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在樱花盛开的四月进入了冰帝学园高等部。她的生活迅速回归了原有的节奏。原本计划用来进行完全放松的休赛季第一个月, 因为新赛季编排了两套自由滑的原因,没能完全实现。训练在逐渐恢复,只是暂时没有早冰。
节目最终定下暗黑版《罗朱》 ,是四月末一次越洋视频会议的结果。屏幕那头,奥列格抱着胳膊,眉头紧锁,但最终点了头。 “ Aria ,这套节目像伏特加,一口下去烧喉咙,但后劲足。另一套像匕首,更快,更扎眼,但也可能划伤自己。奥运赛场,需要的是能扛到最后的后劲。”
佐久间更温和地补充:“凛,你的身体里住着两个艺术家。一个激烈叛逆,一个沉静深邃。经典悲剧主题在奥运年的艺术稳妥性更高,今年,我们先让后者走向世界。《库伊拉》也是一套极为出色的节目,我们可以作为备选,在下赛季使用。”
于是, 整个春天,凛都在与那个沉静深邃的灵魂搏斗。 5月份的春季测试赛上她第一次在正式场合滑出这套节目。
效果……褒贬不一。技术专家对她的用刃深度和旋转复杂度给予了肯定。艺术表现分则呈现出有趣的分化:年轻派的评委给出了惊艳的评价;而一些资深保守派则皱眉,认为过于晦暗,缺乏传统女单的优美。
测试赛后的会议室里,气氛微妙。室内长桌两侧的人,笑容都像贴在脸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强化测试赛是日滑联组织的不公开内部测试,一年两次,春季测试赛主要是考察选手休赛期后的恢复训练情况、节目构成;秋季测试赛则更加重要,是决定世锦赛、四大洲锦标赛等国际大赛参赛名额的重要依据之一。
而奥运年的测试赛,还肩负着为奥运席位定调、乃至为整个赛季排兵布阵的使命。它关乎谁能站上那个代表国家最高期望的一号位。这个位置,是一个无形的旋涡中心,牵引着后续一切的资源倾斜和选手的比赛待遇。
尽管国际滑联( ISU )在努力推行裁判匿名化和打分细则透明化,试图将那只看不见的手关进规则的笼子,但裁判认知和印象分这种软待遇仍然很难杜绝。像美日俄这种花滑传统强国,一号位选手所享受到的,是一种近乎默许的、系统性的庇护。他们的节目内容分仿佛自带一层柔光滤镜,即便偶有技术瑕疵,分数也往往能稳在高位徘徊;技术动作的定级与执行加分,也常能获得更宽容的审视。
于是,问题便像回旋镖一样转了回来:你究竟想要将谁推向那个聚光灯下的中心?你必须先在自己的疆域内,达成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然后,才能期待国际赛场的裁判们,接过那套已然写就的叙事,承认你要捧的人,在记分板上打出更高的分。
这并非明面上的交易,而是一种微妙的博弈。
山本之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并不急着喝。她的目光落在评分表上,在凛的节目内容分上停了片刻。
“真是令人钦佩的后辈呢。”她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藤原选手这套《罗朱》,就连坐在裁判席的我,也被深深打动了。那种……该如何形容才好呢?仿佛能颠覆观者感知的美。确实跳脱了我们长久以来对女子花滑的认知框架。”
她微微一笑,转向对面的松本健次郎,“松本理事,您认为呢?如今国际风向,似乎格外青睐这般年轻又锐意的表现。若我们依旧固守旧有的选拔眼光,恐怕会与时代渐行渐远。”
山本直美——这位以犀利和国际化视野著称的关东派中坚力量,从全日青开始就完全站在凛这一边。同是关东出身是原因之一,当然,凛本身的实力也是让她能理直气壮开口的原因。
松本健次郎呵呵低笑两声,也端起茶杯,徐徐饮了一口。
“山本理事说得十分在理,时代总是在变迁。”他放下茶杯,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地扫过在场众人,“然而,无论怎样变化,竞技体育,尤其是奥运这般重大的舞台,终究比拼的是谁能在压力下保持稳定。”
他身体微微前倾,指尖轻点在浅川舞衣的评分表页上,语气依旧平稳:“浅川这位选手,近两年的步伐十分扎实。她身上那份和魂洋才的气质,既守住了我们自身的底蕴,又与国际潮流妥善接轨。这种稳健中寻求进化的道路,或许不如某些破格之举那般瞬间夺目,但贵在可持续性,也……更令人感到安心。”
坐在松本身侧的一位年轻理事适时接口,语气带着请教的意味:“提到安心,我忽然想到,浅川选手所属的关西大学冰上俱乐部,近年来在青少年培养体系上投入颇多,模式也深受地方认可。倘若能有一位从如此扎实的体系中成长起来的选手,在奥运舞台上取得佳绩,对于鼓舞地方士气、稳定基层教练团队的信心,想必会有不小的助益吧……”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浅川舞衣不仅是选手,也承载着关西花滑势力希望借此机会扩大影响力、争取更多资源和话语权的期待。捧她,意味着对一整套训练体系、人才培养链路的认可和背书。
也不怪这位理事说出这种话。
花样滑冰,终究是一项由人主观评判的艺术竞技。那个代表国家门面的一号位,从来不只与选手客观实力有关。它牵扯着更为复杂的权衡:选手能否成为某种符号,能否为支撑其成长的体系和势力带来长远回报?
通过打分来抬高选手咖位、积累声望,最终的目的不只是打造名将,而是通过名将光环吸引公众目光、带动商业热度,最终带来盈利。
也就是俗称的“造神”分猪肉。
本质上,日滑联的测试赛,也是不同派系、不同地域势力之间无声的角力。
山本之美闻言,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看向发言的年轻人:“竞技体育,什么时候要以平衡地方势力作为选拔标准了?我们坐在这里,讨论的是谁能代表日本,在奥运赛场上赢得最高荣誉!不是分蛋糕!”
她环视全场,语气沉了下来:“我知道,藤原选手的横空出世,打乱了一些原有的计划和预期。她不属于任何一个传统的强势俱乐部体系,她的教练团队也是国际组合,这让有些人感到不安。”
“但她升组第一年就具备冲击奥运奖牌甚至金牌的实力。她的技术构成、艺术理念,完全跟上了国际最前沿的潮流。现在不全力支持这样的新人,难道要等到她被其他国家的裁判和粉丝完全认领之后,我们才后知后觉吗?”她的目光扫过对面几位面色沉静的关西系官员,“世青赛的分数已经足以说明一切。那个分数,就算把日本成年组女单都算在内,也是本国历史最高分了。”
松本健次郎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平稳:“山本理事言重了。没有人否认藤原选手的天赋和潜力。我们只是从更全面、更长远的角度进行评估。奥运名额的选拔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考虑选手的即时状态、节目适应性、国际裁判印象、甚至赛季中的续航能力。浅川选手作为经历过完整成年组赛季考验的选手,在这些方面或许更具可预测性。”
他拿起浅川舞衣的训练报告:“你看,她的4T虽然成功率还需提升,但训练中已经多次成功。这意味着她拥有随时可以打出的难度牌。而藤原选手的《罗朱》,目前看来在定级上还存在一些需要攻关的细节。在奥运赛季,时间就是一切。”
会议陷入了僵持。关东派强调凛的突破性、艺术先进性和已被验证的国际竞争力;关西派则强调浅川的稳定性、风格兼容性以及体系代表性。
最终,主持会议的日滑联常务理事,一位头发花白、立场相对中立的元老,敲了敲桌子。
“两位选手都展现出了顶尖水准,都是我们的宝贵财富。”他缓缓开口,目光在双方之间逡巡,“奥运赛季漫长,变数很多。现阶段就定下一号位,为时过早,也容易给选手带来不必要的压力。”
“春季测试赛,主要目的是检验休赛期成果,发现问题。两位选手都暴露出了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藤原的节目定级细节,浅川的跳跃稳定性。接下来,她们都将参加国际B级赛。让国际赛场来进一步检验吧。”他做出决定,“秋季测试赛,将是最重要的参考依据。届时,我们再根据她们面对国际裁判和对手时的实际表现,进行综合评估。”
这个决定看似折中,实则将战火引向了更广阔的战场——国际赛场。关东与关西的暗流,并未平息,只是暂时绕开了直接的正面碰撞,转而开始在资源倾斜、情报支持、乃至海外舆论营造等方面,进行更为隐蔽的角力。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凛,在测试赛后接到佐久间教练的复盘电话时,只得到了相对简洁的反馈:“艺术表现获得了一些重要认可,技术细节需要继续打磨,尤其是接续步的定级清晰度。不要多想,专注下一阶段的训练和比赛。”
与此同时,迹部景吾也在冰帝高等部入学,并继续出任网球部部长,率领冰帝网球部朝着全国制霸的目标发起新一轮冲击——他去英国的时间暂定在8月下旬,恰好赶得上。
七月,关东大赛激战正酣。手冢国光和幸村精市相继进入职业网坛,冰帝网球部以王者之姿席卷赛场,获得优胜,目标直指全国冠军。
八月,全国大赛的战火点燃。而凛已踏上飞往美国的航班,参加她升入成年组后的第一场国际B级赛——蔓越莓杯。比赛毫无悬念。面对一众尚在摸索阶段的新秀和状态平平的老将,凛滑得稳定而冷静。短节目《 The fire within 》干净利落。自由滑《罗朱》尽管在定级上依然被抠了细节,但凭借高质量的跳跃和显著优于其他选手的艺术表现,她以断层优势夺冠。
回到日本,恰逢全国大赛决赛,冰帝对战立海大。
夺冠那一刻,迹部被兴奋的部员们高高抛起,阳光在他汗湿的紫灰色发梢上跳跃,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凛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看着他如同君王一般,华丽、张扬,光芒万丈。
他的视线在空中与她的悄然相撞。
凛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隔着沸腾的人海与夏日刺目的阳光,她抬起手,轻抵在心口位置,对着他视线投来的方向,用口型说了两个无声的音节:
“My King.”(我的国王。)——
作者有话说:迅速过情节,很快就要异地了
今年的全日锦不知道有没有人看,那个分打得,啧啧 渡边伦果上了3个3A ,那个P分干得,一群老将比完全在哭 继续求收藏求评论求灌溉
第42章
迹部启程前的最后两周,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特权期。他推掉了大部分非紧要事务,将下午到傍晚的时间固定空出来,目的地永远是那个冰场。
《罗朱》的完整合乐结束,凛撑着膝盖在冰面中央喘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她滑向场边,正准备弯腰解冰鞋,隐约听见场外休息区传来压低但熟悉的嗓音,带着一种罕见的、毫不掩饰的愉悦。
“……啊,关东大赛是,全国大赛也是。怎么,立海大今年连决赛圈都没进?看来少了你,真田和柳撑不起场面啊。”
凛动作一顿,循声望去。迹部靠在远处的墙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嘴角勾着堪称恶劣的笑意。夕阳余晖透过高窗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层浅金,却软化不了他此刻话语里那股张扬的胜负欲。
她慢慢解着鞋带,竖起耳朵。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迹部轻嗤一声:“遗憾?本大爷的胜利,需要你到场见证才作数?……哼,等你打进四大满贯正赛,再来说这话不迟。”
又听了几句,他眉梢微挑:“管好你自己吧,神之子。别下次见面,连本大爷的发球都接不住。”
电话挂断。迹部收起手机,一抬头,正对上凛带着点好笑意味的目光。他神态自若地走过来,仿佛刚才那个幼稚到特意打电话去炫耀的人不是他。
“打完了?”凛解开最后一道鞋带,把冰鞋放到一边,开始活动脚踝。
“啊嗯。”迹部应了一声,在她旁边的长椅坐下,很自然地把手里一直拿着的水杯递过去。
凛接过来喝了一口,看了他一眼,还是没忍住:“和谁打电话?听起来……挺开心的。”
她斟酌着用词,没直接说“幼稚”。
迹部瞥她一眼,也没隐瞒:“幸村。”
“幸村精市?”凛回想了一下那个在表演赛上有过一面之缘、气质温和却存在感极强的少年,“你之前不是说,他毕业之后就去打职网了?”
“哦……所以他关东大赛和全国大赛都没参加?”凛反应过来。
冰帝这次是双冠王,迹部在去英国之前达成了国中时没完成的全国制霸的目标,心情很是愉悦。
“嗯。”迹部淡淡应道,没否认自己这通电话的性质。
凛忍不住弯起嘴角,摇摇头:“赢了比赛,还要特意打电话给没参赛的对手炫耀一下?”
她顿了一下,想到另一个人,“听说手冢国光也去打职业了?你怎么不打给他?”
她纯粹是好奇,毕竟迹部提起过手冢,似乎也是他认可的对手。
“手冢……能力很强,意志坚定,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迹部开口,先肯定了对方,但话锋随即一转,“但论格局,青学差一点。论资排辈,人情世故,束缚太多。立海大不一样,和冰帝很像。实力至上,赢家通吃。只要你够强,就能站上顶点,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转回头,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冰场残留的冷光。
“所以,和幸村那家伙,有些话反而更容易说。输了就坦荡认,赢了也不必客气。纯粹一点。”
凛听懂了。这不仅仅是网球风格,更是一种生存哲学和认可标准。他认同立海大和冰帝这种强者为尊的丛林法则,并将其延伸到了对手的选择上。手冢或许是他技战术上想要超越的高峰,但幸村更像是……同类?在同一个规则下博弈、更能理解彼此逻辑的同类。
“这么看来,你和幸村关系反而更好?”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笑起来,“怪不得他上次表演赛敢开你玩笑。”
迹部轻哼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又迅速转换了话题,“蔓越莓杯的定级出问题了?”
“组合旋转和步伐定级都是3级。”提到这个,凛有些头疼,“佐久间教练和编舞师已经在复盘抠动作了。旋转可能是有一圈没到位的原因,步法目前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可能需要重新编排。”
“比起定级问题,更头疼的是《罗朱》P分不如预期,”她眉头微蹙,“不知道是受定级影响,还是别的原因。等下个月木下杯再看看吧。”
迹部听完,指尖在身侧无声地敲击了一下,目光落在凛微蹙的眉心上。
“定级是技术问题,佐久间能解决。P分……”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需要更多赛场反馈来磨合,急不来。”
“嗯。”凛点点头。
只是第一场B级赛,她又刚升组,节目也还有打磨的空间,可能裁判打得相对保守一点。
“去换衣服,把脑袋清一清,”迹部伸手拉她起来,“从现在开始,是本大爷的时间。”
凛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时,迹部正靠在俱乐部门口的车旁,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处理着最后的邮件。见她出来,他按熄屏幕,拉开车门。
车子驶向银座一家私人餐厅。餐食由迹部事先安排,符合运动员的营养标准,份量精准,搭配科学。两人安静地用餐,讨论的话题围绕着训练细节和刚刚结束的电话。
“所以,和幸村,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朋友?”凛切着盘中的烤鱼,问道。
“可以这么说。”迹部用餐巾拭了拭嘴角,“在绝对实力和规则认知上达成共识的对手,比许多所谓的朋友更值得交流。”
凛点点头,玩心又起,“还是说——”
她故意拖长语调,“好看的人总喜欢和好看的人交朋友?”
迹部手一顿,抬眼瞥她:“本大爷交朋友的标准,什么时候肤浅到看脸了?”
“不肤浅?”凛指指自己,显然是准备拿自己开玩笑。
迹部放下刀叉,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摆出一副审问姿态:“如果要这么说的话,那你呢, Aria ?”
凛眼里笑意更盛。
“我啊?”她迎上他的目光,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分享秘密一般,“我看脸的。”
迹部显然没料到她会承认得如此干脆,怔了半秒,随即低笑出声。
“那么,”他学着她的样子微微前倾,“对本大爷这张脸,还满意吗,藤原小姐?”
话题不知不觉滑向了这个“肤浅”却又令人愉悦的维度。那些关于定级和P分的烦恼,倒是被这玩笑冲淡了几分。
晚餐后,两人没有直接乘车回去。银座的夜晚流光溢彩,两人沿着街边散步。经过一家珠宝店时,凛的目光在橱窗那对极简的铂金对戒上停了一瞬。
她的思绪飘远了一下。她心里确实想过,想要一个成对的信物,为即将到来的分离锚定彼此。戒指似乎象征意义太重,像在索要一个远超当前关系的承诺。其他物件?似乎又不够。
只一瞬,她的视线就已经转回,继续朝前走去。
迹部察觉了。
就在走过橱窗两步之后,她的手腕已被轻轻握住。迹部甚至没有看她,已然带着她转身,推开了那扇沉静的玻璃门。
“进去看看。”
店内灯火通明,店员带着得体的微笑迎上:“两位晚上好,想看看什么?”
“戒指。”迹部言简意赅,目光已扫过陈列柜,最终落回她脸上, “挑一对。不戴手上那种。”
这句话解释了一切,也斩断了所有不必要的纠结。
凛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好呀。”
他们很快选好了一对。女款是满钻的莫比乌斯环,碎钻如星辰环绕着无限的线条;男款则是同款的铂金素环,光泽内敛而坚实。没有起点与终点,寓意永恒与无限。
“需要为您配两条链子吗?这样可以贴身佩戴。”店员体贴地建议。
“嗯。”迹部点头。
店员将两条铂金链子分别穿好。
迹部拿起她的那条,看向凛:“要戴上看看吗?”
“嗯。”凛点头,微微转过身,撩起长发。
迹部上前一步,为她扣好项链搭扣。
冰凉的金属贴在锁骨下方的皮肤,戒指垂在颈间,在灯下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芒。
她对着镜子看了几秒,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闪烁的戒指:“好看。”
“那就戴着。”迹部转向销售员,指了指那枚男款素环,“这款,包起来。”
回程车上,迹部握着她的手,斟酌了片刻,终于开口:“我周日走。”
话题终于转向了即将到来的分别。
一个他们最近一直默契的回避,但又不得不面对的话题。
“哦。”凛的反应挺平静,“几点的飞机?”
“下午1点。”
“嗯。”凛点点头,没说别的。
这个时间,正好不是训练的时间。她不知道迹部是不是有意选了这个时间的航班,但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去送。
“到了那边,日程会立刻排满。”迹部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你的赛季也开始了。”
“嗯。”凛应道,知道这是无法回避的现实。
“所以,”他转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提出一个显然是早已构想过的方案,“把彼此的日程完全共享。”
他拿出手机,划了几下,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他的日历界面,密密麻麻——课程、训练、会议、行程、社交、甚至标注了时区的休息时间。
“我的日程,”他说,“完全同步给你。任何变动,这里会实时更新。”
凛接过手机,指尖滑动。她看到“伦敦- 经济学导论9:00-10:30”、“网球俱乐部- 私人训练16:00-18:00”,甚至还有“与父亲晚餐(不可变更)19:00”。琐碎、庞杂,却完整得惊人。
“这是……”她抬眼看他。
“共享。”迹部看着她,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的车厢里异常清晰,“你想知道我在哪、在做什么,随时可以。不用猜。”
凛感到心脏某处被轻轻攥了一下。这不是普通的分享,这是一种近乎坦白的邀请——邀请她进入他高度规划、层层防护的世界核心。她知道迹部景吾的日程有多么私密和重要。
“你的账号。”他问。
凛报出自己的ID。
迹部拿回手机,操作了几下。很快,凛的手机震了一下,收到一个日历共享邀请。
“我的训练和比赛日程……可能没那么规律。”
“传给我。”迹部转头看她,“这样,我知道你什么时候在冰上;什么时候有时间视频或者通话,哪怕只有十分钟;什么时候……可能需要一个赛前的胜利宣言。”
“好。”凛几乎没有犹豫。
她打开手机,凑在他旁边操作,设定家人共享,邀请成员,将彼此添加为日历的共享人。
两个颜色迥异的日历并排出现在彼此的手机上。
然后,迹部开始操作其他的共享权限——订阅共享、购买项目共享,甚至开启了位置共享,并将权限状态设置为“始终共享”。
凛的手机上的查找功能中,很快出现了两个位置几乎重叠的设备,迹部的手机Alexs Cell Phone的位置信息处显示:在你身边。
“本大爷的世界,”他收起手机,看向她,一字一句,“向你全部开放。”
凛看着屏幕上代表他的那个标记,心头微微一震。
他将自己的世界坐标实时与她共享,告诉她:我就在这里,没有隐藏,没有失联的可能,你随时可以找到我。
她几乎没有停顿,也在自己手机上,将位置共享的权限向他打开。
她操作完,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他。
“你的戒指呢?”她问,“现在戴。”
迹部似乎就在等这句话。他从身旁的礼袋里拿出那个深蓝色丝绒方盒,打开,递到她面前。素净的铂金环安静地躺在中央。
凛接过盒子,取出项链,倾身过去。迹部配合地微微低头。车内空间有限,呼吸近在咫尺。扣好后,她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将那枚垂下的素环托在指尖看了一会,然后塞进他衬衫领口,轻轻按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灯光掠过他俊朗的侧脸。 “你真是……”
“怎么,”迹部挑眉,侧过头,眼底有细微的笑意,“感动了?”
这种程度的共享,她确实被深深触动,但更被他此刻的表情取悦。
“有点。”她诚实地点头,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只是有点?”迹部挑眉,显然不满意她用的这个程度副词。
他的身体微微向她倾侧,眼神锁住她的,像在追问一个更确切的答案。
凛被他这副“必须得到更多认可”的架势逗笑了,心里那点澎湃的感动,瞬间化成了忍俊不禁。
“那就……”她眨眨眼,“有很多点?”
“既然有很多点——”他靠回椅背,拖长语调,带着难得的少年气,“那不表示一下?”
他理所当然地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动作清晰,意图明确。甚至……有点耍赖般的可爱。
凛笑了,没去亲他脸颊,而是伸手捧过他的脸,直接在他唇上响亮地“啵”了一下。
“Thanks,” 她退开一点,望进他眼底,“my anchor.”
这个词郑重、温暖,充满了对他所给予的安全感的依赖。
迹部显然对这个新头衔接受良好,甚至回味了一下,“Ally, King, 现在又是Anchor 了?”
他低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单纯的确认,但那份被珍视的愉悦是清晰的。 “你还有多少头衔要给本大爷,嗯?”
“没了。”凛答得飞快,嘴角却抿着笑。
“真没了?”迹部显然不信,尾音上扬。
“没了没了。”车已缓缓停稳。
凛解开安全带,顿了一下,转头看他。
“……还有一个。”
她再次倾身过去。这一次,是一个温柔的、眷恋的轻触,落在他唇上。在他本能地想要回应之前,她退到安全距离,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带着笑意:“ Goodnight… my boy.”
My boy。
不是需要并肩的盟友,不是需要仰望的君王,也不是给予安稳的基石。就只是——我的男孩。这个词没有任何功能性,是一个剥离了所有光环、责任和能力标签,只剩下最原始、最私密的情感归属的称呼。
它带着一点不讲道理的占有,一点少女甜蜜的自私。
迹部搂着她的手,倏然收紧。
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从来没有人敢,也没有人有资格,将他——迹部景吾——简单地定义为一个“男孩”,并打上如此私人的印记。
可当这个词从她口中,带着亲吻的余温说出来时,他感到的不是被冒犯,而是一种满足感?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比喜欢。喜欢这种被剥离所有光环后,依然被紧紧攥在手心的归属感。
他就这样看了她几秒,然后,抬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真大胆啊。”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责备,反而带着点宠溺。
“怎么,”凛的指尖隔着他的衬衫轻轻碰了下那枚戒指,然后迎上他的目光反问:“不对吗?”
迹部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轻抚她发丝的手落下来,掌心覆住她触碰戒指的手背,将她的手更紧地压在自己心口。
隔着衬衫的布料,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与她指尖下的戒指共鸣。
“没有。”他回答,“…很对。”
然后,他低下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珍重,吻了吻她的额头,停留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Goodnight, my girl.”
他松开了覆着她的手,但眼底的柔光未散:“进去吧,早点休息。”
“嗯,明天见。”她用指尖很轻地蹭了蹭他的脸颊。这次,是真的道别了。
在离别之前,他们有了一个只有彼此知晓的最纯粹的称呼——My boy, and My girl.
这是他们对彼此,最本真身份的确认——
作者有话说:感觉没有比日程、位置的共享更能稳住一段异国关系的了。
哪怕无法实时沟通,但你可以随时知道我在哪、在做什么。这是迹部能给出的最顶级的安全感了。
这章应该蛮好嗑的哈哈
以及迹部居然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会打电话去炫耀冰帝赢了立海哈哈哈。我以前嗑双部的,现在感觉迹部幸村也很好嗑。比起青学,冰帝和立海更像。
再以及,继续求评论求收藏求打分。
第43章
出发前一晚, 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早。迹部送凛回家,一路无话。
到了她家门口,凛解开安全带, 忽然说:“等我一下。”然后跑进了屋里。
几分钟后,她拎着一个小袋子出来,递给他。
迹部接过,打开,看到了那只帕丁顿熊——他最早送的那只。
“让它……替我去陪你。”凛的声音很轻,眼睛看着路灯下飞舞的小虫,“英国它熟。”
迹部拿起小熊,指腹摩挲着那顶褪色了些的红帽子,很轻地“嗯”了一声。
短暂的沉默。
该说的、能轻松说出口的,都说完了。
凛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他,灰绿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清澈见底。
“明天, 我就不去送机了。我不喜欢那种场合。”
她顿了顿, 补充道, 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给他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
“而且,你也不是一个人走,有管家,有助理。我在不在,没什么区别。”
这句话说得有点硬,甚至有点伤人。但迹部听懂了。她在提前划清界限,用理性包裹住所有可能会在离别现场溃堤的情绪。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没有拆穿, 没有追问,只是接受了这个决定。这个“好”字,反而像一块石头,压在凛的心口,闷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那就……”凛移开视线,看向他手中的袋子,“一路顺风。到了……报个平安。”
“你也是。”迹部说,“别训练过度。”
“嗯。”
对话干巴巴地走到了尽头。
然后,又是沉默。
所有该交代的似乎都已交代完。
凛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然后,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抬起头,看着迹部。
迹部也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动,在等待。
“抱一下吧。”
她伸出手,动作有些慢,但很稳,从他腰侧穿过,双手相扣,微微用力。迹部顺着她的力道,环住她的后背。
拥抱很短暂。
然后她松开手,退开,目光垂落在他衬衫的纽扣上,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
“好了。告别完成。”
这个拥抱,是她能给出的、最体面的告别。她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没让它带上哽咽,没让它在分离前夜演变成一场难舍难分的纠缠。
她抬起眼,努力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却没成功。
“一路顺风,Alex。”
迹部深深地看着她。
他没有要求更多,只是抬起手,很轻地抚了一下她的脸颊。
“还有一件事。”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街道里十分清晰,“你欠我的两个要求。”
凛抬起头:“……我记得。”
“现在,我要用掉它们。”迹部说。
凛微微一怔。用掉?两个一起?
“两个要求,换你一个承诺。”他望进她眼底,那里映着路灯温暖的光。
“如果以后,”他停顿,目光无比认真,“因为我哪里做得不够,或者因为别的什么,距离的折磨也好,压力也好,或者……是你对这段感情本身产生了怀疑,让你觉得伤心、累了,甚至……想放弃。”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在你做出任何决定之前,在你觉得……算了之前,先告诉我。”
他握着她的力道微微收紧。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试着解决。不要独自判断,不要默认我无能为力。”
凛怔住了。他没有索要任何具体的东西,没有要求她每天通话,没有禁止她与谁接触。他只要求一件事:当风暴来临时,允许他成为第一个知情并迎战的人。
他没有沉溺在离别的不舍里,而是已经看到了未来可能的风雨。
“……两个要求,”凛的声音有些发涩,“就换这个?”
这意味着他放弃了未来任何可能用要求来制造惊喜、解决麻烦、甚至撒娇的权利。他将所有筹码,押在了一个关于沟通的承诺上。
“嗯。”迹部应道,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这对本大爷而言,是未来唯一值得兑换的东西。”
凛感到眼眶微微发热。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好。”
迹部看着她,终于,很轻地松了一口气。那一直绷在眼底的、属于离别前夜的不安,仿佛终于找到了锚点。
“晚安,Aria。”他的声音低沉。
“晚上好。”
这一次,她利落地转身,开门,进屋,关门,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门关上后,迹部在门外站了几秒,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礼袋,转身走向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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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机场。
迹部景吾办完登机手续,一边与管家低声确认着抵达伦敦后的第一天的日程安排,一边走向国际出发的安检口。
在安检口前,他停下,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有些空旷的杂音。
“在做什么?”他问。
“……看训练笔记。”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点闷,带着一丝刻意的平稳。
“要过安检了。”
“……嗯。”她应了一声,停顿似乎比平时长,“一路平安。”
“嗯。”迹部应道,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一下,“没什么别的要和本大爷说了?”
“……到了说一声。”她重复着最安全的叮嘱。
“还有呢?”
“注意安全?”他替她补充了另一句俗套的话。
凛沉默。
两边都安静了一会,只有轻微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迹部那边却在最后,极低地轻笑了下。
“如果没什么别的要说的——”
听筒里传来他低沉平稳的声音,背景是机场广播遥远的的催促,却清晰地穿透一切嘈杂,直接击中她的耳膜:
“那过来,我抱一下。”
凛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了机场那根巨大的装饰柱后面。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穿过熙攘的人群,视线直直地撞向安检口的方向——
迹部景吾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正握着手机,隔着遥远的距离,准确无误地望向她的位置。
“……你,”她的声音干涩,几乎听不见,“……什么时候……”
“在值机柜台就看到了。”他回。
迹部几乎是一进出发大厅,就看到了凛。
她穿着不起眼的黑色连帽衫,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站在一根巨大的装饰柱后面,努力将自己缩成背景的一部分。可她站得笔直,目光穿过人群,牢牢锁在他身上。
对他来说,她太显眼了。
看见她的一瞬间,他心脏的某处就像被狠狠攥紧。但他没露出丝毫异样,继续与旁人交谈,甚至露出得体的微笑。
凛挂了电话,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很慢地,从柱子后走了出来,很机械地往前走了两步。但看着远处那个静静等待、没有催促的身影,她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
直到在离他还有一米多的地方,她像是突然被无形的绳索拉住,猛地停了下来。距离在此刻显得既安全又残忍。
凛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眼眶。
“不是说不来了?”他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真实,也更柔和。
“本来……是没想来。”她口罩下的声音闷闷的。
没想来。
但是,没忍住。
迹部没有再问什么。他向前一步,缩短了那最后一点距离,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他能感觉到她瞬间屏住的呼吸,她抱得很紧的手臂,和随后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
温热的湿意迅速渗透了他的衬衫,无声无息。
他轻叹了口气,抱紧了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一遍遍抚过她的长发和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他怀里的颤抖渐渐平息。
凛深深地、颤抖着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退开。
“好了,你该走了。”她哑声说,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甚至故作轻松地开了个玩笑,“再哭下去,你的助理该以为我欺负你了。”
迹部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抹去她的泪痕,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落下了一个吻。
温热而郑重。
“我走了。”他说。
“嗯”凛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迹部松开手,最后看了她一眼,“等我共享日程。”
“好。”
然后,他利落地转身,走向安检口,再也没有回头。
凛也转过身,拉低了帽檐,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汇入了离港的人流。
大厅恢弘,人潮往复。
他们背向而行,谁也没有再回头。
直到他通过安检,身影彻底消失,凛才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已然空荡荡的通道。
而已经走入候机区域的迹部,在转角无人处,闭上眼,用力按了按自己发紧的眉心,良久,才缓缓吁出一口绵长的气。
昨晚的拥抱是凉的、轻的、有距离的。
此刻的拥抱是滚烫的、用尽全力的、毫无缝隙的。
昨晚她努力控制着呼吸。
此刻她在颤抖、无声流泪,将所有的脆弱、不舍、害怕和依赖,都通过这个拥抱和泪水,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他。
昨晚的拥抱是告别仪式的一个环节。
此刻的拥抱,是仪式彻底失败后,情感最原始、最真实的喷发。
离别不是结束,而是为了在更高的顶峰重逢——
作者有话说:离别之时
马上就开始异地恋了
400收了,加更一章。
凌晨刚回,来不及更了,白天补哈。
继续求评论求收藏,最近评论的小伙伴少了呀(泪),来互动呀~
第44章
【花样滑冰粉丝论坛- 闲聊灌水区】
帖子标题:不是吧? !藤原凛GP美国站节目单更新——自由滑换成《 Call Me Cruella 》了? ? ?
1L 楼主(冰上小陀螺)
速报! ! ! ISU官网刚刚更新了选手详细节目信息!藤原凛的短节目还是原来的《The fire within》, 但自由滑一栏写的是《Call Me Cruella》!
我整个人都懵了!自由滑不是之前两场B级赛(木下杯和蔓越莓杯)一直在打磨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吗? ? ?这都十月了,大奖赛分站赛马上开始,离奥运会就四个月了,突然把自由滑整个换掉? ? ?这是什么操作? ? ?
2L 匿名君 ? ? ? ? ? ? ?自由滑? ? ?整个换? ? ?楼主确定不是写错了或者临时改曲目名? 《 Call Me Cruella 》是什么画风啊?跟《 The fire within 》的红黑裙倒是有点搭?但这也太突然了吧!
3L 匿名君
我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夏训的时候不是有莫斯科的冰迷爆料,说看到凛在滑一套“超级邪气、像反派女王”的节目,音乐特别带感,好像就是跟库伊拉有关?当时都以为是编舞练习或者备选方案……难道真的准备了另一套完整的自由滑?
4L 匿名君
什么情况,她不是两站B级赛都冠军吗?为什么要换?
5L 匿名君
回复4L:虽然都冠了, 但总分还不如她世青赛的时候高。而且两场B级赛的接续步的定级都是3级,P分也一般,才72出头吧。
6L 匿名君
但这也太冒险了! 《罗朱》就算有点定级问题,那也是经过了B级赛检验、裁判有印象分的节目啊!临到GP分站赛,上一个完全没在正式比赛里露过面的新节目? ? ?团队怎么想的?不怕翻车吗?
7L 匿名君
回复5L:定级3和4,BV好像差别不大吧?就因为定级问题换节目,是不是有点太莽了?
8L 匿名君
回复7L:基础分值看起来只差了0.5, 但如果算上GOE, 总分差就可以差到1.5-2分。而且感觉她应该是对奥运有想法的, 但往年奥运夺冠节目P分都75以上……
单这个步法定级和P分可能就能差出5分,几乎是一个三周跳的分数了。她虽然有4周,但要是摔了,得分可能还不如三周。这种分差,没法不争吧!
9L:
回复6L :可能……《罗朱》的问题不是“有点”,而是“很大”,或者上限卡死了?两场B级赛, P分也没冲到预期的高度,说明裁判对那套抽象暗黑悲剧的接受度和共鸣感,或许没有团队预想的好?与其死磕一个可能费力不讨好的项目,不如壮士断腕?
10L 匿名君
回复9L :有道理。但《库伊拉》这曲子……听起来就更小众、更剑走偏锋了啊!裁判能喜欢吗?这风险不是更大?
11L 匿名君
别忘了她背后的团队是谁。奥列格+佐久间,这个配置会做没把握的决策吗?我猜,《库伊拉》这套节目在内部测试或者给裁判、编舞界大佬私下展示时,得到的反馈可能远超《罗朱》!所以才会下决心在这么关键的时间点换牌。
12L 匿名君
无论如何,这决定太炸裂了。我现在对美国站的好奇心达到了顶峰!就想知道这套临阵换上的《 Call Me Cruella 》,到底是个什么神仙(或者魔鬼)节目!
13L 楼主(冰上小陀螺)
最新消息!有在美国的冰迷传来非官方小道消息:凛在美国站的公开训练中合乐了《 Call Me Cruella 》,据说整套节目完成度很高,定级动作(旋转、步法)看起来都非常清晰,合乐节奏极准,气场炸裂,跟《罗朱》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但因为没有正式比赛,裁判态度未知。
这下更扑朔迷离了……到底是破釜沉舟的妙手,还是赛季中期的一场豪赌?
14L 匿名君
卧槽,训练合乐完成度高……那更说明是主动换的,而不是因为《罗朱》滑不下去了。越来越刺激了!
15L 匿名君
我现在只关心美国站的比赛时间!迫不及待想看看这套让团队敢在GP赛季中途替换上阵的《库伊拉》,究竟能掀起多大风浪!凛酱,不愧是你,总能整出点新花样!
……
35L 知情者X
看到首页在讨论这个,忍不住注册个账号上来说一句。楼上诸位不用猜了。
《Call Me Cruella》这套节目,她已经在日本的秋季测试赛滑过了。就在上周。因为测试赛不公开,所以消息没传开。
36L 匿名君 ? ? ? ? ? ? ?什么? !已经比过了? !结果怎么样? ? ?
37L 知情者X
看到了内部视频。
我只能说,炸裂。
和《罗朱》那种沉重内敛的震撼完全不同。是另一种维度的“炸”。
38L 匿名君
求细节! ! !大大快说! ! !怎么个炸裂法? ?定级呢? P分呢?
39L 知情者X
定级我没看到详细小分表,但肉眼看去,旋转和步法的复杂度、完成质量,明显比《罗朱》时利落清晰很多。尤其是接续步那段,节奏卡得极其精准,身体控制力惊人。
P分74+,比她在B级赛滑《罗朱》时给的高。感觉裁判似乎更能get到这套节目的点。
40L 匿名君
但测试赛的裁判应该都是日本本土的吧? P给74 ,确定不是为了抬咖?
41L 匿名君
测试赛本来就是为了确定国内参赛资格选手,裁判都是有ISU资格的,这场还邀请了外国的技裁,分数应该比较客观。
42L 匿名君
所以是实战检验过了,效果很好,才决定在GP上换的?这逻辑就通了!
43L 知情者X
最关键的可能还不是技术执行。而是她的眼神和表情管理,完全变了。
《罗朱》的时候,她的表情是沉浸的、痛苦的、向内的。
而《库伊拉》……从音乐响起第一个节拍,她抬起下巴的那个瞬间开始,整个人的气场就打开了。那不是表演出来的邪气或嚣张,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游刃有余的掌控感和戏谑感。
一个简单的滑行,配合她扫过裁判席的那个微微眯眼、唇角要勾不勾的表情,隔着冰场都能感觉到那种“我知道我很厉害,我也知道你们知道”的强烈自信,甚至有点傲慢?但又不惹人讨厌,反而充满吸引力。
尤其是在那段编排步法里,有一个突然的停顿,她对着正面看台做了一个快速眨眼+歪头的动作。那种与音乐的挑衅感、与观众的互动感,是《罗朱》完全没有的。
44L 匿名君
(倒吸一口冷气)光是文字描述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所以这套节目的精髓是角色扮演和气场投射?她居然能驾驭这种风格? !
45L 知情者X
回复44L :不止是驾驭。看过的感觉是,这个库伊拉的角色,仿佛释放了她性格里某种被压抑的、或者以前没机会展现的东西。她滑得非常爽,非常畅快,那种享受音乐和掌控冰面的感觉,透过表情和肢体语言毫无保留地传递出来了。这也许就是团队最终选择它的原因——选手自身的投入度和展现力,有时候比节目本身所谓的艺术深度更能打动裁判和观众。
46L 匿名君
我的天……听这么一说,我完全理解为什么换节目了!如果《罗朱》是让她去成为一个沉重的符号,那《库伊拉》就是让她释放并放大真实的、强大的自我!后者在竞技状态和表现力上肯定更可持续!
47L 匿名君
谢谢知情者大佬! ! !这下彻底解惑了!对美国站突然无比期待!就想看裁判和国际观众第一次看到这套节目的反应!
凛换节目的事,是在木下杯结束后就基本确定了的。
木下杯自由滑结束的那天,她没等约定的视频时间,直接在颁奖结束后就打给了迹部。日程表上,他那边是午餐时间。
视频接通,她第一次不是笑着和他打招呼,而是发了脾气。
比赛赢了,又一个300积分到手,总积分1925,世排进到15以内,对一个刚升入成年组的选手来说,这几乎是火箭一样的上升速度。
但凛没有丝毫笑意,因为木下杯的步法定级和P分几乎没有任何长进。
“步法定级还是3级。”
她开口,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弦。
“所有的步伐我都踩在拍子上,双脚各两组超过3个难度转体步的组合做了;左右转体我对着视频和图案算过,超过了三分之一;肢体配合也填满了要求的三分之一;难度转体和步伐我数了,加起来超过11个,裁判手册的要求我一条条对着做的——”
“但定级还是3!P分比蔓越莓杯只涨了1分不到。”
迹部在那端静静听着。凛那边那种被规则无形掣肘、全力以赴却无法突破的挫败感,隔着屏幕鲜明地传来。
他示意身侧的助理暂停汇报,冰蓝色的眸子隔着屏幕,沉静地承接了她所有喷发的情绪。
等她这通邪火发完,他忽然开口:“你想换节目?”
凛先愣了下,“……这么明显?”
“不太明显。”迹部回她,眼里带点笑意。
“这话说的,有点秀啊。”凛也笑了。
不太明显,但他知道。
气氛忽然轻松下来。好像两人谈论的不是在奥运前四个月换节目这种严肃话题。 。
“是,我想换。”她应得干脆,“《罗朱》很好,但它太‘重’了。我滑的时候,总觉得是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滑完很累。不是体力,是精神上的那种。”
“佐久间教练可能会觉得冒险,时间也紧。”凛语速快了起来,像在梳理自己的思路,“但继续在这个拧巴的状态里耗下去,可能到明年奥运,也磨不出该有的样子。不如……”
她停顿,目光直直看向迹部,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不如推倒重来。”
迹部低笑了一声。
“总算说出来了。”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屏幕,“本大爷还以为,你要跟自己较劲到下一场比赛。”
“你……也这么想?”
“从看到你第一次完整合乐《罗朱》和《库伊拉》的对比视频时,就在想了。”迹部坦承,“本来我觉得《罗朱》在奥运年可能更好,音乐宏大,主题经典。但你滑得挣扎,虽然挣扎本来就是节目想表达的主题。”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却清晰,“但你两场B级赛,滑完都没有那种‘我滑出了这首曲子要表达的内核’的愉悦;反而有点喘不过气,整个人很沉。”
他的描述让凛心脏一缩。
是的,喘不过气。不是体力不够的喘不过气,而是好像在透支、压榨自己的一切去表演的喘不过气。
“而《库伊拉》那套,”迹部继续,语气平稳,“你在享受。享受那种掌控节奏、释放锋芒,甚至带点恶劣趣味的感觉。比起罗朱这种命题或许更浅,但表达更直接。你滑得……很痛快。”
“你是不是上次就想说了?”凛回忆起蔓越莓杯结束后和迹部讨论P分以及定级问题时,他有点微妙的语气。
“因为这是你的战场。你的节目,你的赛季。”迹部没否认,“而且那只是一场比赛,不能说明什么,你自己没有明确动摇前,任何外部建议都可能是干扰。”
“我应该说什么,还挺贴心?”凛笑了下。
重大决定做出,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凛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他身后的环境——精致的餐桌,还摆着餐点。
“……你午饭吃了吗?”她问。
迹部闻言,眉梢微挑。他放下一直虚握着的水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好整以暇地看向屏幕里那个的人。
“哼。”他慢悠悠地开口,“现在才想起来关心本大爷有没有吃饭?”
“咳……”凛的眼神开始飘忽。她打过来的时候,确实是比赛结束情绪需要发泄,只注意到他的日程上不是忙碌的时段,倒没太注意到别的。
“那你快吃。”
“嗯。”迹部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开始用餐。
视频没有挂断,背景里只有他餐具轻微的声响和远处模糊的人声。
凛看着他慢条斯理切牛排的样子,忽然眨了眨眼。
“Alex,玩个游戏吗?”
“玩什么?”迹部刀叉未停。
“快问快答?”凛宣布规则,“我问你答,不准思考。”
“食不言,寝不语。”他抬眼看她,语气是一本正经的古训。
“哦。”凛托着腮,脸凑近屏幕,“那玩不玩?”
声音不大,尾音轻轻上扬,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迹部看了她两秒,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手,身体向后靠入椅背,双手松松地交叠在身前。
“问。”
“咖啡,红茶?”
“红茶。”
“猫,狗?”
“狗。”
“夏季,冬季?”
迹部看了她一眼,“你的比赛季。”
凛明显被他这句回答打了个措手不及。
“……犯规了!”她指控。
迹部好整以暇地拿起水杯,抿了一口,眼底带着得逞的淡淡笑意。 “啊嗯?规则是你定的,犯规标准也是你定的?”
没等她梳理思路反击,他已经反客为主:“轮到本大爷了。”
“嗯?”
“快问快答。”迹部学着她的语气,“草莓,蓝莓?”
“……草莓。”凛下意识回答。
“海滩,雪山?”
“海滩?”
“海滩,”他继续问,“想去哪?”
这似乎超出了快问快答的范畴。
“毛里求斯?”她试探着,“马克吐温不是说,上帝是以毛里求斯创造天堂的?”
迹部点点头,问出最后一个:“电话,视频?”
凛这次聪明了,警惕地看着他:“这题有陷阱?”
“没有陷阱。”迹部语气坦然,“单纯想知道。”
“视频。”她诚实地回答。
“理由?”
“因为你的脸好看?”凛反撩了一把。
迹部很轻地笑了一声。
“啊嗯,理由成立。”他表示知道了,随即优雅地拿起刀叉,“问完了?本大爷要继续用餐了。”
凛看着他这副假装正经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想换节目但又怕时间紧张的纠结,莫名就被冲淡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你吃你的。”
视频没有挂断。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偶尔抬起眼,看看屏幕里对方专心吃饭或喝水的样子。
窗外的天色,在东京渐渐暗下,在伦敦依旧明亮。但此刻,他们仿佛就坐在同一张餐桌的两端,共享着一段只属于彼此的、安静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这章视频,下章两人就见面了
临阵换曲佩服alysa liu ,不考虑屁股,单纯从节目上,这赛季挺放松的这姑娘,心态真好。总决赛滑完全美换曲,奥运又要换回去(美冰协P分实力劝换不让作)
罗朱这套可以去看羽生结弦1.0版(世锦赛那套好像,有个平地摔但意外还挺符合节目意境的),或者特鲁索娃那套,普组给编的舞真不错,但P分就是不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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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尊敬的各位观众、选手:我们刚接到紧急通知。由于场馆外市政升级工程的施工事故,主供电电缆被意外挖断。尽管我们正在全力抢修,但预计无法在表演滑开始前恢复全部电力供应。我们怀着最深切的遗憾,不得不宣布取消明晚的花样滑冰表演滑。我们将为已购票观众办理全额退票退款。再一次感谢您的理解与支持!”
纽约的午夜,凛盯着手机屏幕上刚刚弹出的美国站gala日程变更通知——
一天。凭空多出来的24小时。
选手们在群里商量着去时代广场或博物馆。凛却点开了日历,屏幕上显示着六个时区外那个人的日程。
迹部景吾,生日,今天。
他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直到晚上十点。
礼物她早已寄出, 是一对定制的、刻有两人名字缩写的袖扣,此刻应该已经到他伦敦书桌上了。
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点开了航班查询。
纽约(JFK)→伦敦(LHR)。最早的一班是早晨7点30分。飞行时间约6小时40分。算上时差——伦敦比纽约早5小时——和出关,如果一切顺利,她能在伦敦时间晚上八点前落地,十点左右……或许能赶上他课程结束。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来。
订票,给佐久间发信息报备:“处理重要私事,承诺准时归队”, 快速收拾出一个小背包, 只有最简单的换洗衣物和护照。
她没有告诉迹部。
这是一次纯粹的奇袭。
飞机降落在希思罗机场时, 伦敦正是华灯初上的黄昏。出关比预想顺利,凛跳上提前预订的出租车, 报出迹部晚上商务课程所在的地址。
心砰砰地跳。有点紧张,也有点兴奋,类似于比赛前等待上场的状态。
窗外流过的陌生城市夜景无法吸引她分毫,她所有的感官都指向那个即将抵达的终点。
出租车停在一条安静、满是乔治亚风格建筑的街道前。凛付钱下车,看了眼时间:晚上10点03分。课程应该刚刚结束。
伦敦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她拉高了运动外套的拉链,走到对面的悬铃木树下,靠在一盏复古路灯旁。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建筑的大门。
她没等太久。
约莫十分钟,建筑古朴的大门被推开。几个穿着得体、年纪稍长的男女陆续走出,低声交谈着。
然后,他出现了。
迹部景吾走在最后,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微微侧头听身边一位像是讲师的人说话,眉头微蹙,神情专注。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一个半月不见,他似乎……更成熟了些,原本张扬的锋芒开始内敛。
凛没有动,也没有喊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确认这个影像与记忆和视频中的重叠。
讲师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迹部收起平板,独自走下台阶。
没有任何征兆,他倏然转头,目光精准地投向她所在的、那片被树影吞没的角落。
视线隔空相撞。
他的动作有瞬间的凝滞。瞳孔在路灯下急剧收缩了一下,像是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脸上那种惯常的、掌控一切的冷静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混合着难以置信、愕然,以及某种骤然被点亮的情绪。
时间仿佛被拉长。街上的车辆无声滑过,远处的城市传来模糊的嗡鸣。
迹部景吾极其缓慢地、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径直穿过夜色,朝她走来。
步伐由稳到急,最后几步几乎是抢到她面前。他停住,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底映着的伦敦灯火。
“ Happy birthday , Alex.”凛的声音很轻,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微哑,和一抹他熟悉的笑意。
迹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胸膛微微起伏。他的手抬起来,似乎想碰触她的脸。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前一刻,他停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路边那辆蓝银双色的幻影。
司机早已机敏地拉开车门。
迹部几乎是半推半扶地将她塞进后座,自己随即坐入。
“开车。” 声音低沉得不像话。
车门关上,隔屏雾化开启,三侧窗帘徐徐拉上。世界被隔绝成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昏暗而私密的茧。
凛将背包放下,几乎是立刻转过身看向他。而迹部的目光,从拉开车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他的眼神在车内不算明亮的光线里显得更加幽深,里面翻涌着过于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难以置信的震惊;
有恍惚——怀疑这是梦境的恍惚;
有眩晕——被某种巨大的、未经预告的惊喜砸中后的眩晕。
他没动,好像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凛先动了。
她迎着他的目光,倾身向他靠近,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
指尖带着一点秋夜微凉的触感。
这个动作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也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迹部几乎是立刻抬手,覆住了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用力按住,掌心滚烫。
然后,他捧住她的脸,指尖微微用力,低头吻了下来。
第一个吻落在她唇上时,是本能,是确认。似乎想要通过这真实的触感,来确认眼前的人不是幻觉。
唇瓣相触,温软、熟悉。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但……不够。
清浅的触碰没能缓解什么,反而点燃了某种压抑已久的渴望。
他再次吻下去。这个吻忽然变得凶狠起来。唇瓣的碾压是重的,甚至有些急切。像是要印证什么,又像是要将无法触及的距离感狠狠碾碎。
不够,还是不够。
他还想要更多,更深地探索。
汹涌的情感在极近的距离里冲撞,身体本能地前倾,但又克制地与她保持着几寸的距离。
继续?
还是停下?
这是她的奥运赛季,所有的计划、节奏、心态都应该尽可能的稳定。任何超出常规的情绪波动,都可能会影响她的状态。
这份犹豫冰冷而沉重,几乎要将他从炽热的情感中剥离。
但下一秒,凛的回应直接地瓦解了他的迟疑。她抬起手臂直接环上了他的脖子,更近地贴向他;仰起头,将自己更毫无保留地送入了这个吻里,寻求更无隔阂的触碰。
迹部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主动的贴近下,发出了濒临崩断的锐响。
一个念头蛮横地挤占了他所有思绪:
就这一次。
就当是……生日的特权。
这个冠冕堂皇、甚至有些自欺欺人的理由,瞬间说服了他自己。所有的犹豫和紧绷,在这个借口下轰然倒塌。
原本轻捧着她脸的双手松开了。他一只手滑向她的后颈,指尖嵌在她的发丝里,托住她的后脑,将她更牢得固定住;另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
吻变得热烈而毫无保留,唇舌交缠,气息交融。
后座中央的扶手阻碍了身体的进一步接触。迹部几乎是本能地,一边加深这个吻,一边手臂用力,将她整个人从旁边座椅上托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
手臂搂得更紧,吻得更加深入,呼吸彻底乱了。
他的舌尖追着缠着她的,探索着她每一寸气息。仿佛要通过这个吻确认她存在的每一个细节,要将他心中滔天的情感——那些说不出的震惊、狂喜、思念和悸动,尽数传递给她。
不知过了多久,直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灼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迹部闭了闭眼,平复着擂鼓般的心跳和沸腾的血液。
再次睁开时,眼神和刚才初见时的震惊锐利已截然不同。那里面的冰层彻底融化,只剩下粼粼的、温柔到不可思议的波光。惊喜、愉悦、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宠溺,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仰头看她,抬起手,指尖带着些许轻颤,将她颊边几缕因方才激烈亲吻而散落的发丝,仔细地捋到耳后。
然后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她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行程、时间、这疯狂的计划……
但凛先开口了。
她的气息还未完全平复,脸颊染着红晕,但目光清亮。她再次抚上他的脸,这次是双手捧住。指尖细细描摹过他似乎更清晰了些的下颌线,和眼下一点淡淡的阴影。
“你瘦了。”
这句轻轻的“你瘦了”,像是对他的二次暴击。
迹部所有翻腾的思绪,所有想说的话,都在这一瞬间被这三个字击得粉碎,只剩下一种近乎酸楚的柔软,在心口弥漫开来。
他垂下眼睫,然后轻轻地,将她的手拉了下来,握在自己滚烫的掌心,送到唇边,珍而重之地,吻了吻她的手背。
一个纯粹的、无声的回应。
然后,他将她重新揽入怀中,手臂环过她的腰,另一只手依旧紧握着她的手,十指紧扣。
心软得一塌糊涂。像被最温暖的潮水淹没。
“……你太犯规了。”他低声说,声音闷在她的发丝和衣领间,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无奈的情绪。
是啊,太犯规了。
掐着他生日尾巴,打一个疯狂的时间差,跨越六千公里和五小时时差飞过来,就为了将一句“生日快乐”当面递到他手里。
见到他,不邀功“看我为你做了什么”,不诉苦“飞得好累”,不问“惊喜吗?开心吗?想我吗?”,却只是捧着他的脸,用那双清澈的绿眼睛看着他,说:“你瘦了。”
这让他怎么接?
他确实是瘦了一点。繁重的课业、新环境的适应、家族事务的远程处理,还有……或许是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因为思念而产生的某种消耗。并不明显,至少他身边的人,包括管家和同学,没有一个人提过。
但她发现了。而且很可能,从一上车,她倾身过来摸他脸的那一刻,她就想说了。只是他当时沉浸在她居然出现的巨大冲击里,以为那触碰是思念和亲近,现在才恍然——那或许是她在确认他是否安好。
他的凛啊。
她的心意,总是这样。不绕弯子,不饰辞藻,落点却永远是滚烫的真心。
这种直接,每次都让他猝不及防,每次都能准确无误地撼动他内心最深处那些连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角落。
他想,也许生日愿望真的有那么一点用。
至少在这一刻,他拥抱着这跨越山海而来最珍贵的礼物,感觉整个世界,都圆满得不可思议——
作者有话说:为了写个后座吻,我还去研究了下劳斯莱斯幻影后座到底什么模样的,后座扶手到底能不能翻起来(不是航空座椅的那种好像是可以的)……
但是翻起来好像两个人就得分开一下先,不如就直接抱过来吧哈哈 凛酱有点疯狂 但是异地好像就是这样,有时候被某个念头攫住,人就像中邪一样。
也只有学生时代的爱恋才会这么不计后果,成年之后就充满了算计。
迹部是真的震惊了。
但这种时候还能想着如果他要求一个更深的吻会不会影响她的状态,这种恋人也是没谁了。
怎么不给我一个呢哈哈哈
第46章
车子驶入他在肯辛顿花园大街的别墅, 不是儿时住的地方,大概是觉得这里离学校更近。
门打开,挑高惊人,格局大开大合。但装修风格和东京的宅邸截然不同。不再是欧陆文艺复兴的风格,也没有古典雕花家具;而是偏冷调的装修,黑、白、灰、原木色为基底,点缀着极其克制的金属色,挂了两幅抽象主义的色彩画,整体极富现代科技感,但石材的选用又能看出古典的骨架。
是另一种高效的奢华。
凛在宽敞的客厅里走了几步,目光掠过深色的皮质沙发,最后落在一旁的大理石茶几上。
茶几有点矮。她走过去,跪坐在地上,从自己背包里,小心地拿出那个用透明塑料盒装着的、样子朴素的蛋糕。
可能在车上放置的位置不对, 奶油蹭到了塑料盒壁, 有些不太完整, 草莓点缀也显得无精打采。
迹部已经走了过来,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看着桌上的“惊喜” ,眼神在灯光下看不出具体情绪。
“条件有限,将就一下。”她解释,“有生日蜡烛吗?”
“只有晚餐用的那种。”他指了下另一侧餐厅那边,透明玻璃烛台里的白色蜡烛。
凛看着那支直径比自己掌心里的蛋糕少不了多少的蜡烛,想象了下那个画面……
“算了,太惊悚了。”她果断放弃,“火柴有吗?”
迹部扬了扬眉,似乎觉得“惊悚”这个评价不太华丽,但还是依言走向某个抽屉,取出了一盒印着冰帝校徽烫金Logo的长柄火柴。
“冰帝还出过这种周边?”凛惊讶。
“限量定制,火柴更优雅,更具有传统仪式感。”迹部解释。
“就用这个吧。”她抽出一根火柴,尽量垂直地插在蛋糕正中央勉强算是奶油漩涡的地方。
她捧起蛋糕,递给他,“你拿着。”
然后,她取出另一根火柴,看向迹部,“准备好许愿了吗?我要点了。”
迹部垂眸看着她。蛋糕很廉价,蜡烛用火柴替代看起来十分可笑。这个许愿的仪式没有任何一处谈得上完华丽,却因她的郑重而显得无比珍贵。胸腔里那股温软的酸涩再次涌动。
他点了点头,甚至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嗤——”
凛划燃另一根火柴。橘红色的细小火焰跳动着,靠近蛋糕上那根。
蛋糕上的火柴被点燃,照亮了两人之间方寸的空气,在他闭合的眼睑上投下颤动的光影。
“快许愿!”她催促,声音里带着笑意。
愿望……吗?
在这一刻,奇迹般的她、燃烧的火柴、塌陷的蛋糕……所有不华丽的元素交织成一个前所未有的画面。那些关于胜利、荣耀、掌控未来的宏大愿望忽然变得遥远和模糊。
唯一的、清晰的念头,汹涌地占据了他全部心神。
他希望——
眼前这个人,能一直一直,一直在他的人生里。
他睁开眼,吹熄了那簇小小的火焰。
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起,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凛如释重负般地缓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
她拿走他手上的蛋糕,转身想放下,却见迹部径直走向厨房,打开抽屉,取出一把精致的银质甜品勺。
“哎,别——”
凛下意识地想阻止,她知道机场快餐店的蛋糕水准,绝对入不了他挑剔的口。
但迹部已经拿着勺子回来了。
他没看她略显紧张的表情,径自用勺子在蛋糕相对完好的角落,轻轻舀了一小块,送入口中。
他慢慢咀嚼了一下,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咽下去后,才评价道:“不算难吃。”
凛愣了一下,看着他。然后,她也拿起那把小勺,在他刚才舀过的地方旁边,挖了更大一块塞进嘴里。
浓郁的、廉价的植物奶油甜腻感和香精味道立刻充斥口腔,蛋糕胚也有些干硬。
“明明就很难吃。”她含糊却肯定地说。
迹部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很低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
凛看着他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人对着这块难吃的蛋糕,在这个过于安静的公寓里,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会儿。
紧张、激动、心疼、温柔……种种复杂情绪,似乎都在这个笑容里找到了出口。
放下勺子,笑意渐歇。迹部想起她日程上原本的安排,终于有心情问问眼前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出现在大洋彼岸的。
“场馆电缆被挖断了,你也知道美国人的效率。”她摊摊手,“Gala就取消了。”
“后面怎么安排的?明天什么行程?”迹部把勺子和蛋糕放到一旁,继续问。
他需要知道,他们偷来的时间,究竟有多少。
“明早八点的航班,回纽约。”凛回答得很快。
迹部愣了下,“不是直接从伦敦飞东京?”
他们共享的日程表上,明天她的行程标注是返回日本。
“队伍还在纽约,我是临时溜出来的,”凛解释,“得归队,一起回去。”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七分。
八点的航班,意味着她最迟五点就要出发。
从两人见面到她离开,不到七小时。
就为了这不到七个小时?
迹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简直疯了。”
凛却笑了,带着点满不在乎的洒脱。
“一个临阵换曲的花滑选手,”她微微歪头,看着他,“你指望她有多理智吗?”
迹部被这话堵得一滞。
是啊,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计算得失的人。她是冰面上的冒险家。而这份疯狂,此刻用在了奔赴他的路上。
“还有五个小时。”他计算着,声音恢复了平静,“睡一会儿吗?”
凛立刻摇头:“不困。”
飞机上她断断续续睡过。而且,此刻精神仍处在一种奇异的亢奋中,怎么可能浪费在睡眠上。
迹部点了点头,他同样毫无睡意。
“那就聊会天。”
伦敦逐渐沉入后半夜的静谧。公寓内,只开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晕开一片温暖的光域。
他们窝在沙发上。凛脱了外套,只穿着里面的雾白色的针织衫,靠在迹部肩上,身体因放松而微微下滑,几乎半躺在他怀里。
迹部的西装外套和领带早已被丢在一旁,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他背靠沙发,一只手臂松松地环着她。另一只手握着她的。
谈话是碎片化的,东一句西一句。
“美国站的反响还不错?”他先问了比赛。凛的比赛时间是伦敦凌晨两点半,他定了闹钟看了她的比赛,成绩是早知道了。 《库伊拉》P分给到了76分,力压Reba夺冠。但小分表他还没看到。
“定级全4 , P分比预期还高,感觉北美似乎更喜欢这种风格。”凛的声音透着愉悦。换曲之后的P分抬升了一大截,虽然可能有地域偏好,但说不高兴那是假的,“我在想,要不要去染个头发,像库伊拉那样,一半白一半黑。但和短节目的风格好像又不搭。”
“或者挑染几缕?”迹部帮她出主意,“短节目的时候可以编在里面。”
“我这种发色,挑染黑色或者白色好像都有点奇怪吧?”凛的手指勾了一缕头发挑到眼前,金棕色的发丝在暖色的落地灯下微微透着光,“我再想想。”
“你呢,课程难吗?”凛的侧脸贴着他胸口,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学校的课不过是基础。商业分析课倒是有点意思。”迹部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低沉悦耳,“那个教授坚持认为,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并购策略在当今仍然有核心参考价值。”
“老古董?”
“本大爷用过去五年的市场波动数据,反驳了他的核心论点。” 他轻哼一声,语气里有种属于少年人的、纯粹的得意,“最后他不得不承认,数据模型比经验直觉更可靠。”他省略了课堂上那场短暂却尖锐的交锋,以及教授最后若有所思的目光。
“数据模型……”凛重复着,思维跳到了别处,“国际滑联新出的裁判手册,也在强调用更量化的角度评估跳跃分数,而不是单纯看感觉。”
“哦?”迹部来了兴趣,微微偏头看她,“具体权重怎么分配的?”
他们就这样,从美国站的比赛,跳到伦敦的课堂;从枯燥的数据,聊到冰刃划过冰面的细微感受。话题是散的,却因共享着追求极致的底层逻辑而奇妙地连贯。
聊着聊着,未来的轮廓自然而然地被勾勒出来。
“下一站大奖赛在法国。”凛说,手指在他手心虚划了一下,“不过比完就得回东京,大概没什么时间见面。”
“嗯。”迹部应了一声。他记得她之前说过想选法国站,因为保送OGG的玄学。
“如果……顺利的话,”凛顿了顿,总决赛的入场券并非百分百,“总决赛在赫尔辛基。十二月中旬。”
赫尔辛基。
这个词让空气微妙地静了一瞬。迹部的手指停住了绕发的动作。他秋季学期的课程和考试,也正好在十二月中旬全部结束。
“具体日期?”他问,声音平稳,但环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凛报出了一个日期范围。迹部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时间……对得上。甚至,按以往的赛程,他应该还能赶上她自由滑的比赛。
“比完赛,”凛的声音低了些,“可能会有几天……完全空闲的时间。” 她仰起脸,看向他线条清晰的下颌,“芬兰的冬天,除了比赛,应该还有点别的。”
迹部低头迎上她的目光,读懂了她未竟的话语。他胸腔里那股温软的暖流又开始涌动,混合着一种指向未来的雀跃。
“赫尔辛基往北,”他缓慢地开口,像在铺设一个诱人的蓝图,“有足够好的雪场。而且,如果运气够华丽,在特定的地点和时间,能看到极光。”
“极光?”凛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嗯。”迹部肯定道,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本大爷会让管家提前确认最佳的观测点和时段。
这不再是模糊的“下次见”,而是一个具体的、充满诱惑力的计划。在冰封的北欧,在极光可能降临的夜空下——
作者有话说:这次见面会写得多一点,大概4章左右。
虽然只有7个小时,但能写得实在太多了。
最不华丽的蛋糕,和最华丽的人。这个生日绝对是迹部最难忘的一个,感觉可能没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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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凛没再说话, 而是忽然动了动,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瞬间照亮了她小半张脸,也映出她嘴角一抹清晰的笑意。她熟练地解锁, 点开日历, 找到十二月中旬那几个日期。
迹部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操作,看着她在那几个可能是“总决赛”和“调整期”的日期上,新建了一个日程,选了一个冰蓝色的颜色标签,在日程标题栏,一字一字地输入:
「芬兰·极光与雪」
然后,在添加受邀人一栏,选中了迹部景吾的账号,发送邀请。
迹部的手机在他外套口袋里,几乎是同时,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特殊的震动提示音。
凛看着屏幕上那个“等待接受”的提示,又看了看身边似乎毫无察觉,只是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的迹部。
她眨了下眼, 直接问:“你手机呢?”
迹部目光微动,下巴朝自己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扬了扬:“口袋里。”
凛没犹豫,直接伸手探进他外套内袋,指尖触到微凉的金属和玻璃质感,将手机拿了出来。
她拿着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示意解锁。迹部看着她理直气壮的动作,眉梢微挑,没说什么,只是将脸稍稍侧向手机的方向。面容识别功能无声启动,屏幕瞬间亮起。
果然,一个带着她头像缩略图的新日程邀请正安静地躺在通知中心。她指尖轻点,毫不犹豫地按下“接受”。几乎是同时,那个标记着「芬兰·极光与雪」的日程方块,带着和她的日历里一样的颜色标记,同步出现在了他的日程表上,和她的紧紧相邻,共享着同一个时间段。
看着两人日历上那完全同步的一小块色彩,凛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正想退出应用,拇指滑动屏幕的瞬间,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了他的手机桌面上。
动作顿住了。
背景图片不是默认的星空或风景,也不是任何华丽的家族徽章或象征。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
不是官方发布的任何比赛高清图,也不是颁奖台上的辉煌瞬间。看背景,像是在某个冰场的角落,光线并不均匀,一道追光斜斜打下来,照亮了冰面上一片飞扬的、钻石般的冰屑。
她穿着最普通的黑色训练服,正完成一个落冰后的滑出,身体侧对着镜头,姿态舒展,微微扬起的下巴线条清晰。光线只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看不清具体表情,但那种专注和流动的美感却扑面而来。
冰面的反光里,倒映着她同样的身影,镜像一般。
一张充满了氛围感,甚至带着点私密性的抓拍。
凛愣住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什么时候拍的?”她问,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明显很意外。
迹部的目光也落在了手机屏幕上。他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她惊讶的脸,语气平淡地陈述:“世青赛。表演滑彩排的时候。”
不是正式比赛,甚至不是公开训练。是在那种相对放松、却又充满创造性的彩排时刻。
他当时在观众席?还是某个通道口?
“拍得不错。”她评价道,目光依然胶着在照片上。构图和光线确实很有意境,和官摄那种带点凌厉的高清风格截然不同。
“还拍了什么?”她抬头,看向迹部,眼里带着点好奇,或许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
迹部却伸手过来,稳稳地地将手机从她掌心抽走。
“没有了。”他声音平稳。紧接着,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调出了相机应用,然后将镜头反转,对准了依偎在沙发上的他们。
“不过,”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和手臂,将凛更自然地圈在取景框内,“可以再拍一张。”
镜头里,映出两人紧靠的身影。凛还靠在他肩头,微微侧脸看向镜头,背景是落地窗外朦胧的城市灯火。迹部的手臂环着她,下巴微抬,是惯常的骄傲角度,但落在她脸上的眼神时,却带着不同于平日的柔和。
凛瞥了一眼取景框里的预览,立刻皱了眉:“角度不好,光也没调。”
她挑剔起来毫不客气,直接伸手去拿他的手机,“我来。”
迹部倒也没坚持,松手把手机递给了她。
凛接过手机,立刻进入摄影师模式。
她先调整了自己的坐姿,又指挥迹部:“你往这边靠一点……太多了,回去一点。脸往右边来一点点……不对,不是这个方向……”
她右手举着手机,觉得指挥他似乎不够有效,干脆直接上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像摆弄一件艺术品,微调着角度。
她的指尖有点凉,触在他温热的皮肤上。迹部任由她摆布,眼神却一直没离开她。
微微抿起的唇,和那因为认真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好,就这样,保持。”凛微微眯起眼,审视着手机屏幕里的预览画面。然后松开捏着迹部的手,果断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凛低头查看刚拍的照片:两人靠得很近,他难得配合,眼神虽仍带着惯有的傲气,却因角度的柔和与光线的暧昧,显出不同寻常的专注。效果不错,构图、光线、氛围,都恰到好处,完美得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情侣海报。
她看着照片,又抬起头,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回到近在咫尺的真人脸上。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又轻轻捏上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左右转了转,像是在对比照片和真人的差别。
然后,她绿眼睛里漾开促狭的光,用那种带了点惊叹和调侃的语调,慢悠悠地说:
“ Wow… Someone is being so well-behaved today.” (哇哦……某人今天可真听话。)
迹部任由她的指尖留在自己下颌,垂眸迎上她的目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某种被耐心压抑的东西,似乎在她的注视和触碰下,开始缓慢地涌动。
他没接她调侃的话茬,只是平静地低声问:“还拍吗?”
“拍。”凛答得干脆,显然还没玩够。
她又举起了手机,视线在取景框和他本人之间来回切换,似乎想找一个更特别的角度。她确实在想——也许可以捕捉他此刻不同寻常的神情,那种被她“掌控”下巴、微微仰头,眼神却依然深邃的模样。
那种微妙的反差感,拍出来应该很有意思。
她构思着光线和角度,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侧边摩挲,有些犹豫,不确定是否要打破此刻温馨的平衡,去索求更……有冲击力的画面。
迹部空着的那只手,就在此刻抬了起来。他没有推开她捏着自己下巴的手,也没有做出任何可能破坏她拍摄的动作。他只是伸出手掌,准确地握住了她那只手腕。力道不轻不重,是一种温和的禁锢。
就在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微微一怔,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回他脸上的瞬间,迹部动了。
他握着她的手,就那样维持着被她“捏着下巴”的姿态,头却缓缓地,向下低了一寸。
距离瞬间被吞噬。主导权瞬间被翻转。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鼻尖,温热而清晰。他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悬停在那片柔软上方,气息交融。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那双总是盛着华丽与傲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暗沉的的漩涡,所有的纵容和配合都沉淀下去,露出了底下更真实、更具侵略性的底色。
他没有吻下来。
只是用那几乎贴着她的唇,低哑地、一字一顿:
“拍。”
“现在。”
这完全超出了凛预想的“被控制感”的剧本。他不再是那个被动配合的模特,而成了下达最终指令的导演,甚至带着点挑衅,逼她在这种一触即发的张力中做出选择。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指尖就下意识地按了下去——
“咔嚓!”
快门声响起的瞬间,迹部极快地勾了一下唇角,充满了得逞的愉悦。
他握着她的手,没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她的手往上轻轻带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在她还残留着他下颌温度的指尖上,落下了吻。
羽毛般极轻,极快。
紧接着,他另一只手已经利落地抽走了她掌心的手机。看也没看屏幕,拇指在侧键一按,屏幕瞬间暗下,被他直接放回口袋。
“哎——!”凛这才回过神,手腕还被握着,空着的手想去够,却扑了个空,“让我看一下啊!”
刚才那瞬间的氛围,空气都仿佛凝滞、带电。他逼近的眼神,她屏住的呼吸,还有那声掌控节奏的“现在”……拍出来的效果,光是想象就让她心跳加速。
而迹部已经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握着她的手没放,另一只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不给。”他拒绝得干脆利落,“这张的版权,归本大爷独有。”
凛仰头瞪他,试图据理力争:“……摄影师可是我!”
照片是她构思——虽然后来被他改了剧本,她举着手机,她按的快门!
迹部垂眸,眼神里带着点“那又怎样”的理所当然,还有一丝更深的笑意。
“嗯。”他先是认可了她的摄影师身份,然后话锋一转,“但模特本人,不就在这里?”
凛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但眼睛里的坚持并未退去。
“虽然模特本人是很好,但照片为什么不能让我看?那是我拍的。”
“我们还有,”他微微偏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瞥了一眼不远处壁炉架上挂钟的指针,“四小时零七分钟——”
就在这时,时钟的秒针又指向了12点的方向。他顿了顿,极其自然地接上,语气没有丝毫改变,却让那个流逝的一秒变得无比清晰:
“——零六分钟。”
“你确定,”迹部的目光重新聚焦回她脸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诱惑,“要把这极其有限的、本大爷生命中的‘四小时零六分钟’,浪费在一张已经过去、并且——”
他刻意停顿,凝视着她的目光。
“——随时可以由真人复现,甚至超越的照片上,而不是花在,此刻、正在你面前的我身上?”
此刻。
正在你面前。
我。
这三个词,被他用这样一种计算着时间紧迫的方式说出来,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压倒性的说服力。
似乎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但,凛觉得迹部好像在回避什么。
他收手机的动作如此迅速,让她觉得,他不光现在不准备让她看那张照片,他甚至根本没打算把照片发给她。
但是……
“好吧。”几秒钟的沉默对峙后,凛最终放弃了抢夺或争论。她轻轻吸了口气,靠回他怀里,“看在你是寿星的份上。”
寿星最大。
而且,回想刚才他任由她摆弄下巴、配合拍照的样子,那份难得的、近乎纵容的听话……
他都那么配合了。
这个想法让她的嘴角不自觉软化。
为了今天能出现在这里,她冒了险,做了疯狂的计划。而他,用他的方式,包括他的配合,给出了独属于迹部景吾的回应。这份回应本身,已经超越了照片的价值。
真人就在这里,呼吸可闻,触手可及。
所以,看不看也无所谓了。
她最终在心里彻底说服了自己。
那份由她亲手按下快门、却被他强势没收的瞬间,或许就让它成为一个只有他知道具体样子的秘密,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想象一下迹部被捏着下巴摆来摆去的模样,啧啧 感觉口水要流下来了哈哈 上上章的吻还没怎么地就给我进C轮高审,审了三个半小时才过……
后面要是有点啥别的情节这怎么展开(头大)
看文的小伙伴们别bw呀,出来聊聊天呀~
第48章
凌晨三点左右。
凛的困意终于如山袭来。长途飞行的疲惫, 紧张后的松弛,温暖怀抱的安全感,让她抵抗不住生理的规律。她的声音越来越含糊, 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 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困了?”他低声问,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发。
“……嗯。”她几乎是在用气音回答,意识已经滑向模糊的边缘。
“睡吧。”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但她似乎还在挣扎,含糊地说:“……你也要睡。”
“本大爷不困。”他回答, 拉过一旁的羊毛毯盖在她身上,收紧了手臂。
怎么可能睡得着?
精神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所有的感官都无比清晰——她身体的重量,她规律的呼吸,她发丝的香气,还有那根火柴微弱的硫磺味似乎还残留在这亲密的空气里。
凛已经陷入熟睡。迹部低下头,第一次,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 肆无忌惮地打量她的睡颜, 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很实际:
睫毛真长。睡着了还翘着。到底是混血。
这簇睫毛,刚刚被他逼近拍照时, 还不自觉地颤了颤, 像受惊的蝶翼。
对了,那张照片。
迹部缓慢地挪动身体,取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他紧绷的轮廓。
他点开那张照片。
构图不错。背景的灯光光斑虚化自然,两人轮廓在昏暗光线下形成具有张力的剪影。
“啧,手抖了。”因按下快门时的轻微震动而产生的微小模糊,在心里挑剔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意识到这种模糊反而更好。它让那个瞬间的紧绷感和动态的侵略性被保留了下来,仿佛空气仍在震颤,而非一张死板的摆拍。
然后,他的目光落回照片的中心。
照片里他的眼神……
他微微蹙眉。是他熟悉的强势,但更深处,有一层想要掌控的原始本能。
这张照片是怎么开始的?
最初,她捏着他下巴,摆弄他,眼里是狡黠的光。
他当时怎么想的?
——随你。
是的,几乎是纵容的。
她跨越五个时区突然出现,这份疯狂和心意值得任何奖励。他甚至享受这种被她短暂掌控的感觉。主动权看似在她,但给予者是他。给和收,只在他一念之间。
随后,她拍完那张正常的合影后,用带了点惊叹的语调说,“某人今天可真听话。”
“听话”这个词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他那层纵容的薄纱,让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被冒犯的感觉。
他不是听话,他是允许。
而她似乎过于沉浸在那种摆布他的状态里。
在那个瞬间,他被她的调侃激起了一种更原始的情绪。
于是有了照片里的一幕——握腕,逼近,命令。
他在一个原本由她主导的轻松的互动中,刻意地、强行创造了一个充满压迫感和掌控意味的亲密瞬间。
他记得她那时的眼神。
在他压下去的瞬间,她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外,甚至,一丝被震慑住的空白。然后,在他那句低沉的“拍,现在”的指令下,闪过短暂的迷茫,随即是……顺从。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他的气场卷入,下意识跟随节奏的顺从。
就是这里。
迹部凝视着她那瞬间的神情,胸腔里浮上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感。
很受用。
是的,他无法否认。
看到她因他而失神,因他而顺从,那种满足感尖锐而直接,远胜任何商业谈判的胜利。
然后,是快门声。
照片定格在此。
但他的记忆延续了半秒——在快门声响起的刹那,所有的情绪达到了顶峰,然后……“轰”一声,理智的闸门猛地落下。
他清楚地记得,快门声响起后的那个刹那。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唇,呼吸间全是她的气息,他身体里奔涌着的是远超夺回主导权的更汹涌的冲动——想吻下去,想确认更多,想把这场由他强行开幕的戏,演到不受控的深处去。
危险。
这个信号像警报一样在他脑中炸响。
太过了。那不再是他能完美掌控的华丽反击,而是一场可能引火烧身的情绪决堤。
这张照片,就是证据。
所以,他立刻做了当时能做的最快最有效的止损动作:干脆利落地抽走手机,阻断所有可能由这张照片引发的连锁话题。
现在,他再看着这张照片。
它记录了一次成功的掌控权的反转,也记录了一次危险的情感越界。它证明了她对他的影响力,也证明了他对自己的控制力。
这是一种无比复杂的滋味。
骄傲,警惕,后怕,以及……深沉的迷恋。
他将照片上传到云端的私人加密文件夹保存,清除了本地记录。然后熄灭屏幕,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长长地、无声地舒一口气。
迹部的目光再次转回怀里的人身上。
睡着的凛,像个安静的精灵。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冰场上的她,就觉得像个冰雪里冒出来的小精灵,现在长开了些,但睡着时那种不设防的纯净感,依稀还有当年的影子。
可她醒着的时候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冰上的凛,是冷的,锐利的,带着逐渐沉淀的霸气,甚至有时候会觉得有点凶,尤其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不过她有点近视,所以有时候她看现场大屏或者看台的时候,会微微眯起眼,眉毛也会不自觉地轻蹙。那种时候,眼神里的攻击性会淡去不少,反而透出一点说不清的柔和,甚至有点茫然……怪有意思的。
平常在人前不太过多展露情绪,笑也是礼貌性的,分寸拿捏得极好。但私下里面对熟人的时候,就完全是另一副样子。爱笑,发脾气,开玩笑,撇嘴,什么都有。
称呼也是。他想起自从开学第一天和他一起出现在冰帝引起轰动后,她在学校就只客气地叫他“迹部さん”,规规矩矩,把距离划得清清楚楚。只有私下打电话,或者没有外人在的时候,才会用更熟悉的Alex 。
他其实一直有点不爽这种区分。第一次听到她这么叫,他瞥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现在想想,那时就开始出现的微妙的不满,是不是也意味着当时就有点变质的感情?
他的目光从她小扇子一样的睫毛,移到挺直的鼻梁,再到她微微弯起的嘴角和下颌清晰的线条。
他喜欢她,跟这张脸有关系吗?
当然不是百分之百因为长相。吸引他的是冰面上不惜一切追求极致的火焰,是她冷静理智的头脑和与他势均力敌的锋芒,是她只对信任的人展现的生动鲜活,是她不声不响却敢跨越四分之一个地球来见他的疯狂。
但是……也绝对脱不开关系。
这张脸,糅合了冷清与生动、锐利与柔软的矛盾气质。这种让他一眼就能从人群中辨认出来的感觉,当然是他喜欢的一部分,甚至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他喜欢她。
而她恰好长成了最对他胃口的样子。
这个认知让迹部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得意和满足。他最后看了一眼怀里安睡的容颜,然后极轻地将自己的脸颊,贴了贴她柔软的发顶。
偷来的时光所剩无几。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凌晨4点40分。
天色是冰冷的铅灰,城市尚未完全苏醒。迹部景吾几乎没有合眼,他轻轻摇了摇怀里的人。
“凛,醒醒。”
凛蹙着眉,往他怀里更深地缩了缩,发出不情愿的含糊鼻音。长途飞行的疲惫和短暂深眠的引力,让她比平时更难挣脱梦境,尤其是这个梦境如此温暖安稳。
迹部的心软得不行,几乎要说出“再睡十分钟”。
但他不能。
他深吸口气,再次道:“再不走,赶不上航班了。”
这次,凛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彻底清醒。她猛地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却毫无睡意的眼睛。
现实的重量轰然压回肩头。
她没有立刻动,只是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仿佛要把这张脸在离开前再刻得深一些。然后,她极轻地叹了口气,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头,用力地抱了他一下。
松开后,两人谁也没说话,沉默地快速收拾。
凛冲进浴室用冷水扑了脸。出来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亮,只是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迹部甚至比她更快一步,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衫,只是没打领带,头发也有些随意,这是外人绝难见到的、带着居家气息的迹部景吾。
车子驶入尚未苏醒的伦敦。路灯还亮着,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迹部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很紧。凛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陌生街景。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共享这最后一段同路的时光。
抵达希思罗机场T3航站楼。司机停在国际出发的入口。迹部先下车,为她拉开车门,拿着她的小背包,却没有立刻递给她。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揽着她的肩,走进机场大厅。
时间尚早,值机柜台前队伍不长。迹部站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目光却未曾离开她。高大的身影和出众的气质引来些许侧目,但他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办好登机牌,两人停在“送客止步”的标识前。喧嚣的机场背景音仿佛在这一刻被调低了音量。
“我走了。”凛说。
“嗯。”迹部回。
她一只脚迈出去,又停住。转身。
迹部几乎在同一时间上前一步。
没有言语。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低头送上一个吻。
这不是昨夜见面时那种缠绵激烈的吻。这是一个告别的吻。带着伦敦清晨的寒意,带着未尽的眷恋,带着强烈的占有和不得不放手的无奈。
“下次……”他开口,声音低哑,“别再这样了。”
别再这样,突如其来,又转瞬即逝。
别再这样,让他尝到极致的甜,又立刻坠入冰冷的现实。
他怕自己会上瘾,怕自己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按部就班的华丽生活。
凛看着他,微微喘着气,露出一个带着点无奈的笑。
“应该……也很难再有这样的巧合了。”
一次取消的Gala,一张恰好时间的机票,一个冲动的决定。天时地利,缺一不可。这样的奇迹,难以复制。
迹部叹了口气,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伸手,用力地抱了她一下,然后迅速松开。
凛摸了摸他的脸,最后看了他一眼:“好好照顾自己。”
她转身汇入安检的人流。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震动,提醒他今天第一堂课的日程。
他收回目光。脸上所有的柔软、裂痕、汹涌的情感,都被一点点收起,重新覆上那层冷静、高傲、无懈可击的面具。
回到公寓,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他快速冲了个澡,水流冲刷过身体,也仿佛冲掉了昨夜残留的过于私密的气息和温情。
他换上熨帖的校服,打好领带,一丝不苟地整理好头发,戴上她送的生日礼物——一对刻有两人名字缩写(A&A)的袖扣。
镜子里的人,又是那个完美、矜贵、无懈可击的迹部景吾——
作者有话说:这章算是迹部自己的心理剖白
迹部确实是不想把这张照片给凛看的,所以删了本地记录。
这张照片后来流出得很微妙,有个番外,想了想,要不直接放下一章?感觉情绪上更连贯一点。
以及这几章不好嗑吗?看得不心痒痒吗?心痒痒的话出来评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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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讨论版-闲聊区】主题:深夜手滑存了张古早神仙抓拍,这氛围感绝了!但这对是谁啊?有点眼熟!
1L 楼主[吃瓜手速第一]
如题!刷某个神秘黑客爆料小站看到的,标题是什么“某新掌门人的私人珍藏”,点进去就这张图,网页秒没但我存了!
这构图这氛围这颜值……是电影截图吗?还是什么古早青春片?两人都好年轻,感觉是学生时代!但质感又不像剧照,太自然了!有人认得出吗?
[图片.jpg]
2L 匿名君
……这图有点东西。虽然糊了点,但张力拉满了。学生时代的恋爱感好足!
3L 经济观察者
这男生侧脸……有点意思。虽然看不清全脸,但这股子唯我独尊的劲儿……怎么莫名让我想起现在财经版常客的那位?
4L 匿名君
楼上别打哑谜, 谁啊?
5L经济观察者
回复4L:就……迹部财团那位新上任的年轻会长啊!迹部景吾!他那张脸和那种“本大爷”的臭屁气场,辨识度很高吧?
6L 匿名君
卧槽?你这么一说……放大看眉毛和下颌线……好像真的是少年版的迹部会长? !
[财经杂志封面:迹部景吾.jpg]
7L 匿名君
那女生呢?这女生也好眼熟……这种清冷又有点倔强的感觉……
8L 匿名君
等等,迹部会长的夫人是……那位花滑女王吧?
9L 喜欢花滑的人
回复8L:对!是凛!虽然照片很糊光线暗,但这侧脸线条和眼睛的形状……
[凛某次赛后采访微笑截图.jpg]
是不是很像? !尤其是那种“看似平静但内核很强”的感觉!
10L 匿名君
难道说……这是少年迹部和少年凛的私密照? ? ?这得是多少年前的了?他们不是早就公开了吗?这照片怎么从来没流出来过?
11L 我的直觉不会错
看环境像是车里或者很私人的空间,两人都穿着便服,年纪看起来就是高中生或者刚上大学那会儿。应该是他们恋爱早期、还没被媒体大规模关注时的照片吧?
12L 匿名君
重点是!这照片是谁拍的? !这角度这距离!绝对是自拍!凛举着手机的可能性极大!
13L 浪漫主义者63号
所以是……少年凛想拍照,然后少年迹部突然逼近握住她手……我的天,年少的迹部会长就这么会的吗? !这压迫感这掌控欲!但凛看起来一点也不怕啊,眼神里还有点“你来啊”的感觉……
14L 匿名君
“拍, 现在。”——我脑补出这句台词了!这完全就是迹部会长的语气!
15L 王道最高!
kswl!原来大佬年轻时谈恋爱是这样的!好带感!势均力敌的青春恋爱!所以这张照片是迹部会长私人收藏?被黑客挖出来了?
16L 经济观察者
很有可能!最近不是传迹部财团和另一家在竞标某个项目?对家想挖黑料打击他形象吧?结果挖出人家和冠军夫人的青春期恋爱照片……这算什么黑料?纯爱战士爆杀?
17L 匿名君
笑死,对家黑客:找到惊天大瓜!结果点开一看是绝美爱情纪实。伤害性为零, 侮辱性极强, 狗粮吃到撑。
18L 浪漫主义者63号
但这确实是很私密的照片啊!属于情侣间非常亲密的瞬间,被这样曝光出来,当事人肯定很不爽吧?尤其是迹部会长那种控制欲超强的人。
19L 喜欢花滑的人
凛估计也会不高兴。她一直把私生活和比赛分得很开,虽然恋爱结婚是公开的,但这种程度的私密影像被曝光,肯定觉得隐私被侵犯了。
20L 楼主[吃瓜手速第一]
啊……那我是不是不该发出来?我只是觉得照片好看,想问问是谁……
21L 我的直觉不会错
楼主别慌,现在全网估计都删干净了。你发帖这会儿,痕迹可能正在被抹除。你看,图片是不是已经显示不出来了?
22L 系统
【系统提示:该图片因可能侵犯个人隐私,已根据相关规定删除。 】
23L 我的直觉不会错
……看,来了。楼主保重。
24L王道最高!
不过说真的,这张照片虽然泄露方式不好,但本身好甜啊。能看出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这种相处模式:凛看似清冷独立,但会纵容甚至挑衅迹部的强势;迹部外表掌控一切,实则会被凛轻易牵动情绪,做出这种充满独占欲的举动。这么多年了,感觉都没变。
25L 喜欢花滑的人
是的!看现在财经版和体育版偶尔的同框,迹部会长看凛女王的眼神,还是那种“我的,全世界最好”的臭屁又专注的感觉。凛在采访里提到他,也是那种淡淡的,但很笃定的语气。
26L 匿名君
所以对家想用这种“黑料”攻击,真是打错算盘了。这明明是加分项好吗!年轻有为的财阀继承人和为国争光的花滑冠军,从青春时代一路走到婚姻,颜值双商都在线,这什么现实版爱情童话。
27L 经济观察者
不过这种事也给迹部会长提个醒吧,网络安全要加强啊!这次是恋爱照片,下次万一是真正的商业机密呢?
28L 匿名君
估计现在迹部集团的IT部门正在经历血雨腥风……(点蜡.jpg)
29L 匿名君
好了,大家散了吧。照片存了的自己悄悄欣赏,别外传了。尊重隐私。祝两位大佬一直幸福!
30L 系统
【系统提示:该主题因涉及未经证实的私人内容,已被管理员锁定。 】
31L 系统
【系统提示:用户「吃瓜手速第一」因违反版规,已被禁言30天。 】
几天后,论坛风波看似平息。楼主「吃瓜手速第一」的账号收到了一条私信提醒。
私信来自:@Aria Fujiwara(蓝V认证)
Aria Fujiwara:你好。我是藤原凛。关于前几天你发过的那张照片,如果还存有的话,可以发我一份吗?谢谢。
屏幕另一头,某公寓内正在喝水的楼主「吃瓜手速第一」直接呛到,手忙脚乱地擦屏幕,反复确认发送者ID和认证信息。
吃瓜手速第一:! ! !凛、凛女王? !真的是本人? !照片…照片我确实有存!但是…但是迹部会长那边…不会给您带来麻烦吧?
Aria Fujiwara:不会。是我个人想看。麻烦你了。
吃瓜手速第一: [图片附件] 在这里!女王请收好!
Aria Fujiwara:收到了,谢谢。另外,这件事请不要对外提及。
吃瓜手速第一:绝对不提!我发誓!女王您和迹部会长一定要幸福啊! ! !
吃瓜手速第一:那个……凛女王,请原谅我多嘴问一句……您、您怎么会没有这张照片呢?这不是您和迹部会长年轻时的合影吗?
凛看着这条消息,挑了挑眉。她能想象对方此刻既怕冒犯又忍不住八卦的心情。她想了想,决定给予一点真实的回应——毕竟对方进贡了照片。
Aria Fujiwara:因为当时用他手机拍的。
Aria Fujiwara:他后来没给我。
吃瓜手速第一:! ! !所、所以这是……迹部会长单方面私藏了这么多年? !连您本人都没看过? !
Aria Fujiwara:嗯。他一直没给我看。 (摊手.jpg)
吃瓜手速第一:天啊……所以您是因为这次……意外,才第一次看到?那、那迹部会长他……
「吃瓜手速第一」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在窥探顶级大佬的私密互动,赶紧刹车 吃瓜手速第一: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冒昧了!
Aria Fujiwara:没关系。他现在知道了。
「吃瓜手速第一」瞬间脑补出迹部会长发现珍藏多年的独家照片被老婆通过“热心网友”渠道获取后的黑脸,以及凛女王淡定调侃的画面,感觉自己在见证历史 吃瓜手速第一:……那、那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Aria Fujiwara:不会。谢谢你。这件事就到我们这里,好吗?
吃瓜手速第一:好的好的!绝对保密!女王您放心!祝您和迹部会长永远幸福!
内心OS:我就是你们Play的一环我也认了!这狗粮我吃!
原来在别人眼里,这件事是“迹部景吾独占合照多年连老婆都不给看”的惊人情事。这个角度……倒是意外地不错。
凛盘腿坐在沙发上,点开了那张终于传到自己手机上的高清原图。
她仔细端详着。
照片比记忆中,或者说,比当时在昏暗光线和紧张氛围下感知到的,更加有冲击力。
少年的迹部,眉眼间的青涩还未完全褪去,但那份逼人的凌厉和掌控欲已经清晰可见。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透过像素仿佛都能传递过来。
而她自己的表情……惊讶是有的,但确实没有害怕,更多是一种被卷入风暴中心的瞬间的心跳。甚至,在她按下快门的动作里,似乎还藏着一丝跃跃欲试?
难怪他当时反应那么大,事后也坚决不给看。
这张照片,确实记录了一个非常特殊的时刻——他主动撕破了平时那层游刃有余的华丽包装,用一种近乎本能的、强势到有点凶的方式,去确认某种东西。
凛看着照片,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然后,她打开和迹部的聊天窗口。
凛:[图片]
凛:解释一下?
凛:藏了这么多年,就为了这个? (挑眉.jpg )
伦敦,凌晨的办公室。迹部景吾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跨国会议,略显疲惫地松了松领带,手机震动。
他点开消息,目光落在发来的图片上时,点在屏幕上的手指僵了一瞬。随即,眉头蹙起,眼神变得锐利。
迹部:哪来的。
凛:热心网友给的。
凛:没想到迹部会长的加密相册,也有被热心网友攻破的一天呀。 (托腮微笑.jpg)
迹部:……
他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她此刻的表情,带着点促狭,和一丝终于抓到他把柄的得意。
迹部:已经处理干净了。
迹部:你不该留着。
凛:为什么不该?我觉得拍得挺好的。
凛:原来你年轻的时候,这么……
凛:急?
这个“急”字用得相当刁钻,既在说他动作的急切,也暗指他情绪上的绷不住。
迹部:………
迹部:凛。
凛:嗯?
凛:说真的,为什么一直不给我看?就因为它记录了某位少爷一次不那么游刃有余的……主动进攻?
屏幕那头沉默了更久。久到凛以为他不会回了,或者会直接打电话过来。
然后,消息来了。
迹部:因为那张照片里的现在,早就过去了。
迹部:你看它的眼神,会和当时不一样。
这个回答,和他当年那套“时间宝贵,真人更佳”的理论如出一辙,但更加直白。他介意的不只是被看到进攻,更是被看到那个特定瞬间无法复制的状态和情绪。他不希望她通过照片去回味某个可以被评价的“画面”,而不是关注那个当下的鲜活体验。
凛看着这行字,脸上的调侃慢慢收敛,眼神柔和下来。
凛:眼神是不一样了。
凛:但感觉没变。
凛:我现在看着它,还是会想起……你握着我手腕的力道,还有你说话时拂过我嘴唇的气息。
凛:所以,没什么不能看的。迹部景吾。
凛:无论哪个时候的你,我都很喜欢。
这句话发出去,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肉麻。但这是实话。
迹部看着屏幕上最后那句话,胸腔里那股因照片意外泄露而起的怒意和某种微妙的狼狈,像被一只手轻轻抚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滚烫的情绪。
他再次看向那张照片,目光掠过少年时自己凌厉的眉眼,落在她即便惊讶也依旧清亮的眼睛上。
迹部:……
迹部:删了。
迹部:下次见面,本大爷亲自给你复现。
迹部:保证比照片,更不华丽。
更不华丽。意味着更真实,更不加掩饰,更……只属于彼此。这四个字,是他别扭又极致的承诺。
凛看着回复,忍不住笑出了声。
凛:好啊。我等着。
凛:顺便,谢谢那位热心网友。
凛:让我终于看到了,某个人藏了这么多年的罪证。
她放下手机,心情莫名地好。不仅因为看到了照片,更因为这次小小的交锋让她再次确认,无论过去多少年,他们之间这种互相洞察、彼此挑衅又深深吸引的张力,从未改变。
她心情颇好地保存好照片,顺手设为了一个常用的私人平板的锁屏壁纸,不是为怀念青春,而是为了看见——在某位声称要亲自复现的先生发现,罪证不仅被受害人拿回,还被公然展示时,那精彩绝伦的反应和表情。
那一定,比任何照片都值得期待。
这大概就是,对当年他那句“归本大爷独有”的,一次迟来但完美的反击——
作者有话说:最近的点击感觉少了一大截,是大家年前都太忙了吗 以及,最近几章又有存稿了,可能会改到晚上6点左右更新 再以及,继续求评论求收藏求灌溉~
第50章
短暂的相聚后是又一轮漫长的分离。
他们保持着每日简短的文字问候,和每周二、四、六晚上九点(伦敦时间)雷打不动的视频——东京时间正好是早上六点,凛去冰场的路上。其余的沟通则要看两人的时间安排。
但有些东西,是视频里说不出口的。
凛在某个深夜结束训练,浑身酸疼地回家——她最近在练4Lo,摔得惨不忍睹——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车流和灯火,忽然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孤独感笼罩。
两个多月前,回家的路还是有人陪伴的,车里有她熟悉的玫瑰香气;而现在, 只剩下清爽的柑橘香。原本她很喜欢也早已习惯的味道,此刻却显得无比孤寂。她尝试过玫瑰调的香水,但每一种都不是他。
凛拿出手机,想发点什么,手指在输入栏悬停了半天,最后退出了聊天界面。
有些情绪需要的是即时的反馈。他那边现在是午后,今天的日程几乎排满, 发过去他也许现在能看到, 但真正有时间回复, 也得小半天后了。那会她已经睡了。发了,徒增他的烦恼。
于是, 在一个这样的夜晚, 一个全新的社交账号诞生了。头像是某次表演滑前她拍的冰面,一片暗色中打下一束追光。 ID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和字母组合。没有关注任何人,也不希望被任何人发现。
这个树洞成了她情绪的减压阀。她开始记录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该说,或者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情绪。写下,发送,仿佛就能把那份无法在视频里流露的细微思念和疲惫封存。
【冰面之下·第一夜】
「训练照旧。4Lo成功率统计:16.67%。六个里成了一个,摔得一塌糊涂, 哪哪都痛。想你的拥抱。」
【冰面之下·第五天】
「编舞师说我的接续步表情太凶,不够“优雅的邪恶”。烦。什么是优雅的邪恶?你那种假笑吗?」
【冰面之下·某次视频后】
「……挂掉视频才发现,忘了说,新西装颜色很适合你。不过,还是冰帝队服更顺眼。」
【冰面之下·一次糟糕的训练后】
「疲惫。孤独。怀疑。所有负面情绪打包塞进这里。好了,清空。」
【冰面之下·突破前夜】
「明天,再试一次。就一次。如果成了,就告诉你。」
东京,周六晚上7点20分。
冰场只剩下打扫的声响。凛瘫在挡板边的长椅上,浑身像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但她的心脏却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灼烧的兴奋。
她抓起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手指带着轻微的颤抖,打下「累瘫了!」
发送。
看着那个感叹号,她觉得还不够,又翻出相册里一张今天被4Lo“坑”到趴在冰上、生无可恋表情的抓拍照,一起发了过去。
伦敦,周六上午11点25分。
室内网球场,迹部刚结束一组高强度多球训练,用毛巾擦着汗,走向场边休息。手机屏幕亮起,是她的消息。
他点开。
“累瘫了!”
迹部眯了眯眼,累瘫了但是打了个叹号?
还有那张趴在冰上的抓拍……
他目光在她那张刻意夸张的苦脸上停留半秒。以他对她的了解,真累到崩溃时,她根本不会有力气拍照发来,只会沉默。
文字说累,图片卖惨。这种表演式抱怨,只意味着一件事:她有比累更重要的事想说,却在等一个台阶。
迹部几乎没犹豫,对一旁正在整理球拍的陪练说:“休息二十分钟。”
他一边拧开水瓶喝水,一边直接拨通了视频请求。
视频几乎瞬间被接通。
屏幕亮起,迹部看到的不是预想中蔫巴巴的脸。
凛的头发汗湿地贴在额角,脸颊因为运动泛着红晕,但那双眼睛——清澈、明亮,里面像是落进了冰场所有的灯光,有一种奇异的、压不住的光彩。
“不是说累瘫了?”迹部挑眉,“看起来可不像。”
凛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嘴角开始疯狂上扬,那点强装的疲惫瞬间被击碎:“身体是累瘫了,但精神挺亢奋的。”
“原因。”迹部言简意赅。
“我今天尝试了一点新东西。”她顿了顿,那种雀跃几乎要冲破屏幕,“我发给你看!”
一个视频文件被迅速传送过来。
迹部点开,是《库伊拉》的合乐视频。
视频里,凛的身影在冰面上高速滑行、起跳—— 4F ,落冰稳健;接续步后,一个4Lo ,轴心很正,虽然落冰滑出稍显急促,但没有摔,随后是旋转和三周的连跳……但视频没有结束。紧接着,一个4Lz+3T的连跳,而后是4S和4T ,最后是定级步法和旋转。一套节目里, 5个不同的四周跳被依次尝试,虽然4Lo的质量明显逊于其他,但全部站住了。
视频结束。
迹部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罕见地沉默了不止两秒。
他知道她这赛季在攻坚4F和4Loop,每周的视频里都能听到进展,4F成功率在稳步提升。他预料到会有突破,但——
5个四周。
而且是5个不同的四周。
这个配置的夸张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在男子网坛,他见过追求极致进攻的发球上网,见过将身体用到极限的全场奔袭。但花滑女单领域的五四套,其意义不亚于在网球比赛中试图每一分都靠ACE球解决。
他再次抬起眼,目光穿透屏幕,重新落在凛因兴奋而格外生动的脸上。
这就是他的恋人。
内心蕴藏着不可估量的能量,无时无刻不在挑战极限。
这就是她的野心。
打碎项目格局,缔造下一个技术时代的野心。
“呵, 5个四周。”他嘴角勾着笑,“……你还真敢想。”
凛的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的笑容,是那种被懂行的人识破野心后的畅快与得意。她微微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像分享一个惊天秘密:“你说……如果我在正式节目里,上五个四周,会怎么样?”
迹部没有被她话里的兴奋带跑,冰蓝色的眼睛冷静如初:“教练团队的意见?”
凛的笑意收敛了些。
“佐久间教练不赞成。奥列格,觉得这个想法很有野心,但不建议奥运赛季尝试。他们觉得,以我目前的体能和4Loop的稳定性,clean的概率太低。后半程体力一旦下滑,不仅跳跃可能出问题,还可能会影响接续步和旋转的定级,得不偿失。而且……”她顿了顿,“受伤风险太高,奥运赛季赌不起。”
她说的这些,迹部完全理解。
“但是,”凛的声音轻了下来,“ Alex……我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
“我的身体。”她的手无意识地晃着水瓶,“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在变化。虽然还没到明显的发育关,但身高在长,哪怕一厘米,重心、轴心、发力感觉……全都要重新找。这几次合乐,落地的平衡感和B级赛的时候有点不一样了。很细微,但我能感觉到。”
“我觉得,我现在好像站在一扇正在缓缓关上的门前。”她看向屏幕,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迷茫和焦躁,“我怕,如果现在不尝试,不挤进那扇门里,以后就再也推不开了。在我身体能力最强的现在,不去触碰那个极限,我会后悔。”
她说出了最深的恐惧:不是怕输,而是怕未曾尝试带来的、永久的遗憾。
这是比任何技术数据都强大的理由。源于她对身体变化的敏锐焦灼,源于对能力极限窗口期的认知,源于本能的时间紧迫感。
迹部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理解这种恐惧,尤其是在顶尖运动员身上,对黄金期将逝的预感往往精准得可怕。
“ Aria ,”他终于开口,“你这赛季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奥运金牌。”她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那么,五四周对你夺取奥运金牌,是必要武器,还是锦上添花?”
这个问题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纷乱的情绪。
必要武器?不。
俄罗斯继续禁赛,她目前最大的对手,是美国的Reba和拥有稳定3A 、正在攻克4T的浅川舞衣。以她目前34套的稳定性和质量,只要clean ,就足以站在奥运领奖台的最高处竞争。五四周,是能拉开巨大分差、甚至创造历史的大杀器,但并非没有它就绝对不行。
“……我懂你的意思。”她缓缓回道。
“五四套如果成功,带来的将是压倒性的、历史性的胜利。”他目光如炬,“但它的失败率——按你教练的评估,目前可能高达70%甚至更多。一个摔倒的四周跳,执行分( GOE )会扣一半,还有额外的罚分,技术得分还不如一个稳定的三周跳;而切P分也可能因节目破碎而受影响,结果大概率不如一套clean的34套。”
“你可以把它看成一次商业决策:是要用70%的概率去博取一枚大概率能拿到的金牌,还是用超过70%的风险,去博取一个传奇的虚名和一场可能的惨败?”他看着她,话语冰冷而现实,“奥运赛场,没有虽败犹荣,只有成王败寇。”
凛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迹部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她冒进的火焰。她知道他是对的。他的思路和她教练的稳妥论内核一致。只是他更冷酷,他用商业决策的逻辑,把结果赤裸裸地摆在了她面前。
“所以,”凛低声说,像在总结,“你也觉得,不该上。”
“我不是觉得不该。”迹部纠正她,声音缓和了些许,“我是认为,在奥运金牌这个绝对目标下,将五四套作为你的主战术,是高风险低收益的选项。但它可以作为一张底牌,一个训练中不断磨砺的可能性。”
“可是……”她还想挣扎。
“没有可是。”迹部打断她,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刀,“你的恐惧,我明白。巅峰期的焦虑,对能力流逝的预感,这很真实。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让它支配你的决策。”
“五四周这个构想,从诞生那一刻起,就从来不是为了某一场比赛。它是为你整个职业生涯的可能性竖立的灯塔。你已经在训练中摸到了它,证明了可能性的存在,这本身就是无价的财富,谁也夺不走。”
他看着她,目光深沉:“不要让你对巅峰流逝的恐惧,干扰了你对巅峰成就的追求。奥运金牌,才是你此刻巅峰期,最该刻下的、永不褪色的勋章。”
凛安静地听着。
迹部的逻辑无懈可击,理智上,她完全认同。
金牌是目标,稳定是王道。奥运上五四周,摔了,就是万劫不复。
他说的都对。
甚至有一瞬间,她被他的可能性理论也说服了。
是啊,证明过可能,不就已经是胜利了吗?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就被心底更灼热的岩浆吞没了。
不。不够。
对可能性的证明,如果永远停留在训练场,那和从未拥有过,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她现在不去碰那个极限,如果她为了保险而把这个可能性永远封存起来,等奥运结束,等她的身体再也负担不起这样的跳跃时,她是否会后悔,在自己能力最强、最渴望挑战的年纪,没有放手一搏,去完成那套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最极致的节目?
视频结束后,她独自在训练馆又待了很久。冰面映着顶灯惨白的光,她滑行,起跳,落冰——那个已经相对稳定的4F 。落地瞬间,身体反馈回来的、那细微的重心变化,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一切理性的泡沫。
“就是现在。只有现在。”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呐喊。
她回到家,没有立刻睡觉,而是点开了那个名为「冰面之下」的树洞。
她只写了一句话:
「他不赞同。但,我想试试。」
这是她的决定。
不是对抗迹部,而是对自己诚实——
作者有话说:这周上的榜好像不错哎,关联app榜单的 感觉进度好慢啊,47章了居然还没写到奥运会……
不过核心写的应该也就是这个赛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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