吧?
第五条……
第六条……
第七条……
沈星一路看下来甚至以为自己好像是在玩什么箩卜坑的游戏,不会吧,他这个萝卜就这么精准?坑坑都不落?每一条都能对上?
他忍不住又翻了一遍,脑子里和复盘似的又过了一遍电影,最后得出了相同的结论,那个结论让他人有点儿麻。
他,他真的喜欢江凛?
第47章 沈主任破罐子破摔
沈星坐在床上盯着手机,有一种被雷劈了的感觉,他喜欢一个人似乎没有什么问题,问题是他喜欢的是个男人,而好巧不巧他也是个男人,这,这就有点儿吓人了!他虽然从来也没喜欢过什么人,但是他也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直的,这怎么好端端的就忽然弯了呢?
外面的天开始渐渐放亮,沈星就这么在床上懵着,他回想了过往二十几年的生涯,包括幼儿园和同桌因为抢一块儿橡皮打起来的小事儿都想了一遍,就是没有从任何事件中得出他喜欢一个男人的结论,他可以肯定,他绝对绝对没有对同性有过超出正常友谊的关注。
难道,难道他是见色起意?毕竟江队的外形确实能打,不过上学的时候学校里也不是没有身材好长得帅的,他试图回想一下学生时代的帅哥,不过这一想就发现他好像都有点儿想不起来他们的脸了。
无奈,沈星翻出手机开始搜娱乐圈里的男明星,眼睛盯着屏幕,眉头却越皱越紧,这妆和发型怎么好像都一样?他刷了好几个,愣是没分清谁是谁,好不容易找到了几个相对有辨识度的,但是怎么一点儿阳刚之气都没有?和江凛的气质差远了,他又开始搜一些老戏骨,嗯,外貌确实ok,但是他真的一点儿邪念都没有。
沈星自己都有点儿闹不明白自己了,就在他还在头脑风暴的时候身边的耶耶开始不老实地扯他的被子了,很简单,到点儿了,要出去撒欢了,沈星一把把狗子抓到了自己怀里,耶耶很顺从地一大坨趴下,用脑袋蹭着他撒娇,沈星捏着它的腮帮子郁闷出声:
“千金,我好像对男人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但是,但是我对你江叔叔又好像不大单纯……啊啊啊啊啊,怎么办啊?”
他把脑袋埋在耶耶的毛里,使劲儿蹭了两下,他现在真的有点儿麻。
这种事儿要是自己没意识到也就算了,但是现在他都想到这儿了,他忽然就有点儿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江凛,他和江凛也认识这么久了,他好像也没看出他是直的还是弯的,但是凭感觉还有看江凛平常和同事相处的样子,他觉得江队应该还挺直的!
忽然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起来了吗?”
他低头一看正是江凛的消息,看着时间他们该出去遛狗了。
十五分钟后,沈星洗漱完毕,牵过了摇头晃脑的耶耶,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下意识伸向了挂在门边的那件砖红色冲锋衣上,但是刚抓到衣服又忽然松手拿了边上那件外套,都套了一只袖子进去,他又一下脱下来,最后还是穿了那件砖红色的冲锋衣,就连鞋也穿的是昨天的那双马丁靴。
出门的时候他还盯着鞋带看了两秒钟,最后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沈星你可有点儿出息吧。
他一出门隔壁的门也开了,一照面沈星就发现江凛脸色不太好,眼底一片青影,脸上倦色明显。
“怎么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没有,津市那边出了个案子和我之前抓获的一个犯人有点儿联系,昨晚熬了一会儿。”
沈星看着他的脸色脱口而出:
“不是熬了一会儿是熬了一宿吧?那你还出来溜什么狗,进去睡觉去,我带它俩出去,一会儿回来给你带早餐。”
“我没……”
一句我没事儿还没说出来,江凛就被沈星抢过了手中拉着黑豹的绳子,然后被推回了屋里,下一秒,自家门就这样被沈医生从外面“啪”的一声给关上了。
沈星看着关上的门,心落定了点儿,这会儿他和江凛出去真的会尴尬,这样也好,他得冷静一下。
为了冷静他连车都没开,就这么腿儿着出去溜两个团子,平常开车还不明显,今天沈星牵着这俩就发现他家耶耶也太黏糊了,就像是个棉花糖似的没事儿就左右围着黑豹转,时不时还到人家身上蹭一下,蹭完就咧着嘴对人家笑,反观人家黑豹,一身的大佬气质,时不时回蹭一下。
沈星忽然就觉得自家这玩意儿咋这么不值钱呢?他提着牵着耶耶的绳子就往边上拽,像是要让它离黑豹远点儿,结果好巧不巧就后面过来了一只柯基,它看到耶耶就开始冲它叫,自己这怂玩意果然一被吼立刻就飞机耳了。
沈星对它这怂样已经见怪不怪,已经做好了这傻狗躲到他身后的准备,结果就见它挪着白脚脚跑向了黑豹,而那一贯沉稳大佬气质的黑豹直接扑了过去吼了一声,却有分寸地没有直接抓上柯基。
那柯基被吓的有点儿懵,原地退了好几步,沈星歉意地冲着身后遛狗的人笑了一下,随后一转头,就看到黑豹用鼻子蹭了蹭耶耶,又贴了它两下,耶耶被吓的快,好的也快,一转眼就又咧着嘴笑了。
这一圈下来三四公里,沈星溜的一身汗,回来的时候它准备去楼下的米线店打包米线,可能是过节的关系,大年初二出来吃早餐的人不多,店里几乎没人,沈星一进去就见煮面那个地方也没有人,隐约能听到里面那个小隔间里传出的声音,听着是那高瘦的老板的,那老板平常总是温温和和的对谁都很友善,沈星还第一次听到他有些气急的声音:
“你那个工作多好啊,为什么要辞职?”
“你好不容易考出去,那么好的大学,你回到这小县城能做什么?和我一块儿卖米线吗?”
“为什么不能和你一块儿卖米线?我看好了福兴街上的一个店面,等这边房租到期了我就把那边盘下来,到时候你也别整天这么熬了,多雇几个人。”
“福兴街?那得多少钱?你别乱花钱。”
“合同我都签了,你不去钱也退不回来。”
对面年轻男人的声音像是有点儿赌气,里面像是沉默了两秒,随后老板的声音有些轻咳还有些紧张:
“小硕,你又买车又盘店,你哪来的那么多钱?你是不是去借网贷了?啊?我告诉你那些东西千万不能碰……”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借贷……”
里面的话题越来越隐私,沈星感觉他今天好像不是太适合在这里吃饭,他不好意思叫人出来,趁着没人发现他就赶紧转身出去了,本想着去隔壁买点儿早餐,结果发现两家店都关门,也是,这大过年的开门也不见得有几个来吃早餐的,他索性直接带着狗子回去了。
手放在江凛的门上正准备敲又顿住,转身牵着两只狗回了家,还是等他做好了再叫他吧。
要是他自己吃肯定是来一碗豪华牛肉面,不过这毕竟大过年的,把人叫到家里吃方便面不大好,沈星打开冰箱上下扫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两个土豆上。
十五分钟后,他给江凛打了电话:
“大侠,来我家吃饭。”
江凛一进门黑豹就冲他扑了过来,他闻到了厨房的油烟味儿,就见沈星从厨房端出了盘子:
“不是说买点儿吗?怎么自己下厨了?”
江凛今天穿了一件翻领的家居服,领口刚好开到锁骨的位置,不知怎么的,沈星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做的梦,他赶紧挪开眼睛:
“啊,那老板在里面和那店员说话,比较隐私,我就没打扰,土豆饼加紫菜汤,对付一口吧。”
江凛低头看向那一盘子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土豆饼笑了:
“不对付,一看就好吃。”
沈星有点儿隐约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江凛了,江队好像很会提供情绪价值,从认识到现在,他好像就没有在江凛嘴里听到过他什么不好,好像他做什么他都说好,包括之前看病,他也十分的听话,他说什么他都点头,他夹了一个饼搅了搅面前的汤出声:
“大侠,你这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之前工作的时候怎么带队啊?”
江凛愣了一下,直到抬头对上对面沈医生的眼睛他才确定他说的一点儿脾气都没有的人是在说他,他舔了一下唇角粘住的紫菜叶,第一次张嘴就胡说八道:
“就靠温柔来感动他们吧。”
沈星看着江凛甚至有一种怕他受欺负的感觉,忍不住就多唠叨了两句:
“你在单位的时候可不能这样,不能人家干什么你都说好,这样你就会有干不完的活,落不完的好知道吗?”
江凛很听话地点头:
“嗯,我知道了。”
他的样子让沈星心里软软的,好听话,江队要是个弯的就好了,哎!
江凛也不知道沈主任怎么吃着吃着好像心情就不好了,吃完饭他主动收拾碗筷,却被沈星推了出去:
“你一晚没睡赶紧回去补觉吧,我来洗就行。”
江凛手里的盘子就这样被无情地抽走了:
“那中午到我那吃吧。”
明知道江凛就是朋友之间的邀请,但是沈星还是可耻地没有拒绝:
“行。”
江凛回去之后沈星刷完了碗就盘腿坐在了他钟爱的毛毯上发呆,他现在特别矛盾,一边觉得他不能再这么和江凛走近下去了,万一以后越陷越深不好办,一边他又舍不得拒绝,就算是当朋友总能见到也挺好的吧?
沈星想让江凛多睡会儿,所以中午也没急着过去,还是十二点多的时候江凛给他发了消息叫他,他一过去才发现江凛把食材都准备好了,锅也烧开了,就等他过来下肉了,沈星嘴快过脑子地直接出声:
“大侠,要不要这么贤惠啊,不是说我来弄的吗?”
江凛鬼使神差地就答了一句:
“没准贤惠点儿就有人要了。”
明明是听起来就是一句玩笑话,但是却让屋里瞬间寂静了下来,沈星有点儿心酸,也对,江凛都三十出头了,肯定也是希望能有个家庭的吧?而江凛说出口之后眼皮也是一跳,他怕这种语焉不详的话引得沈星反感,正要说点儿什么缓解一下就听到对面的人的声音:
“江队要身材有身材,要颜值有颜值,要功绩有功绩,肯定不愁没人要的。”
沈星嘴里说着,心里酸着,他一低头就看到了桌子上江凛准备好的酸菜,用筷子戳了一下:
“怎么还有酸菜啊。”
语气里的怨念连他自己都吓一跳,江凛看了看那酸菜:
“上次吃涮羊肉的时候你不是说最后下点儿酸菜汤会好喝吗?我就买了点儿昨天刚到,你不爱吃了?没事儿,不爱吃我们就不下。”
沈星没想到这竟然是他说的,想喝什么不好,想喝酸菜汤……现在不用喝他都够酸的了。
火锅煮的热腾腾的,江凛觉得今天的沈主任好像有点儿怪怪的,但是和之前沈主任情绪不好他能猜出来不同,这一次他实在没想出来是因为什么,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饭后江凛执意不让沈星洗碗,沈星开口就来了一句:
“大侠,你其实不用这么贤惠也会有人要的。”
江凛用了浑身的力气才把到嘴边的那句“那你要吗?”给憋回去。
最后就是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一块儿收拾,沈星吃撑了,理智告诉他饭也吃完了应该回去了,但是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走的意思,为了显得不是那么的刻意,他就在客厅和黑豹还有千金玩抛球游戏,江凛则是去煮点儿水。
沈星吸了吸鼻子:
“嗯,什么味儿这么香?”
“陈皮,煮点儿陈皮水助消化。”
江凛坐到了沈星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拳,沈星鼻息间甚至都能闻到他身上早晨用的洗发水的味道,他感觉他浑身都被江凛的气息笼罩,要了命啊。
江凛没察觉他的不对,刚才洗碗的时候手上的膏药沾湿了,他顺手给揭了下来丢到了茶几边的垃圾桶里,然后从抽屉里拿了一贴新的正准备贴,他的手腕就被身边的人握住了。
沈星握住他手腕的时候自己才反应过来,他闭了下眼:
“现成的大夫在,我给你按按吧。”
沈星索性破罐子破摔,拉手都拉了,也不差再按按了,不过转念又想到自己竟然靠着医生的身份在江凛身上吃豆腐,就心酸的更厉害了。
第48章 沈星的想法越发阴暗
江凛的手是毋庸置疑的好看,是那种骨相上的好看,指骨修长,手腕到手臂上脂肪率很低,肌肉线条紧实流畅,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很踏实又有力量感的感觉。
沈星低头握着他的手腕掂了两下,才双手握住他的手掌,帮他按揉腕骨上方肌肉神经受累的地方,他现在心里甚至有一种反正握都握了,豁出去了的感觉:
“江队,有没有人说过你手很好看?”
可能是外面要变天,江凛今天手臂和腿上从前伤的地方都又酸又胀地疼,但是现在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手臂的疼了,只剩下酥酥麻麻的感觉,只觉得像是有两只猫爪子在他手臂上抓揉,听到这句话他微微摇头:
“没有,手不都一个样子吗?”
沈星完全无法赞同他这句话:
“谁说的?手就像是人的脸一样,一人一个样,怎么可能都一样?”
江凛微微低头: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话音刚落下,他就感觉自己的手又被人颠了两下: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说完沈星自己觉得不妥,赶紧又接了一句:
“手。”
前半句让江凛心跳砰砰跳了两下,沈星帮他捏的尽职尽责,江凛几乎挨在身边的人的手臂上,这样近的距离加上沈主任手上一会儿轻一会儿重的动作让他很难把控住情绪,他甚至这样坐着不动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沈星帮他从手掌放松到了手腕处,触及手腕的时候不免能感受到他手腕处的脉搏,这才发觉他心跳不大对,他赶紧用手指又滑了回去,指尖下的震动很急促:
“怎么心率这么快?”
江凛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莫名的心虚,正准备找个什么借口糊弄过去,就听到了沈星的声音:
“这心率不太对,你昨晚熬了一夜对心脏负担大,现在有没有心慌心悸的感觉?”
熬夜,对,江凛怕自己那不可说的心思露馅,此刻只好模棱两可地出声:
“好像是有一点儿心慌。”
“家里有没有血压仪或者血氧夹?”
“没有。”
“我那有,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拿。”
沈星立刻起身,江凛想叫住他又忍住了,他坐在原地想要平复心跳,但越是想冷静他就越是冷静不下来。
沈星的动作很快,回来的时候手上不光拿了一个电动血压仪还有一个金属色的听诊器。
“来,你去卧室平躺下来,我给你量一下血压。”
江凛只好起来,沈星紧随其后,卧室是很私人的地方,沈星虽然已经来过江凛家里很多次,但其实也是第一次踏进他的卧室。
很显然江凛卧室的风格和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被子是整齐铺在床上的,甚至像是有强迫症一样,连褶皱处都被铺的很整齐。
沈星望着这个和他的卧室完全两个风格的床铺摸了摸鼻子:
“你这是军训呢?”
江凛愣了一下,随后看向床铺,想起了沈主任那长满了衣服的沙发:
“习惯了。”
沈星直接帮他掀开了被子:
“躺下。”
江凛躺到床上,沈星直接坐到了他的床边:
“我先帮你听听,有点儿凉,忍一下。”
他戴上听诊器,撩开了江凛的衣服探了进去,他手指触及江凛的胸口,江凛只觉得呼吸都暂停了一瞬,心口的跳动更加不可控,他急需找到点儿话题说话,几乎没过脑子地出声:
“你还会听这个?”
沈星确实没有心内科和呼吸科的大夫用听诊器用的熟练,再加上本身给江凛听诊他就有点儿紧张,以至于手在江凛的胸口上探了好一会儿才找准位置:
“我好歹是副主任好吗?听个诊还是没问题的,嘘。”
江凛不敢出声,沈星看了他一眼:
“你别憋气。”
江凛这才重新开始呼吸。
“肺音没什么问题,心音好像有点儿早搏,心率还是快。”
他放下听诊器给他手臂上缠上了血压带,充气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片刻后沈星看了一眼仪器上显示的读数:
“85,52,103”
沈星微微皱眉:
“心率是有点儿快,你平躺一会儿我再给你测,这怎么血压这么低?你有头晕的感觉吗?”
“现在没有。”
“之前有?”
江凛这次倒是老实回答:
“偶尔吧,早晨起来的时候,不过都是很快就好了。”
“是受伤之后才有的症状吗?之前有没有?”
“嗯,之前没有。”
江凛躺在床上有问必答的样子让沈星觉得他很乖巧,他压住脑子里那些胡思乱想,扯过了被子给他盖上,手还在他身上拍了拍:
“躺会儿,躺会儿我再给你测一次。”
说完他就拿出手机打开了之前保存的江凛的病历,如果他没记错江凛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出血量很大,他现在的低血压很可能是那一次急性出血的后遗症,果然,病例使人镇定,沈星看着病历上那出血量什么多余的心思都没有了。
十分钟后沈星又给他测了一次血压。
“85,50,72”
“心率倒是正常了,这血压还是不行,我上班那天你去医院,验个血。”
“好。”
安静的卧室本来就是私密的空间,这一坐一躺,尤其是躺在床上的人又乖乖的,沈星觉得有点儿遭不住:
“那个你睡会儿吧,晚上我做饭,你到点儿过来吃就行。”
江凛有点儿舍不得:
“要回去了吗?”
“啊,还有个手术视频没看完,我回去看一会儿。”
江凛只好点头,毕竟他也没有什么能把沈主任留在他卧室里的理由,甚至他这会儿都有点儿怪心跳怎么没那么快了,如果还是一百多,沈星应该不会走的。
沈星起了身,还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忽然抬头:
“对了,你们单位应该每年都有体检吧,你之前的体检报告都有吗?把近两年的发给我。”
“哦,有。”
江凛拿过了手机,翻出了之前的体检报告,转发到了沈主任的微信上,沈星点头:
“行,睡吧。”
说完他就去牵了耶耶,可惜耶耶缠着黑豹不放,他索性把黑豹也打包了:
“黑豹我也带走了,省的吵到你睡觉。”
沈星确实是有一个没有看完的手术视频,不过下午他却没看,开始看江凛之前的体检报告,不得不说江队之前身体还是挺好的,指标上基本上都没什么问题,他又打开他受伤后那厚厚的病历,看到最后一次出院检查的指标叹了口气,高高低低,将将达到出院的标准而已。
他知道那会儿的江凛心思可能根本就不在自己身体上,匆匆忙忙来了福兰县,也没工夫好好休养,上一次他去医院他也只是给他开了一些手和腿上相关的检查,很多其余的指标其实都没查,弄不好他现在指标也并不好。
沈星看了病历又查了不少的资料,已经三点半了,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准备做饭,他一起来身后两条小尾巴就跟了过来,他揉了揉耶耶的头,又抱了抱黑豹,吸了两口这才进了厨房。
五点多一点儿江凛就过来了,沈星开了门打量了一下江凛的脸色:
“嗯,是比上午好了不少,饭马上好,你进去等。”
“我帮你吧。”
“不用,我炖的汤,都好了,下个面条就能吃饭了。”
沈星晚饭没有弄的太复杂,而是煮了一个筒骨山药汤,主食就是白面条。
他端着汤进去,江凛像是正在训练黑豹,而他家那没出息的在边上捣乱。
“没做太复杂的,汤泡面可以吧?”
江凛笑着出声:
“这已经很豪华了。”
沈星看着黑豹忽然有些好奇,他轻轻探头凑近江凛,像是问出的问题生怕被别人听见一样:
“像黑豹这种缉毒犬如果发现了有问题的东西会怎么样啊?是会大叫吗?”
江凛被他小老鼠一样的声音逗笑了:
“一般的时候不会,多数时候它是被动警示,发现有问题的物品它会安静坐下,或者原地趴下,头会冲着可以物品,并且用鼻子去顶训导员的腿以作警示,如果是在密闭空间内它倒是有可能会叫。”
沈星想起了他们第一次遇到的那次:
“所以那次你让黑豹闻我的行李箱,它要是直接趴那我是不是就走不了了?”
突如其来的翻旧账让江凛有点儿心虚:
“那次我就是以防万一,其实我没有……”
看他费劲巴力解释的样子沈星摆了摆手:
“没事儿,我又没生气,就是觉得我这倒霉体质真是绝了,开车和目标车辆撞型也就算了,都出了安检口还能在路上碰到一个功勋卓著带着缉毒犬的缉毒警,我果然是不能干坏事儿的。”
不然就他这体质还不分分钟就把自己给送进去了?
江凛点头:
“嗯,沈主任就该治病救人功德无量。”
这一天沈星的心可谓是有点儿波折,晚上躺下来忍不住仔细想了想他应该怎么处理和江凛的关系。
让他去和江凛直接表明心意肯定是不可能的,第一他说不出口,第二万一不成他和江凛怕是连朋友都做不得了,但是如果让他现在就疏远江凛他好像也做不到,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碰到了个喜欢的,看得到吃不到就算了,再主动跑开那也太亏了。
左思右想的结果就是进一步不敢,退一步不舍,沈星捞过耶耶揉了揉它的大脸,在它的毛毛里蹭了又蹭:
“傻狗,你说我该怎么办?”
耶耶不懂沈星的纠结,但是耶耶爱沈星,微笑天使就这么歪着脑袋看着他,冲他咧着嘴笑,最后把沈星都给看乐了,他揉了揉它的狗头,脑子里的想法开始越发猥琐,反正他看江凛对他也不反感,不,应该说江凛对他很好,那不如就做朋友呗,朋友之间也可以关系很好的嘛,偶尔,偶尔不是也能吃到点儿豆腐渣吗?沈星的想法越发阴暗。
江凛初四值班,但是初三这天晚上县局就有事儿把他叫了过去,他去之前把黑豹送到了沈星那。
第二天沈星准备沉浸式享受一下春节假期,左边贴着黑豹,右边搂着耶耶坐在地毯上,刷着平板,因为这几天看了不少做饭的教程,所以平台给他推送的几乎都是美食视频,这东西就是不看则已,越看越上头。
他刷到了一个居家版烤肉,被烤的滋滋冒油的五花肉配上拌的葱丝和辣白菜放在苹果片上吃,这个博主不光会吃还会喝,用红酒煮了水果,看着非常治愈,沈星已经能想象到他坐在毛毯上喝热红酒的感觉了,当下行动力超强地带着黑白二煞就出了门准备购置食材。
他不想去挤人山人海的春节超市,所以去了酒行挑了瓶红酒,肉联店买了烤的肉,最后准备去蔬菜水果店把剩下的水果和菜买了,他刚准备过街,就看到了有个半斗车停在路边,后斗上都是橙子,看着还挺新鲜的,煮红酒刚好,他提着东西过去。
“老板橙子怎么卖?”
那老板像是卧在车里在睡觉,听到他的声音撩起眼皮,声音从车里传出来:
“这是菜店订的不卖。”
沈星有些尴尬地把手里的橙子又放了回去。
但是此刻的黑豹反应却有些不对,它支起脑袋在车边上嗅了嗅,用手顶了一下沈星手中的刚刚放回去的橙子,忽然一个规矩的蹲坐坐在了沈星脚边,并且一直用脸颊蹭他。
沈星刚开始还没在意,但是腿边撞它的力道越来越大,他侧头看向黑豹的反应,忽然就想起了前天江凛的话,一阵冷汗都吓出来了。
他看向半斗车内,和车内的司机隔着后视镜对上了目光,他心脏都漏了一拍,那人倒是没多看他,就又用帽子挡住脸准备睡了,沈星后背都冒出了冷汗,握着绳子的手都有些抖,他撂下橙子转身的时候身体有点儿僵,因为他听到了身后好像有关车门的声音,但是他不敢回头。
这里距离他停车的地方还很远,街上的人也不多,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江凛,摸出了手机,几乎是盲打出了一行字,慌张地给他发了定位。
第49章 吻(大进展)
沈星感觉自己迈出的步子都是机械的,他总感觉身后有脚步跟着他,但是他不确定是那车上下来的人还是路边的行人。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露出一点儿不自然的神态,只有他自己知道,肋骨里的心脏已经跳的咚咚作响,迅速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浑身直想发抖。
从前看的警匪片,缉毒片齐齐涌入脑海,他特别害怕后背忽然就有个人过来爆了他的头,或者直接用麻袋套住他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把他塞到什么小面包上拉走。
直到手机轻微震动他才低头,是江凛的消息,他开了位置共享,发过来的消息也很简短:
“找附近大的有监控的店铺进去,我马上到,别怕。”
就一行字,无端让沈星马上要蹦出来的心脏消停了那么片刻,他立刻点了位置共享进去,却不敢再多看手机,马路对面有一家看起来挺大的超市,他控制着自己没有直接开始跑,但是他能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等一下。”
“哎。”
沈星感觉这是在叫自己,但是他根本不敢住脚,马上就到超市了,忽然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沈星两步就窜了出去和身后的人拉开了距离,忽然一个袋子递到他面前:
“你东西落下了。”
他转头,这才发现跟在后面的人不是那个车的司机,而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阿姨,普通话不是太标准,手中拎着他刚才买的肉,应该是他刚才落在了卖橙子的那个车后面了,他赶紧接过袋子:
“谢谢。”
他不敢想这是真的好心的路人帮他拿过肉,还是和那个卖橙子的是一伙的,道了谢就立刻转身去了超市,直到进了超市的那一瞬间,他才觉得好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出了一口气。
他随手拎了一个红色的购物篮,偷偷瞄了一眼超市的上方,找到了一个正对着监控的位置站下,装作挑东西的样子,余光一直瞟着门口,不知道是害怕车里的人进来,还是期盼江凛赶紧来。
他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
黑豹似乎还惦记刚才的事儿,时不时就抬头看看沈星,沈星揉了揉它的头,心里有点儿愧疚,如果刚才那辆车上的橙子真的有问题,那对黑豹来说应该是立功了,但是他太怂了,他完全不敢再让它确认。
唯有身边的白团子什么都不知道,只冲着架子上长的像它吃的小罐头的盒子流口水。
忽然沈星一直瞄着门口的余光看到了一个人,他不会认错,就是刚才在后视镜中和他对视过的那个人,他赶紧拉着两只狗躲到了最后一排的货架后面,死死拉扯绳子,腿夹着耶耶不让它乱动,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进来的人。
那个人戴着刚才他扣在脸上的鸭舌帽,正在往后面走,沈星甚至连呼吸都要屏住了,他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超市里对他动手吧?他眼睛四下看着,默默摸在了身边货架的酒瓶子上,如果他真的乱来,他就给他一瓶子。
那人的身影被前面的一个货架挡住,但是他能看到他的腿,他看着那个脚步一点点儿靠近,心脏咚咚的跳。
忽然有人从后面拉了一下他的手臂,他想都没想地抄起瓶子就要抡过去,手腕却被一个恰到好处的力道攥住,随后腰被人扣住,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我。”
沈星转头就看到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看到江凛那一刻沈星浑身都好像脱力似的发软,张了张嘴甚至鼻子都有点儿酸,说出来的声音都有些颤:
“你从哪过来的?”
“后门,走。”
江凛拉着沈星顺着超市的后门出去,沈星这才发现他没有开自己的车,也没有开警车,而是一辆不起眼的大众。
沈星几乎是机械地跟着他上了车,上车的时候腿都有点儿抖,眼睛还时不时看着身后紧怕有人跟上来的样子,心跳的速度半天都下不来。
江凛看着他的模样心疼,情感越过了理智,他一把搂着沈星的腰往怀里带了一下,手在他的脊背上顺了又顺,手扣在他的后脑上,低声安慰他: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你别怕。”
那种像是劫后余生一样的情绪将沈星吞没,让他几乎顾不得维持所谓的理智,手下意识环住了江凛的腰,将人抱的紧紧的,甚至在环抱住他的时候摸到了他腰间别着的东西。
皮质的像是什么的套,他瞬间反应过来什么,这是江凛的配枪,他赶紧将手从枪套上拿下来,却不想这个间隙他的手腕却被人扣住,他的手就那样压在了枪夹上:
“是配枪,所以别害怕。”
说完,江凛压住他的手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沈星感受到额头上的触感,反应过来江凛做了什么之后整个人都像是风干了的化石一样,僵硬的不知道作何反应,他深呼吸了几下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那个人就在超市里,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但是刚才黑豹的反应很像是有问题。”
“嗯,已经部署了人过去,你放心,超市这一段的监控也会删干净,暂时先别回家,我送你去县局。”
沈星感觉江凛又摸了摸他的脑袋,那股恐惧褪去之后就是深深的无措,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又不好问又觉得现在也不是个合适的时机,只好点了点头。
江凛松开他,俯身帮他系好了安全带,沈星甚至能闻到他头发上那股木质洗发水味儿,刚刚平缓下来点儿的心跳又有飚上去的趋势。
县城并不大,这里离县局也并不远,不堵车十分钟也就到了,开车的路上江凛打了通电话,是在交代底下的人怎么行动,车子进了县局,江凛转头:
“你带着千金进去吧,去我办公室等我。”
沈星还有些懵着地点了下头,手拉开了车门又转头:
“你一定注意安全。”
“好。”
去江凛办公室的路沈星非常熟悉,但是却第一次坐在他办公室里的时候这么焦躁不安,没一会儿有个小警员进来给他倒了杯水,他道了谢,他坐在小沙发抱着那杯水脑子里非常乱。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头,脑海里都是刚才在车上那短短十分钟发生的事儿,就连鼻息间都好像还能闻到江凛身上的味道。
刚才江凛抱了他,还亲了他!
如果说拥抱还能用江凛想安慰他来解释的话,那亲他额头的那一下好像怎么也解释不过去了吧?
关羽可以抱张飞安慰他,但是绝对不会亲张飞的对吧?
一个可疑的结果在他的脑海里呼之欲出,好像,好像江队对他也并不单纯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星从刚才的纠结中走出来就又陷入了担忧,他看了看手机,江凛没有任何消息过来,他也不知道那边是个什么情形,更不敢打电话去问,他不禁又想起来刚才的那辆车,如果真的是毒贩那肯定不会只有一个人啊,万一,他们也有枪。
沈星开始坐不住了,他站起身走到了窗前,盯着县局的大门。
过了快两个小时,外面的天都擦黑了,才有车进了县局,沈星看到江凛带着黑豹从其中一个车上下来,下车时侧头似乎和身边的一个警员交代了什么,那人点了头,他这才抬步进了大门,沈星立刻出了办公室从楼上下去,就这么和江队撞了个脸对脸。
江凛看到他快步过来,扯着他转过去,后面一群人的脚步声传来,沈星听到了一句:
“带他去审讯室。”
沈星没回头,但是估计这是抓到人了,所以,那橙子真的有问题?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江凛的手还握着沈星的手臂,侧头看向他,放缓语气:
“你得去询问室做个笔录,别紧张,照实说就行。”
沈星点了点头。
还是那个询问室,这个询问室沈星其实并不是第一次进了,说来真是太戏剧化了,他第一次进来是被怀疑是运毒的,第二次进来是发现可能有人运毒。
江凛坐到了他斜对面的沙发上,另外一个负责记录的民警沈星也认识,是帮他排过烤鱿鱼的杜斌斌,江凛侧头看向沈星,声音温和:
“准备好了吗?”
沈星点头,江凛看向杜斌斌:
“开始吧。”
杜斌斌其实此刻的眼神儿也有点儿飘忽,因为,他刚才是负责去调取和删除超市监控的人,正看到了他们江队将沈医生抱在怀里的那一幕!
理智让他不要多想,但是,现在他有点儿不理智,因为他想不出这县局谁遇到沈星这事儿他们江队能抱着他又哄又安慰。
而且,现在人抓回来了,情况还不明,而沈主任只是例行做个笔录,他们江队放着嫌疑人不去审,而是来这里陪着沈医生做笔录,再加上之前那排了好几次的烤鱿鱼,这,让他想不多想都不行。
但是他不敢表现出来,只是询问的语气越发温和,问题也很简洁。
江凛靠在一边的沙发上听着沈星的声音,才知道他是出来买肉准备做烤肉,他低头看了一眼表,看来今天他是无缘这顿烤肉了。
笔录进行的十分顺利,也就十几分钟,杜斌斌就看向江凛:
“江队,笔录录完了,那,我,我就先出去了啊。”
江凛点了下头,一时之间询问室中就剩下了沈星和江凛两个人,一股淡淡的无从琢磨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因为谁都知道有些事儿变得不一样了,但是现在很显然没有时间让他们仔细分辨,沈星心跳又开始有点儿快,而江凛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起头。
还是沈星先开口:
“你们抓了人,黑豹没有闻错是不是?那橙子真有问题?”
“橙子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铺在橙子下面的毛毡,具体还要审过才知道。”
沈星一阵后怕,江凛起身走到了沈星面前,沈星抬头看他,因为他感觉江凛好像又要摸他头,果不其然,一只手覆在了他头顶上,他浑身都像是过了电流一样,麻酥酥的,甚至眯了一下眼睛,江凛被他的神色弄得心头软软的:
“我得去审讯室了,今晚可能回不去,情况也还不明朗,你今天还是别一个人回去了,在我办公室将就一宿?”
沈星确实心里惴惴不安,他在这儿本来就人生地不熟的,又碰到这种事儿,那人要是真的有问题,现在就是叫他回去他也确实睡不安稳,他点头:
“行。”
江凛低头看了看他手边的肉:
“今晚烤肉是吃不上了,我一会儿让人帮你把肉放食堂冰箱,回去的时候带着。”
沈星又点头。
江凛交代完目送他上楼才去了审讯室。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没一会儿办公室就有人敲门,是杜斌斌进来,手中还提着一个外卖袋子:
“沈医生,这是江队给你点的。”
“哦,好,谢谢。”
“那个江队说柜子里有褥子和被子,折叠床在这里,我帮你铺上吧?”
沈星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二楼东边走到头是值班民警用的浴室,你到那洗澡洗漱就行,那个袋子里有江队买的洗漱用品。”
杜斌斌指了指外卖袋子边上的那个袋子,沈星点头,下意识问了一句:
“他吃了吗?”
杜斌斌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没呢,这会儿审讯忙着呢,估计一会儿对付一口吧。”
杜斌斌交代完就又匆匆下了楼。
沈星打开袋子,外卖是一家他们之前去过的藏式餐厅的,点的也很齐全,有烤包子,炕羊肉还有烧烤,外加可乐和酸奶。
沈星吃完丢了外卖,收拾干净,就放下了折叠床,打开杜斌斌说的那个柜子,里面有床褥,枕头和被子,还有两套家居服,他铺好了褥子,放好了枕头,看着那两套家居服最后还是拿走了一套,开门去了最里面的洗漱间。
洗完澡他套上了江凛的家居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能清晰地闻到江凛身上的味道,他莫名地又想起了车里的那个吻,耳根红了一片。
第50章 关羽是不会这样亲张飞的是不是?(表白)
江凛的折叠床其实很窄,也就80cm宽,一个成年男人躺上去刚刚好的程度,沈星侧着身子躺着,手臂搂着趴在他身边的耶耶,也就这傻团子什么都不知道。
他抬手一下一下揉着它粉嘟嘟的耳朵,黑豹则是趴在门口,像是尽职尽责守在岗位上的战士,两狗一人在屋子里可以说是很和谐了。
沈星其实很累了,巨大的情绪波动引起的肾上腺素飙升褪去后就是这种浑身都提不起劲儿来的感觉,但是心里又全是事儿,睡又睡不踏实。
迷迷糊糊睡过去也是做着乱七八糟的梦,他总觉得有人在身后追他,时不时惊醒之后再迷糊过去。
楼下审讯室的灯一直亮着,县局的大门总有车辆进出,凌晨三点多江凛才出了审讯室,起身的时候手臂撑了一下椅子的扶手,动作有点儿滞涩。
杜斌斌也跟着他后脚出来,有些来气:
“江队,那小子推的倒是干净,合着他是无辜的呗?”
刚才那个司机毒检是阴性,一问三不知,一口咬死他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接了委托托运的活,给人家运几趟水果,装卸都不用他,毛毡是为了怕橙子被冻装车的时候铺上去的,他根本没留意。
江凛腿上的神经痛开始犯的厉害,手摸了一下口袋,才发现止疼药放在了办公室的抽屉里,这会儿沈星应该睡了,他索性身子向后靠在了走廊的墙上。
他抬头看向杜斌斌:
“有烟吗?”
“哦,有。”
杜斌斌拿出烟,递给江凛一支,又拿出了打火机帮他点上。
江凛在走廊上抽了支烟,缓了口气才叫人到一边的小会议室里安排了一下后面的工作:
“去找技侦恢复一下他近期的聊天记录,再查他的账户,最近有没有超过正常运费的收入……”
“一会儿分成三组,一组勘察他的住处,一组去他送货的蔬菜水果市场,最后一组去装货的集散地……”
人都散去之后,江凛一个人坐在上首的会议桌后微微低下头,杜斌斌看他脸色不太对出声:
“江队,你上去休息一会儿吧。”
他是和江凛一天值班,前天晚上好像津市那边有个比较急的案子,他见江凛好像就熬了一夜,今天值了一天的班,今天眼瞅着又没得睡了,好人都不能这么熬。
江凛想到了办公室里的人,也想起了下午在车里那个冒失的吻,昨天他似乎没有太反感,但是也不代表他是可以接受的吧?说实话他现在有点儿没有整理好心情去见沈星。
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
“江队,市局禁毒支队的人得天亮才能过来支援,勘察现场我们的警犬不够,能不能借,借用一下黑豹?”
他们知道黑豹已经退役了,但是现在确实是警犬不够。
江凛想到黑豹在楼上,顿了一下出声:
“让黑豹去勘察家里。”
说完便撑了一下桌子起身,腿上的抽痛越发剧烈,上楼的时候时候他不得不握住扶手缓了一下,二楼走廊的灯也已经熄了,他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里面的灯也是灭着的,这会儿沈星估计早就睡了。
他手搭在了门把手上,轻轻扭动,哪怕是细微的动静在寂静的夜里也会比较明显,门内趴着的黑豹立刻就竖起了耳朵。
江凛将门开了一个缝隙,借着屋内微弱的光亮看到了睡在折叠床上的人,他的目光在沈星身上停留了片刻之后才放轻了脚步走进去,想着不惊动沈星去抽屉里拿药再带走黑豹,他脚步极轻,黑豹认出了他身上的味道,立刻窜了起来,江凛刚刚拉开抽屉拿出药瓶,黑豹的尾巴就正好打在了折叠床上,沈星本来就睡得不安稳,瞬间被这个声音惊醒。
睁眼就感觉眼前有个黑影,像是个人影,他蹭的一下坐起来,抬手就去摸手机:
“谁?”
江凛怕吓着他,赶紧出声:
“别怕,是我。”
沈星手机上的手电光亮刚好晃到他的身上,看到是江凛他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睡得正迷糊,这一起来被子都掉了一半在地上,声音有点儿刚醒的沙哑:
“你忙完了?几点了?”
这句话说完他就有点儿不自在,这说的怎么好像他一直等着江凛回来似的,江凛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还没有,上来带黑豹下去,才三点半,你再睡会儿。”
他一边应着沈星的话,一边走过去弯腰帮他把地上的被子捡起来,起身的时候腿上的刺痛加剧,膝盖忍不住一弯,身子踉跄了一下,不得不扶了一下折叠床才将站直身子。
沈星这会儿瞌睡也醒了,立刻看出了他的不对,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拉住了他的手臂:
“怎么了?”
“没事儿,腿麻了。”
沈星直接掀开被子起来,直接就这样光着脚下地开了灯,骤然亮起来的灯光让他睁不开眼睛,下一秒一只手就轻轻覆在了他的眼睛上,那只手有些凉,还有点儿淡淡的烟草味儿,江凛的气息仿佛笼罩在了他的全身,让沈星心跳止不住地加快,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把抓住了江凛的手,等稍微适应了灯光才移开他的手睁开眼睛。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猝然相对,沈星这才看清对面的人,江凛的脸色不太好,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之色:
“你抽烟了?”
他从来没看过江凛抽烟,还以为他是不会抽烟呢,江凛没否认,由着他握着他的手,轻轻点了下头:
“嗯,抽了一支,提了提神儿。”
深更半夜,正是人的情感脆弱又充沛的时候,沈星看着眼前的人就涌起了一股心疼,他忽然就不想遮掩了,反手就搂住了眼前人的腰,江凛被他的力道带着往前上了一步,沈星直接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你之前亲了我这里。”
江凛闭了一下眼睛,也抬手扣住了沈主任的腰,声音低哑:
“是。”
沈星眨了眨眼:
“关羽是不会这样亲张飞的是不是?”
这话逗笑了江凛,沈主任的脑回路就是这样清奇,他再次点了下头,然后抬手扣住了怀里人的后脑,最后顺从本心再次吻了一下沈主任的额头,江凛熬的布满红血丝的眼中透着难以言说的珍惜和温柔,几乎是认命一样地出声:
“是,关羽不会这样亲张飞,我对你没有关羽对张飞那么单纯,沈主任。”
江凛此刻真的很累,不光连着熬夜,还有持续不断的神经痛慢慢消磨着他的精神,让他在这样的夜里忽然就不想再维持所谓的理智了,他甚至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这样做的后果,会不会以后和沈星连朋友都没得做。
沈星只觉得胸腔里那个器官跳动的仿佛要蹦出来一样,一股难以言说的喜悦冲上心头,他环着江凛腰的手慢慢收紧,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好巧哦,我对你也不单纯呢江队。”
江凛疲惫的眼中似乎有了神采,几乎本能地低头摄住那刚刚一张一合的唇,沈星其实也没有什么接吻的经验,只觉得江队的嘴唇微凉但是软软的,亲的他很舒服,这几天他认清自己心思之后的酸涩,忐忑和犹疑,似乎都在这个吻中土崩瓦解。
一边的白团子也醒了,懒洋洋地抬起脑袋,粉红色的耳朵动了动,不知道这两个贴在一起的人在干嘛,它凑过来在沈星的腿边蹭着,然后硬生生将肥美的自己挤到了沈星和江凛之间,一屁股坐在了沈星的脚上。
还不等沈星踢开这个搅屎棍,门外就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听着动静正是往办公室这边来的,是上来找江凛的杜斌斌,他知道沈星在办公室,这个时间估计在睡觉,也不太敢出声,但是他看到了办公室门底下传来了光亮,开灯了,那估计是醒了,他这才站在门口压低了声音:
“江队?”
沈星赶紧推开了江凛,脸红了一片,江凛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笑,抬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我得下去了,你再睡一会儿。”
说完他才松开了搂着沈星腰的手,抬手对着黑豹招手,沈星扫到他的腿这才想起什么:
“等等,你腿是不是不舒服?”
江凛不想他担心:
“没事儿,就是刚才在审讯坐久了,活动一下就好,我得出去一趟,你再睡会儿,听话。”
最后的两个字让沈星听得膝盖发软,但是医生的敏锐还是让他第一时间去摸了一下江凛的裤兜,果然隔着裤兜摸到了里面的药瓶,不用拿出来看他都知道里面会是什么药,估计刚才估计江凛一直在审讯室,折腾到了这会儿,腿上不疼不肿简直不正常,他知道现在应该让他休息,但是他也知道这是江凛的工作,他不能在这个时候休息:
“疼就吃药,别过量,忙完了就回来。”
江凛深深看了眼前的人一眼,心里好像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好。”
“黑豹,走了。”
黑豹立刻跟上了江凛的脚步,身后的白毛团子也屁颠屁颠儿地跟过去,被沈星一把给拉了回来,没忍住冲那已经出了门的一人一狗叮嘱:
“你和黑豹都小心。”
不远处传来了江凛应了他的声音。
沈星站到了窗口,没一会儿他就看到了江凛带着黑豹上了其中一辆警车,随后几辆警车出了县局的大院。
再躺回折叠床的时候他一点儿瞌睡都没了,他搂着还想出门的千金,手捏着它肉嘟嘟的脸:
“你豹哥是去抓坏人去了,你老实在这里,等黑豹好好回来,爸爸破例给你开两盒小罐头。”
耶耶听到“小罐头”耳朵颤了颤,往沈星的怀里赖了赖,沈星顺了顺它的毛,忽然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凑到了鼻尖闻了闻,他的指尖还残留着江凛手上淡淡的烟草味儿,他的思绪又开始乱飘,一会儿想起刚才的拥抱,一会儿想起刚才的吻,一会儿又想起江凛的手,江队的手指夹着烟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和漫画里画的那样养眼?
所以,他们这算是表白了?
外面的天渐渐亮了起来,沈星是一点儿睡意都没有,刚才脑子里的多巴胺褪去之后,取而代之的就是担忧,他不用想也知道江凛带着黑豹出去是做什么,他时不时就到窗前看看,但是始终没有看到那几辆警车回来,越是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他心里就越是没底。
毒贩可不同于其他,那可是有可能有枪的,他越想越担心,手里拿着手机又不敢打。
直到快九点了,警车才驶入了县局的院子,沈星立刻低头向下看,终于看到了江凛从车上下来,走路的姿势有点儿不对,他赶紧转身下楼。
到楼下的时候,江凛也刚进门,他手中牵着黑豹,不知道是不是沈星的错觉,他感觉黑豹好像比之前更精神了,一双眼睛都是炯炯有神的样子,看到沈星它立刻摇起了尾巴,江凛看到了他,站在原地等他。
来往呼呼啦啦穿着警服的警察在沈星眼里都像是不存在一样,他走到江凛面前:
“江队,能不能腾出十五分钟吃个饭?”
还不等江凛说话,一边的杜斌斌就立刻出声:
“能,能,江队昨天连晚饭都没吃,江队,你放心,一会儿我会和顾队交代清楚案情的,你快去吃饭吧。”
江凛这才点了头,身边的警察各司其职地各忙各的而去,江凛脚步有点儿慢地跟着沈星,到了楼梯口沈星侧头:
“还能走吗?”
这话无端让江凛听出了阴恻恻的味道,直觉告诉他如果他再说没事儿能走,沈主任可能就要炸,他放缓了声音:
“腿疼,但这是单位,还能坚持一下。”
不硬逞强的态度倒是让沈星的脸色好了点儿,他没有扶他,只是接过了黑豹的绳子,由着他手扶着扶手上楼,只是一直站在他身边斜后方45°的地方,眼睛也一直看着他脚下的步子,等到进了办公室,他立刻将人按在了办公椅上。
从一边拿过了肯德基的外卖袋子放到了他身上:
“赶紧吃。”
江凛抱着袋子向里面看了看,他确实是饿了,还不忘抬头看向沈星:
“你吃了吗?”
“吃过了,这是给你留的。”
说完他就搬过了一边的小凳子坐到边上,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他把腿搭上来,江凛有点儿不好意思,沈星催促出声:
“赶紧的,我看你腿有没有肿成象腿。”
说完江凛才慢吞吞地抬起腿,甚至有点儿发颤,沈星赶紧托住了他的左腿,隔着裤子他都摸出了不对,撩开裤腿一看,果然,小腿肿了两圈,摸着一片冰凉,脚踝处尤其严重,甚至水肿都蔓延到了膝盖上。
江凛往嘴里塞了一个薯饼,小心看了一眼沈主任的神色,心里有点儿惴惴不安,他像是讨好地轻轻动了一下小腿:
“就是空了一夜有点儿肿,沈主任别板着脸,你这样我会以为我得了不治之症。”
沈星本来就心疼,听了这话抬眼瞪了他一眼:
“江队,你要是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江凛不想他担心,笑着逗他:
“闭嘴就吃不了你买的肯德基了。”
沈星从他的办公室抽屉里翻出了药油,搓热了手,将药油倒在手心里,然后按在他的小腿上:
“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贫呢?”
“从前沈主任不大生气。”
“现在沈主任也没生气。”
江凛将半块儿薯饼递到了他唇边:
“一会儿保山市禁毒支队的人会来,我今晚可以休息,没生气的沈主任也别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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