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滑比赛结束时,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但凛很快就发现,所谓的结束,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混采区里, 几十支话筒同时伸过来。日本的、美国的、加拿大的、欧洲的……各种语言的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她站在中间, 用英语和日语交替回答,脸上是得体的笑容,但脑子已经开始发木。
混采结束,是兴奋剂检查。一个多小时,只能坐着等,喝水,等尿意。不能吃东西,不能离开。
等待的时候,教练发来信息,说NHK那边约了个专访,等官方新闻发布会结束, 需要过去一趟。演播室还不在场馆内, 在奥运村的新闻媒体中心。
她先回复了教练, 又点开迹部的头像:
「今天别等我了,等下颁奖结束就先回去吧。这边发布会结束还要回奥运村做专访, 可能见不到了。」
那边回得很快:「颁奖仪式结束再说。」
凛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动了动,想说别等了,大概真的没时间见面,又犹豫了下。
从她回日本参加全日青开始,除了教练队友外,赛后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他;第一个分享喜悦的也是他。而现在拿下了这场最重要的比赛,最想和他分享的时刻, 反而可能见不到……她也有些不习惯。
更何况,他们也很久没见了。
最终她回了一个“好。”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凌晨一点,兴奋剂检查终于结束。
然后是颁奖仪式,应付各路认识和不认识的上来拥抱和祝贺的人。其他代表团的运动员、教练、工作人员……有人竖起大拇指,有人用蹩脚的日语说“恭喜”,有人直接过来拥抱她。
颁奖结束,没等凛往选手通道走,就被工作人员拦住,和另外两位奖牌获得者一起送到了新闻发布会现场。
镁光灯闪得她眼睛疼。问题一个接一个。关于比赛,关于浅川,关于她的技术配置,关于夺冠的感受,关于赛后她和Reba拥抱时说了什么,关于她的年龄和未来。
她回答着,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想:他还在吗?
发布会结束,已经是凌晨两半点。凛刚走出发布厅,NHK的工作人员就迎上来——专访已经等很久了。佐久间教练跟在工作人员身后,眼神往朝通道方向转了转,示意那边有人还在等她。
“抱歉,稍微有点事情。”凛看了一眼通道的方向,表情带着歉意,“马上过来。”
她转身跑向选手通道,然后在入口不远处看到了那个人。迹部景吾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不知道等了多久。
“恭喜。”看她过来,迹部微微勾起唇角,“很华丽。”
凛看着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抱住他,在他怀里轻轻吁了一口气。
“等很久了吧?”
“还好。”
……好什么啊。她心里想。一个人在这里等,怎么可能好。
“饿吗?”迹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饿死了!”听到这个问题,凛立刻来了精神,“有吃的?”
迹部松开她,递上左手一直拎着的那个纸袋,里面装着当地特色的maritozzo奶油包和一杯咖啡。
“虽然这个时间不太适合咖啡,不过据说这是最地道的吃法。”迹部把甜点拿出来给她,凛接过来立刻咬了一口。
奥运金牌配奶油面包,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搭配了。
拿咖啡的时候,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是卡着预估时间让人送过来的,原本是热的,现在摸着,已经凉透了。
凛没注意到他微妙的停顿,看到咖啡眼神倒是亮了亮,“简直太需要了。”
没等吃两口,通道那头,佐久间已经在喊她了。她回头应了一声,然后又转回来,看着迹部。
“你等下先回去吧,我还得去录个专访。在奥运村那边。”她说,“那边你可能也进不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迹部拿的是赞助商的注册卡,能进选手通道,但奥运村运动员区和媒体区对进入权限有限制,访客管理非常严格。
“好。”迹部点头。
那边又在催她了。
凛又咬了一口奶油包,咖啡一口气喝了小半杯。没吃完的装好放回了袋子里。
其实很想带着。对一个严格控糖控碳水的运动员来说,奶油是让人根本无法抗拒的那一类,而且她也实在很饿。但边走边吃在日本是极为失礼的事,旁边就是电视台的人,她不想被打上刚夺冠后就毫无形象的标签。
咽下食物,凛盯着迹部又看了两秒:“那我先走了。”
“等等。”
她刚才吃得太快,唇上沾了一点奶油,他抬手在她唇上轻蹭了下,把那点奶油抹掉。
“好了,过去吧。”
凛伸出手,比了一个电话的手势,然后转身,跑回通道那头。就这么几步路,不停地还有人和她打招呼祝贺。
迹部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拐角。
走出场馆的那一刻,冷风扑面而来。他看了看手机,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他等了她将近四个小时,最后见了不到五分钟。
以前不是没等过。每场比赛结束都要等采访、颁奖。但以往结束就是结束了,之后的时间都是他的,不会像现在这样,需要她挤出时间才能和他说上两句话。
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不一样了。
——————
凌晨快四点的时候,专访终于结束。
凛走出NHK的临时演播室,整个人已经快散架了。她掏出手机,又是一波消息涌进屏幕。等兴奋剂检测的时候她已经回了一波。但,来祝贺的实在太多了。
赞助商,伦敦和俄罗斯相熟的伙伴,俱乐部经理和队友,冰帝的同学,还有幸村和他妹妹。她挑了几个必要的先回复,语气用词还要有区分,她觉得自己就快精分了。
回到主页面,置顶联系人里没有新消息提示。
凌晨四点一刻,凛终于回到宿舍区。
电梯里,她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一条消息:
「总算结束了。累垮了。你睡了吗?」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刷卡进了房间。和她同屋宫本优子早就睡了。
凛轻手轻脚地卸妆、洗漱,换好睡衣,躺到床上。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哄哄的。比赛的画面、掌声、镁光灯、记者的问题……一切都在转。
还有他靠在墙上等她的样子。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回复。
刚闭上眼,手机震了一下。
她立刻拿起来——
是Reba。
「你睡了吗?我在你楼下。出来拍照!我们还没单独合影!」
她还没来得及想回什么, Reba的下一条信息又来了。
「带上你的两枚奖牌!」
凛:“……”
凌晨四点半。
她叹了口气,起身穿衣服。
酒店的房间里,迹部靠在床头,看着手机屏幕。
凌晨四点四十五分。
她的消息在半小时前就发过来了。
他看到了。
他一直醒着。
但他的手指就是没有动。
为什么?
是因为等了四个小时只见了五分钟?
是因为她匆匆跑来说不到两句话又被叫走?
是因为他看到她被那么多人围着,记者、工作人员、其他运动员,而她属于那里的样子,太自然了?
还是因为IG上那些推送?
女单比赛结束不久,已经有很多人发了合影或者祝贺帖。他在选手通道等的时候就刷到了,不是刻意去搜的,是直接推送到了他的主页里。
除了奥林匹克和ISU这些官方的以外,还有很多花滑选手。其中有一个人——加拿大队的男单选手克里斯·米勒,也是本次奥运男单金牌得主——发的一组照片,引起了一波轰动。
一张团体赛后克里斯和凛的合影,两人分别戴着银牌和铜牌。
一张克里斯男单夺冠后的领奖台照片。
一张凛夺冠后的领奖台照片。
还有一张……两个人小时候的合影,手拉手上冰场,凛大约六岁的模样。
配文:「10 years ago, we were a pair. 10 years later, were both Olympic champions. @Aria Fujiwara#Olympics #ChildhoodDreams」(十年前,我们是一对组合。十年后,我们都是奥运冠军。)
他再次点开IG。
一条新的推送,1分钟之前发布的,来自美国队的Reba。
镜头里,两个女孩并肩而立,每人手里都是一金一银两枚奖牌,肩靠肩笑容灿烂。配文:「Gold in team, silver in individual. And this one Gold too. @ Aria Fujiwara」
这是她的世界。
一个他可能永远无法真正进入的世界。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点。
之前也想过,但那些时候,他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安慰自己:他能陪她训练,能看她的每一场比赛,能送她最顶级的装备,能安排最科学的保障团队。他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但今天,站在那条通道里,看着她被一次次叫走,看着她被一群人围着,看着她被无数人拥抱……
他呢?他在她的世界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观众。
——赞助商。
——男朋友。
但这些身份,在这一刻好像突然变得很轻。
不是因为等得久,也不是因为她被那么多人围着。是因为那些照片——克里斯的那张, Reba的那张——让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属于她的时刻里,有太多人、太多事,他无法参与。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看着那条消息:「总算结束了。累垮了。你睡了吗?」
她在等他回复,他知道。
明明也没睡,但就是不想回。
不是生气。不是吃醋。不是任何可以简单命名的情绪。
就是一种……别扭。
好像不回,他就能展现一种“本大爷也不是随时奉陪”的状态。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闭上眼。
————
凌晨五点,凛终于躺回床上。
Reba拉着她拍了几十张照片,从楼下拍到24小时便利店,从举着金牌拍到举着泡面。她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Reba兴奋得像打了鸡血一样,拉着她说个不停。最后是Reba的教练看不下去,把她拽走了。
累。
太累了。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凛迷迷糊糊地想:明天……起来再找他吧。
早上九点,迹部醒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字:
「昨晚睡着了,错过了消息。等你睡醒联系。」
发送。
中午十一点,凛醒了,看到迹部的消息。
这个语气……说正常,好像有点奇怪;说奇怪,但又挺正常。
她想了想,直接拨了语音给他,秒接。
「刚睡醒,午饭吃什么呀?」
那边笑了一声。
「定了市中心的意大利餐厅。12点奥运村门口等你,你还有一个小时收拾自己。」
好像挺正常的。凛弯起嘴角。
「那我再睡15分钟。」——
作者有话说:迹部同学开始别扭了,还不想让人知道他别扭
第72章
中午十二点, 凛准时出现在奥运村门口。
迹部站在门口的路边,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冬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在雪地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她走过来,很自然地牵着他的手。
迹部唇角微微扬起:“睡醒了?”
“勉强吧。”凛无奈地笑了下,和他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昨晚回去又被Reba拉着拍照,躺到床上都五点多了。”
“看到了。”迹部说, “还去吃了泡面。太不华丽了。”
“我们两个从昨晚7点后就没吃过东西了。太饿了,根本忍不住。”她说完,忽然反应过来,转头看着迹部:“你怎么知道我们去吃泡面了?她发IG了?”
“嗯,你没看?”迹部反问,“她大概刚和你拍完照就发了。”
“我困死了,一回去就睡了。”凛回。她看他一眼,顿了顿,又问, “不过,你怎么知道她刚和我拍完?”
话出口得太快了,迹部说完的时候就觉得不对。但不能承认什么,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他看到了帖子但是没回她的消息。
“早上起来看到了推送,发帖时间显示的五点不到。”他脚步没停,语气尽量平淡。
凛“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心里隐约觉得有点奇怪——他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注IG推送了?还关注发帖时间?
迹部看她没什么别的反应,微微松了口气。
两人走到路边,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里。司机站在车旁,看到他们过来, 恭敬地拉开车门。
阳光透过车窗落进来,照得人暖洋洋的。
“没想到你们关系还不错。”迹部忽然说。
凛转头看他:“谁?我和Reba?”
“嗯。以为你们俩应该火药味比较足。”
毕竟说从青年组就开始做对手的人,说相爱相杀也不为过。总决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两人还各自放了狠话。
“以前可能是吧。”凛想了想,“这次她好像没那么在意了。可能因为奖牌成色一样,觉得打平了?”
“其实她性格和我蛮合得来的,都比较直接。”她嘴角弯起来,又补充,“有点像你和幸村的关系?场上是对手,场下是朋友这样。”
迹部点点头,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
车内安静了一会。
凛看了他一会,忽然伸出手,把他的脸掰过来对着自己。
迹部被她这个动作弄得一愣。
“做什么?”他挑眉,“对本大爷动手动脚?”
凛没理他,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又看了看他的表情,这才回:“看看你是不是不高兴。”
迹部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这么问?”
“不知道。”凛松开手,摇了摇头,“就感觉昨天见到你的时候,你有点……奇怪?说不上来,好像和以往不太一样。”
迹部沉默了一秒:“……可能等太久有点困。”
他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想到她这么敏锐。凌晨那四个小时,那些在通道里反复刷着IG的瞬间,当时心里泛起的说不清的滋味——他以为自己已经消化干净了。但她一问,那些东西又浮起来一点。
“昨晚对不起。”她看着他,表情带着歉意,“没想到会搞成那样。本来颁奖结束就想去找你的,但是采访、专访,一个接一个……早知道昨天就不让你等了。”
“倒什么歉。”迹部说,“是本大爷自己要等的。”
“也不是。”凛摇摇头,“其实我已经猜到大概没什么时间碰面,但就还是想着,万一呢……没想到让你白等那么久。”
“不是白等。”迹部拉起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凛一愣:“什么?”
“人见到了,也抱到了。奥运冠军的荣耀,也第一时间分享了。”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还吃了赛后第一口奶油。”
“好像也是。”她也笑了,又看了看他,“所以,真的没不高兴?”
目光里带着点探究。
迹部转头看她:“需要本大爷怎么证明?”
凛眨眨眼,伸出手,指尖轻轻抬了一下他的下巴:“那……给奥运冠军笑一个?”
迹部眯了眯眼。
“某人拿了奥运冠军之后,”他的声音拉长,“胆肥了不少?啊嗯?”
凛看着他那个表情,听着那句尾音微微上扬的“啊嗯”,心里那点微妙的不对劲,忽然好像就没了。
“嗯,确认了。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迹部景吾。”
“想太多。”迹部轻哼一声,拉下她的手,转回去看窗外。但微微上扬的嘴角,似乎压都压不下去。
车子在餐厅门口停下。一家看着很有年头的意大利餐厅。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端上热茶和菜单,凛正翻着,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她拿出来一看,又是Reba。
三条连发的消息:
Reba:你和克里斯以前是冰舞搭档啊? ! !
Reba:这人是你男朋友?
Reba:[图片]
凛愣了一下,点开那张图。是迹部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的——他站在VIP席旁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正侧头看着冰场方向,下颌线在灯光下格外分明。照片的像素一般,但就这样,也没压住他那身魄人的气场。
凛:你怎么知道?
Reba:克里斯IG评论区炸了。好多人在嗑你俩“顶峰相见”,然后有人发了这张照片说“正主在这儿”,然后另一波人就开始嗑你和你男朋友了哈哈哈哈!
Reba:你男朋友比克里斯帅多了好吗!
她看着最后那句话,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和谁聊天这么开心?”迹部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 Reba 。”她笑着把手机递过去,“说你帅。”
迹部挑眉,接过手机,低头看聊天记录。
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看到“顶峰相见”那里,他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还没等继续往下,手机又震了一下。
新的消息弹出来。
Reba:[图片]
这张照片比刚才那张清晰多了——是U17世界杯的旧照,迹部跃起扣杀,身体在空中完全展开,衣摆掀起,露出一截紧实的腹肌线条。
紧跟着又是两条消息:
Reba:搜了一下,这张图就跳出来了
Reba:这脸,这腹肌……姐妹,你吃得也太好了点吧? !
迹部的目光在那条消息上停了一秒。眉眼间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他按捺住,压回那副惯常的从容里。
然后他抬眼看向凛,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像是在说:哦?原来你们私下聊这些?
这个表情……
凛被他看得心里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抽了回来。
低头看到那条消息时,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 God !”她抬手扶额,挡住眼睛,声音哀嚎,“ I didnt say anything to her.”
Reba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 !我们好像没有熟到这个程度啊? ! !
迹部看着她这副模样,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不是当然的吗。”他慢悠悠地开口,“还用你说什么?”
迹部同学,你真的知道Reba是什么意思吗?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不脸红吗?怎么能这么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凛从指缝里瞟过去,对面的人端着茶杯,一派神色淡然的模样。
懒得再理他,她低头拿起手机回消息:
「……」
「他看到了。」
发送。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消息疯狂弹出来:
Reba:OMG sorry sis! ! ! (我错了姐妹!)
Reba:Ill pretend I didnt see that.(我决定失忆了,你们继续)
Reba:I said nothing.(我啥也没说)
Reba:Aight imma head out.(我识相地滚了)
后面跟着一串疯狂逃跑的表情包——小熊捂嘴、兔子挥手、小猫拜拜。
凛看着那串表情,又好气又好笑,回了一个挥手微笑的表情。
那边立刻回了三个嘴巴拉上拉链的emoji ,后面还跟着几个疯狂眨眼的小黄脸。
对话结束。
凛把手机扣在桌上,松了口气。
迹部看着她:“聊完了?”
“嗯。”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还带着笑意,“我说你看到了,她就跑了。”
迹部看着她那个笑容,轻哼了一声,“跑得挺快。”
她没再接话,想起Reba刚才说的,拿起手机,点开IG。主页第一条就是克里斯那条帖子。
点进去,评论区确实热闹得不行。
前排高赞:
「小时候也太可爱了吧!!手牵手亮相,认真的小表情绝了!」
「 10年前冰舞搭档, 10年后双双奥运金牌……这什么神仙剧本」
「顶峰相见,各自为王。嗑死我了!!」
她往下滑,看到了「正主在这儿」的那条评论,配图正是刚才Reba发她的那张照片。
这条评论点赞已经破万了,被顶得很靠前。底下跟了一串回复:
「???等等,这是谁」
「科普:迹部景吾,财阀继承人,凛酱的青梅竹马兼“疑似”男友」
「所以克里斯是童年的搭档,这位是现在的恋人??我嗑哪对比较好」
「成年人不做选择,我都要!!」
「只有我觉得这位比克里斯帅吗」
「姐妹你不是一个人」
凛看了一眼发评人的IP——日本,账号头像是个模糊的玫瑰花图案,简介空白,粉丝数不少但没发过几条内容。她几乎能肯定,这是冰帝的同学。说不定还是迹部后援会的。
她刚想点进去看,服务员就过来了:“您好,龙虾烩饭和千层面,请慢用。”
凛的眼睛瞬间亮了。评论区、 Reba 、克里斯、迹部后援会……全部被抛到脑后。
“终于可以吃饭了!”
吃完饭,阳光正好。两人牵着手在周边闲逛。古老的建筑,挂着彩灯的橱窗。凛偶尔指着什么说两句,迹部就听着,应和两句。漫无目的,就是享受这种一起瞎逛的感觉。
然后,有人认出了她。
几个年轻女孩兴奋地跑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和本子。凛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和她们打招呼,签名、合影。
一个,两个,三个……
大概是最近正好是花滑集中比赛期的缘故,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的目光时不时瞟向她身后两步外的迹部,露出好奇的神色,但没人问什么。
好不容易给最后一个粉丝签完名,凛长出了一口气。
她不太喜欢被围观,但遇上粉丝又不能不理。她也不想他被晾在一边,本来就只是想和他一起而已。
“要不然回去了?”她抬头看他,“你住哪里,或者去你酒店呆一会?”
迹部看着她。她脸上还带着刚才应付粉丝时的笑容,但眼底有一点疲惫。
“也好。香奈儿的裙子送到本大爷那边了。”他说,“正好可以去试一下。”
说是备了条裙子,实际送过来的时候,连着鞋子、手拿包、配饰整套一起。凛看到的时候还感慨了下,倒是省心再搭配了。
裙子很合身,不是晚礼服的那种设计,是一件斜肩的连衣裙,设计简约大气,裙长到膝盖左右,经典的粗花呢面料,夹着亮片,在灯光下闪着光泽;肩部有流苏垂在身后;金色皮穿链的腰带给优雅的材质增添了两分叛逆和攻击性。意外地和库伊拉的风格有点相似,倒是很应景。
“晚宴你是不是也去?”凛问。
“嗯。”他回。
“那衣服还是先放你这里?”她把裙子换下来,重新装进防尘袋里,“晚宴之前我再过来换,到时候一起过去。”
迹部看着她,冰蓝色的眸子里带一点笑意:“随你。”
在酒店里没什么事,两人窝在沙发上找了部电影打发时间。片子正好是凛喜欢的漫威宇宙——雷神3 。虽然她看过,不过也没什么别的更好的选择。
画面放到洛基摔在奇异博士圣殿里的那段情节。
凛斜靠在他身上,眼神还盯着屏幕:“说起来,洛基在复联3里死的时候,我都震惊了。死得也太儿戏了。”
迹部挑眉:“你心疼他?”
“当然啊。”凛一脸认真,“洛基哎,漫威最有魅力的反派——其实也不是反派——就那么被灭霸掐死了,这让粉丝怎么接受?”
“一直以为他在复联4里应该会通过某种方式复活,结果也没有。”凛继续说,“后来出了单行剧,大家才稍微缓过来一点。不过还是觉得死得太草率了。”
“不过雷神在这部里的形象,后面头发剪了之后的那个,比前两部帅多了。”
迹部轻轻哼了一声。
“当着本大爷的面说别人帅?”
“只是艺术性鉴赏。”说完,人坐直了点,转头看他,眨眨眼,“和你比的话,当然你最帅。”
“哼。”迹部斜了她一眼,“这还差不多。”
凛看着他那个表情,笑出声。
“我发现你真的很吃这套。”她说,“夸你长得帅、身材好这种表面浮浅的美好,反而比夸你全能优秀这种内在深层次的美好,更让你压不住嘴角。”
——而且,夸的时候,明明开心,还要假装不在意。
这句她没敢说,怕被他追杀。
晚餐是在奥运村附近的一家日式烤肉店吃的,据说是从神户空运的和牛。吃过晚饭,两人去了阿萨戈竞技场看双人滑的比赛——日本有两对组合进了自由滑,这也是花滑项目的最后一个决赛日了。
原本双人滑在意大利影响很一般,听说开票后三个月双人滑还剩了将近一半的席位没卖掉。后来据说是因为上届的卫冕冠军中国组合确认复出参赛,双人滑的票一下子售空了。
凛刷进运动员观赛区,迹部在她身边坐下(注),旁边是已经完赛的花滑选手。日本领队看她坐下,递了应援手幅过来,是正在参赛的两对选手。
前几组的比赛很快过去。格鲁吉亚组合表现亮眼,德国组合出现失误,美国队发挥中规中矩。凛一边看一边给迹部讲解:这个托举难度很高,那个捻转砸肩了,这一对的节目编排很有想法。
第三组结束,冰场暂时清空,准备最后一组热身。凛正和迹部说着什么,忽然感觉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她回头。
克里斯坐在后排,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Aria !我就知道你会来!”
凛也笑了下:“你也来看比赛?”
“加拿大队有选手。”克里斯指了指冰场,“得支持一下。”
他说着,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边的迹部身上。
迹部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克里斯挑了挑眉,朝凛做了一个询问的手势——这位是?不介绍一下?
“虽然你评论区已经有人发过了,但——”凛转头看向迹部,“正式介绍下,我男朋友,迹部景吾。”
然后她手指向克里斯,“这位是——”
还没等她接着说,克里斯已经朝迹部伸出手来,笑得一脸灿烂,那种自来熟的热情扑面而来。
“克里斯·米勒!Aria小时候的冰舞男伴!很高兴认识你!”
迹部伸手和他握了一下:“迹部景吾。”
握手的瞬间很短,但那个力度,凛看了迹部一眼,似乎比他平时的社交握手要稍微……紧一点?
她没来得及细想,克里斯已经身体前倾,凑到凛旁边:“对了,表演滑那个合作,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克里斯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小孩子一样兴奋:“就用你那个曲子就行,你一分钟我一分钟,后面可以即兴一点,比如来个同捻,再加个旋转,最后——”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来个双人四周跳?你敢不敢?”
双人同步四周跳。
这确实是个疯狂的想法。
“Gala本来就是用来玩的,太中规中矩多没意思。”克里斯继续鼓动她,“奥运冠军组合,十年重逢,双人四周跳——多有纪念意义!”
凛有些心动。
确实,Gala本来就是表演性质,大家都会玩一些平时比赛不会做的东西。双人四周,还是和十年前的搭档一起,听起来确实挺有意思的。
但她话到嘴边,又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迹部。
他正看着冰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今天的他看起来确实很正常,问他也说没有不高兴。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
说不清是什么。就是一种感觉。
“我再想想。”她说。
“这还考虑什么?多好玩啊!”克里斯看她还在犹豫,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她身边的迹部,“你男朋友应该不会有意见的吧?”
“ Right , mate (对吧,兄弟?)” 他抬手,很自然地拍了拍迹部的肩,“就只是在表演滑上玩一玩,你不会介意的吧?”
克里斯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凛没来得及阻止,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心里给克里斯点蜡了。这可不是你赛场边上能随便拍的那些人。
——居然敢拍帝王肩膀。
——他本来可能不一定有意见,但这一拍,绝对有了。
果然,下一秒,她看到迹部的目光落在拍他肩的那只手上。
那个眼神,怎么说呢……
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危险地流动。
他看了克里斯一眼,对方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她自己决定。其他人的意见,都不重要。”
其他人,可以包括他,当然也可以包括提议的人。
“OK,OK。”克里斯点头,坐回后排。过了一会,才又探过头来,倒是没之前那个兴奋劲儿了,“那你想好了告诉我啊,明天彩排就得定了!”
“你刚才那个眼神……”凛转向迹部,声音里带着笑,“快把人杀了。”
迹部哼了一声。
“可能就是个习惯动作,北美那边的都有点自来熟。”凛顿了顿,换了日语,“Gala的合作,你介意的话,我晚点回掉他。”
迹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去玩吧。”
凛看着他,眨眨眼,没说话。
“他提议的时候,你眼睛亮了一下。”迹部看着她,“本大爷认识你快十年了,你那点心思……”
这话没说完,但那个意思很清楚。他转回去看冰场,声音依旧淡淡的:“本大爷说过了,你自己决定。想去就去。”
还是一样的话,但意味不一样了。刚才那个“她自己决定”,像是在赌气。现在这个“想去就去”,是真的在说,去吧。
“ God. How can you be so sweet. (天哪,你怎么能这么贴心。)”凛看着他,又眨眨眼,补了一句,“ and how could anyone ever resist you (你这样,谁能抗拒得了啊?)”
迹部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
“Then dont.(那就别。)”
凛笑着倒向他这侧,头靠上他的肩,他的手顺势扶住了她后背。
就在这时——
场馆内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凛旁边的队友拍了拍她,示意她看现场大屏。她抬头,现场大屏上赫然出现了她和迹部的脸。
导播切了镜头。
观众席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和口哨声。
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然后举起手里的手幅挥了挥——上面印着日本双人滑组合的名字和照片。
镜头停了两秒,才又切回冰场。
“你刚才上镜了。”凛放下手幅,凑到迹部那边,带着笑,“这下大家都知道你不是‘疑似’男友,是真的男友了。”
她眨眨眼,“恭喜你,被官宣了。”——
作者有话说:查了下,运动员观赛区原则上只能是运动员的注册卡才能刷进,迹部是赞助商的注册卡,理论上到不了运动员观赛区。这里为了剧情发展,忽略这个bug吧。
Reba也是个猹,而且明显更无所顾忌,忍足第一猹地位不保,可能要给她让位了哈哈
第73章
Gala的彩排在第二天下午。凛和克里斯约好提前一小时左右到, 试验他们的合作节目。冰场上人不多,凛换上训练服,在场边热身, 克里斯已经滑了一圈回来, 停在她面前。
他们试了试。出乎意料,尽管多年未配合,但顶尖运动员的身体感知和节奏感让他们很快找到了同步的点。一段简单的接续步,两人肩并肩滑行,眼神交错,竟真有几分旧日搭档重聚、于巅峰之上共舞的宿命感。克里斯提议了一个结束动作, 4T落冰后的最后的音乐高潮段落里,两人拉着手做一个旋转滑跪定格——试了两次,居然还挺好看,场边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已经鼓起掌来。
“看吧!”克里斯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天才的想法!”
合完一遍改编后的段落,效果不错。两人滑到场边喝水。克里斯用毛巾擦着脖子,眼睛瞟向正在拧瓶盖的凛:“所以,你和那位迹部少爷……是认真的咯?无意冒犯,但他看起来……控制欲有点强。”
凛翻了个白眼:“他很温柔, 谢谢。”
“ Hmm.”克里斯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那你昨天在犹豫什么?”
凛看他一眼。
犹豫什么?因为看出来了他可能会介意。但也没必要和克里斯解释这么多。
她喝了口水,拧上瓶盖,“和你这种单身的说不清。”
克里斯闻言,立刻翻了个白眼,“谁说我单身?”
凛动作顿了顿, 转头看他:“那,你女朋友一点意见都没有?”
“谁说我有女朋友?”
她愣了下,随即捕捉到了他话里更深层的含义:“你是说……”
克里斯看着她,收敛了一点玩笑的神色,但目光清澈,很干脆地点头:“ Yeah.”
短暂的沉默。
“ Big news.”话是这么说,不过凛的脸上也没什么太震惊的神色。加拿大同性婚姻很早就合法化了。只是……
“你父母知道吗?”她隐约记得克里斯家里好像都是挺传统的基督教徒。
克里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耸耸肩,露出一丝罕见的不属于赛场的复杂神情:“Not yet. My moms a devoted Christian, you know Gotta pick the right time… if theres ever a right time.(你知道吧,我妈是基督教徒,最虔诚的那种。总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她——如果有所谓的合适的时机)。”
凛立刻理解,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You secret is safe with me.(放心,我不会乱说)”
“Thanks, Aria.” 克里斯笑了,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又冲她狡黠一笑,“现在,继续干活。让我们把这段编得足够惊艳,让你那位少爷好好嫉妒一下。”
凛被他逗笑,推了他一把,又摇摇头:“无聊。”
正式Gala在晚上六点开始。表演被安排在最后一段,压轴出场。音乐是《爱乐之城》的剪辑版,几首歌的拼接。
当晚,凛的独舞进行到一半,克里斯从暗处滑入追光。观众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欢呼。两人在冰场中央相遇,完成一段同步捻转步,整齐得令人惊叹。
紧接着是双人同步的4T 。起跳,旋转,落冰——两个人的时机几乎完全一致,只是克里斯的落冰比凛稍微靠后了零点几秒。落冰的瞬间,场馆的屋顶几乎要被欢呼声掀翻。
联合旋转,滑跪,定格。
表演结束。灯光打在两人身上,他们手拉手站起来,向观众致意。克里斯非常自然地伸手拥抱她,凛也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全场都在鼓掌,口哨声此起彼伏。
集体返场的时候,两个人被冰舞和双人滑的表演选手拽住,非要拉着他俩一起谢幕。加拿大的冰舞组合还提议一起来一组同捻,四个人同时滑入场内,几步助滑,一组即兴的提刀同捻步完成。
默契十足,浑然天成。
场边的口哨声更大了。
“You two belong in ice dance!”加拿大的冰舞女选手凑到凛旁边喊。
选手陆续退场,VIP席上,迹部没有立刻离场。
他坐在那里,听着周围的欢呼声逐渐散去。身边的赞助商代表说了句什么,他没听进去。
他后悔了。
从她和克里斯被追光灯笼罩的那一刻,从全场开始打拍子那一刻,从那个双人4T被欢呼声淹没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后悔那个“去玩吧”说得太轻易。
他知道这只是一场表演滑。知道两人只是合作。知道她玩得很开心。但坐在那里,看着她和另一个人并肩而立,听着满场“好嗑”的起哄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本大爷就不该同意。
他想起她说“我再想想”时的眼神。她已经做好了不去的准备。如果他那时候说一句“算了”,她大概真的会拒绝。
但他没有。他说的是“去玩吧”,说的是“想去就去”。说了所有看上去很大度的话。
结果就是,现在坐在这里,心里堵得慌。
他收起手机,起身离场。
——算了。
——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
晚宴在奥运村附近的宴会厅举行。凛和迹部原本约好一起去,但迹部临时被电话会议拖住,示意她换好衣服先过去。
比赛任务结束,大家都很放松。各国选手三五成群地聊着天,笑闹声、香槟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Reba看到凛进来,眼睛一亮,立刻跑过来。
“嘿,Aria!”Reba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你看到IG了吗?”
凛愣了一下:“IG?”
“你和克里斯那个表演,全网都在嗑!”Reba掏出手机,划拉几下递给她,“你自己看。”
凛接过手机,克里斯那条帖子下面的评论区已经彻底疯了。
最新热门评论:
「我的天!双人四周跳!!他俩去组双人吧!」
「小时候冰舞,长大了单人,现在又玩双人——这是史上第一组既练过冰舞又练过单人又练过双人的组合吧哈哈哈哈」
「这默契,这同步率,我嗑死!!!」
她往下滑,看到一条被顶得很高的评论。
配图是一张照片:VIP席上,迹部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叠,光线太暗看不清表情。
配文:「这个侧影……感觉这位少气压有点低?」
底下跟了一串回复:
「哈哈哈哈哈哈正主在台下看着呢」
「心疼少爷一秒」
「但是真的好嗑啊!!」
她继续滑,下面的评论看着就没那么友好了。
「讲真,克里斯和凛这种童年搭档+顶峰相见+双金加身的剧本,不比某位只能坐VIP席的少爷香吗?」
「楼上你小心被迹部家的律师函警告」
「但确实,克里斯和凛有共同的过去、共同的语言、共同的金牌。迹部有什么?」
「迹部有钱。」
「……这倒是无法反驳。」
凛的手指停在那里,盯着那几条评论看了几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位今晚肯定要臭脸了。
得好好哄。
她把手机还给Reba,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少刷点IG。”
“我这是关心你!”Reba理直气壮,然后压低声音,“你男朋友呢?没一起来?”
“他有点事,晚点到。”
Reba点点头,还要说什么,旁边就凑上几个人,拉着凛合影聊天。然后是Team Japan的合影,然后又是双人滑的几对选手来合影,还调侃她和克里斯如果转双人,都不用练托举,靠两个巨分四周跳就能站上领奖台。
商业互吹,凛也已经驴火纯青,先恭维几句再讲几个训练或者比赛里的糗事,一群人立马笑得前仰后合。
迹部到的时候,晚宴已经开始了一会儿。
他穿过人群,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那个身影。她站在角落里,正和几个人聊着什么,笑得放松。那条黑色的斜肩裙子很衬她,肩上的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Reba先看到了他,拍了拍凛,又朝着门口的方向指了指,挤眉弄眼。
凛走过去,看着他,眉眼弯弯:“你终于到了。”
迹部没说话。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她脖子上,眼神沉了一下。
她的项链——挂着戒指的那个——不见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右手食指关节就抵上了她锁骨中央的位置。
“戒指呢?”语气有点硬,脸色也有点难看。
凛先是一愣,没想到他先关注的是这个。随后是震惊,震惊于他的情绪外露。
她猜到他可能会臭脸。迹部景吾这个人什么脾气,她不说十成十地了解,七八分总摸透了。心里无论多在意,嘴上都不会说。从不示弱,绝不示弱。不只是对她,对其他人,都是这样。
洞察力太强,不动声色地就把所有你需要的东西送上。与此同时也养成了一个毛病,他期待有人能这样对他。踩准了他的点,顺毛捋,这人的嘴角就会翘得压都压不住。
忍足能时不时戳他一下、不断在他容忍的边缘线上试探,但一直没被弄死,也是因为那个家伙看透他的风格,无视了所有人都在保持的距离、无视了他的身份,只把他当朋友。
所以现在,这个眼神,这个听着像是要吵架的语气……
凛抬头看他一眼,反手握住他抵在她锁骨上的那只手,轻轻拉下来。
“戒指不太适合这条裙子,”她说,“我戴手上了。”
就是她刚刚拉住他的那只手。
中指上是那枚莫比乌斯环的戒指,项链从中指指根绕了一圈,又从手背穿过,在手腕上外侧打了个结,又绕到内侧扣住。铂金项链和香奈儿的手环缠绕在一起,像是特意设计的配饰。
迹部盯着那个结看了好几秒,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在质问。
凛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个反应过头了。他想道歉,不知道该怎么说。
宴会厅里人太多,没什么能说话的地方,凛拉着他往旁边走了走。露台的门没锁,虽然有点冷,但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寒意。凛只穿着那条斜肩的礼服,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迹部几乎是下意识地脱掉西装,披在她肩上。
她没拒绝,只是拢了拢西装,拉着他走到一侧,然后抬起头,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
“嘿。”她轻声说,“你是不是看到那些评论了?”
迹部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指腹轻轻摩挲着中指的那枚戒指。
“刚才……”他的声音有点涩,“抱歉。”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本大爷不应该什么都没问清楚就……”
“我知道。”凛打断他,然后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昨天导播切镜头之后,居然还有那么多人嗑CP 。”
“那些评论,你别看了。”她说,“以后不玩了。早知道是这样,这次也不玩了。”
为了自己想玩,让他不舒服,不值得。
迹部看着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随你。”
“又是‘随你’?”凛在他怀里笑出声。
他没说话。
“真随我的话,”她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的笑意,“那我就不哄了?”
迹部愣了一下:“……哄什么?”
“哄某位不高兴的少爷啊。”凛理直气壮,“大概郁闷了一晚吧,不是得哄哄?”
迹部轻哼一声:“你哄了吗?”
“还没呀。”她眨眨眼,“本来还想——”
她顿了顿,断开话头,“不过听上去某人好像不需要了。”
“那就进去吧?外面真的蛮冷的。”说完,作势要往里走。
脚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拉住,人又被他拢进了怀里。
迹部看着她,冰蓝色的眸子里有一点不太自然的闪烁。
“……本来想干什么?”他问。
凛眨眨眼:“没想干什么。”
“说。”
她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那点逗他的心思被满足得刚刚好。
“大概就是……”她仰头,笑着看他,一条一条数:
“抱一抱啦——”
伸手环住他的腰。
“亲一亲啦——”
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表个白啦——”
双手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
“喜欢你。”她说,“最喜欢你。”
迹部眼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
凛没放手,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
“别不高兴了。”她放轻了声音,“那些粉丝……他们都不知道你有多好。”
她想起刚才在评论区看到的那条——有人问迹部有什么,底下有人回:迹部有钱。然后另一条:有钱就是他最大的优点lol 。
凛觉得好笑。有钱是他最微不足道的优点。钱她也有,比不上他,但也够用。但他给的东西,远不是钱能衡量的。
他几乎把日程里所有能挤的时间都给了她;能到场的比赛都到场,不能到场的比赛他会看完和她讨论;在凌晨的通道里等她四个小时,只为了见五分钟;支持她的所有决定——不是口头上,是用行动、用资源、用所有他能提供的支持;还有,向她开放他所有的世界。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看着那一个双人四周,在互联网上嗑生嗑死。
迹部看着他:“本大爷没有不高兴。”
“噢~~”凛拖长声音,“没有不高兴?”
迹部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再解释。
也没法解释。
那个戒指,像是他在她世界里的存在方式。只要它还挂在她脖子上,他就好像也在那里。
但刚才走进宴会厅的那一瞬间,它不见了。
他的手指比脑子快。
抵上她锁骨的时候,他才意识到。
不是吃醋。
那是——他感觉自己被推出了那个世界。
解释的话,他说不出口。
十六岁的少年,太骄傲了。面对自己的恋人,他说不出任何“我在不安”这种示弱的话。
凛盯着他看了两秒。
她知道他在嘴硬,但她也知道,他不想说的,问也没用。
夜风吹过来,她身上裹着他的西装,但他身上只剩一件衬衫。她的手刚才搂在他身后,摸到一片凉意。
“进去吗?”她问。
迹部低着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中指上那枚戒指。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再待会儿。”
“那……”她拖长了声音,“要不要来接个吻?”
迹部抬头看她。
“科学研究,”她笑,“接吻的时候就不冷了。”
“理由还挺多。”语气不置可否。
“等等。”凛从手包里摸出手机,“先拍个照。”
“……这个时候拍照?”迹部有点不满,他的唇刚刚都快贴上了。
“有用。”
“最好是。”
露台上光线偏暗,但宴会厅的玻璃透出暖黄的光,在他们身上描出一层柔和的轮廓。氛围很好。
凛举起手机,右手拿着,西装从肩上滑下去一点。
迹部伸手:“我来?”
“不用,我来。”她调整着手机的位置。
他没争,只是把滑落的西装又帮她披好。
凛左手按在他胸口——大概心脏的位置,戒指在昏暗中闪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握住她的手。
“换一只手。”她说。
迹部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换成左手握住她。
凛在取景框里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过头,踮起脚,微微仰头。
迹部右手揽住她的背,帮她保持平衡,也压住她肩上快要滑落的西装。
她的唇贴上他的。
快门连按几张。
她退开,低头看照片。
拍得还不错。有一张对焦没对上,人像虚化了,但氛围感反而更强——暖黄的光晕,模糊的轮廓,她踮脚仰头的姿态,他低头靠近的弧度。
“你的手机,给我一下。”
迹部看了她一眼,解锁递给她。
凛接过来,打开IG ,找到那条隐藏的合影——世青赛后,蓼沼湖面,两人并肩站着,背景是冰面上她滑出的「 Big Thanks , Alex. 」。
她点开设置,取消隐藏,重新公开可见。
然后她打开自己的IG,先去点赞了他那条,又回到主页,选了那张虚化的照片,上传。
配文只有一颗心: @KEIGO_ATOBE
发布。
迹部一直没说话。从她让他换手开始,到拍照,到拿他手机,到现在——
那条隐藏了一年的动态,被她亲手放出来,告诉所有人,那是起点。
那张虚化的接吻照,配文只有一颗心,简单到极致,但也明确到极致。
还有那个@。
她从来没在IG上@过他。虽然她也没@过其他人。
迹部站在那里,被她哄得浑身都舒服了。
而她看着他笑,眼睛亮亮的。
“现在,”她说,“来接吻吧,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到底少爷在恋爱里会不会不安,想了好久,还是觉得会。迹部表面上的情绪不外露,一方面我觉得是财阀继承人的培养要求,另一方面,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成长环境里缺爱(不是说父母不爱他,他父母当然爱他),是那种因为父母出差比较多,有些需要父母的场景缺位,导致他从小就需要一个人来面对,慢慢地就变成了在所有场合一个人都可以的这种。他可以不需要,但他会有期待,期待有人在他不说,或者口是心非的时候,精准地戳中他的需求。 (OA好嗑我觉得就是因为这个)
所以我觉得建立在这个背景下,他是会不安的,但不会说出口。
凛其实摸到了一点,给他顺毛,但没摸到最本质的那一点。
以上纯粹作者本人的看法,欢迎探讨,不喜勿喷。
ps: chair woman L同学,迟到的情人节贺文好了~推文里《迹部社长的猫》自取哈,或者专栏短篇贺文里找也行~
第74章
冰帝学园论坛>> 「花样滑冰·藤原凛选手讨论区」 >> 【爆】凛酱IG炸了!迹部SAMA接吻照波赢麻了br>
1L 匿名君(楼主)
刚刷IG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 !
凛酱发照片了! !带人的那种! ! !真的假的! ! ! !
「截图:凛的IG主页, 最新一张照片,配文只有一颗心,@KEIGO_ATOBE」
不止这些!迹部SAMA也把一年前的那条隐藏投稿公开了! !而且凛酱还点赞了! !
「截图:迹部的IG主页, 世青赛后蓼沼湖面那张合影, 配文:You are more than wee」
这什么……不太妙吧?
2L 匿名君
看了看了看了! ! !我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 !
露台、西装、暖黄的灯光、接吻的剪影……这是付费内容吧?
3L 匿名君
果然…这两个人平时什么都不发,一发就搞个大的。
毕业舞会的时候也是。
4L 匿名君
毕业舞会的时候还能假装没看见,这次直接官宣躲都躲不掉……
5L 匿名君
你们看到Reba的评论了吗?
「截图: @rebachan_figureskater :你终于舍得发了!你知道我想说什么wink wink wink 」然后凛酱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底下人好多问号。
她们在说什么啊?
6L 匿名君
回复5L:不知道,感觉Reba应该是吃到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瓜……
7L 匿名君
金智雅也来了, 女单组关系真好啊
「截图:@kim_jiah_official:So cute you two 」
8L 匿名君
忍足前辈也来了!评论了迹部SAMA那条
「截图:@oshitari_yushi:一年了,终于舍得放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藏到结婚。」
「截图:回复:“你管得着? ”」
藏到结婚我笑死……
10L 匿名君
忍足前辈还是这么勇呢
11L匿名君
“你管得着”迹部了br>
不过迹部SAMA也是,一条IG放了一年……他那种人到底是怎么忍到现在的?
12L 匿名君
这张照片不管看几次,都觉得迹部SAMA的笑容很“不值钱”……
13L 匿名君
凛酱都官宣了,今晚他的笑容应该会更“不值钱”吧br>
14L 匿名君
你们看到凛酱IG评论区这条了吗?说得好过分啊!
「截图:“等等等等,先别磕,我有一个疑问:凛酱从来不发自拍的,更别说发合照了。今天这一出……该不会是那位少爷忍不了,逼着官宣的吧? ”」
15L 匿名君
回复14L :他们说什么呢…拍照的人是凛酱啊?
16L 匿名君
回复15L:是这样没错, 但是…
17L 匿名君
回复16L :但是什么?快说!
18L 匿名君
呃…Gala的时候我在现场,迹部SAMA的表情一直有点微妙。
尤其是克里斯和凛酱的双人4T成功全场沸腾的时候…不是生气, 就是…有点寂寞?
19L 匿名君
那是当然的吧。在全世界瞩目下,看到自己女朋友和别的男人那么默契的表演,谁都会不爽吧。
20L 匿名君
那个冷酷的帝王也会嫉妒啊……虽然能想象到,但实际看到还是让人心跳加速。
21L 匿名君
回复19L :所以有人才会觉得是他忍不了,逼着拍这种照片官宣的吧 22L 匿名君 回复21L :怎么可能!这张照片明显是凛酱拍的好吗?
迹部SAMA一只手握着她的手,一只手搂着她的背,哪有空拍照。
而且看身体姿态!凛酱明显更主动!迹部SAMA才是被动的那一方吧!
23L 匿名君
迹部SAMA:我只是背景
24L 匿名君
回复23L:帝王也有沦为背景板的一天br>
25L 匿名君
回复22L:确实。照片虽然虚化但轮廓能看出来——凛酱身体前倾的角度,仰头的幅度, 还有左手按在他胸口的位置…绝对不是被逼的。
至于为什么凛酱突然发合照,我觉得她是在安抚。就像毕业舞会上那支探戈一样。
26L 匿名君
回复25L:我倒觉得和毕业舞会那会可能还不太一样。
那时候更像是“你想高调那我就配合你”
这次感觉更多的是“维护”。克里斯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人说“迹部SAMA除了钱一无所有”。
27L 匿名君
那条评论现在应该被疯狂打脸了吧br>
28L 匿名君
回复27L:已经有人回去挖坟了哈哈哈哈
29L 匿名君
“克里斯和她有共同话题,迹部有什么?”
“有钱。”
现在:迹部有凛主动发的IG ,有她主动的吻,有她主动的一颗心。你们有什么?有评论区。
30L 匿名君
杀人诛心br>
31L 匿名君
所以,让不高兴的帝王变高兴需要什么?
32L 匿名君
回复31L:只需要凛酱主动发一条IG就搞定br>
32L 匿名君
笑死的就这br>
33L 匿名君
这样一来,“冰上重逢”组,被彻底瞬杀了啊。真·青梅竹马の胜利!恭喜!
34L 匿名君
回复33L:作为冰粉心情复杂…克里斯和凛的节目真的很艺术,两人之间的信任感也肉眼可见。但这一幕…好吧,迹部景吾,你赢了。 [柠檬]
35L 匿名君
所以Gala的时候觉得迹部SAMA好可怜的那些人,现在可以放心了。
人家有女王亲自哄,比我们幸福多了。
36L 匿名君
回复35L:那说的就是我w
Gala的时候还在想“帝王也有今天”,结果两小时后正主亲自来拆CP了。迹部前辈,干得漂亮。
37L 匿名君
迹部SAMA:我不高兴?没有啊,我只是在等女朋友来哄。
38L 匿名君
有人看到两人现在的粉丝数吗?凛酱的IG每分钟都在涨br>
39L 匿名君
迹部SAMA那边也炸了!评论区全是“帅哥姐夫”“对我女王好一点”“藏得够深啊”br>
40L 匿名君
“姐夫”是什么鬼ww
41L 匿名君
总之今天一天,网络风向完全变了呢。
下午是“冰上双子星”和“谜之不高兴帝王”,晚上是“露台的热吻与拥抱”。
简直是王道展开
42L 匿名君
话说,这样一来就完全是交往公认了吧。
恭喜,迹部前辈。得到了最棒的女朋友呢。
43L 匿名君
恭喜,藤原选手。得到了最棒的王子殿下呢。
44L 匿名君
结论:今天的赢家,毫无疑问是迹部景吾。
金牌也好,话题也好,还有她的心…全部收入掌中。
45L 匿名君
说起来,这个帖子明明发在凛酱的讨论区,怎么感觉全是迹部SAMA的话题?
46L 匿名君
回复45L:因为这次迹部SAMA才是主角吧
不过确实,在凛酱的应援帖里被这么讨论的迹部SAMA还是第一次吧。
47L 匿名君
明明是凛酱的应援帖,结果结尾是迹部SAMA的“胜利”,有点好笑br>
48L 匿名君
凛酱应援帖史上首次“主角被抢事件”发生w
49L 匿名君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是迹部前辈的应援帖,会不会反而被凛酱的话题刷屏?
50L 匿名君
回复49L:已经能看到那种帖子里刷满“凛酱可爱”“凛酱厉害”的未来了 51L 匿名君 迹部SAMA :“你们,在本大爷的帖子里说什么呢?”
52L 匿名君
回复51L:但内心一定在暗爽“嗯,没错,很懂嘛”br>
53L 匿名君
总之,祝凛酱和迹部様永远幸福!
54L 匿名君
回复54L:这个最重要!
55L 匿名君
为两个人的未来干杯!
——本帖已锁定,根据版主判断,稍后将进行归档处理——
论坛上还在热火朝天的讨论着,两位当事人已经从晚宴离场。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的暖风轻轻吹着。
迹部靠在座椅上,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凛。她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大概又在和Reba聊天。
他转回来,也拿出手机。
IG还停留在凛那条动态的页面。他点进评论区,漫无目的地往下滑。
祝福的、吃瓜的、嗷嗷叫的,什么都有。
Reba的评论被顶得很高,底下跟着一串外国选手的留言。
然后看到向日岳人的头像,一连发了三条「啊啊啊啊啊!」「迹部你居然!!」「恭喜官宣!!!」——他懒得回。
再往下,他看到了幸村精市的头像:「恭喜。终于……」
凛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底下有人大概知道幸村,感慨搞职网的居然和搞花滑的认识,有点破次元壁了。幸村回复:「我是粉丝呢。」
迹部轻笑了下,顺手点了个赞。
继续往下,然后他看到了那条:
「这张照片肯定是被逼着拍的吧,她从来不发这些的」
拇指顿了一下。往下滑,又两条:
「 +1 ,凛女王怎么可能主动发这种东西」
「心疼凛酱,被某人逼着官宣」
点赞不多,但自成一派。他眉头微微蹙起。
再往下,是反驳的评论:
「被逼?拜托好好看看照片,Aria明显是主动的那个好吗?」
「乱嗑CP舞到人家正主面前的是你们,正主官宣又在这里心理阴暗的也是你们,一群键盘侠」
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忍足侑士:[图片]
他点开,是冰帝论坛帖子的截图。
忍足侑士:被维护的感觉如何,奥运金牌得主的男朋友殿下?
迹部没回复,转头登录了冰帝论坛。
那个帖子还飘在首页,热度很高。他点进去,一条一条往下看。
然后他想起了当时:
她让他换手。他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她坚持自己拍,不让他来。她踮脚亲过来的时候,他想的是这个角度她可能马上就要倒了。
没多想别的。
但现在他明白了。
每一个细节,都是她提前想好的。
不是为了照片好看。
是为了他。
为了不让别人说他是“逼着官宣”的那个。
喉咙像被什么塞住。
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涨起来。
温热的,很满。又有点酸。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往他心里灌了一整条河。
他转过头。
凛还在低头回消息,手指飞舞,嘴角弯着。
他。
迹部景吾。
众人眼里无所不能的王者。
被挡在身后维护。
被她。
迹部的唇贴上来的那一刻,凛整个人是懵的。
上一秒她还在跟Reba聊天,下一秒就被他扳过脸抬起来,然后他人已经压了下来。没有预告,没有任何让她准备的时间,就这么直接亲过来了。
而且不是平时那种温柔调的吻。
连温存和试探都没有,吻一落下,她就被直接捏着下巴启开了唇。他的舌尖探进来勾住她时,她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甚至没反应过来回应。
——这是怎么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然后她感觉到他咬了一下她的下唇。
不是疼,是那种故意的、带着一点力道的咬。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躲,但他搂得太紧,根本躲不开。
凛被他亲得快喘不上气了。
缺氧的感觉漫上来,脑子里晕乎乎的,腿软得厉害。
手机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座位底下时,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还好是坐着。不然她怀疑自己现在可能和手机一样,已经滑到座位底下去了。
她拍拍他的肩,往后退了下,示意他放开她。迹部动作一顿,没放,但力道松了下来。
深吻变成了轻轻的吮吸,然后又变成了更温柔的舔舐。
他的唇在她唇上流连,轻轻的,慢慢的。
从用力到温柔,就只是一瞬间的事。
凛终于找到空隙喘气,心跳砰砰砰的,半天没缓过来。
可能看她呼吸实在起伏得厉害,他终于放开了她,但没离远,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
她看着他。
他也在看着她。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的呼吸也有点乱,胸口微微起伏着。
“怎么了?”她问,声音有点哑。
太反常了。
官宣完那会儿在露台上也亲了,但不是这种亲法。那次是温柔的、确认的、带着一点“谢谢你来哄我”的意味。
这次完全不一样。
这次他像是憋了什么东西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出口,一下子全部倾泻出来。
这种亲法,她上次经历还是他生日那天。她卡着他生日尾巴飞过去。他见到她的时候,那个眼神,那个吻——和这次很像。
那次她能理解。
她突然出现,他太惊喜了,情绪需要释放。
但这次呢?
他们一直在一起啊。官宣也宣了,照片也发了,哄也哄了,亲也亲了。
没道理现在比露台上的情绪还汹涌。
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迹部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目光落在那里,很专注,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 Alex 。”她又叫了他一声,“到底怎么了?”
迹部的手指停住,抬眼看着她,还是没说话。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他刚才看到了什么。不知道那些说她被逼着官宣的评论,不知道论坛里那些扒细节的分析,不知道他现在心里翻涌着的这些东西。
在她眼里,这可能只是很普通的一件事。
拍个照,发个IG,哄他开心。
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不觉得需要被感谢。
不觉得他会感动成这样。
但就是这份不觉得,让他心里那整条河,彻底决了堤。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明明灭灭地落在两人身上。
他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她揽进怀里,收紧手臂。
没关系。
她不需要懂。
她只需要像现在这样,在他怀里,让他抱着。
那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千收加更,狗粮来了哈哈哈
少爷汹涌澎湃的一个吻
欢迎大家多评论多互动,会有不定期惊喜掉落
第75章
两人在当地又逗留了两天——迹部的半期假还剩2天。
两天的假期,像是偷来的时光。他们没再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在市区走走停停,看了中世纪的建筑,逛了逛独立画廊,吃了几家他提前订好的餐厅,又在运河边散了很久的步,看夕阳把水染成金红色,看来往的人群互相朝对岸打招呼。
然后各自回国。
迹部继续他的课业,而凛这边面对的事务则更多。
JAL的广告拍摄、杂志采访、电视台通告、JSF内部的庆功会……一下飞机, 俱乐部这边就把各种邀约发了过来,顺便还附上了像雪片一样飞过来的意向赞助商的清单。俱乐部的经理委婉地提了提,意思是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凛听完了,点点头,落地第二天就去签了IMG。
其实找上来的体育经纪不止IMG一家,但IMG配的团队最靠谱。两人的经纪团队:一位退役花滑选手佐佐木由香,负责她的整体日程, 包括训练协调、媒体采访、舆论监控、日常生活管理等等;另一位是资深商务经纪高桥健太, 负责商业, 对接品牌,洽谈合同, 不介入训练, 不干涉日程,除非选手需要建议。
两人都四十多岁,在业内算得上金牌经纪。尤其是高桥健太,迹部反馈过来的评价是:这位别看人一直笑眯眯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手腕厉害着。
拿到信息的时候,说实话, 凛有点意外。
她要求说起来简单:滑冰第一,其他都是锦上添花。赞助和商业代言在精不在多,不能牵扯太多她的精力。但对经纪公司来说,这种选手很不划算。商务少,意味着经纪人的抽成会比同级选手少很多。
所以,看着好像她奥运后商业价值飞升,像个摇钱树,但实际上只是个好看的花架子,而且还不好控制——毕竟背后还有个不好惹的男朋友。
但两位都表示,这是可以接受的条件。佐佐木的理由是,难得遇到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而高桥的理由则是,觉得她“有意思”,想看看她能走到哪里。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俱乐部经理松了口气,她也松了口气。变成IMG那边开始忙得脚不沾地。
佐佐木捋了一下她回日本后的各项待处理工作,事情一件一件排下来,日程已经安排到快三月中旬。意味着世锦赛前,她基本没有时间正经训练,退赛变成了不得不的选择。
退赛的申请很快得到了JSF的同意。消息公布的同一天,Reba也宣布退赛,理由是“想休息一下”。
于是世锦赛的女单名单,变成浅川舞衣领衔。
关西那派的势力暗暗松了口气。对他们来说,凛不去才好。如果浅川能在这个舞台上加冕世界冠军,对关西的冰协、对浅川本人,都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浅川自己也这么想。
然后,短节目,3A失误,第七名。
宫本优子第四。另一位选手排名十五。
自由滑,浅川又失误了。两个超C都摔了,总分跌落到第九。
最后一组出场的宫本优子顶住压力,在P分仍然干涸的情况下,一套clean的节目,帮她保住了第四的位置。
两人总名次之和13,刚好压线。
三个名额,保住了。
分数出来的那一刻,宫本坐在KC区,捂着脸哭了。不远处的浅川,脸上没什么表情。
网上很快就吵起来了。
「浅川怎么回事?两场大赛接连失误?」
「要不是宫本,三个名额就丢了!」
「她到底行不行啊……」
「压力太大了吧……毕竟凛不在,她成了头号」
「压力大就能一直失误?」
「她可是世界排名第一啊,这表现对得起这个排名吗」
后来JSF那边有人出来挽尊,说浅川赛前发烧,状态不好,但还是坚持参赛,为了给日本争取名额。
舆论稍微缓和了一点,然后很快,风向就转到了另一边。
「凛怎么不去?」
「要是凛在,哪用这么提心吊胆」
「就是,哪怕浅川状态不好,有凛在,三个名额稳稳的」
「凛呢?在干嘛?」
有人默默回了一句:
「凛酱现在大概忙着跑商务和谈恋爱吧。」
底下一片沉默。
然后有人开始细数她最近的活动:JAL广告、杂志拍摄、电视台采访、品牌代言、某些友人聚餐的路透等等。
「确实是挺忙的。」
「但人家刚拿了奥运冠军,休息一下怎么了?」
「也没说不让她休息,但世锦赛毕竟是世锦赛……」
「名额差点丢了,她能安心?」
「她也没想到浅川会失误成这样吧!」
「……」
讨论没什么结果,只是那份沉默里,开始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凛没关注过这些讨论,但成绩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宫本优子是她俱乐部队友,一比完就发消息给她,说吓死了。看到最终成绩,她也很意外。
JSF之所以当时那么爽快地同意她退赛,也是觉得哪怕凛不去,对下赛季名额争夺影响也不大。毕竟浅川一直是大奖赛领奖台的水平,奥运这种高手云集的地方,她就算失误也拿了第四。而世锦赛她和Reba这两个老对手都不在,只要浅川能上领奖台,加上宫本,三名额原本也很稳。
好在,有惊无险。
她安慰了宫本两句,转头回复奥列格的消息。奥运之后,奥列格又回了莫斯科,这次找她是邀请她去莫斯科冰演,顺便讨论下赛季节目。
之前在俄罗斯训练的时候,她也去参加过冰演。虽然演的都是小配角,但她也很喜欢,没有比赛的压力,就是纯粹的表演,好玩多了。
当然,这次邀请的角色就核心了很多,毕竟凛现在顶着新科奥运冠军的名头。一个俄罗斯训练背景出身的奥运冠军加盟演出,号召力估计也不容小觑。
冰演的事刚定下来,经纪人的消息就弹出来了。
高桥:「香奈儿发来邀请,东京时装周活动,四月初,去吗?」
凛看了一下日期,和冰演撞了。
她回:「不去。冰演定了。」
高桥:「……」
高桥:「……」
高桥:「这是香奈儿。高定秀。你确定?」
她先回了条「确定。」
想了想,又回了一条:「其实我也不太喜欢那种场合。」
对面沉默了很久。
高桥:「我去沟通下。但你知道,你不可能一直避开这种场合。」
凛看着那条消息,忽然也有点头疼。她确实不喜欢那种场合。一群人挤在一起,闪光灯闪得人眼睛疼,还要端着笑应付各路不认识的人。想想就累。
但是,一个处在观察期的候选人推掉活动不让观察……看着就很没诚意。
她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香奈儿那边接到消息的时候,市场部那边正在开会。裙子早就还回去了。凛只在IG上发了一张晚宴时的Team Japan合影,没有单人照。但架不住其他选手发得多——Reba发了好几张,金智雅也发了,连克里斯都发了一张和她站在甜品台旁边的抓拍。
冰迷和时尚圈的讨论很快就起来了:
「凛酱那条裙子,是香奈儿吧?」
「那个经典的粗花呢绝对是香家的高定!」
「有人扒出来了吗?是哪一季的?」
「不知道,但真的好适合她……又飒又美」
有人问是不是品牌赞助的,有人说“肯定是赞助啊不然呢”,有人回“她没有任何赞助好吧,之前那件蒙口羽绒服还是自己买的”。
还有人把凛从合照中截出来和另一张晚宴现场的抓拍照放在一起对比。
「Aria in Chanel vs Atobe in Armani」
「这俩人的品味也太配了吧……」
「颜狗天堂」
「什么叫门当户对,这就是了」
香奈儿那边看到这些讨论,心情有点复杂。
他们本来以为,官宣之后,凛会被贴上“迹部景吾的女朋友”这个标签。这对品牌来说未必是好事——意向代言人的个人形象被恋情盖过,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没想到事实恰恰相反。更多人讨论的是“凛酱的男朋友”,而不是“迹部的女朋友”。
她在舆论场里的主体性,稳得很。
这是个好信号。
“邀请函呢?发了吗?”市场部的负责人山口问。
负责对接的佐藤点头:“发了,两周后。不过……”
“怎么说?”
佐藤顿了一下:“她婉拒了,她经纪人那边说是和俄罗斯的冰演时间冲突了。”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接触期的候选人里,很少有人会拒绝这个邀请。时装周的高定秀,多少艺人挤破头想拿一张邀请函。藤原凛倒好,说拒就拒了。
理由还是——要去滑冰。
山口的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还没等说话,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是VIP部的近藤,过来转述迹部夫人那边的话——“小凛很遗憾这次冰演时间正好撞上,抱歉不能出席,希望下次有机会再合作。”态度很客气,但意思挺明确,不太会调整安排。 ”
山口看着桌上的照片。裙子穿得很好看,但人请不出来。
“那现在怎么办?”佐藤问。
近藤想了想,说:“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山口看向她。
“我的意思是,”近藤斟酌着措辞,“她不是那种人。我们之前判断的,不就是这个吗?现在她拿了奥运冠军,穿了我们的裙子,效果好,但她还是她。这个一致性,其实……挺难得的。”
山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佐藤问:“那合作的事呢?”
“不急。”
山口把照片推回桌上。
“她刚比完赛,需要休息。我们也需要想清楚,到底想要她做什么——是想要她这个人,还是想要奥运冠军这个标签。”
第76章
三月下旬, 莫斯科,训练中心。
回到那个只有刀刃和冰面摩擦声的世界,凛感觉一切都纯粹了许多。
那些商业和采访, 她不是应付不来, 面对媒体,她也能侃侃而谈。但很累。每次参加完活动回来,她就跟电量耗尽一样,得独处很久才能缓过来。
这一次来莫斯科, 她的心情更放松,不是为了训练和备战,而是为了冰演,以及新赛季的编排。不过放松的心情没持续多久,就被一盆冷水浇灭。
新规则的文档,奥列格在她抵达的第一天就拍在了桌上。
“自己看。”他说。
凛花了半小时把那些改动吃透——旋转少了一个定级项,跳跃从七个压缩到六个, 连跳次数减少, eu跳失去基础分, 同一类型跳跃最多出现三次。
这意味着她自由滑的跳跃配置需要进行不小的改动。
凛把文档翻到后面,那里有奥列格手写的一份对比分析——Reba的潜在配置、浅川的潜在配置, 和她的并排列在一起。
Reba: 4F, 4T/4F, 3A, 3Lz+2A+2A, 3F+3T, 3Lz(3Lo/3S)
浅川: 3A, 3A+3T, 4T, 3F+3Lo(3T), 3Lz, 3S
她的那一栏:4F,4Lz,4T/4Lz,3Lz+3Lo,3F+2A+2A,3Lz(3F/3Lo)。
配置栏里,现在唯一缺少的,就是那个被加粗标注的“ 3A” 。
奥列格走到她面前:“规则改了, Eu跳的分没了,相当于白白丢掉0.5分。这点差距,可能就是能不能上领奖台的区别。”
“你要想维持难度上限,就必须在有限次数里塞进最高基础分的跳跃。”他点点文件夹上的配置,目光直视她,“3A的基础分,8.0。你那些2A,3.3。差多少你自己算。”
凛深吸一口气,冰场的冷空气灌进肺里,让大脑清醒了一些。她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这个——奥运后,新赛季,新规则,新挑战。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不止是规则。”奥列格继续说,“ Reba的3A如果稳定下来,她的自由滑难度上限不会比你低。更不要说短节目里,那两个有3A的对手可以直接用跳跃类型碾压你。”他看着她,“你奥运冠军的名头,不会帮你多跳一圈。裁判打分看的是现场表现,不是历史荣誉。”
凛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不用激我,”她说,“你是怕我奥运冠军当久了,不想再吃苦了?”
3A,她不是没练过。断断续续练了一年多,摔了无数次,偶尔足周落冰几次——那是蒙的,不是掌握。后来因为四周出得更顺利,这个跳跃就被搁置了。
不是因为她怕。她从来不怕难度。四周跳她能啃下来,凭什么三周半就不行?
但就是一直不太行。
“之前你可以不需要3A。”奥列格挑起眉毛,“因为规则允许的跳跃数量多,而你四周跳够用,这三个四周跳放在自由滑里,足够撑起难度分。3A有没有,不影响你是顶级选手。但现在不行了。”
凛点点头。这些她刚才看文档的时候已经想明白了。
“我练。”她说。
“不急。”她态度明确了,奥列格倒不着急了。他收起文件夹,语气里的那根弦松了下来, “ 3A又不会长腿跑掉。你人在这儿,它就在这儿。”
凛愣了一下:“刚才不是还……”
“刚才是在告诉你,为什么必须练。”奥列格打断她,嘴角裂开一个笑意,“现在你知道了。知道就够了。”
“奥运冠军这个头衔,能让人飘,也能让人怕。”他头也不抬,“飘的人是觉得自己什么都行了,怕的人是觉得自己不能再输了。你既没飘也没怕,那就行。”
“剩下的,是技术问题。”奥列格拍拍她的肩,“技术问题急不来。你之前练了一年多没成,不是因为你懒,是因为身体没准备好。现在身体准备好了吗?不知道。这两周你先冰演,先讨论节目编排,先把脑子从奥运冠军那个频道切回运动员频道。等这些事忙完,我们再来和3A较劲。”
奥列格这人,骂人的时候是真骂,但从不做没意义的催促。他刚才那一通“碾压论”,说到底就一个目的——让她自己说出来“我练”。现在目的达到了,他就不急了。因为他知道,她只要说了,就会去做。剩下的,是节奏问题。
“现在,先去冰场见见你的老朋友们。”奥列格往门口推了她一把,“达莉娅昨天还问,奥运冠军这次来,还记不记得你们那个双人蟹步怎么配合。我说认不认得不知道,但下午冰演排练,她肯定得在咱们面前出个丑——你们等着看。”
莫斯科冰场的空气凛冽而又活跃,带着未加掩饰的野心与直白的热情。凛一踏入场馆,那种在日本冰场常见的略带距离的氛围便消散了。
“ Линя (丽娜)!”熟悉的俄语昵称伴随着一个熊抱袭来,是她在俄罗斯训练时期结识的伙伴达莉娅,也是青年组的对手之一。只是后来俄罗斯被禁赛,就极少在赛场碰见了。两人用快速的俄语交流着近况,笑声清脆。
凛在这里的状态截然不同。她的笑容更多,更放松。当奥列格用卷起的训练册指着冰面,咆哮着指出她接续步的力度问题时,凛会吐吐舌头,下一秒却立刻滑出更富张力的步伐。她甚至会在完成一组漂亮旋转后,滑到场边对奥列格眨眨眼:“怎么样,够不够俄罗斯風情?” 换来教练一个“少得意”的眼神和嘴角掩不住的笑意。
迹部景吾到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的凛。
得知凛要来俄罗斯参加冰演,他就办了签证。冰演的时间刚好是他第二学期结束后的假期。他在凛到达后的第三天落地莫斯科。当然,他也不只是来看冰演,他自带一个完整的世界——处理家族海外事务、评估产业合作可能性、甚至约了时间与当地网球名宿切磋。
此刻,他坐在观察区,看着凛流畅地用俄语与教练、队员交流,看她与编舞师探讨动作编排的可操作性,看她在排练间隙和达莉娅头碰头分享耳机里的音乐,看她摔倒后利落爬起,对着嘲笑她的奥列格教练做鬼脸。
她的专业和融入,在这里焕发出了另一种生动光彩。
傍晚,排练结束得稍早,两人在莫斯科河畔散步,夕阳将河水染成金红色。凛还沉浸在新节目骨架敲定的兴奋中,步伐轻盈。
“你和在东京训练的时候,”迹部忽然开口,“很不一样。”
凛脚步缓了缓,转头看他:“不一样?”
“嗯。”迹部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似乎在选择措辞,“在东京,你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每一分力都精确,但绷得很紧。”
“在这里,”他侧头看向她,夕阳在他眼中映出暖色的光,“你像刀终于找到了试刃的石。依然锋利,甚至更甚,但……” 他顿了顿,找到一个词,“更自在。”
凛没想到他观察得如此细致。她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望向对岸宏伟的建筑群。
“也许是因为不用解释自己吧。”她说,“在这里,滑冰就是滑冰。摔了,疼了,成了,欢呼了,都很直接。奥列格他们……懂这种语言。不用我说,他们就明白我为什么笑,为什么恼,为什么非要跟那个四周跳死磕到底。”
她顿了顿,笑了,“而且,俄语骂人比较有节奏感,摔了听教练吼两句,反而没那么痛了。”
十天的密集排练期结束,4月3日,冰演正式拉开序幕。
剧场内座无虚席,迹部坐在视野最佳的第一排,看着冰面上舞动的各个身影——是《睡美人》里公主的洗礼宴会,仙女们正依次赐予她美好的祝福。
灯光骤暗,音乐变幻成一段诡谲、空灵又充满力量的变奏。
一束追光刺破黑暗,精准地打在冰场中央。
凛出现了。
黑色丝绒斗篷如同夜幕,随着她第一个凌厉的滑行霍然展开,露出底下红黑交织的舞裙。她的妆容浓烈,眼线上挑,眼眸微垂,唇色暗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冰冷、妖异、掌控一切的魔性之美。
迹部的视线瞬间被攫获。
此刻的凛,不是赛场上那种专注,不是日常那种沉静,也没有私下偶尔流露的柔软。
此刻,她是魅惑的、危险的,是将黑暗化为自身羽翼的仙女。她的滑行带着一种侵蚀性的优雅,旋转如致命的漩涡,每一个定格的眼神都仿佛在编织咒语。
他的目光紧紧跟随那抹暗色身影。看她以超越常理的柔韧完成贝尔曼旋转,看她在高速滑行中陡然腾空完成一个阿克塞尔两周跳,落地时裙摆翻飞。
暗黑仙女的篇章在最高潮的魔咒挥洒中结束,凛的身影消失在升腾的干冰雾气里。掌声雷动。
灯光再亮起时,音乐切换为典雅欢快的宫廷乐章。冰面上出现了盛装的王国宾客们。
凛换了一身截然不同的考斯滕。银色到柔粉色的渐变,裙身覆盖着密集的珠片与金属刺绣,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华光,勾勒出优雅的肩颈线条;裙摆则缀满了粉色羽毛,层层叠叠,羽毛间还点缀着亮片,随着她的滑行若隐若现地闪烁。发间的装饰也换成了小巧的镶钻皇冠,凌厉的眼线消失,妆容变得清新柔和。
迹部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节奏,漏了一拍。
她很少穿这种风格的考斯滕。在他的印象里,她的考斯滕要么说偏冷色调,要么是浓烈的色彩,少有仙女风。但此刻,这套过于华丽、过于梦幻的裙装穿在她身上,竟奇异地和谐。
她穿梭在宾客中,滑行、旋转、微笑、行礼,每一个姿态都恰到好处地诠释着一位出身高贵、教养良好的年轻公主,天真明媚,不谙世事,与方才那个操控黑暗的魔女判若两人。
演出在盛大的群舞中走向尾声。到了演员返场致意环节。灯光变得更加温暖明亮,演员们滑行着向观众挥手。
介绍出演人员的环节里,凛做了一个克里根燕式,姿态舒展地滑过整个冰演场地。路过迹部所在的区域时,还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周围响起了掌声,善意的笑声和起哄声。
冰演结束,两人散着步往训练中心附设的基地宿舍走。凛这段时间都住在这里,条件虽然比不上酒店,但安保严格,不像酒店人来人往,而且她也熟悉。
“到了。”凛在台阶前停住,转身看他。
“嗯。”迹部应了一声,很自然地向前一步,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这几乎成了他们这几晚分别前的固定仪式:迹部送她到楼下,在门禁之前,交换一个简短的、轻柔的晚安吻,标记着白日的陪伴与各自空间的回归。
按照惯例,该结束了。
凛甚至已经微微后撤了半步,准备说出那句“明天见”。
然而,迹部的手没有松开扶在她腰间的手。他停留在那个极近的距离,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掠过她长长的睫毛,最终停在她的唇上。
刚才那个吻……太轻了。轻得像一个敷衍的符号,根本无法覆盖他脑海中依然清晰回荡的舞台魅影,以及此刻近在咫尺的她的气息。
其实从那条IG之后,他就发现自己变了。不是外界看他们的方式变了,是他自己心里的东西变了。
被一个人当着全世界的面选择和维护,原来是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很陌生。迹部景吾,从来都是主动选择的一方,是宣告的一方,是站在高处伸出手的一方。但现在,在她那里,他变成了被宣告、被选择、被维护的那一个。
不是不好。是有些重。重到有时候深夜想起来,会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沉到更深的地方。深到他以前没去过的地方。
而今晚冰演,他坐在台下,看着她在冰上变成另一个人,那种下沉的感觉又来了。
渴望变成了一种很具体的东西。具体到他想把她每一个样子都刻进眼睛里,想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一点点看清她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模样。
那个往下沉的,是以前那个骄傲的、从容的、习惯掌控一切的迹部景吾,在一点点沉入一个叫“藤原凛”的世界里。
他看着她,再次低下头。这一次,不再是轻触。他轻托住她的后脑,固定住她仰起的角度,然后,吻了下去。比刚才重,带着明确的意图。唇瓣厮磨,力道有些失控,吮吻间带出细微的声响。
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但这些都变得遥远而模糊。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个路灯下的角落,和唇齿间无限放大的、灼人的纠缠。
不知过了多久,迹部终于强迫自己停了下来,额头重重地抵着她的,呼吸凌乱,灼热的气息喷拂在她的脸颊。凛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靠着他微微喘息,眼神迷蒙。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不稳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交织。
半晌,迹部才稍稍平复呼吸,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懊恼。
“……门禁,”他几乎是咬着牙提醒,“要到了。”
凛这才恍然回神,看了一眼不远处宿舍楼入口的灯光,又抬眼看他。他素来一丝不苟的头发因刚才的动作有些凌乱,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暗潮。
这副模样……有点陌生,却让她心跳得更快了。
“……嗯。”
迹部缓缓松开了环抱着她的手,但指尖仍流连在她发梢。
“上去吧。”他说。
凛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孤长。
她脸上热度未消,却轻轻弯起一个笑容,无声地说了句“明天见。”
迹部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后。夜风一吹,被灼烧的理智迅速回笼。
他懊恼的,不是那个吻本身。
他懊恼的是过程。是那个从轻触到深入、几乎不受理性约束的失控节奏。这感觉陌生而危险,却……该死的诱人。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莫斯科夜晚清冷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躁动。
回到酒店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莫斯科夜景,他却无心欣赏。
回味不受控制地席卷而来。不是刻意的,而是那些画面自动在脑海中循环播放:
是冰演舞台上,她作为暗黑仙女回眸时,那双涂抹着浓重眼影、却比任何星辰都更亮的眼睛;
是换上银粉色的羽毛裙后,她在宫廷乐中滑行转身时,裙摆漾开的层层涟漪;
是返场时,她划过他面前,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而明亮的笑意。
这些画面交织、叠加,最终定格在不久前那一个吻的触感上——柔软、湿润、温热,带着一点点训练后能量饮料的气息。
嗡——
血液又开始不安分地奔流,热度从心口向四肢百骸蔓延。
冲个澡或许有用。
然而,当冰凉的水流冲刷过皮肤时,非但没有熄灭那股无名火,反而让某些感官记忆变得更加清晰——仿佛水流代替了他的指尖,勾勒出某些不该在此时浮现的曲线。他猛地关上水龙头,扯过浴巾胡乱擦了擦。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试图用绝对的意志力命令自己入睡。但大脑皮层却异常活跃,那些画面变本加厉,甚至开始自行衍生、组合……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具体的场景,只有一片朦胧的光晕和滑腻的触感。是冰演的舞台灯光?还是酒店浴室的水汽?分不清。只有一抹身影在其中旋转、滑行,时而裹着黑红色的斗篷,时而披着银粉色羽毛裙,最后那层层叠叠的羽毛仿佛化成了实质的缠绕……唇上的触感真实得可怕,不是亲吻,更像是某种更深的舔舐与占有。
迹部景吾在凌晨时分猛地惊醒。
房间一片漆黑,只有突突直跳的太阳xue,和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该死。”
他低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那不请自来的梦境,还是在骂自己身体如此诚实地反映了潜意识的渴望,亦或是两者皆有。
在黑暗中静坐了几秒,他认命地起身,再次走向浴室。这次,水龙头拧到了最冷的那一端。
冰冷的水流激烈地冲击着皮肤,带来刺痛般的清醒。他仰起头,任由水流冲刷过脸庞,水珠沿着紧绷的下颌线和胸腹肌肉滚落。
冷水澡冲掉了身体的热度,但冲不掉脑子里那些画面。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城市轮廓。
睡不着。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她应该睡得很沉,明天还有冰演。
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盯着主屏背景看了几秒。是那张她在冰场上的侧影,一道追光斜斜打下来,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没再看。换掉浴袍,打开电脑处理了几封积压的邮件。
窗外,莫斯科的天空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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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冰演之后, 凛一边打磨新赛季的节目,一边死磕3A。
3A比四周跳少半圈,看着好像似乎比四周更简单一些,但实际完全不是一个模式。 A跳是唯一一个向前起跳的跳跃,与其他向后的跳跃无论是在起跳发力、旋转带动还是轴心建立的方式上都完全不同。而3A相比2A ,不是单纯多了一圈的量变,而是质变。就像3周到4周跳的质变一样,需要足够的高度或者转速来完成空中的旋转。
并且, 3A是左腿发力的跳跃,对于凛这种右利腿选手来说,又是天然的劣势,攻克的难度可见一般。
说是死磕,当然也不是野路子的无休止练习。肌肉记忆的形成,本身就需要从慢到快、从简到繁、从分解到完整的过程。而3A这种难度跳跃对膝盖和脚踝的冲击力极大。因此,凛大量的时间是通过无落地的陆地模仿来建立动作模式。找到跳跃的感觉后, 才通过陆地跳跃和冰上吊杆辅助来真实感知。
从5月到7月初, 凛常常是陆地训练成功了, 吊杆也能找到感觉,但一撤吊杆独立上冰就摔。一天摔个七八次, 即便穿了护具, 身上还是青一块紫一块,晚上洗澡的时候,热水冲在淤青上,疼得她嘶嘶抽气。
然后就会再回到陆地训练、吊杆找感觉的无限循环。
7月中旬,又一次独立尝试。
凛沿着冰面滑出一条弧线,左刃向前、右肩向后打开,右腿带动身体向左跟住重心,刀齿顶住起跳,旋转——
冰刀咬住冰面落地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顿住了。
没有摔。
稳稳站住。
滑出后,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冰痕,脑子里一片空白。
成功了。
周围响起了掌声。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跟这个跳跃死磕。死磕了三个月。
凛回过神来。
继续。
那天下午,尝试了八次,成了三次。
离完全成功掌握可能还有距离,但至少意味着她已经掌握了方法。
攻克了新难度的喜悦没有维持多久,就被狂卷而来的风暴击散。
风暴的序幕,是在八月份的木下杯前夕拉开的。
新规则带来的危机感,不只压向了凛,也同样压向了浅川舞衣。在奥运、世锦赛双双失利后,作为关西第一人的浅川,面临的不只是自身难度技术稍逊其他人的压力,更是承载了关西一派对她的期待。
对她而言,新赛季不仅需要稳定3A和4T,还需要挑战更高的难度储备。
但,越急越容易出错。
八月初,不知道是因为连续训练的疲惫还是走神,浅川在尝试练习新的萨霍夫四周跳(4S)时重重摔倒在冰面。
消息传来,伤势骇人:左脚踝骨折,三角韧带撕裂,跟腱断裂——据说是因为她摔下去的时候右脚的冰刀插进了左脚跟腱后侧。
官方声明没提及后续,但圈内流传出的只言片语都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她的职业生涯,很可能就此画上句号。
悲伤与惋惜的情绪尚未在冰迷中蔓延开,一股诡异的暗流便开始涌动。
起初只是几个匿名的网络角落,一些浅川舞衣的激进粉丝带着失去偶像的悲痛与愤怒,将矛头隐晦地指向了凛。
「如果不是她拿了奥运金牌,带了这么坏的头,日本女单怎么会陷入这种无意义的四周跳军备竞赛?」
「舞衣一定是被逼的!她本来稳定性那么好,肯定是觉得不练四周就没出路了!」
「藤原凛回来之后,整个日本花滑的风气都变了,以前明明更注重艺术表现力的!」
这些声音起初微弱,随后却像病毒般迅速扩散,甚至变异。越来越多的理中客开始出现,煞有介事地讨论起“日本女单是否从藤原凛归来后,就走上了急功近利的歧途?”
他们翻出近几年几位青年组女选手因挑战高难度跳跃受伤、升组后不久便黯然退役的旧账,将一切归咎于盲目追求难度的不良风气。
而凛,则被塑造成了这股不良风气的始作俑者。
真正的引爆点,来自于一则所谓的“内部”爆料。有人匿名在论坛发帖,声称凛所在俱乐部原本的一姐,宫本优子,正是因为听了藤原凛分享四周跳经验后,才不自量力地去尝试,导致旧伤复发,状态一落千丈;并煞有介事地附上了从近期俱乐部发出的官方训练视频中的截图——优子几个跳跃都摔了。
这则未经证实的爆料,将此前所有对凛的指控——从带坏风气到具体害人——串成了一条看上去十分完整的逻辑链,瞬间点燃了舆论的熊熊烈火。
「看吧!果然是她!自己跳就算了,还要带坏别人!」
「奥运冠军就可以随便信口开河,不顾他人死活吗?」
「藤原凛滚出日本花滑!」
宫本优子很快站出来为她澄清,明确表示根本没有旧伤复发,并解释视频里她摔是因为正好遇上生理期状态差,称赞凛是她尊敬的运动员和朋友。
然而,这份善意在扭曲的舆论场中再次变了味。
「优子酱是被收买了吧?」
「肯定是俱乐部或者藤原凛那边施压了!」
「优子你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我们保护你!」
恶毒的言论如同潮水般涌向凛的社交媒体账号。那些曾经环绕着凛的,象征着荣耀与梦想的光晕,仿佛只是冬日里呵出的一口暖气,在现实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变形,最终化作了无数指向她的、淬着寒意的利刃。
她关闭了IG评论,但私信里的诅咒和公共平台上的污名化标签却无法屏蔽。
凛坐在漆黑的房间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
苍白、疲惫。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回声室,任何理性的声音都会被扭曲、吞噬。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质疑,但如此规模、如此恶意的围攻,还是第一次。
就在这时,迹部出手了。
他的方式一如既往的“迹部风格”——高效、强势、不留余地。
几家跳得最欢、散布谣言最广的媒体收到了迹部财团律师团的严厉警告函;数个带节奏最凶的网络账号被迅速锁定,面临着诽谤诉讼的风险;主流社交平台的热搜和话题被悄无声息地撤下,相关□□的转载和讨论被限制在极小的范围内。
舆论的沸水仿佛被骤然盖上了盖子,表面的喧嚣暂时平息了。
但代价是,藤原凛这个名字,在某些圈子里成了某种禁忌般的“不可说”。人们不再公开大肆讨论她,但那潜藏在冰面下的敌意,却更加深沉。
凛没有选择沉默。在经纪团队的安排下,她接受了一家权威体育媒体的专访。镜头前的她,穿着简单的运动服,素颜,眼神清亮而坚定。
“每一位运动员,站在赛场上,追求的都是‘更快、更高、更强’。”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屈服的意味,“挑战极限,突破自我,这是竞技体育的魅力,也是每一位有追求的运动员的本能。浅川前辈的事情,我……很遗憾,也希望她能早日康复。但将她的意外归咎于某种技术潮流,甚至归咎于某个人,这是不公平的,也是对她拼搏精神的亵渎。”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镜头,仿佛要穿透屏幕,看到那些躲在匿名背后的身影。
“是否要挑战四周跳,何时挑战,如何挑战,这取决于每一位运动员自身的身体条件、技术储备和团队判断。这是个人的选择,也理应是个人的选择。”
“至于我,”她顿了顿,微微抬起下巴,那个在赛场上睥睨一切的奥运冠军仿佛又回来了,“我会继续尝试。所有人类体能和技术可能达到的极限,只要我还能站在冰面上,我就会去尝试。这不是为了回应谁,只是因为,我热爱这项运动,我渴望突破。”
很快,几位在国际上享有盛誉的花滑名将——美国的Reba 、韩国的金智雅、她在俄罗斯的朋友达莉娅,以及一位以直言不讳闻名的加拿大冰舞选手——相继在社交媒体上发声,表达了对凛的支持,强调了运动员自主选择权和挑战精神的重要性。
国际的声援暂时压制了本土的恶意,事件似乎告一段落。凛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木下杯的备战中,试图用冰面上的表现来证明一切。
然而,风暴只是暂时转向。
八月底,木下杯的举办地,凛入住的酒店。
深夜,急促的敲门声将她从浅眠中惊醒。门外是两个看起来未成年的女孩,脸上带着某种诡异的兴奋和狂热,用日语嚷嚷着“骗子”、“滚出去”。
在被酒店保安带走前,她们甚至试图将一瓶不明液体泼向凛。
虽然事后证明只是颜料,但那种被侵入、被威胁的恐惧感,让凛一夜未眠。尽管报了警,但对方是未成年人,最终也只能由家长领回批评教育,不了了之。凛的心理状态受到了严重影响, OP中她明显不在状态,没有一个跳跃成功落冰,不是摔倒就是跳空。
“凛,或许你需要出去走一走。比赛,什么时候都可以。”佐久间拍拍她的肩,“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我再想想。”
她回到酒店,看了看时间,给迹部打了个电话。
“ Aria 。”语音接通,迹部的声音带着轻柔的笑意。
“…… Alex 。”她轻声叫他,随后顿了顿,声音有些犹豫,“木下杯……我想退赛。”
听筒那边,先是似乎合上了文件的声音,然后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应该是站起来了吧,她想。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声音里的笑意一下子不见了。
“别紧张,没什么大事。”她简单提了下昨晚的事情,避重就轻,“晚上没睡好,我觉得……状态不太好。”
状态差到她已经在考虑退赛了?迹部觉得事情远不可能像她说的那么轻松。但……真实的情况,她似乎不想告诉自己。
他拿起另一支手机给忍足发消息。
“你觉得,我如果退赛的话……会被别人认为是退缩吗?”她怕一套炸烟花的节目,让事情雪上加霜。
他按下想要刨根问底的想法,先安抚她。
“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按你想的去做就好。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本大爷都无条件支持你。”
“好。”
凛轻轻吁出一口气。
还好。他还站着她这一边。
放下电话的同时,迹部收到了忍足的回复,一张凛之前报案的《受理票》。 “半夜敲门骚扰”的描述让迹部心下一惊。他想起刚才电话里她轻描淡写的“没什么大事”。
如果那些人手里拿的不是颜料呢?如果她开门了呢?他不敢往下想。
浅川受伤舆论刚爆发那会,他也在日本。虽然网上很多话说得难听,但凛的状态看着没什么问题。接受采访、训练,和以往的节奏没什么差别。
他当时还觉得,她不爱刷论坛和SNS的习惯,这么看来反而是优势。至少在这种时候,受到的影响微乎其微。反而还带着点越战越勇的状态——那一阵她的3A成功率都高了不少。
现在他刚从日本回伦敦不到一周,她居然遭受了这么多。
他迅速地安排了私人安保,确保她的安全。但并未让安保团队直接出现在她面前。一来她并不喜欢特殊,在赛场之外只想当个普通人;二来,他也担心安保人员直接出现,会反复提醒她曾经遭遇过的不快。
黑粉半夜上门或者骚扰恐吓的情况也没有再出现,一切似乎都已经风平浪静。
他们并不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作者有话说:本文唯一一虐开始了,大概有个两三章的样子 不是纯粹为了虐谁,就感觉年少时的感情要长久,得共同经历点什么。
第78章
十月底的NHK杯, 也是凛这赛季选择的大奖赛第一站。开赛前夕,浅川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宣布退役。
她泪洒现场,坦言严重的伤势让她难以恢复到竞技水平。但同时,她也哽咽着提到,在养伤期间,她收到了大量网络暴力评论,一部分人逼她指认藤原凛是“罪魁祸首” ,另一部分人则辱骂她“自己不行就别怪别人”、“活该”。这些恶毒的言论,给她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创伤,也是她决定离开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场新闻发布会,让沉寂了两个月的舆论再次炸锅。浅川的发言被媒体巧妙地解读、嫁接,将网络暴力的焦点,偷换成了“谁该为她的退役负责”。毕竟,一个悲情色彩的故事——一个二十岁不到的世排第一因伤退役,更容易激发公众的同情心,也容易引发不理智的指责。
于是,浅川舞衣的退役,在各路媒体的鼓动下,俨然就成了凛“带坏风气”、“间接毁掉同行”的铁证。
让凛心寒的不是这些媒体讨论,而是JSF的态度。
浅川世锦赛失误被质疑时, JSF尚且还进行了官方回应。但面对此时沸沸扬扬的舆论,他们却始终保持沉默,仿佛一切纷争都与他们无关。
而松本健次郎——那位隶属于关西冰协、在秋季赛内部会议上对凛不甚友好的JSF理事,在接受采访时,还以一种忧心忡忡的姿态表示:“我们是否过于追求难度,而忽略了花滑最本质的艺术性与基本功?某些激进的尝试,或许值得商榷,年轻选手还是应该脚踏实地。”
而JSF居然默许了这种态度的发言。
即将到来的NHK杯,对凛而言,已不再是单纯的赛场,而是审判台。
更让人头疼的是,发育关的困扰如期而至。冬奥之后这八个月,她迅速长高,身高已经来到164cm;身体的二次发育严重影响了体脂率。跳跃时的身体重心几乎每天都在变化,三个多月前刚掌握的3A,这段时间的成功率低得令人发指;曾经稳定的四周跳也变得摇摇欲坠。
NHK的短节目,3A尝试失败。
自由滑,3A落地翻身,尝试的两个四周跳里,4T成功,4Lz摔倒。总分没打过这赛季刚升组、用了纯三周套的铃木樱,也没打过clean了的宫本优子,最终仅获得第三名。
刹那间,那些曾被压住、曾短暂沉寂的偏见和恶意,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她的社交媒体彻底沦陷。
“看吧!报应!自己的四周也跳不成了吧?”
“就这水平还带坏别人?害得浅川退役,你自己不也完了?”
“她那些名牌衣服、钻石手链哪来的?赞助商的钱就这么挥霍的?对得起支持她的人吗?”
“楼上不知道吗?人家攀上了迹部财阀的少爷,当然看不上赞助商那点小钱啦,呵呵,真是励志呢!”
“拜金女!滚出花滑圈!”
这还不够。
在凛结束自由滑比赛,走向后台时,看台上赫然出现了针对她的Anti横幅。 “捂嘴可耻,ANTI无罪!”“浅川舞衣的职业生涯,谁来偿还?!”“发育关?是你的报应关!” “滚回你的俄罗斯!日本不欢迎你!”
红黑交织的横幅,充斥着看台,无比醒目。刺耳的口哨和嘘声在安静的冰场里格外清晰。甚至有粉丝举着牌子,质问她的赞助商“为何要支持一位品行有亏的选手”。
凛之前关于四周跳的体育专访、骨折七周拿下青年组总决赛的报道被她的死忠粉翻出来,作为维护偶像的证据;NHK电视台也做了一辑专题片,肯定凛作为专业运动员冲击最高难度的挑战精神。
但,网络自媒体似乎更热衷于将她拉下神坛。
他们熟谙流量热点:造神是流量入口,而毁神则是流量高峰。毕竟,从高峰坠落的故事,往往比完美天才的人设更具戏剧张力,更能引爆大众情绪。
所以,当人们渴望仰望,渴望相信有超凡脱俗的存在时,凛就被他们打造成一个完美的天才,一个神级的存在——混血的身份,逆天的颜值、不败的战绩、奥运冠军的头衔,以及天之骄子的男友。他们用各种传奇的叙事笔法,把她捧上最高的那个位置。
然后等待——神坛跌落。
现在。
那个时刻到了。
自由滑第二天的媒体报道,用词触目惊心——“天才花滑少女的陨落!”“新科奥运冠军的惨败?!!”
不是升组全胜吗?那么现在,只要拿第二就是惨败。
不是天才少女吗?那么现在,只要四周失误就是陨落。
没有人在乎她尝试了3A,没有人在乎她在发育期还成功落了4T。他们只看到了她摔倒,只看到了她不是冠军。
甚至有些小道媒体为了博取眼球毫无下限,将浅川退役泪洒发布会现场的照片再次翻出,与凛自由滑等分区面无表情的照片放在一起对比。配上惊心动魄的标题——“四周跳女王摔倒,善恶终有报!”
凛蜷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给Reba等人发消息道歉——除了她的IG外,此前站出来帮她说话的几个花滑选手的社交媒体也有人冲去骂战。她去看了下,不多,但话说得难听。倒是Reba ,完全不惯着,条条骂回去。
她应该笑的。但,笑不出来。
准备关掉IG的时候,一条关联推送猝不及防地刺入眼帘——#今天迹部Sama和不可说小姐分手了吗#
不是第一次看到了。最初是点掉私信和@提示的时候扫到过,后来这些消息提示实在太多,点掉没多久,又会变成99+。后来她就完全不点开了。好像不点开,就能一直维持在99不增加。
但是,不看,不等同于不存在。
这个话题tag就像个公开的刑场,每日重复着对她的凌迟。她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但亲眼看到它以如此直白的方式出现在推送里,心脏还是猛地一沉。
难堪?
委屈?
说不上来。
她想点进tag回一句“关你屁事”,又怕看到更多恶毒的文字,也怕她这种带着情绪化的回复引发更激烈的骂战。
别看、别回应、等热度下去。这是她经纪人说的。
是有道理的,她知道。总会有新的热点上来,时间会让一切慢慢降温。
但,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每次她觉得没事了,新一轮网暴就会又卷土重来,而且愈演愈烈。
凛用力将手机屏幕按灭,反扣在沙发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恶意。然而,那行字却仿佛烙印在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更令她心惊的是,开始有朝向迹部景吾本人的不和谐声音出现。
“物以类聚,能和不可说小姐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人?”
“听说这位大少爷当年关东大赛时把青学那位部长的手肘……呵呵,手段厉害着呢。”
“楼上说的是手冢国光吧?当年迹部为了赢,可是毫不留情啊。还把人逼去德国进行康复治疗?真是优良传统呢,就喜欢毁掉别人的职业生涯是吧?”
“锁死吧!天生一对,别出来祸害别人了!”
这些陈年旧事被翻出、恶意扭曲,与凛此刻的困境捆绑在一起,形成了针对他们两人的、更加恶毒的攻击浪潮。
迹部试图保护她的举动,反而将他自身也拖入了舆论的泥沼,让这场风暴变得更加复杂和肮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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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帝学园论坛>> 「迹部景吾综合讨论区」 >> 「闲聊灌水」 >> 【主题】有点心疼迹部Sama了……他被牵连得太惨了吧 1L 匿名君(楼主)
早上的花滑论坛那个帖子有人看到了吗?那些anti现在把矛头也指向迹部SAMA了!说的话好难听……
2L 匿名君
回复1L :看到了看到了。 “物以类聚”什么的,“喜欢毁别人职业生涯的情侣”什么的……说实话有点被吓到。
迹部SAMA只是想保护自己女朋友而已,凭什么要被骂成这样啊?
3L 匿名君
作为后援会的一员,心情真的很复杂。
一直以来都把迹部SAMA当成骄傲,结果现在因为和那个人在一起,被这么难听的话攻击……
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那个人就好了。
4L 匿名君
回复3L :“那个人”……是说藤原前辈吗?她确实最近争议挺多的,但一码归一码吧……
5L 匿名君
等一下,迹部SAMA是自愿选择站在她那边的吧?为了保护她,特意做到那个地步。把他说成“被牵连”,是不是太轻视迹部SAMA自己的意志了?
6L 匿名君(楼主)
回复5L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看着难受啊。凭什么迹部SAMA也要被骂成这样?而且,如果迹部SAMA没和那个人在一起的话,是不是就不会闹这么大……
7L 匿名君
说实在的,迹部SAMA是我们冰帝的门面吧?对外形象也很重要啊。现在这情况,对学校来说是不是也挺尴尬的?迹部财团的名号也被牵扯进去了。
8L 匿名君
而且你们不觉得吗,藤原前辈回国之后,麻烦事就一直没断过?
怎么说呢……正常人都会觉得,根源在她那边吧?
9L 匿名君
回复8L :什么叫“根源在她那边”啊?我有点不太懂。
藤原前辈到底做错什么了?是因为她跳了别人跳不了的四周跳?还是因为她NHK杯没拿冠军?
要是这两条也算错的话,那网球部除了高一那年拿过全国冠军,之前之后还有哪年拿过吗?
10L匿名君
回复9L:……这角度有点狠,但好像也没说错?
11L 匿名君
回复10L:就是啊!当初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我记得大家不都是“恭喜”“好配”之类的吗?
怎么现在风向一转,就成了“要是没和那个人在一起就好了”?
她自己什么都没变,变得是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舆论吧。
12L 匿名君
回复11L :而且说真的,藤原前辈怎么说也是我们冰帝校史上第一个奥运金牌得主吧?
当时官方贺信在校门口公示了一个月,招生宣传不也拿她做卖点吗?什么“奥运冠军的母校”“从这里走向世界”之类的。
现在出事了就开始切割?说句不好听的,有点过河拆桥了。
13L 匿名君
怎么说呢……我觉得现在校内这种气氛,反而会让迹部SAMA更不好受吧。
他那种性格,怎么可能愿意看到自己选的人被这样议论?
14L 匿名君
回复13L :啊?我们是在替他说话诶?怎么就让他不好受了?
15L匿名君
回复14L:因为他在乎的人被你们说成“麻烦”和“那个人”啊。
你觉得他会高兴?
16L:
回复10L :什么叫“根源在她那边”不对?事实不就是她回来之后麻烦才开始的吗?
先是在一起了还不能官宣,还要为了她低调。毕业舞会那会我就想说了,有什么好感动的,她真的在乎迹部SAMA的心情,怎么会连公开都不愿意?
还有后来发律师函压舆论什么的,再到现在他自己也被牵扯进去。
之前哪有这些破事?
17L 匿名君
回复16L :你最让我迷惑的一句话是“她真的在乎迹部SAMA的心情,怎么会连公开都不愿意”。 ? ? ?公开=在乎?不公开=不在乎?
这恋爱谈得也太累了吧。
18L 匿名君
回复16L:还有那个律师函的事——你以为迹部SAMA发律师函是因为谁?
是因为有人在攻击她,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
保护自己女朋友叫“被牵扯进去”?那他要是不管不顾才奇怪吧。
19L 匿名君
回复16L:我说句不好听的,迹部SAMA是傻子吗?
要是她真的这么“不在乎他”,他自己会不知道?会忍着不分?
你也太小看迹部SAMA的智商和自尊心了吧。
20L 匿名君
回复18L:我们也是关心他啊!
他那么完美的人,凭什么要因为别人的事被拖下水?
21L 匿名君
回复20L:“别人的事”?那是他女朋友。
你觉得他会觉得那是“别人的事”吗?
22L 匿名君
说实话,我看了一圈,最惨的其实是藤原先辈本人吧?
她做什么了?跳四周赢了奥运被骂,没去比赛也被骂,去比赛拿了铜牌也被骂,连谈恋爱都能被骂“连累人”。
23L 匿名君
回复18L:+1
而且说“连累”的,迹部SAMA那个性格,要不是他心甘情愿,谁能“连累”得了他?
24L 匿名君
别吵了。
总之希望这场风波早点过去吧。
真的不想再看到迹部SAMA受伤了。
深夜,英国。迹部景吾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忍足侑士发来的消息——一张截图和一份整理好的名单。
忍足的消息紧随其后:「帖子先处理掉了。名单上的这些人,怎么处理?」
迹部点开截图,快速扫过那些“连累”和“拖油瓶”的刺眼言论,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这是他一手建立秩序、理应成为一方净土的冰帝学园内部论坛。连这里……都开始了吗?
他回复忍足,指令清晰而冷酷:「单上所有人,永久黑名单。后援会、推荐资格、校内一切由迹部家赞助的活动,全部禁入。」
看着那份名单,迹部眼中寒意未消:「源头查过吗?是自发的蠢货,还是有人煽动?」
略一停顿,他想到了那个众所周知对他怀有特殊好感的后援会会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后援会会长呢。是失职,还是她也参与了?」
忍足的回复很快,像是料到他早有此一问。
「帖子出现在针对你的负面言论发酵之后半小时。估计是你那些狂热粉丝觉得自己的推被谁拖累了——哪怕那个人是你自己选的恋人,她们也接受不了。说起来,更像是一种自我感动的越界行为。」
「至于会长,我个人觉得她没有参与。我核对过课表,帖子发出来的时候她在上体育课,校规禁止带手机。也确实有人看到她在场上打球。从时间上看,不太可能是组织好的。」
「而且她是个聪明人,很清楚触碰这种东西的代价,失去会长位置事小,被你永久厌恶——这个代价她绝对承受不起。」
迹部盯着屏幕,片刻后回复:
「认不清自己位置的话,那就帮她们认清。」
「会长……予以警告,下不为例。」
忍足:「了解。」
回完消息,他沉默片刻,登录了几乎不用的冰帝论坛账号,在自己的主页,更新了一条动态。还是一年前,蓼沼冰湖上的那张合影。他没说什么,但这个举动本身,就是最响亮的宣言——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的选择,从未改变。
次日,冰帝学园。
“长谷川桑,”忍足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样子,递过去一张纸,“这是需要从后援会除名的名单,麻烦处理一下。”
长谷川接过名单,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其中不少还是后援会里的活跃分子,甚至有几个是从国一就加入的元老,她震惊地看向忍足:“忍足桑,这……为什么?这里面很多人都是后援团的骨干啊!”
忍足推了推眼镜,“说的是呢,进了这么多年后援团,却连最基本的准则都没弄明白吗?你觉得,迹部需要这样的人来给他应援吗?”
他看着会长,声音不高,却带着更深的警示意味:“长谷川桑,看在国一曾是同班同学的份上,友情提醒,如果再出现类似的事情,让不该有的言论污染了这里的空气……那么,后援会会长的位置,换个人来坐,也不是不可以。”
“这是……迹部sama的意思吗?”长谷川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却感觉有千钧重。
“能让迹部破例多次的,在冰帝这些年,你还见过第二个吗?”他微微颔首,留下最后一句,“该怎么做,我想你应该清楚了。”
她看着忍足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名单上那些熟悉的名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随即是一种彻底的了然。
那个帖子,她看到了。但还没来得及处理,就被管理员锁定删除。她以为这就是结束。
后援会内部最近有分歧,她知道。起初舆论刚爆出来的时候,气氛还好。大多数人是理智的,还帮着凛的粉丝去花滑论坛贴里评论反击。有一小部分表达过不同意见,她引导了几次,但也觉得,不能强压。
所以对偶尔的情绪释放,她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抱有侥幸,觉得迹部可能不会知道,或者也不会怎样。毕竟,之前早川在会长办公室指责凛随意乱动迹部私人物品时,他的维护也没有上升私人层面。
现在,她完全明白了。
攻击藤原凛,就是与迹部景吾为敌。不存在第二种解读,也绝无转圜的余地。
这份名单,以及忍足最后的提醒,就是最清晰的界线和最严厉的警告——
作者有话说:写这章就想起现在体育圈的饭圈化……当年刘翔被骂成那样,后来地表最强十二人那几个互相掐,泳坛的插刀教,还有柚子被粉丝跟踪骚扰被骂离婚……几乎顶尖运动员都经历过网暴,私生什么。包括绿江,好像说这两年和以前的风气也不一样了,动不动就开盒……
总之希望大家追星都能理智一点吧
ps.元宵节大家都看到月全食了吗?上海好像看不到,泪 再ps. 下了夹子之后,昨天收藏增长居然是个个位数,伤心。继续求收藏求评论~(其实更喜欢看评论)
再再ps. 本来还想再开个抽奖,结果发现30天内只能一次…果然是好久不写文规矩都不清楚了
第79章
花样滑冰粉丝论坛>> 「综合讨论区」 >> 「大奖赛」 >> COC女单自由滑结束,金智雅冠军实至名归,但凛这个第三……有人看了小分表吗?
1L 冰刀上的哲学家(楼主)
如题。金智雅两套clean的3A套,金牌没毛病, 确实厉害。但凛第三?输给铃木樱0.3?我反复看了几遍回放, 有点懵。
2L 匿名君
铃木那个3Lz3T,慢放明显周数不足吧? Lz那个刃都平成那样了,GOE还能加正?裁判计算器是不是按烂了?
3L 匿名君
凛两个四周啊朋友们! 4T虽然双足,但4Lz落了啊,缺的那一点点周数比铃木那个好多了吧,居然被抓得这么狠!铃木一套三周套,凭什么分比凛高?
4L 匿名君
而且你们看PCS了吗?凛的滑行、衔接、表演,哪项不比铃木强?奥运冠军的待遇就这?
5L 匿名君
最骚的是那个日本裁判,给凛打了全场第四的PCS ? ? ?自家选手被自家裁判压分,这是什么魔幻剧情?
6L 匿名君
回复5L : JSF那帮人什么德行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关西派和关东派的斗争,凛属于东京那边的,又不是他们关西嫡系。
7L 匿名君
所以奥运冠军被打压?就因为她不是关西出来的?
8L 匿名君
别说了,浅川退役之后关西那边本来就憋着一股气,现在凛状态不好,正好踩一脚。
9L 冰刀上的哲学家(楼主)
但竞技体育看的是场上表现啊!凛那两个四周, 虽然有瑕疵, 但难度摆在那里。铃木那套节目,说句不好听的,放三年前还行,现在这难度配置能拿第二?
10L 匿名君
回复9L:五年前她这套也拿不了第二(笑)
11L 匿名君
我只想说,凛今天那个3F+3Lo的连跳,轴都歪成那样了还能硬掰回来落冰,这核心力量真的恐怖。状态不好都能掰回来,状态好的时候得什么样?
12L 匿名君
回复11L :所以更奇怪啊,这种意志力,这种技术底子,打分怎么还能被三周套压?
13L 匿名君
小数点后面那几位,裁判是真的按烂了计算器吧? 0.3分,这不就是“我们想让你输你就得输”的意思吗?
14L 匿名君
我看现场转播的时候,凛等分区那个表情……她看到分数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恢复正常了。那种“行吧我知道了”的感觉,看得人心里难受。
15L 匿名君
回复14L :感觉她习惯了。 NHK杯之后被骂成那样,现在这点事算什么。
16L 匿名君
习惯了……这话听起来好心酸。
还是中国这边的观众暖。我看转播,全场好多手幅都是“加油”“支持你”,还有人在扔帕丁顿熊。凛捡熊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17L 匿名君
回复16L:那个画面我也看到了!她抱熊的时候那个表情,真的绷不住了。
18L 匿名君
所以日本观众anti她,中国观众给她扔熊……
19L 匿名君
回复18L :中国观众懂什么,他们就是看个热闹——某些人马上要来这么说了。
20L 匿名君
别理那些人。我是真的觉得,凛今天虽然第三,但那种“我还能打”的劲儿还在。虽然四周落地有瑕疵,但都没摔。发育期能这样,已经很恐怖了。
21L 匿名君
回复20L : +1 。等她过了发育关,恢复状态,那些人就知道什么叫奥运冠军了。
22L 匿名君
只希望她能挺住。舆论压力、发育关、裁判打压、还有那些anti……换个人早就崩了。
23L 冰刀上的哲学家(楼主)
刚刚看了日媒那边的报道,「截图.jpg」
标题倒不是夸张的“惨败”了,但“天才少女的沉湖”也没好到哪去吧?
24L 匿名君
两站大奖赛铜牌,他们管这叫沉湖? ? ?太搞笑了吧。日媒真是不做人。
希望她能从中国杯获得一点温暖吧,她太需要这个了。
25L 匿名君
回复24L:看她捡熊那个动作,应该是收到了。
26L 匿名君
帕丁顿熊是她的吉祥物吧?我记得冬奥的时候就有粉丝扔熊,她抱着熊笑的照片还上过热搜。
27L 匿名君
对,那是她第一次正式比赛时收到的礼物。后来就成传统了。世青赛那会就有娃娃雨了。
28L 匿名君
所以中国观众扔熊,是真的懂她。
29L 匿名君
行了,我去刷一下凛的IG ,看看她发什么。虽然大概率什么都不发。
30L 匿名君
回复30L:她IG已经快一个月没更新了。估计是被骂怕了。
31L 匿名君
……唉。
32L 匿名君
不管怎样,我站她。发育关、舆论、裁判,三重暴击还能站在场上,已经赢了。
33L 匿名君
+1
中国杯的温暖,没等回到东京就散了。
飞机落地羽田机场的那一刻,凛透过舷窗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十一月初的东京,阴冷潮湿,和重庆那晚的掌声、小熊、明亮的场馆灯光,像是两个世界。
工作人员带她走了优先通道,说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凛没问是什么麻烦,但经过到达大厅的时候,她还是看到了。
接机口那边,两拨人泾渭分明。一边是举着“欢迎铃木樱回国”“樱酱辛苦了”手幅的粉丝,笑容满面,热热闹闹。铃木这次拿了银牌,媒体说是“日本女单的新希望”,粉丝接机的阵仗比以往大了不少。
另一边,是几条黑底红字的anti横幅,刺眼得很。横幅旁边,站着几个拿着手机的人,镜头对准她的方向,脸上带着某种兴奋的表情。
不是粉丝的兴奋。
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的兴奋。
凛的脚步顿了一瞬,工作人员挡在她身侧,加快了步伐。
上车之后,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手机震了几下,是经纪人高桥发来的消息,说有几个赞助商要解约。
凛看了一眼。两个是奥运后签的代言,还有一个,是最开始签的那个运动品牌。那时候她刚拿到全日青冠军,还不算怎么出名。后来她接连拿下GPJF 、世青赛,然后升组全胜、奥运夺冠……带动了一大波产品的销量,好多人都说品牌押宝成功。她记得合同续签的时候,对方负责人笑容满面地说“藤原选手的形象和我们品牌非常契合”。
现在,同款效应有多强,抵制就有多大。品牌扛不住了。
“可以。”她回道。
“那边给到的赔偿方案目前是单年度赞助金额的15% 。你有什么要求吗?理论上说,解约本身不是你的过错造成的,按合同约定,你可以要求合同期赞助总金额的30% 。”高桥问。
“不用了。”凛回,“好聚好散吧。”
这家公司在青年组时给她的条件算慷慨了,没必要为了一点赔偿金斤斤计较。她也不靠这个活着。
对话框那边正在输入了一会,最后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其他的赞助和代言,还有要解约的吗?”凛又问了一句,“有的话就一起处理了吧。”
这次回复来得快多了。
“其他的没什么了。 JAL那边很冷静,还让你别在意这些言论。他们的受众本来就不靠粉丝,商务旅客为主,不看这些。”
“还有那个耳机品牌,你常用的那个,奥运后签的。他们的宣传物料拍得晚,还没放出来,挺幸运地没受什么冲击。”
“好。”她回。
11月底,大奖赛分站赛全部结束。
凛两站铜牌,积分22,没进总决赛,替补名单第一位。
又是一波讨论。
她照常进行着训练,仿佛风暴中心的人不是她。但无处不在的舆论、风波甚至寄到学校以及俱乐部里的信件骚扰,都在日复一日地席卷着她的内心。
对于这些打擦边球的骚扰行为,警方也只能以批评教育为主,无法采取更有效的措施。然而,无法被惩戒的骚扰,反而像是一种奖励,煽动着那些没有理智的粉丝做出更激烈的行为。
这一天,她训练结束,正准备换衣服回家,本已离去的美嘉却突然慌慌张张地跑回场馆,气喘吁吁。
“凛前辈……外面,外面……有一群人围在那里举着横幅。你最好……不要从大门走了。”
凛一愣,这些人居然都追到俱乐部来蹲守了。
“这些人太过分了!明明就不是你的错。”宫本优子气不过,放下冰鞋包就准备出门和黑粉理论。
“别去。”凛拉住她,摇摇头,“没用的。越是反应剧烈,他们越兴奋。”
她看了看尚在收拾东西的其他选手,低头鞠了一躬,“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什么牵连不牵连的,都是一个俱乐部的选手。”
凛向外看了一眼,像是在透过墙壁看外面那群狂热而扭曲的面孔。只是没想到,连俱乐部的队友都牵连了。
“别管我了,你们先走吧。”她压下心里涌上的一阵阵烦闷,面色平静。
“但是你……”优子看向她,目光不无担忧。
“没事,我打个电话找人来接一下就行。”凛笑笑,试图让对方安心。
优子看了她一眼,又想到她那个雷霆手段的男朋友——虽然迹部现在不在国内——倒是,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好。”想了下,优子又回头叮嘱她,“那……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
“嗯。”凛点点头,“优子前辈,谢谢。”
初入俱乐部时和优子之间的暗流,虽然当时被她化解,但她确实没有想到,风暴之中,优子会站出来替她说话。
“……说什么呢,我可是前辈呢!”优子朝她挥挥手,“藤原,可不要屈服啊!”
“不会的。”她眼神看起来依旧坚定。
俱乐部的队友陆陆续续走了,空旷的休息区只剩下凛一个人。她坐在长椅上,握着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却有些不知所措。
打给谁?
如果迹部在,她第一选择肯定是打给他。但现在……他远在万里之外。爸爸妈妈又还在工作,她在东京的圈子基本就是学校和俱乐部,也没什么别的朋友。
凛叹了一口气。还是……打给妈妈吧。
号码还没拨出,手机的铃声就响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忍足侑士”的名字。
铃声响了三遍,她才接起来。
“忍足桑?”
“藤原桑,还在俱乐部吗?”电话那头是忍足一如既往略显慵懒的声线,但此刻细听,却好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
“嗯,还在。”
“那就好。10分钟后从场馆后门出来,等下车子直接开到那边去接你。”
“……好,谢谢。”
“小景的嘱托,我会好好问他收利息的。”
顺利的上了车。忍足刻意开起了玩笑,“呀咧,好像有点像特工接头呢。”
凛捧场的笑了下,嘴角弯起勉强的弧度,没有接话,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
车子转弯汇入主路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到了蹲守在大门附近的人群,他们举着刺眼的横幅,神情激动。
旁边是陌生但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礼貌但坚决地阻止任何试图靠近的人群。俱乐部什么时候有安保人员了吗?她回忆着,似乎从来没有见过。
“那些人……”凛张了张嘴。
忍足显然也看到了大门口的对峙,“你是说,安保吗?是迹部安排的。”
“……什么时候?”
“大概四个月前?”忍足回道,“就在木下杯你被半夜上门骚扰之后。”
凛一愣。迹部从来没和她提过这事。
但,这倒也解开了她刚刚的疑惑,为什么忍足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过来接她。
“嘛……虽然好像没什么立场说这话,但还是,别太在意他们。”忍足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不要在意吗?她也想。但是,可能吗?
那些恶毒的话语,那些追到训练场的骚扰,像无数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不致命,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尖锐的疼痛。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疼痛会发酵、膨胀,堵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好几次从噩梦中惊醒,她都像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喘息,半天才能确认自己还在现实里。
而那些向她伸出手,那些坚定地站在她身边的人——迹部、 Reba她们、教练,甚至赞助商——几乎无一不被波及。似乎以她为中心的这个圈子,所有人都成了利刃所向的目标。
她做错了什么?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她问过自己很多次。
没有答案。
长长的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就在忍足觉得可能凛不会接话了的时候,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飘忽的茫然。
“刚回东京的时候,我以为,这里可能是家乡。”她望着车窗外,但视线没聚焦,“但好像……这里似乎并不欢迎我。”
似乎是意识到这话说得太消极。凛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眨眨眼,嘴角向上弯了弯。
“怎么?”忍足问。
“我经纪人。”她没抬头,视线还在手机上,“刚处理好那几个解约的赞助商,在吐槽。说接我这一单不仅没赚到钱,反而是赤字状态,说亏死了。”
忍足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推了下眼镜。
刚才那个切换,太快了。快到像是条件反射。
还有向上弯那一下嘴角,像是刻意在等他来问。
他顺着她的话接下去,语气还是那种散漫的调子,“是吗,你这个经纪人,倒蛮有意思的。”
“是啊,很有意思。还说隔壁组的人开会时阴阳怪气他,让我加油签个大单去打脸。”
忍足没在追问什么,只是又看了她一眼。凛嘴角那一抹弧度还在。
话题结束。但刚才那个瞬间,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然后被迅速地、熟练地补上了。
忍足摸出手机,给远在英国的迹部发了一条消息:「藤原的状态,不太对。你最好是尽快回来一趟。」
俱乐部外的anti还在,像是有组织的一样,搅得人不得安宁。 IG上那些评论,她可以用关机、删app这些方式尽量回避;但冲到眼前的这些,她避无可避。
两天后的凌晨,凛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额发。梦里扭曲的面孔和刺耳的嘘声,与现实中卧室的死寂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对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她会崩溃。
不是可能,是绝对。
每一次踏上冰场,耳边都仿佛响起嘘声;每一次起跳,身体都背负着“必须成功,否则就是罪有应得”的沉重枷锁。滑冰,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一场向外界证明清白的、痛苦的角斗。
她知道这种感觉。那种被一点一点往下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沉下去的感觉。她见过,在别的运动员身上见过。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她不想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继续待在这里,继续被那些横幅、那些口号、那些“滚出去”包围,继续在这个她以为会是家乡却并不欢迎她的地方待下去——
她会变成那些人之一。
她需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作者有话说:这章基本上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了。
这些言论一开始涌出来的时候,凛是觉得有点意外,但没当回事。
但恶评反复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地涌现,甚至连带她身边人都被攻击的时候,她开始迷茫了,也开始动摇和怀疑了。
和忍足在车上那个对话,她是从一瞬间的情绪流露又包装回那个看着冷静自持的选手。
但感觉没写出来凛的那种状态,内心快崩塌了但面上还维系着“我没事”的那种面具感。
下章是迹部和凛在故事里唯一吵的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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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忍足的消息发过来的时候,迹部刚结束一堂讨论课。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打开日程表,开始调整。
这周是秋季学期考试周, 原本计划四天后回东京, 和她说好了,日程表上也同步了。现在要改——必须在校完成的考试不能动,剩下的论文、会议、项目汇报,能推的推, 能线上改线上的。有几个不能确定的,还需要再协调。
两个小时后,新的行程敲定。
新的航线是在计划起飞当天的上午审批通过的。登机前,迹部给凛发了条消息:「日程改了。明天下午到东京。」
东京时间是晚上九点,按她的作息,那时应该还没睡,但直到起飞, 手机都是安静的。
飞机上, 他把最后一篇论文写完, 邮件发给教授。合上电脑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 还没回。算了算时差, 东京应该是午夜,估计她是睡了。
迹部把手机收起来,也闭眼休息——提前倒时差,明天落地就能精神地见她。
醒来的时候,飞机还在飞。他拿起手机,还是没有回复。
有点奇怪。这个时间东京已经早上九点,日程上是训练时间。往常他晚上发的消息, 她一般都会在去俱乐部的路上回复。但偶尔也有迟复。
等到日程上显示午休时间,仍然没有回复。
迹部盯着那个对话框,眉头微微蹙起。除了比赛的时候,这种回复间隔,以前从来没有过。
他拨了语音通话。
“连接失败。”
他愣了一下。
关机?
他返回主屏,手指悬在屏幕上几秒,点开共享定位——那个他从来没主动点开过、只是作为紧急情况备用的功能。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在不安,但手指已经替脑子做了决定。
灰色的。设备离线。
但位置信息……停留在一个地方。
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几秒。羽田机场。 T3 。国际出发。
心往下沉了一点。
点回聊天页面,往上翻。上一条是她发来的晚安,头一天的晚上,语气正常,说今天训练有点累,明天继续。
日程表没有。邮箱——他打开,扫了一眼,也没有。那个加密的共享相册,最新一张是她三天前发的营养餐,吐槽保障团队又又又调整了食谱,感觉自己像个试验品;他回的是,那就乖乖当试验品。还有她那个私人树洞,更新还停在一年前“他不赞同,但我想试试”那条。
没有任何要出去的信息。
迹部点开和忍足的对话框:「凛今天去学校了吗?」
回复得很快:「没有。问了老师,说早上请假了。没说理由。出什么事了?」
请假。没说理由。手机关机。定位在机场。
他回了句“没事”,但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她去了什么地方。
但,没告诉他。
一个小时后,共享定位里,凛的设备上线,位置刷新。
迹部握着手机,看着那个位置:多伦多国际机场。
多伦多,加拿大。她外婆在那边,她小时候学滑冰就在那。
所以,她是去那边了。
但——为什么不告诉他?
有那么一瞬间,迹部想直接打过去问她。但这个念头下意识地就被他按住了。
这个共享的定位,是她刻意留着,还是只是忘了关?如果他打过去问,她就会意识到。而如果她关掉共享,他就真的不知道她在哪了。他不敢赌这个可能。
私人航线重新申请来不及,直飞航班等他落地已经要关舱门了。有一班四个多小时后起飞的中转航班,次日早上到达。迹部算了算时间,这应该是他赶得上多最快的一班了。
两小时后,私人飞机降落东京羽田。迹部没出机场,直接转机飞往多伦多。
在飞机上的十几个小时,他几乎一眼没睡。脑子里过电影一般慢放起最近他们交流的情况,一遍遍复盘。
——没有任何异常。
不是他没发现或者错过了什么,是她确实,没表现出任何的异常。
每次的视频和聊天里,她都是与以往别无二致的模样。甚至在他对那些anti横幅生气的时候,她还反过来安慰他别气,说她们可能只是被煽动了,说嘴长在别人身上。
忍足说她状态不对的时候,他还怀疑了一下。但忍足洞察人心的本事他是知道的,他既然这么说,应该是观察到了点什么。现在她不声不响飞去加拿大,显然印证了忍足的判断。
如果忍足的判断是对的。
如果她确实状态不对,不对劲到需要逃离。
那这几个月和他视频、聊天时,那个没有异常的她又是什么?
一个念头闪过,一个迹部从未考虑过的、残酷的可能被摆在眼前:她是不是,在他面前……演戏?
这个猜测,比他看到定位在多伦多的那一刻,更让他心里堵得慌。
不是愤怒,或者,不只是愤怒。也是震惊,是动摇和……自我怀疑。
她遇到了问题。
而她似乎——不信任他。
——————
多伦多十一月的阳光很淡,没什么温度。
车子停在多伦多俱乐部冰场门口的时候,迹部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十分。凛的定位从早上9点到现在,一直显示在这里。
他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带着冰场特有的那种味道。他站在入口,目光扫过冰面。
凛在冰上,穿着简单的运动服,头发随意扎着,旁边是——他的眼神微微眯了眯——克里斯。
两人在冰上滑行,不像在训练,更像是在玩。克里斯说了句什么,她笑了。然后迹部看见克里斯带着她做了个小托举,揽着她的腰转了一圈,落地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脑袋,她又笑了。
然后凛看到克里斯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场馆入口,挑了挑眉,吹了声口哨。
“Wow. Looks like someone ising for you.” (“哇哦,看来有人专程为你而来。”)
她下意识地回头,愣了一下。
迹部景吾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大衣,身影挺拔,与这充满休闲气息的冰场格格不入。风尘仆仆,像是刚从机场直接赶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克里斯非常识趣地直起身,冲着凛做了一个“祝你好运”的口型,迅速溜走了。
凛滑向场边,坐到旁边的长椅上,弯下腰解鞋带。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各种念头,混乱、复杂。
有意外。她知道他回东京了。那条消息她收到了,不知道怎么回。就跟她来加拿大不知道怎么和他说一样。但她没想到他从东京又来了加拿大。没打电话,没发消息,就直接飞过来了。
有心虚。来加拿大没告诉他,凛从内心是觉得理亏的。虽然情侣之间并没有随时报备行程的义务,但他们不一样,他们是按分钟共享日程的那种。这么大的行程变动她没有告知,现在他人来了,她就像做了坏事被现场抓包。
有高兴——尽管她还没理清自己为什么会高兴,明明他现在出现在这里让她这么慌。
还有克里斯,她微微叹了口气。没想到遇上了克里斯,没想到滑了那么一小段还被他看到了。实话说,刚才那段她滑得挺开心的,久违的感觉。克里斯抱怨小时候学动作总是比她慢,两人开着玩笑回忆着以前的步法,滑着滑着,她好像找回了那么点初心,不是为了冠军,就是因为喜欢,觉得滑起来的时候好像在飞,很自由。
鞋带解到了尽头。凛还没想好怎么和他解释。
算了,不想了。
她换好鞋,穿好外套,走到迹部面前,拉了拉他的手。手是冷的。
“ Hey 。”凛抬头看他,笑了一下。
迹部被她牵着往外走,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回握。
走到场馆外的一棵树下,凛站定看他。
“……你怎么来了?”挺糟糕的开场白,她想。但好像这个时候说什么别的更奇怪。
“我怎么来了?”迹部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平平,“我看到忍足的消息担心你,熬了两个大夜提前飞回来。”
“结果你不在日本,来了加拿大。看来——”他顿了一下,盯着她的眼睛,“本大爷回来得很多余,你在这里……开心得很。”
迹部话里带刺,凛握着他的手指僵了一下,有点难受。但理亏在先的是她。
“我不是……”她张了张嘴,“我只是来……散心。”
“散心。”迹部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他问,“和克里斯一起?”
凛愣了一下。
“和他没关系。”她下意识攥紧了他的手,“他只是朋友,刚刚遇到就滑了一会儿——”
“哦,朋友。”他打断她,“一起搂着腰滑冰的朋友。你到加拿大第二天就来找的朋友。怎么,冬奥的共舞还不够吗?”
“Alex!”凛的声音提高了。迹部声音平静,但话里句句带刺。
她深吸了口气,努力压下心里被他激起的那股情绪,耐着性子解释:“我不是来找他的。是外婆让我到冰场来看看。恰好碰到克里斯在,就滑了一段。那搂腰只是一个冰舞的正常动作,没有别的意思。”
“两个单人选手,”迹部看着她的眼睛,“在这里跳冰舞。你现在告诉我,没什么别的意思。”
凛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很累。不知道怎么说了。那个揽腰旋转的小托举,就只是音乐到那里的时候,很适合这么一个动作而已。
她避开他逼视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所以,你飞了三十几个小时过来,就是为了审问我,和我吵架的吗?”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烧尽了迹部所有伪装的平静。
“你觉得本大爷绕了地球快一圈,是为了来和你吵架的?”他气极反笑。积压的担忧、不安和长途飞行的疲惫让他口不择言,“那些人跑到你俱乐部外面,忍足说你状态不对,我担心你担心得要命!你呢?你隐瞒行踪,跑在这里,见你的老朋友。本大爷飞了三十几个小时过来,不是为了看你们重温旧梦的!”
“我说了我来这里和他没关系!你能不能不要这么——”
她把那个词咽了回去。
凛不明白话题为什么一直纠缠在她和克里斯身上。她能解释的都解释了。那只是一个冰舞动作而已,她不相信迹部不能理解,她也不认为迹部会觉得她和克里斯真的有什么。
“这么什么?”
“无理取闹?还是——”迹部帮她把这句话补完了,“不要这么……占有欲?”
“Aria,你遇到事情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他顿了顿,“然后现在,让本大爷对你不要有……占有欲。”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放低了声音,垂下眼睛,“我不想跟你吵架。”
迹部也没想跟她吵,但那些话自己就出来了。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听着缓和了一些,但那股压着的情绪反而更重了。
“你来加拿大,为什么不告诉我?”
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可以跟教练请假,可以跟学校报备,那些人都是外部的,她不需要解释什么。
但迹部不是。
告诉他,意味着要解释为什么。说她半夜惊醒觉得再不离开就会窒息?还是直说“我撑不住了,但不想告诉你?”前一句她说不出口,她也是那种骄傲到极点的人,不想向任何人撕开她的伤口——哪怕那个人是他;而后一句,无异于往他心口再捅一刀。
她不想被任何人追问,她本来就没想好怎么解释,她本来只是想来透一口气。
但他来了,站在这里,一句一句地问她。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所以那些堵着的东西,最后变成了一句反问。
“那你呢?”
“……什么?”
凛看着他。他的表情,是真的没懂。
“你就什么事情都告诉我了吗?”
迹部皱起眉,完全没跟上她在说什么。
“本大爷的日程,”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被冤枉的莫名,“不是完全同步给你了吗?”
“一个月前,”凛的声音很轻,但在这阵风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要命,“你删掉过一条日程。给Helena Pierce选成年礼物。”
迹部愣了一下。
那条日程,他记得。皮尔斯家族是迹部财团在英国商业项目的合作方,女儿海伦娜和他同校,邀请他去成人礼。成人礼的日程他留着,但选礼物那条——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删了。
一般的社交礼物都是管家或者助理先大致选好,他最后确定一下就可以。但这个合作项目比较重要,是迹部财团在欧洲新投资领域的一次试水,海伦娜又是眼光很挑的类型,礼物选得不对,说不好会不会有什么影响。所以特意设了一项日程。
但半个小时后他就删除了。怕她看到他去给别的女生选礼物,会多想,会不舒服。
所以他删了。删的时候他还在想,她还在训练里,应该也没看到。
但现在她站在这里,对着他,问这条日程。
他忽然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这种荒谬是——她一个月前就看到了,但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然后现在,在他说她隐瞒行程、在她不解释克里斯,在她不回应为什么不告诉他来加拿大的时候,她把这条日程翻出来,砸在他脸上。
“所以,”迹部看着她,声音沉下去,“你是不相信我?你觉得本大爷对别人——”
“我没有不相信你。”凛打断他,声音比刚才还轻,“我只是在想……”
她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现在看到的这些,这些日程共享,这些你同步给我的东西……到底是你真实的一切,还是只是——
“你想让我看见的那些?”
迹部被她这句话震在原地。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先是涌上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是被深深刺伤的痛楚,还有滔天的怒火。
“藤原凛!”
他几乎是低吼出她的全名,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受伤而微微颤抖。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感到一丝疼痛,但也迫使她无法逃避地面对他眼中翻涌的痛苦风暴。
“你觉得,”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深蓝色的眼底满是荒谬与自嘲,“这些我共享的日程、开放的定位,都只是我给你编造出来的——楚门的世界?”
“到底是我给你编了一个世界,还是你给我编了一个世界??!”迹部的眼眸紧锁着她,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你告诉我,这几个月视频和聊天的时候,你是真的一切正常,还是只是在我面前……演戏?”
凛愣在当场,睫毛不自觉地颤着。
“你宁可一个人扛着,扛到撑不住了,半夜订票飞加拿大,都不愿意跟我说一个字。”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抓着她手腕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Aria ,这算什么?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
“本大爷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一章写完吵架和好的,没写完……
怎么说呢,异地总归会有各种问题,凛当时没问,一方面是真的相信迹部,另一方面也是真的有那么一丝怀疑——这条碰巧被她看到的日程是不是他删掉的唯一一条?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也没法问,问了相当于动摇了两个人的信任基础。然后在这个时候,她不知道怎么来回答我为什么不告诉你来加拿大的时候,把这条日程当成铠甲来保护自己,她希望迹部停止追问(但对迹部来说,她是把这条当成了武器来对抗他)。
总之就是,两个都很骄傲的人,有时候就很难真的摊开自己的内心吧,得需要经过点什么,才能真的确认这个人是无害的,安全的,让这个人走进去。
下章就和好了。
以及最近的流量真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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