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大楼的玻璃门内走出, 午后的阳光带着初冬的微凉,落在身上并无多少暖意,浅薄得像是世界投射的倒影。
黑泽阵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保时捷365A,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熟悉的皮革与淡淡硝烟味混杂的气息包裹上来。
他略微后仰, 闭了闭眼, 将医院消毒水的气味隔绝在外。
“大哥。”伏特加有些忐忑地开口。
这段时间他被支开去横滨处理那些棘手的港口纠纷和异能者相关的琐碎事务,距离上次见到琴酒已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大哥看起来好像又瘦了。
组织内的风波即使他在横滨也有所耳闻, 也隐隐有种预感, 和大哥绝对紧密相关。
但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很识趣地闭口不言, 安安分分地做小弟。
“去这里。”黑泽阵不在意小弟的心理活动, 上车之后开始查看手机上的信息。
“是, 大哥。”伏特加不敢多问,立刻发动引擎, 老式跑车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 平稳地汇入车流。
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外壳上无意识地点了两下,墨绿色的眼眸深处是一片沉寂的思量。
在托卡伊、马丁尼和他之间, BOSS选择了马丁尼。
或许这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相比起另外两人,马丁尼是个更合适的选择, 足够狡猾, 能力不俗,有着人尽皆知的、毫不掩饰的向上攀爬的欲望和野心。这样的人, 更容易被许诺和权柄驱动, 也更好掌握。
选择马丁尼,是制衡,也是敲打。
保时捷驶过一段林荫道, 斑驳的光影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但实际上,黑泽阵已经不在乎这个了。
忠诚只是扮演琴酒时才需要的东西,黑泽阵不必付出,也不可能付出。
车窗的玻璃映出他的面孔,银发,冷眼,一张浸透黑暗却也与之格格不入的脸。
……
“嗞——啦——”
金属椅腿在地面上刮擦出漫长而刺耳的锐响,在密闭寂静的仓库内反复回荡,激起一层无形的寒意。
琴酒动作舒缓地坐上那把唯一的椅子,黑色的风衣下摆随着他落座的动作向身后铺开,如同垂落的鸦羽。
他双腿交叠,姿态从容,翘起的黑色鞋尖正对着几步之外趴伏在地、被粗糙绳索紧紧捆绑住手脚的托卡伊。
仓库高处狭窄的气窗投下几缕惨淡的天光,切割出空气中悬浮的细密尘埃。冷风刮过破碎的窗棂,将寒意切割成形状不一的数份,零零落落地飘下来。
托卡伊蜷缩在阴影与光斑交界的地面,花白的头发凌乱沾灰,白洁的实验袍污渍斑斑,早先的阴鸷与疯狂此刻只剩狼狈与生理性的颤抖。
琴酒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刻意施加压力。
他只是那样坐着,银色的长发有几缕垂落在肩前,墨绿色的眼眸半垂,目光平静地落在托卡伊身上。
椅子上的男人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唯有交叠的脚尖微微晃动着,偶尔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最终,还是托卡伊先沉不住气,勉力地抬头看看琴酒,带着破罐破摔的嘲讽,
“琴酒!你不杀了我,把我丢到这里是什么意思?你不敢杀了我吗?”
“我为什么要杀你?”琴酒却是慢条斯理地反问。
托卡伊被这反常的反应噎了一下,随即从鼻腔里挤出更冷的嗤笑,“你别装模做样了!”
“想杀我的人很多,也不差你这一个。更何况你并没能杀死我。”琴酒语气平淡地说着最气人的话,
“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托卡伊神色猛地一愣,脸上交织着错愕、难以置信和一种荒诞感,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又像是在看一个突然转了性子的,披着琴酒皮囊的陌生人,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怀疑。
“你不答应,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琴酒最后以熟悉的威胁结尾,托卡伊的神情反倒变得安心一些。
“……什么忙?”他哑声问,声音里透出一种败者认清现实的疲惫。
琴酒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事情都推到托卡伊身上?”波本靠在电话亭边,难得有些惊讶。冰冷的玻璃贴着后背,深夜的寒意丝丝渗透。
“托卡伊本人也同意了。”
“不……不是这个原因,”
波本有些苦恼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缓解连日高强度奔波带来的紧绷感。为了收拾朗姆留下的烂摊子,他几乎马不停蹄地在世界各地穿梭,身体和精神都濒临极限。
“就算我想这么干,在客观上托卡伊也不符合杀死朗姆的条件,组织里稍微了解点内情的人都会觉得是个笑话。”
“怎么拿到证据,那就是你的事情了。”琴酒将最棘手的部分轻飘飘地抛了回来,波本都能想象出琴酒在那头面无表情的模样。
降谷零几乎要气笑了,刚要反驳回去。
“异能者实验。”黑泽阵突然开口,抛出这几个字。
“邮轮上和实验室里你都看到了,如果托卡伊手下确实有异能者的实验,杀死朗姆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也不会费多大力气。”
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玻璃上划动,降谷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要把异能者的事情暴露出去?”
“琴酒,你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吗?这会捅了马蜂窝的!异能者那群人,还有那些一直在暗中观察的政府部门……所有藏在阴影里的势力都会被惊动!”
“不用担心,我会护住你的。”黑泽阵依旧淡定,但话语里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降谷零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电话亭内冰冷混浊的空气,烟草、灰尘、金属和夜晚的气味涌入肺腑,短暂地刺激着紧绷的神经。
“我知道了。”
短暂的沉默在电流中蔓延,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可辨。
“实验室那天你也来了,我应该对你说一声感谢?”话题突兀地一转,像是由公事转为了私事,冷淡的语调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下来。
降谷零撇了撇嘴,语气硬邦邦的,“这就不必了,我是为了阵平才赶过来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话语里带着一种近乎斟酌的意味,“这件事办完之后,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黑泽阵留下一个悬而未决的引子,像在黑暗中轻轻放下一个盒子,却不告知里面装的是糖果还是炸药。
“什么事。”降谷零本能地警惕起来,大脑飞速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听筒里传来一声几乎被电流淹没的声响,像是叹息,又像是极淡的笑声。
“零,你会高兴的。”然而黑泽阵只给出了一句意味不明的回答,
“记得保持联络。”
通话□□脆利落地切断。
降谷零缓缓放下已然发热的听筒,手却没有立刻离开。
该死的。
记忆不受控制地被撬开一道缝隙。
黑泽阵之前陪他们过生日时,也是如此的卖关子。明明提前准备了很久的礼物,却偏偏要等到最后一刻才揭晓,看着他们期待又急切的表情,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就会掠过一丝愉悦的光彩。
记忆力太好也是一种负担,短短几秒内,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细节就争先恐后地涌现,降谷零回想起了每一次黑泽阵为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战术手套,绝版的英文书籍,带着运动员亲笔签名的棒球帽……
每一次,都精准地踩在他的需要或喜好上,却又总是包裹在那层令人捉摸不透的冷淡外壳之下。
“他还欠我一次去冰岛的旅行呢,骗子。”带着陈年旧账般的轻微怨怼,降谷零喃喃了一句。
推开电话亭的门,夜风立刻蛮横地灌入,吹散了那点不合时宜的追忆带来的微温,他拉低帽檐,将半张脸埋进竖起的衣领中,走进夜色。
他才不愿意承认自己被擅长故弄玄虚的黑泽阵,轻而易举地钓起了胃口。
……
“祝您旅途愉快。”
航班的服务人员微笑着看着最后一位旅客走下飞机,穿着连帽衫的年轻男人拉着装着寥寥行李的箱子走出,回到这片久违的土地。
“还愣着干什么。”走在前面不远处的女人回头看他,话语带着一丝催促。
男人仿佛被这声音唤回神,他抬起没拉箱子的那只手,指尖无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脸颊,但又很快放下手,压下帽檐,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规律的滚动声,汇入机场永不停歇的人潮与广播声。
黑泽阵站在一根巨大的承重柱旁,身影半隐在阴影里,仿佛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他穿着那件惯常的黑色长风衣,银发束在脑后,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和线条清晰的下颌。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刻意张望,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墨绿色的眼眸如同两潭深水,平静地望向旅客涌出的通道口。
直到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出现。
前方的金发女人径直朝他走来,率先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透过墨镜和他对视。
“等很久了?”她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略带沙哑的磁性。
黑泽阵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随即落在她身后的年轻男人身上,停留了两秒,才淡淡开口,“刚到。”
那身后的男人在看到黑泽阵之后,目光几乎就一直黏在他身上没移开过。
注意到黑泽阵回望过来的目光,他的指尖颤了颤,缓缓抬起手,将帽檐稍微向上推了推,机场明亮的灯光落进他眼底,荡开一片清澈却激荡的蓝。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看着对面的人,眼底雾气氤氲。
“人我带到了,”贝尔摩德打破沉默,语气带着些促狭,“如你所见。剩下的,就交给你好好照顾了。”
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红唇的笑意加深了些,但她没有再多留的意思,朝黑泽阵随意地摆了摆手,便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很快汇入人流,消失不见。
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骤然变得稀薄而粘稠。
黑泽阵朝诸伏景光走近一步,风衣下摆擦过裤腿,发出轻微的摩挲声。距离拉近,能看清对方帽衫领口下锁骨清晰的轮廓,和眼睑下淡淡的阴影。
诸伏景光睫毛猛地一颤,呼吸乱了一拍。
他抬起眼,撞进那片近在咫尺的墨绿深潭里。那里面的冰似乎化开了些许,在平静的湖面上漾起些许波纹。
“很累?”黑泽阵的声音很低,几乎擦着他耳廓滑过。
诸伏景光喉结滚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紧绷的肩线在对方专注的凝视和那声低问里,悄然松懈了一分。
“走吧。”黑泽阵转身,声音轻缓,“我带你回家。”
第112章 生日快乐
打开公寓的大门, 把公文包和西装外套挂在玄关,松了松领带,换上舒适的软底拖鞋, 诸伏高明带着工作后的倦意,习惯性地径直朝着卧室走去。
手指搭上门把, 轻轻推开, 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卧室,诸伏高明的目光却在触及床铺的瞬间骤然一凛,
床头阅读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 恰好笼罩着床畔。
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翻过他放在床头,平日用来助眠的一本经济学书籍, 双腿交叠半坐在床上, 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舒适居家服, 布料柔软地贴合着身体线条,银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 几缕垂落在身前, 姿态放松而闲适。
察觉到门口传来的细微动静和骤然停顿的呼吸,黑泽阵甚至连头也没抬, 目光依旧专注地停留在书页上。
诸伏高明眉宇间那点职业性的警觉迅速消散,被一种混合着无奈与了然的放松所取代。
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他一边抬手继续解着领带, 一边汲着拖鞋走进房间,随口问了一句, 带着疲劳的微哑和自然的亲昵,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黑泽阵缓缓将厚重的书合拢,硬质封面发出轻轻的闷响,抬眼望向他。
“猜一猜?”
走到床边, 诸伏高明将解下的领带随手搭在椅背上。
他走到床沿坐下,身体自然地向后靠了靠,目光落在黑泽阵合拢的书本和那双放松笑意的眼眸上,失笑地摇了摇头,
“总不会是专程来批判我的睡前读物吧?”
黑泽阵微微颔首。
“我知道今天是景光的生日,但应该不是我想的……”诸伏高明的话语难得带上了些许迟疑。
“哥。”门口传来一声呼唤,嗓音熟悉得让诸伏高明心脏骤然一跳。
诸伏高明快速地回头。
诸伏景光就站在那里。
走廊的光从他身后漫过来,给青年的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光。
景光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衬衫,身形似乎比记忆里清瘦了些,但脊背挺直。他的脸上带着笑,那双在总是显得清澈而柔和的蓝色眼眸,正直直地望向他。
惊讶如同潮水漫过诸伏高明的心头。他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寻常工作日的夜晚,在自己的卧室门口,如此毫无征兆地见到自己几年未见的弟弟。
“……景光?”最终,情感先于理智,让诸伏高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将弟弟的名字从唇间逸出。
在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诸伏景光走上前,伸出手臂,轻轻地环抱住了自己的兄长。
在感受到自家兄长温暖怀抱的那一刻,诸伏景光的身体微微一震,随即,那一直挺直的、仿佛承载着无数重量的脊背,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倚靠的支点,缓缓地松弛了下来。
诸伏高明也同样抬起手臂,起初有些僵硬,随即越来越紧地回抱过去。
……
“最近是太累了吗,我刚刚一直在厨房做蛋糕,但是哥却没有发现。”诸伏景光把蛋糕从厨房内端出来,关切地望向诸伏高明。
“景光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啊。”诸伏高明装作没有听见,低头赞叹地看着那个样式精美的蛋糕。
“一个人待着也没其他事情可以干,况且做饭也挺有意思的。”诸伏景光扫了一眼黑泽阵,解释了一句。
“哥有给我准备礼物吗?”他切下第一块带着完整草莓的蛋糕,盛在小碟里,推到兄长面前,然后抬起眼,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期待的情绪。
诸伏高明被问得一愣,“有的,不过是几年前你离开的时候准备的,我一直留着……”
“我不在意这个。”诸伏景光眨了眨眼。
于是诸伏高明又走回了卧室。
黑泽阵坐在餐桌的另一边,手撑着头,低头看着手机。
“这样不要紧吗,”诸伏景光将第二块蛋糕切好,放在了黑泽阵面前。
他有意把诸伏高明支开,目光有些担忧,“要是被组织的人看到的话……”
“不用担心,”黑泽阵手指按动着,像是在发送信息,
“现在组织里在焦头烂额别的事情,再加上你前面还有个FBI。只要你不主动跳出来,不会有人注意到你的。”
“那zero……”诸伏景光又开口道。
黑泽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以为回国之后你会主动和他联络,结果没有吗?”
“我……”诸伏景光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作为假死的同伴,从零的视角看,更像是抛下了两人之间的情谊,抛下了并肩作战的卧底责任,选择了苟且偷生一样的卑劣而可恶行为吧,要是真的知道了真相,零会怎么想他呢?
“他会想见你的。”黑泽阵却是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内心纷乱的思绪,用手指了指桌上的手机,
“他这段时间刚刚做完辛苦的任务,我想把这个作为惊喜告诉他。”
“不,这不是能作为惊喜的事情吧。”诸伏景光有些头疼。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屋内的三个人同时顿住。
诸伏高明刚从卧室出来,手里还拿着要给弟弟的礼物盒,闻声眉头微蹙,目光迅速与黑泽阵对视了一眼。
敲门声再次响起,依旧是三下。
黑泽阵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向着玄关的方向走去。诸伏高明也跟着走向门口,但脚步稍慢,保持着一段距离。
而诸伏景光坐在原地,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看着黑泽阵修长的手搭上了门把手,缓缓转动——
门,被打开了。
昏暗的光线模糊地勾勒出门外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轮廓,然而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黑泽阵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一声带着怒火的低吼伴随着一抹耀眼的金色从门外冲进,降谷零根本没去看屋内还有谁,只是神色愤怒地拽起眼前人的领口,凭着一股冲劲将人向后推了两三步,踉跄着跟着撞进室内。
黑泽阵的后背“砰”一声撞在了玄关内侧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银色的长发因为这剧烈的动作而散乱了几缕,拂过他瞬间冷下来的侧脸。
“你以为耍我很好玩吗,你就把景光的死当作一个玩笑吗?!”
降谷零几乎是将他抵在墙上,紫灰色的眼眸在近距离喷射着火焰,另一只手也按在了黑泽阵颈侧的墙壁上,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性的禁锢姿态,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压得极低却字字带刃,
“什么狗.屁惊喜,你简直就是个混.蛋!黑泽阵你到底有没有心!你——”
怒吼戛然而止。
因为中断地太过突兀,反而显得错愕和震惊来得更加真实。
他的视线,那被狂怒烧灼得几乎要失去焦距的视线,在扫过黑泽阵冷漠的脸庞时,被某种更不可抗拒的存在强行拉扯,极其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挪向了一侧的餐桌。
瞳孔剧烈收缩。
收缩到针尖般大小,倒映出客厅暖黄灯光下,那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诸伏景光站在那里。
钳制着黑泽阵领口的手指的力道无意识地松懈了,却仍虚虚地抓着布料。而按在墙上的那只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在此刻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呼吸声变得粗重而断续,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突然被抛入了真空,窒息般艰难地汲取着氧气。
紫灰色的眼眸里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眼中翻腾的怒火如同被冰水当头浇下,嗤嗤作响地熄灭,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空白,和从空白深处疯狂滋长出来的,近乎荒诞的难以置信。
黑泽阵被抵在墙上,自始至终没有试图挣扎或辩解。
微微偏开了头,银发垂落,遮住了小半张脸,只留下线条冷硬的下颌和没什么血色的薄唇。
在降谷零的怒吼戛然而止,身体骤然僵硬的瞬间,他墨绿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垂落了一瞬,又缓缓掀起。
“惊喜,不是吗?”
在此刻,黑泽阵轻声反问。
降谷零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成调的声音。
脑海被巨大的冲击搅得一片混沌,震惊、狂喜、愤怒、困惑、受伤、不敢置信……所有激烈的情感在里面疯狂冲撞、沸腾,几乎要满溢出来。
惊喜?
这算哪门子惊喜?!
恨意与狂喜在胸腔里殊死搏斗,撕扯着他的神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撕碎。
……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轻柔而略显生疏的生日歌在客厅里响起,带着一种强行拉回现实的的温馨。是诸伏高明起的调,虽然更多的时候并不在调上,但胜在温和而平稳。
诸伏景光跟着小声哼唱,目光却始终忐忑地地落在降谷零身上。
黑泽阵跟着节奏拍手,保持着自己高冷的格调。
降谷零木着脸跟唱,坐在餐桌的一边,被自己跌宕起伏的心情和连轴转的任务折腾得心力憔悴,只剩下一层勉力维持的、脆弱的平静外壳。
紫灰色的眼眸低垂,盯着桌上那个被切去一角、露出柔软内里的奶油蛋糕,视线却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蛋糕,看到了更遥远、更混乱的时空。
烛光在蛋糕上摇曳,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明暗不定。
歌唱完了。
短暂的寂静,填满了弥漫着蛋糕甜香的空气。
几人的目光在餐桌上无声地来回交汇,又或明或暗地聚集在降谷零身上。
“其实,我说的惊喜不是这个。”最后还是黑泽阵打破了沉默,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试图安抚被他折腾得有些失去灵魂的降谷零。
但降谷零始终低垂着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硬盘,指尖抵着,缓缓滑动,一点一点地,把它带到了餐桌的正中央,最终停在蛋糕旁,烛光恰好照亮它冰冷的棱角。
“这里面是什么?”诸伏高明带上了作为警员的认真,提问道。
黑泽阵微微侧头,银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
“这么多年来,我收集的组织的罪证,和世界各地的组织势力分布,据点,关键人物,资金流向……硬盘里大概就是这些。”
他轻飘飘地用谈论着天气的淡定语气,扔下来了一个足以撼动整个地下世界格局的重磅炸弹。
三人的目光骤然看向他。
蛋糕上的烛火在这一片死寂的震撼中,依旧无知无觉地、欢快地摇曳着,将那块突兀出现的硬盘的影子衬得漆黑而深沉,扭曲地投在洁白的桌布上,像一把将要开启未知深渊的钥匙。
黑泽阵挑了挑眉,对他们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收回了手,头向前探去,轻轻吹灭了蜡烛。
作者有话说:
其实生日快乐歌是给邪恶猫咪阵唱的,因为之前约定过这些人的生日同样也是阵的生日哈哈哈哈
我有在callback之前幼年时期的日常剧情,有无看出来~
第113章 死亡和吻
婉拒了诸伏高明的下楼相送,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今晚都留宿在那间弥漫着微妙气氛的公寓里,黑泽阵独自下了楼,并坐上了早早等在路边的黑色汽车。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 坐了进去。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微的蓝光, 映出驾驶座上男人冷峻的侧脸轮廓
——自然不是伏特加。
是赤井秀一。
将手中一个用透明餐盒装着的还剩一小半的奶油蛋糕随手拎起, 递向驾驶座的方向。蛋糕上的草莓依然鲜红,奶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柔软。
“分给你的生日蛋糕。”
原本要先发制人的厉声质问被卡在喉间, 赤井秀一的眼眸睁大一瞬, 闪过几分无措,“今天是你的生日?”
“可以算是吧。”
他将蛋糕盒又往前递了递, 塑料盒的边缘几乎要碰到赤井秀一握着方向盘的指尖。
赤井秀一的目光在那半块蛋糕和黑泽阵平静的侧脸之间快速逡巡, 像是在思考着背后有无陷阱, 最终,他伸出了手接下蛋糕, 指尖擦过黑泽阵微凉的手背皮肤。
“……生日快乐。”
“看起来你好像祝福得很不情愿。”黑泽阵歪头看向他。
赤井秀一脸色一黑, “我想你应该还没忘记之前在海上那件事。”
黑泽阵脸上没有任何被戳中或愧疚的神色,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风衣不了发出轻微的摩梭声。
“那你想不想要补偿?”
“补偿?”赤井秀一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有些难以置信会从黑泽阵口中说出。
黑泽阵没有理会他语气中的那点嘲讽。他伸手, 探入风衣内袋, 再次取出一个磁盘,和之前交付给日本公安的那份包含着同一种信息。
“算是我伤透你心的补偿。”
街边飞驰而过的汽车投来一道短暂而强烈的光束, 穿透挡风玻璃, 将眼底的情绪彻底藏进了骤然降临又急速褪去的阴影之下,只留下冷硬的下颌线和抿紧的薄唇,在明暗交替间一闪而逝。
赤井秀一的目光死死锁住他手中的硬盘, 没有立刻去接。
他似乎猜到硬盘里面是什么了。
“为什么要突然给我这些?”他问道,声音低沉,“你要离开?”
黑泽阵不想回答,任由赤井秀一头脑风暴地进行猜测。
“……这里面,有关于你的吗?”下一秒,他又问,尾音带上了急不可察的颤抖和急切。
问了和降谷零一样的问题啊。
黑泽阵无端感慨了一句。
“有或者没有,很重要吗?”他是真心疑惑着这个问题,墨绿的眼眸在微光的映照下显出一种近乎纯粹的困惑。
邪不胜正的世界观,组织终将在命运的轨迹上毁灭,而他作为组织行动组的一把手,毋庸置疑的恶人,自然也会搭乘着这艘终要沉默的船,走向灭亡。
既然改变剧情如此艰难,随时会引来世界意识的纠正,他还不如加速剧情完成的进度,尽早摆脱作为琴酒的身份。
是非对错与他无关,对于审判自我没有兴趣,黑泽阵只是秉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包括诸伏景光,降谷零,乃至赤井秀一这群人,包括他自己。
交付资料,是他加速组织毁灭计划中的一环,加速进程的一步棋。
沉默良久,赤井秀一终于缓缓伸出手,从黑泽阵指间接过了那块冰冷的硬盘。
他将硬盘握在掌心,用力地捏紧,尖锐的弧度几乎刮破他的皮肤,带来清醒而克制的刺痛。
“你把这些资料给了我,我该怎么感谢和报答你呢?”他轻轻问,低垂的眼眸里闪过无数的复杂情绪。
原本他今天的计划,是带着敌意和满腹的怨怼,想要向黑泽阵翻旧账,质问和指控黑泽阵将他抛下的怒火和不安。
可是他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简直太犯规了。
黑泽阵一愣,“我不需要感谢和报答。”
然而赤井秀一却是郑重地放下了蛋糕,抬手,解开了安全带,
接着,在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流动的夜色背景中,他转过身。
整个上半身朝向副驾驶座的方向。
向着黑泽阵,靠近。
黑泽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显然这个熟悉的姿势和距离让他联想到了之前的某些行为。
但是他没有后退,车内的空间也不允许他后退。
只是在骤然收缩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迟疑。
赤井秀一是要吻他吗?
按照雪莉说的,亲吻代表着的是喜欢。
就算他对赤井秀一有着如此决绝的背叛,赤井秀一仍旧喜欢他吗?
他靠在椅背上,颈部的线条绷得极直,下颌线收紧,像一尊骤然被拉入凡人领域的冰冷神祇。
然而他的心跳却开始不规律地加速,以期待着疑问能够得到解答。
赤井秀一的靠近停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拂动的气流,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缩小而清晰的倒影。
他的一只手还撑在自己座椅的边缘,另一只手虚悬在半空,仿佛在寻找一个落点,又像是某种未完成的意图。
“你的心跳好快。”赤井秀一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被点破的生理反应带来一股近乎羞恼的情绪,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唇线,他作势要伸手推开赤井秀一,却被对面的人眼疾手快地拦下。
赤井秀一虚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轻轻扣住了黑泽阵的后颈,指尖陷在银色发根下的皮肤,触感微凉。
下一秒,他深深地吻了下去。
冰冷的唇相贴,随即是滚烫的侵入。
颈后扣住的手指带来清晰的禁锢感,唇齿间陌生的侵略让墨绿的眼眸倏然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赤井秀一近在咫尺的、紧闭的双眼和微蹙的眉心。
本能的反抗在肌肉中炸开,他下意识地想要偏头挣脱,甚至抬手反击。但扣在后颈的手指力道恰到好处,像是一种强硬的引导和固定,不让他离开。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毫不留情,甚至带着点情绪的宣泄。牙齿不经意间磕碰,带来细微的刺痛和铁锈味,在交织的呼吸中蔓延开来。
另一只撑在座椅边的手,指尖用力到发白,显出赤井秀一同样剧烈动荡的心绪。
时间在唇齿交缠间失去了意义。
车厢内仿佛独立于时空之外,只剩下两人激烈交战的呼吸、心跳,以及这个如同要将彼此灵魂都撕扯吞噬的吻。
最终还是黑泽阵先找回了理智。
“送我回安全屋吧。”他侧过头,避开了过于灼热的呼吸和注视。
原本苍白的嘴唇变得有些红肿,下唇一处细微的破口正渗着极淡的血丝,让他惯常苍白的唇色染上了一抹惊心动魄的艳色。
声音还带着明显的喘息,微微沙哑,但语气却已经恢复了一贯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赤井秀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沉淀为一片更深沉更复杂的幽暗。他缓缓坐直身体,动作略显僵硬,重新系上安全带,点火开车。
车辆驶入夜色,离开了那栋公寓楼被树影和路灯半掩的大门。
在车尾灯的光芒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的刹那,公寓楼门廊的阴影里,一道静立在那里,不知已经站了多久的身影,悄然清晰地浮现出来。
穿着居家的深色毛衣,外面随意套了件外套,似乎是从室内匆忙追出来,夜风拂过他一丝不苟的黑发,自然垂落的右手上拿着一个方形的礼物盒,里面是诸伏高明在工作之余的闲暇亲手织成的围巾。
黑泽阵离开时走得干脆,诸伏高明忘记交给他这份原本要给他的东西,这才匆忙追下楼,想赶上他的脚步。
结果却看到了这样一幕。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由于警察的良好视力,透过未完全贴膜的车窗,在路灯与阴影交错的瞬间,他清楚地看到了银发与黑发的交叠,看到了那两道骤然贴近又纠缠在一起的轮廓。
夜风吹过,带来初冬的凉意,拂过他握着礼盒的手指。
“……呵。”
从喉间逸出一声似笑似叹息的气音,带着近乎自嘲的无奈的喟叹,诸伏高明转身,重新上了楼。
……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时间会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一切都在不言之中缓缓流动着,留给他们充足的时间进行准备和计划时,意外总是发生得意外而又猝不及防。
最先到来的是宫野明美的电话。
手机在寂静中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黑泽阵原本准备点燃香烟的动作微微一顿。
除了两姐妹定期相见时,宫野明美会出于礼节和谨慎进行简单的行程汇报外,他已经很久没有直接接到过她的主动联络了。
“发生什么了?”
如今看到宫野明美急促打来的电话,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志保失踪了!”
对面传来一贯温柔的女声,但此刻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尖锐急切,但极力维持着镇定带着尖锐的急切,清晰简洁地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今天是我和志保约定好一起去逛街,你派来的保镖也带着。大概半小时前,她说要去洗手间,保镖守在门口,超过十分钟了志保都没有出来,我才发现她不见了!”
“我和保镖立刻进行了搜查,但到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
“我知道了,我马上派人来,等我消息。”黑泽阵言简意赅地交代着,快速挂断了电话。
刚要让“诺亚方舟”对宫野志保的信息进行搜查,下一个电话又突然打来。
是贝尔摩德的。
这个消息比起上一个更具有爆炸性意味——
“阵,马丁尼死了。”
作者有话说:
莫名有种阵和秀一在偷情的感觉)
每次这种戏码都让秀一来真是不好意思!
突然想起来还有好几个人仍旧停留在纯爱阶段,打算提一个上来让我们阵宠幸一下哈哈哈
这个篇章是最终篇啦,马上要收尾了,再之后就是各个人的分结局了~
第114章 告别吻
贝尔摩德的声音听上去很冷静, 对比内容,甚至有些平淡得过分。
黑泽阵的眉间猛地一跳,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异样。
“贝尔摩德, 你还好吗?”
对面传来一声细弱的猫叫,短促而轻, 随即隐去, 然后贝尔摩德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我还好。”她这个时候就像个完美而出色的演员。
“为什么说马丁尼死了?”黑泽阵眸色微沉, 情况紧急, 他只能直白地发问。
“他的体内有一块嵌入式的定位加身体监测芯片,是我在他还没加入组织之前秘密帮他植入的。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她的声音飘远一瞬, 似乎是换了一只手拿电话,
“在三天前,我捕捉不到他的定位信号了。就在刚刚, ”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加重一瞬, “芯片显示他的生命体征也消失了。”
黑泽阵沉默一瞬,“有可能是芯片被拿出来了。”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 “希望如此。”
她只轻轻给出了这四个字。
嘴里叼着烟,猩红一点在唇边燃起, 试图缓解莫名升上来的焦虑情绪, 黑泽阵交换着自己这边的情报,“马丁尼是去找BOSS了。”
“他是被骗去的, ”贝尔摩德的声音接上, 平静底下翻涌着冰冷的讽刺,“被许诺的权力,和被刻意摆在眼前的, 那个看似触手可及的位置诱惑着……”
她太了解马丁尼了,也太了解BOSS的邀请意味着什么。
可惜她没有及时制止。
“最后一次信号显示的位置在哪里?”黑泽阵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定位信号消失,意味着信号被屏蔽。既然有被屏蔽的必要,就说明那个位置需要谨慎小心地隐藏起来。
贝尔摩德报出了一个坐标,极度巧合的是,那里离“北行号”邮轮沉没的地点并不远,位于同一片海域。
“诺亚方舟”极为上道地在平板上调出了地图,绿眸垂下。
那片海域远离主要航道,水下地形复杂,既有深沟可供大型船只隐蔽,也有暗礁和浅滩构成天然屏障。
一个近乎完美的、符合BOSS藏匿习惯的藏身或指挥之所。
逻辑的链条在脑海中“咔哒”一声扣紧,冰冷而清晰。
——“那就意味着,BOSS的位置很有可能就在这里。”
……
一间隐秘的会议室内。
一张会议用的长桌摆放在中间,四周的窗户都用百叶窗死死拉住,屋内光线昏暗,几人零零散散地环绕着坐在桌前,姿态各异。
黑泽阵背靠着远离桌子的墙壁,站在一处阴影更浓的角落。
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猩红的光点在昏暗中缓缓明灭,青白色的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线条。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室内——
他认识的所有警察几乎都在这了。
上川一流充当主讲人,把资料呈现在前方的大屏幕上。
“这里,极有可能是‘乌鸦’组织BOSS的位置。”
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开场白,沿袭了黑泽阵的风格,直白简明地说着,“我们已经调查过,在这片海域内符合条件的、可支撑建立一定规模秘密基地的海岛或人工构造物数量有限,进行排查的话,一周之内或许就可以出结果,找出最准确的BOSS的位置。”
最为关心的肯定是三位组织的卧底,他们同时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那张有着红点的地图。
多年的潜伏,与那个庞大阴影的对抗,让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找到BOSS”意味着什么。
沉默持续了几秒,只有投影仪风扇低微的嗡鸣。
“信息来源是什么?”降谷零声音发紧,不自觉地把目光转向站在角落低头抽烟的黑泽阵。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也都随着降谷零的提问,聚焦到了那个倚墙而立、指尖烟雾缭绕的身影上。
黑泽阵缓缓抬眸,墨绿的眼眸穿过淡青色的烟雾,平静地迎上降谷零尖锐的视线,里面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马丁尼被抓了,生死不明,这是他身上的定位芯片传来的最后坐标。”
他不相信马丁尼就这么死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加快进度和警方共享消息的原因。
不光是为了他,也是为了贝尔摩德。
“消息知道的时间越久,时效性越差,”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凝重而紧绷的脸,“你们不打算尽快行动吗,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的话语带着鼓动,声音却始终平淡,像是调动不起任何情绪。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阵说得没错啊,管这情报准不准确,是陷阱也得踩了才知道啊!坐标摆在这里,那什么BOSS很有可能就在那里,这不抓等到什么时候啊。”
一直旁听的松田阵平却是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打破了僵局。
诸伏景光也加入了分析,“那片海域范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悄无声息地进行大规模排查,靠我们警方现有的海巡力量不够,目标也太明显,容易打草惊蛇。”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一直沉默坐在另一侧的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低头沉思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注意到了投来的目光,缓缓抬头迎向对面的日本警察。
“FBI可以提供技术支持,”他的声音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克制,“可以使用对于‘北行号’邮轮的进一步搜查作为合法理由,进行前期侦察,这样不会引起过度关注。”
“但我们要同步数据和信息。”降谷零作为公安的领头人,开口表态,毫不退让。
两人立刻进入了你来我往、快速而高效的商议环节。
见合作的进度在朝着可预见的方向顺利推进,黑泽阵不再久留,将手里的烟扔到了垃圾桶,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拉开门走了出去。
坐在门边的诸伏高明留意着黑泽阵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正在激烈讨论合作细节的降谷零和赤井秀一,又看了看门口那道即将合拢的缝隙,几乎没有犹豫,也悄然站起身,对旁边的诸伏景光极轻地点了下头,便快步跟了出去。
黑泽阵的脚步不紧不慢,风衣下摆在静止的空气里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阵。” 诸伏高明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叫住了他,声音不高,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回音。
黑泽阵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他。
诸伏高明快走两步与他并肩,神色依旧沉稳,蓝眸静静地映照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面孔。
“你要走了吗?”
黑泽阵沉默一瞬,才淡淡地应了一声。
看着他,诸伏高明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背后拿出了一个用素雅深蓝色纸张包装好的方形扁盒,递了过去。
“送你的生日礼物。”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在走廊里显得突兀的温柔,像投入深潭的一粒微小石子,企图激起一点不同的涟漪,
“我有空的时候自己织的,一直想找机会给你。”
黑泽阵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看着诸伏高明托着盒子的手,那手指修长干净,指腹有长期书写和握枪留下的薄茧。
远处会议室隐约的争论声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终于,他缓缓伸出手,苍白的指尖碰到了包装盒冰凉的表面,用指腹极轻地,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触碰,摩挲了一下那光滑的纸面。
但在这之后,他又收回了手,垂落身侧。
“不了,我用不上这个。”视线从礼物盒子上缓缓移开,语气冷硬。
诸伏高明却做了出乎意料的举动,直接拆开了外层的纸包装,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就预见了自己会这么做,手指直接挑开盒盖,将其完全打开——
一条折叠整齐的、质地细腻的深灰色羊毛围巾,静静地躺在盒内。
颜色沉稳,织法细密均匀,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软的哑光,一看便是用了心思和时间的手工制品。没有花哨的纹样,只是最简洁的颜色,却也因此显得格外厚重而温暖。
“冬天很冷,我想你会用得上的。”他的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着对方,没有逼迫,也没有祈求,被拒绝了也没有尴尬,只是温和地说着恰当的理由。
“那天晚上,你看到了?”
黑泽阵总是这样,想打破这样的温情场面,说着故意让人难堪而冷情的话语,将一切拉回充满越界、混乱和不可言说欲望的现实。
诸伏高明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他甚至没有抬眼,只是专注于将围巾从盒中取出,指尖抚过柔软的羊毛。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就着靠近的姿势,捏着围巾的两端,抬手,将围巾绕过黑泽阵的颈后,压住了他背后的银色长发。
微凉的织物贴上皮肤。
“你还会回来的,对吧?”
深灰色的羊毛贴着冷白的皮肤,缓缓缠绕第一圈。
黑泽阵低下头,看着正专注摆弄围巾的诸伏高明,他眉梢微挑,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直白,
“你也想要吗?”
围巾恰好缠绕完第二圈,诸伏高明的手指停在围巾交叠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眼,迎上黑泽阵的双眼。走廊幽绿的应急灯下,那双绿眼睛深邃如静海。
他没有躲闪,没有羞赧,只是平静地,清晰地,给出了回答,
“我想。”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借着调整围巾松紧的姿势,微微踮脚,凑了上去。
它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
带着试探,带着确认,也带着一种深藏于温和冷静的表面下的,不容错辨的渴望,短暂而克制。
一触即分。
“这算是给我的告别吻吗?”诸伏高明退开些许,凝视着黑泽阵,轻声问。
黑泽阵没有立刻回答。围巾的暖意已开始丝丝缕缕地渗入肌肤,颈间柔软的束缚感异常清晰。
他看着他,看了几秒,眼底转化为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解读的情绪。
然而诸伏高明已经从他的眼里看出答案。
“那我能不能……再期待一个重逢吻。”
他轻轻地做下一个约定,带着恍惚般的怅然。
黑泽阵闻言,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没有承诺,也没有拒绝。
只是最后看了诸伏高明一眼,转过身,迈步走向走廊尽头。
深灰色的围巾妥帖地环绕在他颈间,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在漆黑的风衣与银发之间,成为一抹突兀而温存的暖色。
作者有话说:
看到大家的评论啦亲亲~
最后肯定是好结局的(包括每个人),所以大家不用担心~
按照剧情进度感觉不能雨露均沾每个人都贴贴一下了,之后放到分结局和番外里面再大写特写吧,私密马森……
第115章 作战准备
相比起两大官方组织的合作需要一段时间的拉扯和磨合, 私人的合作显然更加迅速和隐秘。离开会议室后,黑泽阵没有回自己的临时居所,而是驱车前往一处更为隐蔽的安全屋, 直接去找贝尔摩德会和。
“没想到你这么大胆,真的敢去和那群警察合作。”
贝尔摩德环抱双臂, 屈膝, 坐在沙发上,她将所有的门窗反锁, 拉上窗帘, 室内陷入了一片适合阴影滋长的昏暗之中,
“他们值得你这么信任吗?说不定他们刚刚解决完BOSS就来抓了你。”
“心情不好就少说两句, ”黑泽阵走到房间中央的桌子旁, 低头划动着手上的平板, “BOSS的具体位置有他们两方共同进行调查,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结果。”
“我查到雪莉是被马丁尼原本的下属带走了。”
贝尔摩德瞪了黑泽阵一眼, 金色的长发在昏暗中显得黯淡, “应该是BOSS授意的,他始终放不下他永生的白日梦。雪莉, 看起来是他认为的完善相关研究的关键一环。”
“那雪莉暂时还安全。”黑泽阵平静地下了判断。
“我和弘树进行了联络,确认过他会提供一艘小型邮轮, 名义上是进行私人海洋科考, 实际拥有独立的通讯、侦察和一定的防御能力,它会送我们去那片海域附近。”他靠在桌前, 将平板上的信息呈现给贝尔摩德看。
“你还真是受欢迎。”贝尔摩德有些没控制情绪, 情不自禁地刺了一句。
“我们和警方的目的不一样。搜寻马丁尼和雪莉的踪迹,把他们带回来,这是我们的首要目标。”黑泽阵抬了抬眼, 装作没听见这句话,将话题拉回正轨。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贝尔摩德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去。
她不再多言,从沙发上站起身,肢体动作略微紧绷,暴露了她内心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但黑泽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的装备柜,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穿戴随身携带的武器装备,动作熟练而迅速,等到将最后一个弹匣推入手枪,利落上膛,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随即,他转身看向贝尔摩德,墨绿色的眸子闪烁着毒蛇般毫无温度的光芒,昏黄的光线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混合着冰冷和残酷的弧度,
——“今晚。”
……
“我也要去!”
松田阵平堵住了降谷零离开的道路,颇有些不忿,“你们的作战会议我都听了,为什么不让我参加!”
“阵平……”降谷零苦笑了一声。“这不符合规定。”
“规定?”松田阵平挑眉,不仅没退开,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的眼睛此刻写满了较真,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要面对的是什么我很清楚。听着,零。我懂拆弹,精通机械和电子设备,格斗和射击成绩在警校也是前列,我完全有能力参加这次作战。”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低声与诸伏景光商议着什么的赤井秀一,声音压低了些,“而且,多一个自己人盯着点那个FBI,不是坏事吧?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关键时刻留一手,或者玩什么别的花样。”
降谷零沉沉地盯着他,眼中是复杂的权衡,还没开口,重新推门进来的诸伏高明也走到了他的面前,平静的目光扫过略显激动的松田阵平和面有难色的降谷零,用平静的语调开口说道,
“我也想参加这次作战。”
“高明哥……”降谷零深感头疼,忽略一旁两眼一亮的松田阵平,“这不符合公安的规定,如果你要申请加入,更应该向上川警部提出申请。”
“我稍后会向上川警部说明的,”诸伏高明微微颔首,“我只是有个私人的问题想问你。”
降谷零眼眸一闪,预感到接下来的问题不会轻松,“你说。”
“如果琴酒出现在那座岛上,你会把他当作敌人射杀吗?”
放在身侧的手指轻颤一瞬,“高明哥……”
他的话还没说完,诸伏高明眼里的情绪冷了一分。那冷意并非针对降谷零个人,更像是针对某种他已然窥见的模糊立场,张口继续问,
“如果黑泽阵出现在那座岛上,你会把他当作家人拯救他吗?”
这边的古怪氛围吸引了周围另外两人的注意,松田阵平目光惊疑地在降谷零和诸伏高明之间来回移动。
“我……”降谷零的嗓音有些干涩,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面部的镇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着诸伏高明的目光,
“这次公安和FBI联合行动的首要目标是寻找并摧毁组织核心,逮捕或歼灭其首领,并营救可能存在的被困人员。任何妨碍这一目标的人,都是敌人。任何能为此目标提供助力的因素,都必须在严格控制和风险评估下予以考虑。”
诸伏高明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我会将我的申请和理由正式提交给上川警部,”
话语顿了顿,他又说道,“希望我们都能做出无愧于心的选择。”
看着诸伏高明走向上川一流,一旁的诸伏景光走向自家幼驯染,安抚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哥真是越来越可怕了,对吧?”
降谷零叹了口气,“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会救他的。”诸伏景光却是突然坚定地开口。
看到降谷零惊讶的神情,他露出温和的笑容,“因为我还欠他一条命。”
扫视一圈,看到开门离开的赤井秀一,他又慢慢悠悠地补充道:“而且,我认为,赤井秀一也不会对阵下杀手的。”
“更何况,如果不能让哥哥回来的话,让他自由地离开,不也是一种选择吗?”诸伏景光淡淡地说。
当初黑泽阵离开冰岛,只留他一人面对着绚烂而无际的极光时,诸伏景光犹如身处在一个人的孤岛,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他只能向内探求自己的内心。
他在那个时候就想清楚了一切。
再次看向降谷零,诸伏景光的目光变得温和,“zero,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我们都会陪在你的身边的。”
然而降谷零已经被诸伏景光的一串话震得晕头转向。
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将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抬头迎上不远处上川一流的目光,他颔首表示回应。
赤井秀一不知何时返回到室内,靠在另一侧的墙边,指尖夹着未点燃的烟,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聚集起来的人群,尤其是在降谷零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也走向了会议区域。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灯光聚焦在铺开的海图和行动方案上,各方人员就位,低声而快速的讨论声响起。
一场跨越组织与国籍界限、目标直指“乌鸦”组织心脏的围猎,最后的前奏,正在这间略显拥挤的房间里,紧张而有序地奏响。
行动的时刻,马上就要到了。
……
“你真是给了我很大的惊喜。”
苍老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响起,像钝刀刮过粗糙的石板般嘶哑。
类似水珠的滴答声敲响在耳畔,血液从破损的指尖,撕裂的伤口边缘,挣脱重力的牵扯,坠落在地。
被捆绑在审讯椅上的人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头颅无力地低垂,凌乱沾血的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从发丝间隙瞥见一片肿胀青紫的皮肤和干涸的血痂。
他的身体被特制的束缚带牢牢固定在冰冷的金属椅上,衣衫早已成了浸透暗红的破布条,勉强挂在皮开肉绽的躯体上。裸露出的胸膛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有些深可见骨,随着他仅存的那一丝微弱生命迹象,极其艰难地扩张、收缩。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到某处致命的伤口,带来一阵无法抑制的、濒死般的细微颤抖。
而在他的面前,是坐着轮椅的一位老者,裹在一件剪裁精良的深色羊毛毯下,只露出枯瘦如鹰爪般的手指,以及一张布满深刻皱纹、肤色苍白的脸。
他的头发稀疏银白,梳得一丝不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传来的资料,屏幕上幽蓝的光映亮了他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他轻笑了一声,但脸上满是狰狞的冷意。
“你早就知道我的打算了?”老人开口,嘶哑的嗓音带着猫玩弄老鼠般的缓慢节奏,“所以将计就计的来找我,特地送上门来,只为了探寻我的具体位置……”
他话锋一转,语调陡然掺入一丝近乎怜悯的嘲讽,“还是说,你真的不太聪明。”
坐在椅子上状若昏迷的男人当然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老者似乎也并不期待男人能真的回答。
他缓缓向后靠回轮椅,枯瘦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击,发出轻微的、规律的哒哒声,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声音里那点虚假的温和消失殆尽,只剩下赤裸裸的,居高临下的蔑视,
“不过我更希望是前者,因为这听起来更有一些挑战性,而不是只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老鼠们的狂欢,最后被我一脚碾死在地。”
作者有话说:
生死时速!
这两天有点卡文,但是一定会更的,就是会有点晚)
第116章 发现位置
海面漆黑如墨, 吞噬着一切,只有船体破开波浪的低沉哗响,以及永无止息的海风呜咽。
黑泽阵独自立于驾驶舱外的甲板上, 引擎被他调至最低功率,船体如幽灵般在夜色中缓缓爬行。手中举着高倍率夜视望远镜, 镜片后的世界被染成一片单调的绿, 唯有远处偶尔闪烁的光点,在视线的边缘明灭不定。
官方的包围圈正在缓缓收紧, 在找到确切的位置之后, 留给他的时间不会太长。一旦警方先一步找到并且惊动了BOSS,救出马丁尼和雪莉的希望会更加渺茫。
转身回到驾驶室内, 他借用船上的通讯设备拨出了一个电话。
“首领。”上川一流的声音沉稳地传来, 听不出任何身处行动前夜的紧张波动。
他站在港口边, 四周空无一人,只有海浪拍打在海岸边的浪花声。他的目光追随着远处的海平面, 几艘逐渐融入夜色的日本公安的船只, 正在朝着预定的海域进发。
知道黑泽阵打来的意图,上川一流径直开口说道:“他们已经出发了。按照预定计划, 会在后半夜进入目标海域,进行初步探查。”
话语略微停顿, “另外, 警视厅内部那个疑似与组织有勾连,可能会泄露初期排查方向的内鬼已经提前被秘密控制。行动很干净, 没有引起对方警觉, 目前正在单独关押审讯。”
他没有上船而是留在了陆地上进行远程部署,也正是为了处理警视厅内鬼这件事。在上次诸伏景光暴露时,这名内鬼就有了异动, 被上川一流抓到了把柄,只不过一直按兵不动,直到现在才进行抓获。
但极为可疑的是,在查到的和组织联络员单线沟通的信息中,那位联络员已经许久没有和他进行联络,也没有任何可用信息的表露,疑似早就半放弃了这枚卧底的棋子。
“知道了。”黑泽阵的回复很简洁。
他向后靠进驾驶座椅背,身体却并未放松,反而像一张绷紧的弓。
警方这边有这么大的安排,虽不至于在警视厅人尽皆知,但藏在警方内部的卧底或许不止一个,传递消息轻而易举,BOSS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那个被他们揪出来的卧底,说不定是被故意留下的,用来误导警方的废棋。
更何况在一开始,BOSS应该就发现自己的位置通过马丁尼的芯片暴露在外界的眼中了。
那个位置衍生到现在,与其说是马丁尼的求生信号,不如说,变得更像一个散发着血腥味的诱饵,等待着鱼儿自己咬钩。
BOSS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黑泽阵放下听筒,目光沉沉,指尖无意识地在操控台上敲击,节奏缓慢。
但问题是,
——他会怎么做?
……
“马丁尼,马丁尼?”
遥远的呼唤,在他的耳边荡漾成回声,穿过厚重的迷雾,一遍遍地传来。
让他睡吧,睡着了身上的痛苦就感知不到了,不要把他叫醒……
“马丁尼,听得到吗?不要睡!”
这次的声音更近了些,让他听得更清晰了些,像一根冰冷的针,猝然刺入他混沌的脑海,他想回应,却连一个音节的发声都做不到。
沉重的眼皮颤动了几下,他艰难而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眼前的视线模糊,晕染着血污和黑暗,视角的边缘隐约看到一个身影小心地靠近,白色的衣角,茶色的短发……
是雪莉。
宫野志保蹲在马丁尼被束缚的椅子旁,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显得苍白,紧紧皱着一张脸,但眼神锐利专注,正快速地扫视着他身上的伤口。
“咳……”喉咙痒而干涩,他想咳嗽,却只挤出一声带血腥味的浊气,五脏六腑都泛着疼,让他恨不得在当场晕过去。
“别动,也尽量别说话。”宫野志保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闪烁着凝重的担忧。动作轻巧迅速地检查他手腕和脚踝处被束缚带束缚的地方,似乎想确认有没有办法松动,但很快放弃了这个尝试。
她从自己身上穿的白大褂内衬里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料,垫在他磨出深刻伤口的手腕处,试图缓解他的痛苦。
“我是被你的手下打晕带过来的,我猜测这里应该是太平洋的某个小岛。整个基地建筑建在地下,内部戒备很森严,我是直接走水下通道进来的,”
宫野志保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我一开始以为是你搞的鬼,但发现你的惨状时,我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了。”
她飞快地眨眨眼,试图缓解自己的情绪,“是那位先生,对吧?”
马丁尼微微动了动手指,算是回应了她的话。
“我一路被押过来,基地内部到处都有持枪守卫,结构复杂,通道交错,但是只有这里没有人看守,所以我就偷溜进来了,”她的声调尽量保持着平稳,频频回头看向门口,很害怕有人发现她的踪迹,进来把她抓走。
“琴酒会第一时间发现我不见了的,他会来找我的,”她想到琴酒,试图让自己安心一些,但是又联想到行动的困难性,理性又压制了希望。
但在说完之后,她还是飞快地加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定会的。”
马丁尼发出嘶哑的气声,很想勾起嘴角安慰眼前的少女,但实在有心无力。
——阵和姐姐一定会来救他的。
“你……是背叛了组织吗?”唇瓣反复张合几次,在不断地斟酌用词,最后宫野志保还是没有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问出了这个问题。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相比马丁尼也不会被关在这里,身上受的伤血肉模糊,严重到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面貌。
马丁尼暗淡的蓝色眼珠在肿胀的眼皮下极其缓慢地转动,最终对上了她的视线。
那目光浑浊,浸透了生理性的痛苦,却在眼眸深处挣扎着凝聚起一点微弱而执拗的光。
他不是想背叛组织,
而是想和阵他们一起,创造一个更好的组织。
……
“没有找到。”
巨大的电子海图前,船舱内的气氛十分凝重。
搜索区域的海域已经被反复梳理,排查,声纳,红外等数据密密麻麻汇聚在屏幕上,但却无法搜寻出一个预想中的固若金汤的海岛。
所有部署的船只已经包围了搜索的海域,一丝一毫的异动都逃不开他们的视线。
“扩大搜索范围,再筛一遍。”降谷零的声音带着过度集中精力的沙哑,紫灰色的眼睛紧盯着屏幕,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微弱的异常信号。
松田阵平在一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着屏幕嘀嘀咕咕,“见鬼了,难道那老家伙真能上天入地不成?”
“会不会,”静静站在一旁,托着下巴思索的诸伏高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将所有杂音压了下去,
“我们的方向从一开始就存在一个思维盲区?”
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他。
诸伏高明手上戴着查案时的白手套,指尖点向那片被反复标记的海域,条理清晰,“我们一直在寻找一座有着严密防御,戒备森严的岛上基地,但如果对方追求的是更加隐蔽和安全呢?”
他的手指沿着海图缓缓滑动,
“在对‘北行号’进行搜寻打捞的时候,就发现这片海域存在数条深达数百米的海沟,水下有着十分复杂的地形。基地的主体很有可能并不建在岛上,而是依托海底山体,建立在海下。”
“海面之下……”诸伏景光沿着这个思路构想,喃喃重复,眼神不禁亮了起来,“这很有可能,为了避免传统的空中侦察,建在水下反而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赤井秀一接话,“而且这样可以用潜艇进出,神出鬼没。就算有所谓的岛上建筑,也很有可能只是个幌子。”
降谷零迅速调取该海域更详细的海底地形数据,试图找出符合条件的海岛。
他飞快地圈出三个点,“那么……符合条件的就是这三个地方了。”
三个刺眼的红点,如同毒蛇的眼睛,在深蓝的海图上亮起。
……
接收到了警方行动内部传来的岛屿位置信息,黑泽阵将位置共享给了贝尔摩德和“诺亚方舟”,帮忙一起进行分析。
“这一个不可能。”贝尔摩德干脆地指着其中的一个,将其排除,和诺亚方舟几乎同时给出了答案。
黑泽阵也没问排除的原因,只是留下了剩下的两个。
一个在海域内的最南边,一个在最北边,就算这艘小邮轮全速开过去,也需要半个小时以上的时间。
官方的搜寻船只也只能在这两个岛屿间分散开来,做出不那么紧迫的选择。
但对他们两人来说,没有兵分两路的奢侈,必须抢在官方行动之前,选择其中的一个方向。
“二选一吗……”贝尔摩德也意识到了这点,纤长的眉微微蹙起,唇角那抹惯常的、游刃有余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不可闻的苦笑,
“我讨厌这样的选择题。”
尤其是在这种堵上一切,没有回头路的时刻,一旦选错,意味着扑空,意味着错失了营救的最佳时机,意味着……他们会彻底失去营救的机会。
驾驶舱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衬得海风穿过船舱缝隙的呜咽声更加清晰刺耳。
“没有万无一失,百分百正确的选项,”
黑泽阵站在闪烁的屏幕前,侧脸被荧光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他没有看贝尔摩德,也没有再看那些复杂的数据图层,伸手干脆地关掉了大部分分析界面。
屏幕上霎时一清,只剩下两个孤零零、不断闪烁的红色坐标点,以及它们之间那片被代表深海的浓重蓝色所吞噬的,广阔的黑暗海域,
“只有一场豪赌。”
他的声音冰冷,但在此时带来深刻而残酷的清醒,增添了破釜沉舟的锐气。
贝尔摩德沉默一瞬,极轻地笑了起来,“你说得对,阵。像我们这样的人,无时无刻不在赌。”
她站起身,背对着控制台,姿态轻松地摆了摆手,
——“让一切交给命运吧。”
黑泽阵明白了她的意思,代替她接管了控制台,回到主控位置,选定了一个方向,亲手将引擎功率推升。
邮轮的船体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陡然加速,船头劈开了墨色的海浪,鉴定地朝前驶去。
奔向的位置或许是救赎的微光,又或许是毁灭的深渊。
但在这一刻,他们除了前进,别无选择。
作者有话说:
推理过程和基地建造啥的全是我瞎编的,大家不要较真~(举手投降)
第117章 双线作战
一切都在合理的预测之中发展, 警方的船只分成两组,分别驶向南方和北方。
至于谁去南谁去北,是抽签决定的。
赤井秀一、诸伏景光往北, 诸伏高明、降谷零和松田阵平向南。
重要时刻,没有人对分组有异议, 只有迅速分散的脚步, 简单确认的眼神,就位在不同的船上, 向着各自的目的地进发。
船只劈开渐趋汹涌的海浪, 那座作为目标的黑色岛礁在视野中从模糊的点逐渐显出冷硬狰狞的轮廓。
越是靠近,降谷零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便越是清晰, 如同冰冷的海水渗入骨髓, 带来心灵的战栗。
“组织存在了这么多年, 势力庞大却依旧保持着隐秘,这足以证明BOSS的不简单。”他立在驾驶舱内, 目光紧锁前方。
BOSS对于警方的动向真的会一无所知吗?这次的行动真的会如此顺利吗?
他心中的疑窦越来越多, 几乎到了坐立不安的程度,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操控台边缘敲击, 又猛地收紧。
但作为这次行动的现场总指挥,他不能泄露一丝一毫的动摇, 必须保持极度的冷静。
“行动人员分成四组, 从四个方向分散靠近,两组从陆地登录, 重点排查岛礁表面建筑及可能的地面防御工事, 两组寻找并勘察水下通道入口,”拿起了对讲机,降谷零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行动时一定要谨慎,保持队形,不要冒进,有任何情况记得及时报告。”
船只在预定距离外停下,引擎调至最小功率,船上近乎无声,只剩下海浪轻拍船身的声响。四组小型舰艇如同离弦之箭,无声地滑入墨色海水,四散开去。
经过并不长的时间,就有两队传来消息——
发现了两个入口,一陆一水,并且都大开着,像张开的嘴,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请君入瓮。
哪一个是真正的入口,哪一个是噬人的陷阱?
指挥舱内,屏幕分割的画面映照着几人凝重的面孔。
“这或许是BOSS的陷阱,又或许是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从入口进去了。”诸伏高明沉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表情依旧镇定,提到的“有人”是谁,在场的三人都心知肚明。
“但也有可能,这正是组织首领想要我们产生的想法。”松田阵平皱着眉说道。
“这是想要迫使我们分散人员,削弱力量。”
降谷零闭上眼,脑海中飞快掠过所有情报。马丁尼的信号、组织寻常设施的偏好、BOSS多疑且掌控欲极强的性格、雪莉作为研究人才可能被安置的位置、黑泽阵的行事风格……
还有此刻,南北两线同时进行作战的压力。
二选一,这是一场豪赌。
他倏然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决断取代。
水下,核心一定在水下。
“我们不分散。”他的声音斩钉截铁,“阵平,你带队对陆上入口进行佯攻,制造最大动静,但不要深入,只在外围周旋。”
松田阵平眼神一亮,“明白。”
“水下组做好准备,检查装备,保持静默,后续支援马上跟进。陆上传来动静,你们立刻开始突进。首要目的不是交战,快速找到通往核心区域的路径。一旦遇到任何持枪人员,就地击毙,如对方投降,使其丧失战斗能力后扣留。”
“我来带队吧。”诸伏高明主动说道。
“我去吧高明哥,我需要你在这里进行总指挥。”降谷零低头快速地检查着装备,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部署迅速而明确。所有人立刻展开行动。
很快,岛屿之上的寂静被猛然打破,地面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刺目的强光出现,烟雾随之弥漫。松田阵平带队在入口处灵活移动,和门内埋伏着的敌人展开相互拉扯的战斗。
几乎同一时间,水下的行动成员从幽暗的水下闸门滑入。
里面是一条向上的通道,墙两侧镶嵌着的壁灯隔着水流而显得昏暗。预料中的伏击没有出现,只有水流循环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
“继续前进。”降谷零手势示意,小队交替掩护,快速行进。
闸门内的通道不断向上倾斜,海水慢慢褪去,到最后只淹到小腿。
摘下便捷式潜水装置,降谷零目光扫过眼前的岔路,做出分配。
队伍无声分开,沿着两条未知的路径向前摸索。右路通道很快连接到一个更大的、类似设备层或仓储区的空间,里面堆放着一些箱子和管道,依然空无一人,只有机器低沉的运行声。
这不合常理。
降谷零皱起了眉。就算BOSS没有发现他们的行动,也不可能向内走了这么久,连巡逻的武装人员都没有遇到。
穿过这个区域,接近另一扇门时,打头的队员突然蹲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队员指了指地面,湿漉漉的金属地板上,有几处尚未完全干涸的脚印,方向延申到下一扇的金属门。
“准备突入。注意门后可能有埋伏。”降谷零低声下令。
两名队员上前,一左一右贴在门边,熟练地安置好破门炸药,其他人分散寻找掩体。
一声闷响,门锁被炸开,门向内弹开,几乎是同时,门内传来了一声惊慌的呼喊。
小队瞬间突入,枪口指向各个角落。
看上一眼就知道这是一个类似监控室或小型调度中心的地方。
但此刻,悬置着的屏幕大多暗着,桌椅翻倒,三名穿着相同制服的男人倒在地上,两人昏迷,一人抱着腹部蜷缩呻吟,他们身边散落着几把手枪,却无力再去捡起。
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们,正俯身在一个控制台前快速操作着什么的,是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身形高瘦的银发背影。
听到破门声,那背影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微微侧过头,露出小半张冷硬的侧脸和一抹熟悉的墨绿色眼角余光。
——琴酒,或者说,黑泽阵。
降谷零呼吸一滞。
“BOSS不在这里。”停下手中的动作,像是已经查询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黑泽阵左手握着伯.莱.塔,枪口向下,转身对着降谷零说。
“你能确定?”降谷零皱起了眉。他不能仅凭对方一句话就改变整个行动方向,但这情报是否属实,至关重要。
黑泽阵瞥了降谷零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墨绿寒潭。
像是吝啬解释,他径直走向了另一边的门。
“你们最好快点离开,”但在他的身影即将没入那扇门后的黑暗时,脚步却突兀地停住了。
黑泽阵又一次转回头,吐出最后一句话,
“这座岛要沉了。”
……
与南侧拥有明显岛礁轮廓不同,这里只有一片在月光下泛着冷硬波光的怒涛,以及水下声呐勾勒出的,如同怪兽獠牙般交错耸立的海底山脊阴影。
相比起南面情况的复杂性,北面的小岛相对简单,极为容易地探寻到了一个水下的出入口,但只是刚一靠近,就和内部的武装人员展开了激烈的械斗。
密集的子弹拖曳着气泡轨迹,在幽暗的水体之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对方显然早已严阵以待,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预设的火力点,将入口区域变成了一个致命的杀戮走廊。
激烈的械斗在水下瞬间展开。
鲜血开始晕染海水,不断有惨叫声在海水中微弱地响起。
“他们有地理优势,我们攻不进去。”
诸伏景光背靠着一处突出的岩体,迅速更换了一个弹匣,通过加密对讲对不远处的赤井秀一说道,声音透过呼吸器略显沉闷。
“那就换更猛的火力攻击。”赤井秀一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燥意,下令让所有成员撤退,同时吩咐FBI的成员更换船只配备的武器,“换成炸弹。”
“这太冒险了,基地处于水下的密闭空间,剧烈爆炸可能破坏整个入口结构,甚至引发连锁崩塌。”诸伏景光直接出声制止。
“里面的人死不足惜。”
赤井秀一打断他的话,他已经知道黑泽阵位于南岛,因此更加没有了顾虑。
眼里的那丝燥热转化为纯粹的破坏欲,“执行命令。”
没有更多争论的时间,船上的操作员以最快速度完成了武器的更换。
“目标锁定,水下入口。校准完毕。”
“发射。”命令轻落。
所有的行动人员已经撤离至一定距离的安全水域,赤井秀一的表情隐藏在潜水镜和呼吸器之后,只有那双紧盯着目标的墨绿眼眸,在昏暗的水下闪烁着近乎非人的专注与冷冽。
“轰——!!”
一声巨响传来,仿佛整个海岭的腹腔都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然后从内部一把撕裂。以爆炸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迅速扩散开来,即使隔着相当的距离,所有行动成员仍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冲击力。
震荡并未立刻停止,更多的碎石从基地入口的上方和两侧剥落,海底泥沙被搅起,能见度急剧下降。
“所有人,跟上。”诸伏景光咬了咬牙下了命令,朝着那仍在飘散着血腥和硝烟气息的洞口游去,赤井秀一也不甘落后,游动的动作流畅而警惕。
他们前后进入了基地。
……
“等等!阵!”
降谷零的声音在金属通道里显得急促,越过众人追上了隐没进黑暗的身影,相比起听到岛要沉默的惊人消息,看着黑泽阵孤身一人面对未知的危险,更让他感到隐约的不安。
“你要去找马丁尼吗?BOSS不在这里,马丁尼却被关押在这里并不合常理,很有可能是一个针对你的陷阱!”根据寥寥线索,降谷零瞬间推测出黑泽阵的行动目的。
通道向上倾斜,湿冷的气流扑面而来,他在距离黑泽阵一步之遥时猛地停下。
“那是我的事。“黑泽阵的声音毫无波澜,墨绿的眸子在昏暗中锁定了降谷零紫灰色的眼睛,“带着你的人现在撤离,或许还能赶上另一边的战斗。”
“我不可能看着你去冒风险。”他几乎是立刻反驳,语气极快,字句像是从紧绷的胸腔里迸出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完全界定的焦灼。
黑泽阵到嘴边的话顿了顿,换成了更温和的一句解释,“救出马丁尼和雪莉之后我就会离开,我知道分寸。”
还想再多说几句,确认黑泽阵是否有全身而退的计划,但耳麦内传来的行动队员的呼叫拉扯了他的注意力。
黑泽阵抓住了这短暂的分神间隙,最后无言地看了降谷零一眼,转身离开了。
救出马丁尼和雪莉之后他当然会离开,
黑泽阵在心中无言地补充着下一句,
——脱离琴酒的这个身份,离开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的战斗过程也是我瞎编的,大家不要深究~
第118章 深入陷阱
黑泽阵的脚步在冰冷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目光锐利姿态谨慎地向前行进着,通道两侧的应急灯有规律地明灭,投下他不断拉长又缩短的影子。
根据刚才接入监控调查后的结果, 可以确认这座基地的大半部分人都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了部分底层人员和少量的武装人员, 因此警方的行动队才能进来的如此顺利, 连巡逻人员都没有遇到。
至于人员转移到了哪里……目前看来有很大的可能是北面的那座岛屿。
根据贝尔摩德和他对于BOSS的了解,BOSS始终是谨慎小心的性格, 如果正面难以对抗, 他很有可能会使用一些阴险的计谋来达成自己的目的,甚至对于警方进行反击。
这样的布局很有可能是BOSS为了应对他们做出的策略和阴谋, 但对于黑泽阵来说, 他已经不在乎了, 因而无所畏惧。
刚刚对降谷零他们说的“岛要沉了”的警告也并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借助“诺亚方舟”探查的结果。
在岛屿的下方, 在岩石层的不同节点之上都安装了极为客观的炸弹, 一旦同时触发,这座岛屿将会自下而上分崩离析, 彻底沉入海底,抹去一切痕迹。
就和之前的“北行号”一样……
他在心底快速地分析着局势。
降谷零是聪明人, 现在应该正在带领警方人员撤离这里转向北岛进发, 至少控制住基地内部的重要资料和人物不成问题,但抓到BOSS或许还要靠几分运气。
但凭借着之前交给公安和FBI的资料, 加上贝尔摩德的协助, 想要在这次行动之后毁灭组织,大体上是可以轻轻松松地达成了。
毕竟行动组和情报组的一把手都背叛了组织,研究组的一把手已经死了。
这样看来, 自己作为琴酒的角色任务也要完成了……
让这个世界的剧情走向完结,迎来一个邪不胜正,皆大欢喜的结局,不是吗?
一想到马上可以“退休”了,黑泽阵的心情就莫名轻松几分,脚步轻盈如猫,变得更加无声而迅捷,良好的记忆力让他在错综复杂的通道里快速穿行。
拐过一个转角,前方是一扇厚重的,与其他门略显不同的金属门,门缝下透出的光线稳定而苍白,四周很安静,并无其他人的踪迹。
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贴在门侧墙壁,屏息倾听。
里面传来极其微弱的呼吸声,不止一人,其中一个急促而虚弱,另一个则轻浅而紧绷,还有极其细微的、金属工具尝试拨弄什么的磕碰声。
他手腕轻翻,伯.莱.塔的枪口无声地对着门扉,另一只手轻轻搭在门把手上,猛地推开门,侧身闪入,枪口和视线同步扫过室内,将内部景象扫入眼帘。
最中央是一把特制的金属椅,椅子上那几乎被血污和伤痕覆盖,被束缚带缠绕着的男人,正是马丁尼。
另外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少女半蹲在衣字旁,手上正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细金属丝,徒劳地试图撬开某个锁扣。
宫野志保脸色惨白,像是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动静骇然转头,却在看到他的瞬间爆发出了明亮的光芒。
“琴酒!”
马丁尼微弱的意识被这一声呼唤唤醒,艰难地抬起眼帘,视野里一片模糊的血色和混沌的光影,却也能下意识地捕捉到那一抹银色,被他迟钝却执拗的神经识别出来,
——是阵来了。
见没有其他危险,黑泽阵快速靠近马丁尼,没有浪费时间询问或安慰,迅速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势,确定暂时还死不了,准备带他快速离开这里。
“手和脚上的束缚带我都检查过了,结构很特殊,不是常规锁具。
接口处有微型感应器和复杂的机械联动装置,似乎是需要特定密码,生物识别或者满足某种预设条件才能打开的机关。
我身上没有合适的工具,强行破坏可能会触发其他机制。”宫野志保知道时间紧迫,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快速地总结着自己的发现。
特殊机关……
绿眸若有所思地扫过束缚带,金属表面沾染着暗红和污渍,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抬手确认了它们的坚硬程度,面无表情地拿起枪,对准了特制金属带与椅子扶手的连接处,决定暴力拆卸。
……
“我们这边的人员伤亡惨重,需要支援!”
在密集的枪声里抽空向着耳麦里的频道喊了一句,诸伏景光刚刚用一个精准的点射撂倒了一个从侧翼管道口探出身子的敌人,
后背紧贴着冰冷潮湿、布满弹痕的金属墙壁,胸膛因剧烈运动和高强度交火而快速起伏,却发现不知何时,耳麦里已经是一片寂静。
诸伏景光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动作却丝毫未停。
他闪身避开一串扫射而来的子弹,顺势滑到另一处掩体后,对着角落一个试图重新装弹的敌人快速补了两枪,确保对方彻底失去战斗力。
他对着身旁不远处一名正在更换弹匣的行动队员打了个手势,“向总部汇报情况!”
那名队员愣了愣,按住耳麦刚要说话,脸色却明显地一变。
诸伏景光从他的表情里得知了结果。
通讯,完全中断了。
这座基地里有屏蔽外界信号的强力的信号屏蔽器,不然警方专用的通讯器不可能一点信号都收不到。
这意味着他们现在是一支苦苦支撑的孤军,无法获得外部情报,无法请求支援,无法协调和了解南线降谷零他们的行动,甚至可能也接收不到任何撤离或警告指令。
但在狭窄的走廊里战斗,对于组织的武装人员来说有着巨大的地形优势,他们才刚刚挺进几十米,就有不少成员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在封闭空间里令人作呕。
这样下去不行。诸伏景光皱着眉,极力想着对策,硬碰硬的消耗战毫无胜算,必须先确认外部信息,取得联系。
趁着双方火力因更换弹匣或调整位置而出现短暂间歇,诸伏景光压低身形,利用烟雾和走廊里因爆炸产生的障碍物阴影,快速向来时的入口方向回撤,动作敏捷而隐蔽,如同逆流而上的鱼。
入口处应该有两到三名成员留守警戒,并设置了简易的中继点,如果退到那里,说不定可以重新建立微弱的联系……
他脚步不停地靠近,却在下一秒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入口被堵上了。
那扇被他们强行炸开的入口此刻被一道看起来厚重,边缘与墙壁严丝合缝,显然是预先就安装好的装甲板彻底封死,将内部变成了一个完全密封的囚笼。
联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诸伏景光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南岛,北岛,刻意的分散……
或许组织BOSS的目的,从来不是击退他们,而是要将所有闯入者都引诱进来,如同上钩的鱼落入毁灭的渔网之中,全都锁死在这座钢铁坟墓里。
封死入口就是为了断绝他们的退路,确保无人能够逃脱。
基地里不光有警方人员,还有不少属于BOSS的下属和研究人员,难道连自己人也要一块杀死吗?
真是疯子!
一个为了达成某种扭曲目的,不惜将所有人一同拖入地狱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
赤井秀一带领着突击队先于大部队冲入基地的内部,在途中遇到武装部队也是以游击策略为主,他们的目的是找到基地核心,找到BOSS。
那些位于实验室的研究员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他们闯进来,更多地是双手高举地投降,似乎是因为长久居于地下,不见阳光,使得他们大多脸色苍白,身形瘦弱,像一群受惊的、被圈养太久的白鼠,毫无反抗之力。
但一扫他们研究的资料和实验样品,这种短暂留存在行动队员心中的怜悯很快地被暴怒和厌恶所覆盖。
“你们的首领在哪?”赤井秀一指着其中的某个年龄稍长的研究员,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研究员十分从心地指向了一个方位,见带队的混血男人就要离开,顿了顿,颤颤巍巍地说:“但,但是……”
“什么。”赤井秀一转回头看他。
“那位先生已经离开了,”另一边有一道声音响起,是一名较为年轻的研究员,面对着枪口也竭力保持着冷静。
“你们赶快离开吧。”
审视了年轻的研究员两秒,透过镜片看着他平静甚至称得上绝望的眼神,赤井秀一听出他话里有话,“你想说什么?”
“那位先生抛弃了这里,这里的一切自然都要跟着毁灭。
他离开的时候只带走了重要的资料和极少数绝对忠诚的亲信,连我们这些次要的项目负责人和大部分武装力量都被留下了,这足以证明他走得决绝。”研究员说出自己的推论。
“不,不可能!我的研究还没有完成!”这话却激起不少研究员的心绪,有人像是精神崩溃,不甘心地抱着自己的头,扑向自己的实验数据。
赤井秀一眼眸一沉,纷杂的思绪在脑海快速闪过。
如果BOSS真的离开了并决定毁掉这里,现在快速撤离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深沉和执拗的不甘又如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
不,都走到这一步了,就算不能直接抓住BOSS,也至少要确认这里的真正毁灭。
否则,所有牺牲、所有坚持,都仿佛缺了最后一锤定音的审判,无法真正画上句号。
他不会甘心。
“向前行动。”赤井秀一沉声下了命令,留下一部分人安排着这些研究员撤离,带领大多数成员继续向着中心走去。
“那就是平常那位先生进出的场所,是他的私人领域。”被带来探路的年轻研究员指了指面前厚重而光滑,明显和沿路看到的其他门并不相同的大门,示意这就是他们想找的地方。
端着枪,黑发男人示意研究员上前开门。
“我没有这个权限……”研究员解释了一句,下意识地抬手想身体力行地证明,却没想到门被轻轻一推,开了。
所有队员瞬间绷紧了神经,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那道逐渐扩大的门缝。
赤井秀一瞳孔微缩,一把将茫然失措的研究员拉到身后,自己侧身上前,猛地一脚,狠狠踹在了门板上。
门被完全踹开,撞在内侧墙壁上发出闷响。
眼前看到的装潢是旧式的奢华,深色木质墙面,厚重的地毯。房间内没有开灯,而唯一明亮的光源,来自正对面那面几乎覆盖了整个墙壁的巨型曲面屏幕。
在他开门进入的那一刻,屏幕开始播放视频。
屏幕上,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者。
他穿着考究的深色西装,膝盖上盖着一条柔软的羊毛毯。头发银白稀疏,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皱纹,双手交叠放在毯子上,骨节分明。
背景是一间书房,摆满了古籍和艺术品,温暖壁炉的火光在他身后跃动,与这个冰冷的海底基地格格不入。
面对着镜头,仿佛已经等候众人多时,随即,他露出了一个堪称和蔼,却令人感到无比毛骨悚然的微笑。
他张口,于是一个苍老、缓慢的声音在房间内清晰地响起——
“晚上好,各位警员先生。”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乌丸莲耶。”
“也是你们一直孜孜不倦、四处寻找的对象。”
作者有话说:
依旧瞎编~大概一两章就能结束了,嗯!
第119章 二选一
强迫自己从一瞬间的惊疑不定中冷静下来, 赤井秀一死死盯着屏幕,分析这到底是录制好的视频还是实时呈现在他们眼前的画面。
情况不妙……
他们像闯入舞台的演员,暴露在摄像之下, 而谱写的剧本,显然都掌握在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导演手中。
乌丸莲耶却是没在意他们的反应, 接着往下说:“虽然我一向遵循待客之道, 对于不请自来的客人也想要好好招待,但是你们又是炸弹, 又是枪, 动静闹得这么大,让我一个老人实在有些承受不起……”
他呵呵地笑了两声, 对着镜头外不知是谁抬手示意, 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红茶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端入画面, 放入他枯瘦的掌中。
“不过……”那双眼睛因衰老而略显浑浊,但显现出来的恶意却是暴露无余, 透过屏幕, 他的目光似乎聚焦在了赤井秀一身上,“我这个人, 向来不喜欢让客人失望。所以,我仍然为你们, 留了一点小小的‘惊喜’。”
话音刚落, 在场的所有成员齐刷刷后退三步,举枪警戒周围!
乌丸莲耶嘴角的笑意加深, 弯起弧度, 似乎很享受这种用言语就能轻易拨动猎物恐惧的感觉。
好整以暇地抿了一口红茶,然后,他将目光缓缓转向房间的某个方向,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吩咐下人的随意,轻轻动了动手指。
紧接着,呈现在众人面前的画面分割了。
一半仍然是稳坐轮椅的乌丸莲耶,
而另一半迅速扩大的画面,显示是是一个类似监控摄像头的视角,但画面的所有细节都呈现得异常清晰。
一个昏暗,密闭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顶部一盏较小的冷光灯投射下光源。位于正中央的,是一把审讯椅,椅子上坐着一道身影。
像是注意到摄像头的工作,那身影以一种与所处环境格格不入的从容,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抬起头来——
银色的长发略有些凌乱地垂落在肩头与胸前,几缕发丝粘在汗湿的额角,墨绿色的眼眸在惨白灯光下,如同浸在寒潭中的翡翠,冰冷而锐利。
整个人的姿态很放松,没有被束缚在座位之上,只是双腿交叠,左手撑着头,指节分明的手指半掩在银发之中,带着点漫不经心地扫过上方,
隔空对视一眼,竟让一些队员起了本能的战栗。
“是琴酒!”一名作战人员不禁喊出了声。
巧合地是,在那一声喊完之后,黑泽阵也跟着有了动作,左手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了枪。
他甚至没有改变那交叠双腿、倚靠椅背的闲适坐姿。
只是抬起持枪的右手,手臂舒展到一个稳定而随意的角度,枪口稳稳地对准了正上方的监控摄像头。
墨绿的眼眸透过准星,与镜头后的虚无对视了一瞬。
下一秒,果断而干脆地开枪。
屏幕上,那高清的画面剧烈一颤,镜头视角疯狂旋转、颠倒,最后在迸溅的火星和飞散的碎片中,骤然化为一团跳跃的雪花噪点,旋即彻底黑屏。
……
黑泽阵果断地开枪。
子弹精准擦过了束缚着马丁尼的金属带让其断裂,短暂地等了几秒,确定没有异常之后,他才如法炮制地解开了另外三个束缚。
马丁尼失去支撑自己身体的力量,束缚一松,整个人便如同被抽去骨架般,向前无力地瘫软倒下。
黑泽阵及时上前一步,左臂一揽,稳稳接住了他倒下的身躯,让他虚弱的身体靠在自己肩上。
马丁尼的头颅沉重地垂落,呼吸微弱而滚烫,带着血腥气喷在黑泽阵的颈侧。他的体重比预想的还要轻,像个破损的空荡荡的袋子。
“等等!”然而重伤的身体刚刚离开椅面,一边的宫野志保就发现了异常,不由惊呼出声。
椅面并非完全平整的金属,在中央区域,有一块颜色略深、微微凹陷的圆形区域,似乎是一种特殊材料。
而在这块区域的边缘,贴着一张被透明塑料薄膜仔细密封着的白纸,薄膜上还沾着些许暗红的血渍,但下面的印刷字迹清晰可辨。
“椅面上连接有压力传感器,约为一成年男性重量,一旦椅面上低于设定重量三分钟,岛下的炸弹就会爆炸……”她喃喃念出,瞪大了眼。
虽然很对不起马丁尼,但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把马丁尼重新摁回椅子上。
黑泽阵同样看到了这一行字,眉头一皱。
果然,那老东西还有后手。
“琴酒,这要怎么办……”心情大起大落,宫野志保的嗓音里已经带上些许哭腔。
黑泽阵在脑海中权衡。
“接着。”
没有时间让他犹豫,一把带起马丁尼的身体,将她往旁边一挪,平稳地放到了宫野志保的身上,她只觉眼前一花,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紧接着,一具沉重、滚烫的身躯就结结实实地砸进了她的怀里。
这个举动出乎意料,让宫野志保差点被沉重的身躯所带倒,她手忙脚乱地伸出双臂,险险拦住马丁尼下滑的身躯。
虽然很想把伤员照顾好,但两人本来就有着身高和体型上的差距,此时马丁尼膝盖以下还在地面上摩擦。
“琴酒……”宫野志保瞬间明白了黑泽阵的意图,声音透过马丁尼的身躯颤抖着传来。
黑泽阵干脆地坐下,没有在意那令人反胃的触感和气味,坐姿甚至调整得略显随意,仿佛只是坐在一张普通的、不太舒服的椅子上。但他的脊背挺直,肩膀放松,身体的重量均匀地施加在椅面上
“你带着人离开。我把离开的路线告诉你,基地内部没有其他人了,你小心一点应该不会有问题。”他的语调很平静,并不认为这样的决定有什么问题,
“贝尔摩德会在外面接应你,把这里的情况如实告诉她,你们三人乘船尽快离开。”
宫野志保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看着坐在那把死亡之椅上的银发男人,看着他平静的绿眸,巨大的悲愤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你呢……”
黑泽阵揉了揉眉心,想了个借口糊弄一下,“我会跟警方的行动人员一起离开,他们之后会对基地内部进行探测的,你尽快离开,别浪费时间。”
明白再犹豫就是对三人生命的不负责,宫野志保狠狠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用尽全身力气调整了一下马丁尼的姿势,让他尽可能多地将重量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深深地、深深地看了黑泽阵一眼,
“你一定要来找我们。”纤细的少女声音中带着祈求的希冀,轻轻消散在空气中。
昏暗的密室中,只剩下黑泽阵独自一人,坐在那把连接着岛屿毁灭开关的椅子上。
头顶的冷光灯因震动而闪烁不定,在他银发上投下摇曳的光影。他微微向后靠去,闭上了眼睛,仿佛在休息,又像是在聆听什么。
——他在和世界意识沟通。
“可以在这里结束作为琴酒的扮演吗?”他的语调难得的轻快。
“……可以,”世界意识快速地回答了一句,显然是在密切关注着这里。“但是还得再等一会儿。”
“就算没有抓住BOSS也可以?”黑泽阵有些惊讶。
世界意识沉默一瞬,“他是BOSS,你不是。”
所以我的退场顺序应该在他之前啊……
黑泽阵失笑一声,接受了这个事实。
……
看着黑下来的屏幕,众人心里不禁为这传说中Top Killer的果断和狠意震撼。
对面的乌丸莲耶显然也没想到黑泽阵会来这么一手,端着茶杯的动作一僵,杯中平静的红茶液面,也因此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但他也能把话继续说下去。
“惊喜来临的方式总应该有趣一些,可惜我们的另一位参与者有些不太配合。”乌丸莲耶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
“桌上放着一个遥控器,你们可以派一个代表上前拿起它。”他接着往下说,语气里暗含鼓励。
房间内的一张沉重的红木书桌上,确实孤零零地摆放着一个巴掌大小、造型简洁,并且只在中央有一个醒目红色按钮的装置。
赤井秀一眼神示意一名靠得住的部下上前,拿起那枚遥控器,而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上的乌丸莲耶。
“很好。”乌丸莲耶赞许般地点点头,“正如你们所见,这是只有一个按钮的遥控器。”
他顿了顿,让悬念发酵了一秒,然后清晰而缓慢地说,
“这是炸弹的遥控器,”享受着这种由他话语带来的紧张感,悠然地说,“连接着岛屿。”
赤井秀一脸色一凝。
“但是……”乌丸莲耶该死的声音又响起,“不是你们这座岛的。”
不是……这座岛的?
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的茫然。
什么意思?不是这座北岛?那难道是……
赤井秀一的瞳孔猛地收缩!
“看来聪明的FBI先生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遥控器连接的,是我所拥有的另外一座岛屿,虽然很遗憾画面只拍到几秒,但我相信也能确认画面的真实性。
你们肯定会疑问,为什么琴酒会坐在椅子上不离开呢?”
乌丸莲耶几乎是循循善诱,“因为他坐着的椅子,连接着一个压力传感器,一旦他离开,你们脚下这座岛屿的炸弹就会爆炸。”
他向前倾身,眼睛在屏幕光下闪着幽光。
“警员先生们,只要其中有一处的炸弹爆炸,另一枚的开关就会失效,岛上的人自然能活下来。”故意地停顿几秒,让众人思考的空间扩大。
“现在,选择权,交到了你们手上,赤井秀一先生。”
他直接叫出了赤井秀一的名字,
“希望你能喜欢这个惊喜。”
屏幕左半幅,乌丸莲耶笑容可掬,如同最殷勤的主人。
屏幕右半幅,依旧是吞噬一切的黑。
而房间中央,作战队员握着遥控器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赤井秀一站在原地,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冰封般的冷静。他的眼底深处,墨绿的寒潭之下,惊涛骇浪正在无声地咆哮。
——乌丸莲耶这是在逼他们二选一。
然而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
一名属于后方部队的成员循着踪迹跑了进来,察觉到房间内气氛不对,但还是先行汇报了情况,交代后方需要支援,联络不上外界,并且出去的通道也被堵住的危急事实。
念头一转,赤井秀一让那人保管好按钮,带着人退出了房间。
“BOSS是什么时候走的?”赤井秀一在门外,转头问向研究员。
研究员一愣,“应该是两天前。”
赤井秀一在心里思忖着,快速计算着时间线,马丁尼失踪前传出信号是五天前,两天前琴酒将信息告诉警方,花了一天时间商讨合作和战略布局,直到昨天的傍晚出发开始行动。
如果乌丸莲耶是两天前匆忙撤离,那就意味着,从得知坐标可能暴露,到决定放弃这个经营多年的重要基地,他只用了极短的时间。
这固然显示其果断狠辣,但也说明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从容不迫,能在短短一两天内就布置好一个完美无缺、足以同时坑杀两拨官方力量的完美策略。
要炸沉一座岛需要的炸弹可不是小数目,更别提是两座,有一定的可能性是在虚张声势唬骗他们,实际上根本没有这么多炸弹,更何况他嘴里说出来的不一定是真话。但目前离开外界的通道被堵上了,这是最紧迫的事情……
BOSS逃走了,这次的作战行动算是失败了一半,但是查清楚了关键的基地也算不小的收获。既然如此,作为现场最高指挥官,为了所有人的安全考虑,他必须做出当前最理性、最有利于整体的决定。
下定了决心,赤井秀一开始带着人往外围撤离。
“赤井长官,那个琴酒……会不会直接离开椅子啊,我认为这真的很危险……”一名队员的声音弱弱响起,被赤井秀一冷眼一扫,顿时息了声。
“那上面还有我们的同伴呢,他们估计还不知道炸弹的事情,难道你要按下这个按钮把那座岛上所有人炸上天吗?”另一个人却是抢先开了口,被抓住生命把柄的感觉当然不好受,语气略显急躁。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出口。”赤井秀一沉声打断了两人的争辩,下了命令。
他的心中却没有那么多的顾虑,更多地是对目前情况的担忧和紧迫,
——因为他相信黑泽阵不会离开。
作者有话说:
可能下一章,或者下下章 阵的任务就结束啦,之后追杀BOSS的事情就和他无关了哈哈哈
要好好想想每个人的分结局(思考ing)
大家可以从现在开始点番外了,要是我能写出来的我就尽量写~
第120章 你的戏份,杀青
“叩、叩、叩……”
指尖敲击金属椅背的轻响, 在死寂的密室里规律回荡,耐着性子坐在审讯椅上沉思,没有钟表, 只能靠着体感和心跳估算,距离宫野志保带着马丁尼离开, 警方开始正式行动, 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
太久了。
久到不合常理。
黑泽阵缓缓皱起眉。
一小时,足够警方控制关键区域, 完成初步搜查, 甚至开始组织撤离了。
他原以为,自己替换马丁尼坐上来, 争取到的不过是几分钟, 最多十几分钟的缓冲, 让雪莉他们能跑远一点。然后,他就会自己站起身启动炸弹, 毁灭的烈焰就会从海底升起, 将这座岛、连同岛上残留的一切罪恶与纠缠,彻底吞没。
警方做的准备还算充足, 再加上一点命运的推波助澜,警方的胜利应该是在意料之中才对。
乌丸莲耶逃了, 但巢穴被捣毁, 核心罪证被获取,这已经是可以接受的战果。战斗的收尾工作, 不该拖延这么久。
发生了什么变故?
没有人可以阻挡我退休!
他停止了敲击椅背的动作。
他决定不再等待。
就要从椅子上站起, 被脑海中世界意识的声音打断,“现在不行。”
“他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黑泽阵一点也没有作为演员的意识,直白地问着剧本的情况。
“他们被乌丸莲耶的布局困在了基地内, 正在寻找出口。”世界意识顿了顿,似乎对他的直接早已习惯,如实相告,
“降谷零和外界的成员正在赶过去了,不过这并不能解决问题。”
情况比黑泽阵预估的更糟一些。
乌丸莲耶那个老狐狸,临走前果然会留下一份礼物。困住警方主力,既是为了拖延时间,增加己方撤离的从容度,恐怕最主要的是为了制造更大的混乱和伤亡,进一步打击官方力量。
黑泽阵眼眸一闪,世界意识特意阻止他此刻起身,又告知他这些,显然不是单纯的情报分享。
他瞬间抓住了关键,“你要我做什么?”
“我希望能让这场剧目变得更有戏剧性一些。”
听着世界意识的话,他一瞬以为又回到了在实验室那段时间,听着世界意识讲解他的剧本的时候。
“BOSS拥有的炸弹不足以炸沉两座岛,更多的炸弹布置在了你这座岛之下,而那座岛只有少量炸弹,构不成太大的危害,引爆之后反而能撬动基地的大门,让警方人员逃离。”
“因为马丁尼在这,BOSS比起警方,显然更加憎恨我们这些背叛者。”黑泽阵轻笑一声,带着嘲讽的了然,“二选一……他选择了清理门户。”
“在警方一行人来到合适的地点时,我会提醒你站起身引爆炸弹。
而其中的一部分人会因为这突然的变故以为岛屿要沉没了,变得惊慌失措。
极为巧合地,连接着你这座岛下方的炸弹遥控器被泄愤般地按下,你的戏份,就到此为止了。”世界意识平静之下却又暗藏着兴奋,俨然一幅这剧本真好的自我夸奖。
黑泽阵抽动两下嘴角。
世界意识所谓的戏剧性,就是要让警方体验到以为自己是被一个杀手害了,想要玉石俱焚进行报复,结果之后却发现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救命恩人的荒谬之感。
还真是……恶趣味。
原本他以为传感器连接的是下方的炸弹,没想到BOSS比他想得还要阴险一些。
“遥控器在谁手里?”他没有拒绝这个安排。
“赤井秀一。”
黑泽阵手指微颤了下,又恢复了平静。
“他不会按下按钮的。”他很笃定地说,建议世界意识换一个人选。
“我会进行微调的。”世界意识接受了他的好意。
黑泽阵不再说话。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将所有外放的情绪收敛进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下。
等待。
等待成为一场盛大戏剧里,那个在最关键时刻绽放的烟花。
……
赤井秀一带队返回去和诸伏景光进行汇合,解决完了最后负隅顽抗的敌人。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压抑寂静。基地内部,此刻除了他们这些突入的警方成员,就只剩下那些面无人色、蜷缩在角落或靠墙而立的研究员。
“有没有第二个出口?”赤井秀一的声音因急促而显得格外冷硬。
他那双如同猫科动物般锐利的绿眸死死锁住一名研究员,瞳孔因焦灼和压力而微微紧缩,散发着近乎野性的压迫感,仿佛要将答案从对方颤抖的灵魂里逼问出来。
“我们被严格限制活动范围,所有对外通道都由武装人员把守。我们只在自己的研究区和指定生活区活动,因此我并不知道哪里还有路口。”
研究员说得很坦荡,身后的一群人也跟着点头,证实了他的想法。
“外界的人肯定知道我们失联了,”诸伏景光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动作带着疲惫,但早在一开始就处理好了情绪,因此显得比较镇定。
说话的声音平稳,试图给周围的队员一些信心,“降谷他们,还有后续的支援力量,一定正在想办法突破进来。我们需要坚持,同时自己也要寻找一切可能的出路。”
他的情绪感染了部分队员,紧绷的气氛稍缓。赤井秀一没有反驳,但依旧紧抿着嘴唇,不断扫视着扫视四周环境,并不完全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未知的外部救援上。
突然,从脚底下传来了细微的,仿佛地震前兆般的震动,
紧接着,一声像是从从岛屿的骨髓里迸发出来的巨响,猛地在众人耳中炸开!
这是远比之前在海水里见到的都要剧烈、都要持久的疯狂震动,整个基地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狠狠摇晃的金属盒子。
天花板大片剥落,墙壁扭曲开裂,灰尘和碎块如同暴雨般倾泻,灯光疯狂闪烁,最终半数以上彻底熄灭,只剩下零星应急灯的惨淡绿光,在翻滚的烟尘中忽明忽灭,映照出一张张瞬间写满惊骇的脸。
“怎么回事?”
“爆炸!是爆炸!”
“从哪里来的!”
“是不是……是不是南边?那个琴酒他……离开座位了?!”
一名队员在剧烈的颠簸中大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联想。
他们都知道那个压力传感器的存在,知道那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刚建立起的些许镇定,连一些训练有素的队员脸上都露出了刹那的空白。
哗啦——!!!
不远处又传来一声澎湃而空洞的巨响,紧接着大量海水因骤然失去阻隔,汹涌灌入基地的空间内,强劲的气流从那个方向倒灌出来,带着咸腥冰冷的海水气息。
“出口?” 诸伏景光猛地抬头望向那个方向,“爆炸炸开了被封死的出口?”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慌,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搀扶起受伤的同伴,拉扯着吓呆的研究员,朝着那传来海水轰鸣和新鲜气流的方向,跌跌撞撞却又目标明确地快速奔去。
赤井秀一脑海中闪电般划过乌丸莲耶之前的话语,以及那个遥控器的二选一威胁。
难道安装在岛下的爆炸,非但不是毁灭,反而是生路?是计算失误,还是另有隐情?
没有时间细想。
他率先踏入冰冷迅速上涨的海水中,水流湍急,争取在海水彻底倒灌进基地之前离开。
“都跟上!注意水流方向,贴着墙壁走!”
冰冷湍急的海水中,赤井秀一正竭力稳住身形,同时用枪托敲击着一处看似脆弱的通风栅格,试图为后面拥挤的人群开辟更多空间。
剧烈的震动和爆炸余波让基地内部的结构不断呻吟、剥落。
就在他侧身用力,肩膀重重撞在金属栅格上时——
“啪嗒。”
一声轻微的,几乎被水流和崩塌声淹没的落水声。
那个被他严加看管的遥控器,竟从他浸透的战术背心内袋滑脱,掉进了及腰深、混浊翻涌的海水里!
赤井秀一暗道不好,瞳孔骤缩,猛地回身想要捞取。但水流太急,那小小的黑色装置瞬间被卷走,在漂浮的杂物和手电晃动的光束中一闪即逝。
“在那里!”
旁边一名队员眼尖,看到了遥控器在不远处一个漩涡边缘打转。他离得最近,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在它再次被冲走前,一把将其抓在了手里。
他之前亲眼目睹了战友在狭窄走廊被武装人员冷枪击中身亡,心中一直憋着一股悲愤的怒火。
牢牢攥住遥控器,脑海中瞬间炸开的是在房间里听到的乌丸莲耶的话,以及自己对琴酒这个代号所代表的一切血腥传说的憎恨。
不能让那个恶魔活着!他也是该死的组织的一员!
极度的愤怒、逃生压力下的肾上腺素飙升、以及对敌人最直接的报复冲动,压倒了他对命令的遵从和更复杂的思考。
在赤井秀一“放下它!”的厉喝和诸伏景光“别冲动!”的惊呼同时响起时——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遥控器上那颗刺眼的红色按钮,仿佛看到了队友覆盖着鲜红血迹的脸。
赤井秀一的声音和诸伏景光的阻止被同时淹没。
他决绝地嘶声吼道,
“去死吧!”
然后,狠狠地按下了按钮。
……
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有脚下持续不断的沉闷余震,和周围海水灌入的哗啦声。
这当然是预料之中的结果。
如果乌丸莲耶没有完全撒谎的话。那遥控器连接的,是南岛的炸弹,并且炸弹的开关不会因为其中一个的引爆而失效。
距离和海水阻隔了大部分直接的冲击,可能对他们的影响只是身前荡漾出一片波浪的涟漪。
赤井秀一怔愣地看着被扔在地上,被按下按钮的遥控器,不知该作何反应。
“阵说不定已经离开了,我们先逃出这里再说!”
诸伏景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猛地将赤井秀一从短暂的失神中拽了回来。
赤井秀一猛地回神,墨绿的眼眸瞬间重新聚焦,只能先暂时搁置这件事,专心向外逃离。
冰冷刺骨的海水已经漫到胸口,水流的力量很大,不断推挤着人们。
通道因炸弹的缘故,内部变得黑暗曲折,只有手电和战术灯的光束切开一小片混沌,照亮布满裂痕和扭曲管道的墙壁,以及头顶不断坠落的碎石。
水位正在快速上升,眼看就要淹没顶部的裂缝,但出口同样就在眼前。
人们如同逃出生天的鱼群,扑腾着、挣扎着,朝着那片象征自由的海浪出口游去。虽然外面同样是漆黑狂暴的大海,但比起即将彻底崩塌沉没的海底基地,这里就是天堂。
赤井秀一和诸伏景光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条他们逃出黑暗通道,然后对视一眼,同时发力,朝着出口游去。
一个个头颅奋力浮上海面,沐浴在冰冷但自由的夜风与海浪中,环顾着四周,却又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同一个地方。
远处,南岛的方向。
一朵冲天而起的,混杂着火光与水汽的蘑菇状云团,醒目地映照在所有人的眼中,海水如同沸腾,以那毁灭的中心为原点,向四周狂暴地扩散。
那座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沉入海底。
爆炸的光芒照亮了小半片夜空,最后一次猛然地爆发,将所有人的脸庞映得一片惨白。
然后,光芒迅速黯淡。
巨响渐渐平息,只剩下海浪不甘的咆哮。
南岛的轮廓,彻底消失了。
海面上只余下一个翻滚着的巨大而混乱的水域,以及缓缓升腾的,逐渐被海风吹散的烟尘。
赤井秀一漂浮在冰冷的海水里,远远望着那片吞噬了一切的海域,机械地,徒劳地向前划动了一下手臂,又一下,仿佛那样就能缩短这令人绝望的距离。
“阵……”
诸伏景光惨白着一张脸,原本强压在心里的情绪在此刻瞬间爆发,死死咬着唇瓣,鲜血混杂着咸腥的水珠,侵染着面前的海面。
而分散在不同位置的,降谷零,诸伏高明,松田阵平,都不约而同地僵住了所有动作,怔怔地望向那个方向,望着那空无一物的海平面,仿佛连灵魂都被那虚无生生剜去了一块,只留下一片荒芜的震颤。
“阵……”
……
“你可以站起来了。”
黑泽阵早早地期待着这一刻的到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拍了拍有些褶皱的风衣衣摆,静立在了原地。
他环顾着四周,在最后的最后才突然发觉这不是一个最佳的退场环境。
阴冷而潮湿,腐朽而孤寂,还伴随着血腥味和无数的脏污。
没有任何人和他告别,也没有任何人见证着他的死亡。
不过这样也好。
一个纯粹属于“黑泽阵”,而非“琴酒”的笑容在他的脸上浮现出来。
很淡,几乎没有弧度,却让那双冰湖般的眼睛,漾开了一丝极细微的,属于人类的温度。
“我的扮演工作怎么样?”声音之中卸去了所有属于琴酒的低沉与压迫,变得清晰而平缓,甚至带着点轻松的调侃,“其实我自认为还不错?”
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我就是黑泽阵,”话语清晰而笃定,“黑泽阵就是我。”
说完,点了点头,自我肯定着这句话。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如同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平静地开始倒数:
【三、二、一】
短暂的空寂之后,是世界意识的宣判声,语调平静,却又暗含着叹息般的温和——
【你的戏份,杀青。】
【黑泽阵,辛苦了。】
作者有话说:
结束啦~撒花~
之后给结局收个尾,还有一些事情没有交代清楚,
接下来就是每个人的分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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