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映雪目光在孟明逸面目五官来回逡巡, 像是在确定什么,孟明逸惨白的脸色,哪怕手电筒的光束并不清晰, 也能照出他脸上的惨淡,真不知道刚才他哪来那么大的力气缠着她不放。
孟明逸目光寸步不移, 紧紧攫住她的, 今天势必要一个满意的答案。
梁映雪心乱如麻,如今绝望的处境,以及孟明逸严重的伤势, 都在不停刺激她的脑子, 使得她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分析利弊, 保持理智,加上孟明逸缠得紧, 像是她今天不答应,他做鬼都不会放过自己的疯狂劲,梁映雪脑袋一热, 就道:“如果我们能侥幸得救, 出去可以尝试交往。”
话说出口, 梁映雪自己都有些呆, 怎么就松口答应了?可当她接受了“祸从口出”的现实, 再反悔也无用, 不去再纠结来纠结去,心里反而出奇的轻松, 宁静。
如果不是动了心, 她不会松口,她下意识的反应,或许就是内心最真实的渴望。
哪怕只是答应交往, 孟明逸心里的情绪就快溢满出来,一瞬间望向梁映雪的眼眸,浓郁的情感简直要淹没了她,亮晶晶像夏日繁星,又像满心欢喜的小狗狗,嘴角的笑意暖得能融化冰雪万物。
“不过……”
梁映雪话没说出口,剩下的句子尽数被孟明逸所吞没,他好像亲不够一样,亲一下,稍稍分开,再亲一下,再拉开距离,再狠狠亲一下来一记深吻,直到彼此呼吸都变得局促才被松开,而因为两人的忘情,唇瓣晶莹欲滴。
孟明逸修长的大手捧在她颈侧,大拇指缓缓擦
拭她红肿靡艳的唇瓣,再到唇角,喉结狠狠耸动了下。
这回却是孟明逸率先松开她,收回放在她腰侧的手,稍稍拉开距离,闭目不再说话,努力平复呼吸,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梁映雪毕竟是过来人,还是懂得一些,也不敢再任他欲为。自己因为被孟明逸这个“火炉”搂了大半天,又亲得背脊冒汗,身上隐隐燥热,她便暂时从军大衣里出来,决定拿手电筒继续观察周遭,看看有没有上去的办法。
又一圈下来,梁映雪彻底放弃爬上去的想法,她和孟明逸,一个女人一个伤患,估计手指头都抠断了也爬不上去,这口荒井井口虽然大,但太深了,且井壁几乎没有着力处。
梁映雪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一会儿双手圈成拉拔状朝上方大喊“救命”,“必有重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云云,一会儿挥舞着手电筒朝上方摇摆,希望可怜的灯光能穿破黑暗,被某眼尖,且夜里无事往荒山里钻的可疑好心人发现。
要不是腰侧实在疼得厉害,孟明逸真得笑死。不过确实只有这种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使劲折腾的气势,才是他认识的梁映雪,他为之着迷的梁映雪。
孟明逸握了握拳,感觉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他慢吞吞从地上站起,可能是夜色的原因,从前略显清瘦的青年,这一刻身影被勾勒得高大而强健。
他扶住肩头甩了甩肩膀关节,然后对梁映雪道:“我们试着爬上去。你先爬一段,后面我再背你。我力气不多,争取一口气爬上去。”
梁映雪几乎目瞪口呆,不知是为青年对自己受伤的身体太过自信,还是他的过于大胆敢想,堪称异想天开。
孟明逸不但敢想,而且敢做,再没废话,将军大衣整理利落就开始往上攀爬,就从他受了伤还能矫健轻盈往上爬,梁映雪终于相信了,这个年轻人人不可貌相,确实可能是个和堂哥梁荣宝不相上下的打架能手。
没有挨了十年打,不可能受这么重的伤,还能带病上阵,当自己是神兵天将啊?
时间没给梁映雪太多纠结的余地,她稍稍调整呼吸,立马跟了上去,这时候她得无比感谢自己,感谢自己小时候调皮捣蛋,跟堂哥堂姐们爬树下河到处疯,感谢自己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双臂和大腿比城里姑娘结实有力,所以哪怕爬了一截身体发颤,她还能咬咬牙继续跟上去。
孟明逸一个伤患都能爬,她身体完好的二十三岁健康年轻人怎么就不能爬了?
总之无论如何,绝不能拖孟明逸的后腿,必要时候,说不定自己还能帮他一把。梁映雪给自己鼓劲。
野寂无人的深山里,有一男一女在荒井无声攀爬,要问其艰难程度,只从他们咬破的嘴唇不敢吭一声,生怕泄力导致功亏一篑就可以看出。
荒井前半段是乱石砌的井壁,尚且能应付,后半段是类似砖块的东西砌的,平滑整齐,加之年限久长满青苔,十分滑腻,砖块之间也不知是什么粘合的,坚硬硌手,空间非常小,最多只能容下手指头的长度。
爬到一半梁映雪觉得尚有余力,拒绝孟明逸探出来的手,示意他继续往上不要停,她便按照孟明逸寻找的路径一步一步往上攀爬,哪怕后半程她已经几乎支撑不住,后背额头汗如雨下,胳膊抖得厉害,手指头也过度用力导致麻木,她依旧咬紧牙关,死死不愿吭声。
太疼太难了,汗出得太多,加上晚上没吃饭,使得她意识都恍惚了下,就这么一瞬间她差点掉下去,幸亏被孟明逸一手抓住,只是他自己别着手,只有一只手扣在砖缝之间,叫梁映雪瞧一眼都心惊肉跳。
“到我背上来,已经能看到井口了。”男人声音在黑夜显得格外低沉平静,带来的安全感无声抚慰人心。
情势容不得梁映雪犹豫,拖得越久越容易失败,就是要一鼓作气,于是她还是借着男人的手,艰难爬上他的背,再迟疑一会儿,她绝对会脱力掉下去。
在男人背上,往上攀爬的路线一清二楚,所以梁映雪看得清楚,多了一个她的孟明逸有多艰难,每次手伸出砖缝,几乎是浑身力气才稳住身形,不到几分钟的功夫,他的手指头便充血变形,被砖缝一挤压,指尖破开,鲜血淋漓,血肉绽裂。
梁映雪强制自己撇过眼,不去看,而是抬首望天空,他们头顶正上方似乎有一颗寒星,随着他们的攀升,那颗星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孟明逸,我看到井口了。”
“孟明逸,我看到那颗星星了,真亮啊……”
“孟明逸,你个子高,待会你踩在我的肩上爬上去,然后找人来救我。我身体没受伤,还能扛,你不用担心我。”
因为她用手电筒一早就看见,荒井最上面一截光秃秃,连砖缝都没有,要想爬上去,只能用人墙。这就是她咬牙坚持,甚至扒在孟明逸这个病号背上的原因,因为一个人是不能爬上去的,只能两人配合。
孟明逸为了救她伤成这样,还要背着她上井,她如论如何也要把他送出去。
狭小空旷的荒井里回荡着某人的闷笑声。
“怎么会这么巧,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你体重轻,你踩着我的肩膀上去。你身体无恙,上去了还能找东西救我,比我这个伤患上去更有优势。”
“去吧宝贝,不要不舍得我,在没有娶到你之前,我爬都会爬出去找你。”
“可你的身体快撑不住了……”梁映雪心乱如麻,也顾不得他叫得多亲密,多肉麻。
“梁映雪同志,我万分郑重地告诉你,不要质疑男人的体力,必要的时候,天王老子来了也阻拦不了我。”某人信誓旦旦,大言不惭,就是气虚得厉害,说话早就不复之前的利索干脆。
梁映雪不免想到井底自己被伤患紧紧拥住亲吻,死死不放手,或许这就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吧?
她不理解,但大为震撼。或许男人真的是一种奇怪的单细胞生物。
短短时间内,梁映雪大脑以空前的速度旋转,平心而论,她上去确实更有优势,尤其是她会搓绳,冬天山上并非空无一物,尤其此处荒山野岭荆棘丛生,她可以找合适的小树撕下它皮下纤维,揉搓后搓成麻绳,到时候就能放下绳子去井里救他。
她大概猜到这处荒山是哪里,距离最近的凹口村都远得很,加上半夜漆黑,一来一回恐怕天都要亮了。
万一孟明逸失血过多昏过去,在井底被冻死?又或者孟明逸先出去,却因为失血过多,体力不支晕倒在半路呢,尤其是爬井已经消耗他太多的力气。
梁映雪稍微思索了下,果断做下决定,“好!你再坚持下,只要我能上去,我立马想办法救你。”
孟明逸已经几近力竭边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稍稍点头的动作告知梁映雪。
既然已经决定,梁映雪摒弃一切杂念,全部心力专注自己的四肢,借住孟明逸的腰和井壁,小心翼翼往上爬,当双脚踩在孟明逸肩头,她感觉自己半条命都快去了。
感谢孟明逸的大长腿,感谢自己的小长腿,两人身量加一起将将能够得着井沿,最后关头梁映雪爆发出身体所有潜能,扒住井沿用力一跃,晃晃悠悠,一条腿终于攀上井沿,借力一滚,整个人滚下井沿摔到地上。
井外的空气格外清新,梁映雪却没有多闻一下的心思,几乎立马翻转起身,拿下嘴中的手电筒往井里照。
“孟明逸!孟明逸!”
然而哪里还有孟明逸的影子?
越是紧要关头越是要冷静,梁映雪深吸几口气,绵软的双腿爆发惊人的速度,疯了似的在周围奔跑,终于被她确定了方位,周围十里一片漆黑,群山缭绕,确实是传说中荒山野岭里的鬼村。
第102章
找人救援这条路被堵死, 时间不等人,为今只能自救,梁映雪踉跄着开始找植物, 找到适合的植物就掰断,为追求速度她直接上嘴啃, 把植物的树皮和纤维一块块咬扯下来, 再循环往复,不知疲倦,嘴角流血也毫无知觉……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因为是荒无人烟的密林, 很多年无人踏足, 这类植物应有尽有,只要梁映雪扯得够快, 想编出一条绳子只是时间的问题。
材料不缺,梁映雪现在缺的就是时间,她行动起来简直浑然忘我, 双腿有多冷, 夜有多黑, 浑身散了架般的难受……浑然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她心里唯一的念头:我一定要把绳子编出来, 下井救孟明逸。
“映雪!”
一声呼喊如听天籁。
“映雪你真的在这?”梁荣宝手持手电筒, 踏月急急而来,“你坐在地上干啥, 不冷吗, 赶快跟我回家,六叔六婶他们没看到你人,都急死了!”
他触碰梁映雪肩膀的瞬间, 梁映雪雷击一般身子颤了下,猛然回过魂来,急切拉住堂哥梁荣宝,催促道:“孟明逸还在井底,他受了很严重的伤上不来,你帮我一起编一根绳子,把孟明逸救上来。”
梁荣宝唬了一跳,看到堂妹此刻狼狈的尊容更是吓得不轻,但也顾不得问东问西,立马坐下手脚并用搓起绳子来,在乡下搓绳是一门常见的手艺,基本上会干活的人都会搓。
有了梁荣宝的帮忙,两人麻绳搓得飞快,只是梁映雪怕绳子搓得不够粗稍稍慢了些,但也没办法,她得考虑孟明逸的体重和伤势,万一中途绳子断裂造成二次伤害,那孟明逸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扛的。
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兄妹俩终于用植物纤维编出长长的绳子,这次换梁荣宝下去,他是男人力气大又没受伤,把孟明逸背上来更轻松些,梁映雪就把绳子系在最近一棵树上,自己负责在上面帮忙拉绳子。
梁荣宝怕把好不容易受搓出来的绳子弄坏,小心翼翼顺着绳子下井,半天没见上来,上边梁映雪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
“十三哥,他怎么样了?”梁映雪在井沿探出身子问。
“晕过去了,我把他捆在我身上,你等一下。”
梁映雪等得焦急,在井旁一时走来走去,一时蹲在井沿翘首以待,简直望眼欲穿。
终于,堂哥梁荣宝叫了声,梁映雪紧紧攥住绳子,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把两人扯了上来。
梁荣宝把人背上来的一瞬间,双腿一软往地下一跪,气喘如牛,“看着挺清瘦的人,怎么背身上这么沉,差点把我老腰都背断了。”
而梁映雪看到孟明逸被背上来的那一刻,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一松,她好似没了支撑的棉花被似的,毫无形象一屁股落坐在地,然后双手捂住脸,放声大哭。
梁荣宝龇牙咧嘴,背着个大男人爬井,哪怕有绳子他也累得够呛,尤其那些砖缝只能塞进一小截手指头,难得要死,也疼得要死。
他不明前因后果,就听堂妹哭得这么凄惨,正想行使堂哥的指责安慰一番,就听前一秒还捂脸大哭的堂妹,一秒收音,当她再次放下手,脸上表情已经恢复如初,好似刚才用哭泣释放情绪的不是她。
梁荣宝:“……”常常被女人变脸的速度惊吓到。
梁映雪利落地从地上起身,身上的灰也忘记擦,只道:“十三哥你再坚持一下,咱们先送孟明逸去镇上卫生所治疗。”
现在这个情形,去镇上卫生所是最快的,总之要先包扎消毒,稳住病情再送往县医院。
梁荣宝知道轻重缓急,所以一刻也不敢多歇,立马背上孟明逸下山。
梁映雪拿着手电筒紧紧跟在后面,背影有些虚浮不稳,梁映雪咬破舌尖,血腥味蔓延,总叫自己清醒了些,不至于晕倒在半路,徒增累赘。
这处荒山实在太远,梁荣宝背着人越走越慢,梁映雪也是脸色惨淡自顾不暇,就在梁荣宝几近脱力之前,被外出寻找梁映雪的梁荣民、袁芳碰上,这下梁荣宝终于能歇息会。
梁荣宝扶着腰气还没喘匀,前方堂妹梁映雪晃晃悠悠走了两步,毫无预兆地往地上一栽,这下可把梁荣宝他们吓得够呛,梁荣宝再也不敢抱怨自己命苦辛劳,任劳任怨背上梁映雪,跟着堂哥堂嫂一起去镇上卫生所。
梁映雪悠悠睁开眼,入眼的是刷白的屋顶,铁架,以及挂在铁架上的输液瓶,药水顺着透明输液管一路往下,滴答滴答流进她的手背。
吴菊香盼到梁映雪醒来,慌忙止了泪,靠过来抓着闺女的手打量:“映雪,你没事吧,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梁映雪定定神,摇头:“之前我就是头有点晕,现在好多了。”
“大夫说你那是撞到头,有点脑震荡。”吴菊香忍不住埋怨,“还说没事,看你一身大伤小伤,加起来十几处,嘴巴都破成这样……闺女,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梁映雪一头黑线,“妈你想啥呢,我是被孙向东扔到井里,没有缺胳膊少腿已经很幸运了,就一点擦伤算什么?”左右巡视两圈,“孟明逸呢,他怎么样了?”
吴菊香稍稍放下心来,“小孟伤得比你严重,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原本碗大的伤口还撕裂严重,被你哥他们几个合伙送县里医院去了,怕卫生所处理不好。”
梁映雪反手抓住亲妈的手,追问:“他人怎么样,还是一直昏迷吗?”
吴菊香脸上愁云惨淡,张口要说却被一直没吭声的梁贵田抢了先:“他人没醒,烧得厉害着呢,就是嘴里瞎嚷嚷,我还听到他叫了你的名呢!”
梁映雪看见亲爹还有点吃惊,因为这人就跟长在梅林村地里的植物一样,不轻易挪窝的,出来一趟还真不容易。
面对亲爹探究的目光,梁映雪脸不红气不喘,“他是为了救我才跟着掉进井里,也是为了救我才摔成重伤,身上的撕裂伤,也是为了托举我出井。他身上所有的伤,都是因我而起。”
吴菊香既担忧,又敬佩这个年轻人,嘴里念叨:“小孟腿伤才好,又摔成这样,多好的一个人呐,怎么命就这么坎坷呢?回头我也上山烧香,让佛祖保佑保佑小孟。”
“……他对咱家恩情大于天,这份情可怎么还?”
梁映雪大概了解孟明逸的情况,接下来就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
“妈,你花钱立马在镇上给县里派出所打电话,我要告孙向东谋杀!”
“爸你快回去,先不吱声,直接找大堂哥,叫他带人立马抓住孙向东。孙向东要是知道我跟孟明逸还活着,肯定会逃走,到时候想抓住他就难了。”
老俩口见女儿杀伐果断,一副要砍了孙向东的气势,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不敢多待,都按照女儿吩咐的来,一个去镇上找电话报警,一个回家叫侄子侄孙抓人。
闺女摔成这样,竟然是孙向东那个狗杂种造成的,还真不愧是孙长生的种,一样的恶毒阴险,这样的臭虫一定要尽早抓到牢里接受教育,不然留在外头晃悠,他们梁家始终不得安宁。
梁映雪除了一些擦伤,手指肿得厉害不方便,以及轻微的脑震荡,其他并没有问题,吴菊香见闺女精神头不错,耐不住女儿说想吃点肉,她便顺便在镇上买了一点猪肉和两根猪蹄回去,准备给闺女以及未来干儿子做点好的,补补身子。
吴菊香离开后没多久吊水结束,梁映雪拔掉针头,她身上还有卖海报挣的一百块钱,她先在镇上随意买了一条裤子换上,然后便坐上去往县城的公共汽车,一路颠簸直到县城。
从镇上到县城这一路上,梁映雪受到不少一样的目光,主要是她长款羽绒服上泥迹点点,还有两处被刮破了口子,里头的鸭绒都往外跑,这副邋遢的样子着实配不上她这张脸了。
梁映雪心系孟明逸,并未注意到其他人异样的模样,就这么大喇喇地进了县医院。
进了医院她找护士询问孟明逸的病房号,兜兜转转,好不容易在二楼走廊尽头找到亲哥梁荣林,堂哥梁荣宝他们,堂哥梁荣宝正因为在走廊抽烟,被护士同志训斥。
梁荣宝微
闭着眼踉跄,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模样:“哎哟,昨晚一宿没睡,还背着人走了三十几里的山路,早上又背着我兄弟送来医院,早饭也没吃,再不抽一口,我自己先撅过去。不行了不行了,我快要晕了。”说着“虚弱”地搭上堂哥梁荣林的肩。
护士被他的厚脸皮气得够呛,涨紫个脸跑了。
梁映雪默默同情人家护士三秒钟,走过去挥了挥烟味,“十三哥你饶了我吧,现在我一闻烟味就头疼。”
梁荣宝瞅一眼没抽到一半的烟,满眼心疼,到底还是把烟给灭了。
梁映雪望着紧闭的房门,问亲哥梁荣林:“哥,孟明逸现在怎么样了?”
“性命是没啥大碍,就是失血过多,加上发烧,现在人还没醒呢。医生说需要养一阵子。”
梁荣林说着,眼睛却在亲妹子身上打量,皱着眉:“大夫说你脑震荡需要休息,这边有我们,你大老远跑来干啥?不然现在刚好医生在给明逸做检查,我先陪你在县医院挂个号,让这里的医生再帮你看看?”
梁映雪缓缓转了两个圈,笑道:“哥你瞧我不是好好的吗?我吊了水,现在身体一点问题没有呢。反倒是孟明逸,妈说他一直没醒,我不放心,毕竟人家变成这样全是因为我。”
梁荣林勉强接受这个说法,妹子人来都来了,总不能赶走吧?
倒是梁荣茂瞧着她的眼神诡异得很。
真的是这样么?昨晚他把孟明逸背上来,看堂妹那副惊魂未定,然后放肆大哭的模样,真的只当孟明逸是普通朋友?
第103章
梁荣宝还在那暗自琢磨, 就听堂妹梁映雪很是惊奇地望向自己,问道:“十三哥,昨晚你是怎么找到那个鬼村的?要不是你, 靠我一个人把孟明逸从井底拖上来,再背去镇上卫生所, 指不定到什么时候, 说不定我和孟明逸半路就都晕过去……”
这也只是乐观想法,等几乎力竭的她把孟明逸拖上来,只怕过程就远远没那么简单, 就算拼了老命把人拖上来, 她力竭加上脑震荡, 估计只能半道崩殂,最多半路就白眼一翻人都晕死过去。
寒冬腊月, 荒山野岭,听说山上还有野狼的踪迹,结局她和孟明逸不是冻死就是被野兽咬死, 总之只有横死当场的份。
逃生之路远没有那么简单, 否则孙向东也就不会走得那么利落。首先从那么高的地方摔到井底, 不死即残的可能性非常高, 她和孟明逸能同时保住性命, 没有命丧当场已经算是老天爷保佑了。
然后就算她和孟明逸还勉强剩下一口气, 两人能从那么深的距离再爬上去,更是难上加难, 尤其若是原本计划只有梁映雪一人落井, 最后到井沿那一段毫无着力点的距离就是一道鸿沟天堑,她绝无机会跃过去。
而后来虽然多了一个孟明逸,那也只有在孟明逸毫发无伤且梁映雪还能行动的前提下才勉强有一丝可能, 可从这么高地方落进井底,可能毫发无伤吗?绝无可能,除非有神迹。
并且是绝佳运气和神迹的叠加,两人才会有一线生机,这种可能何其微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孙向东才没有在一旁蹲守许久。
昨晚哪怕有哪一步出了意外,她和孟明逸都已携手入黄泉,哪怕此时此地再度回想昨晚命悬一线的态势,梁映雪仍是心有余悸。
梁荣宝很快替她答疑解惑:“这阵子我不是一直盯着孙家吗,孙向庸因为腿瘸了不爱出门,史盼娣跟三个儿媳妇也不在村里走动,就孙向东往鬼村那个方向去过一回,我都看在眼里。”
“昨晚你太晚没回家,荣林哥在村口一直没见到你人,反而在地下捡到你的手表,当时就猜你是不是出事了,立即召集大家伙各处找人。我琢磨着孙向东这小子对你不怀好意,猜测是不是他干的,趁机去孙家闹了一躺,孙向东果然不在家,然后我便抢了孙家的自行车,一路找一路往鬼村方向去,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说得简单,梁荣林听着却心惊肉跳的,亲妹子现在能安然无恙站在自己跟前,一要感谢老天爷保佑,二要感谢堂弟梁荣林,他一直盯着孙家才知道鬼村,既而救下他亲妹子和孟明逸,三,最重要的救命恩人还是孟明逸,要不是他护着,亲妹子还不知道摔成啥样,可能哪怕荣宝找到鬼村也发现不了井底的人,而他自己反而再次负伤,至今人事不省。
总之,这次亲妹子死里逃生,真的是太不容易。
以及孟明逸,他更不容易,两个月的时间二次负伤,他想想就觉得愧疚。
梁映雪感触更深,从孟明逸二度折返找到她,抱紧她坠井,到她遗失手表被亲哥发现出事,再到堂哥找到鬼村……这一步步,若不是运气尚可,她可就真的交代在鬼村了,比上辈子死得还惨。
“十三哥,这回幸亏有你,幸亏有孟明逸,是你们挽救了我和孟明逸的性命……”梁映雪咽下唾沫说了句。
心里有多后怕,梁映雪对孙向东就有多厌恶和憎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哥,咱们一定要抓住孙向东,我要亲手把他送进监狱,让他跟他二哥孙向能在监狱继续做好兄弟!”
梁荣宝面色暗了暗,苦笑一声:“你还跟我道啥谢,你说我都不好意思听,孙向东想害你,那不也是被我连累的吗?要不是你想为我出口气,孙向东也不会旧账新账一起算,全怪你一个人头上。”
此前得知堂妹从孙旺嘴里得知亲爹被害的真相却选择不告诉他,反而找大堂哥他们,他心里是有些不痛快的,可今天堂妹差点就被孙向东给害了,他心里也愧疚。
“狗日的,有仇不来找我,反而找好欺负的女同志报复,真他妈的没用的孬种!”梁荣宝气得跺脚。
说着梁荣宝火气直窜上来,当时就坐不住了,一阵风似的就要往医院外刮,风风火火的态势。
“我回村抓孙向东那个狗杂种去,等老子抓到他,要他好看!”梁荣宝朝后方一摆手,眨眼没了人影,梁大梁二也立即疯狂跑着跟上去。
要不是医院需要留人,梁荣林真想跟着回村,抄家伙直接打到孙家,把孙向东这个狗杂种一铁锹砸死!
梁映雪兄妹在病房外一等就是许久,站得腿都酸了,病房的门终于打开,正如梁荣林之前所说,医生说孟明逸失血过多,伤势又严重,人至今还昏迷着,好在上午一番忙碌,总算把病人退了烧,病情算是稳定下来。
梁映雪站在那静静听着,表面静如平湖,心里却撕扯般的疼,原来他真的伤得这么严重,时间已经过去十个多小时,孟明逸还是没有醒过来。
那昨晚,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毅力,坚持着爬上井端,坚持背着她,坚持着用肩膀把她送出去,从头到尾一声不吭,没说过一次累,没说过一次气馁的话?
想到这个男人昨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梁映雪眼前有些模糊,眼泪飞快掉下来又被她飞快拭去,梁荣林看在眼里,以为妹妹是因为愧疚和担心,并没有多想。
医生离开后梁映雪两人进入病房,病床上的青年昏迷着,他本就长得白,失血过多后清俊的脸更显苍白虚弱,唇色也极淡,因此他嘴唇上的咬伤更显狰狞,几乎要被咬烂了。
梁映雪忍不住去想,昨晚最后托举她的关头,他得咬得多用力,忍受多大的痛苦,以多么惊人的毅力才勉强支撑住,没让她掉下去,也没有将两人的努力化为泡影?
兄妹二人在病房坐了一会儿,梁映雪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肚子咕噜噜地叫,梁荣林便出去给亲妹子买点东西吃。
病房里只剩下梁映雪和孟明逸两人,梁映雪就坐在床边坐着,看了一会儿,她抬手轻轻捋一下他乱七八糟的头发,顺手轻轻碰了他嘴唇翘起的皮,干干的像晒透的豆皮。
“病美人。”梁映雪悄声评价了句。
最后,她的目光凝在男人被包裹住的手上,十根手指头都被包扎住,像十根手指头上插着十颗大枣,又像她曾经看过动画片里的卡通人物,和主人冷峻的气质十分不搭,莫名好笑。
可目光触及绷带渗出的几缕血丝,梁映雪刚微翘起的唇角瞬间下压,一点也笑不出来。
十指连心,医生说年轻人修复能力强,他的手会没事的,伤能愈合,可痛却没法治疗。
梁映雪自觉不是爱哭的人,尤其重生以来更是没怎么哭过,可从昨晚到现在,经历种种事件和意外,心情大起大落,她真的需要眼泪来宣泄一下。
现在左右无人,只有一个昏迷的病号,梁映雪也无须端着,任由眼泪由少到多,由慢慢滑落变成断线珍珠,眨眼打湿芙蓉面,芙蓉泣露一般引人爱怜。
直到一只可笑的“卡通手”抬起,缓缓蹭去她挂在腮边晶莹的泪珠子。
“你怎么哭了?我可没招惹你……”孟明逸不知何时睁开眼,笑吟吟望着她,她每掉一颗他就擦一次,擦得越精准他笑得越欢,跟逗人玩似的。
梁映雪抓住他的手腕处放回病床上,吸了吸鼻子不满道:“手都成这样了,还不安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孟明逸笑意虚弱,神情却一派轻松,悄悄搭上梁映雪的手,头侧了侧,龇牙咧嘴了一瞬立即恢复如常:“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你我都得救,小命也保住,我还抱得美人归,简直赚大发了!”
梁映雪把悄悄挪向自己的人按回去,“你腰上伤口严重撕裂,别乱动,都伤成这样,还贫呢?”
孟明逸乖乖听话躺回去,很是赞同地道:“宝贝说得有道理,我先养好伤,才好……娶你。”中间的话他没说,只用眼神和意念传达。
梁映雪很想捂眼,感觉自己脑子都被污染了。
她又怕亲哥随时回来,深吸一口气告诫不安分的男人:“这里是医院,你给我安分点!”
她甚至有些为自己掉落的眼泪可惜,就这男人,闭眼和不闭眼的差距太大了,闭眼招人疼,不闭眼招人恨,她现在就恨不得拿手帕堵上他的嘴。
他是怎么做到人前一本正经,高冷疏离,人后一本不正经,净说这些话逗她?
才说着孟明逸调整姿势的时候不知道碰到哪里,瞬间脸色煞白,疼得倒抽凉气
梁映雪瞧他的样子心跟着提起来,忙弯腰检查:“哪里压到了,我看看?”
“好,好像是脖子后面。”
梁映雪关心则乱,压根没去想他什么时候伤到的脖子,凑过去就去检查,她靠近的一瞬间孟明逸找到机会,迅速抬头在她脸颊碰了下,轻轻的,像花朵拂过她的脸。
梁映雪怔愣一瞬,柳眉竖起,她觉得自己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在井里可是说是权宜之计,怕孟明逸疼晕过去不省人事,拿这事吊着他,现在已经在外面,怎么可以由他为所欲为?——
作者有话说:大家除夕快乐
第104章
“孟明逸你……”目光甫一触及孟明逸, 后面的话没再说出来。
因为相较于被偷亲的自己,孟明逸这个偷袭她的人哪怕强装镇定自若,可绯红的脸色还是出卖了他。
原本苍白的脸因为染上红晕多了几分血色, 加上他闪烁潋滟的桃花眼,不像昨晚黑夜里那个强势拥吻的霸道男人, 更像一位受害者。
难道说昨晚荒井里, 孟明逸就是这幅尊容,一面紧紧箍住她的腰不放,唇舌交缠, 一面偷偷面颊升温, 全程红着个脸?
这反差感未免太大了。
人心是很奇怪的东西, 若是孟明逸表现得太过强势,太过游刃有余, 梁映雪就会有种被人主导的感觉,可现在孟明逸太过主动之余,不小心暴露青涩的一面, 梁映雪又生不起气来, 毕竟现在再看两人表现, 到底谁占谁便宜还真说不好。
恐怕这幅画面被外人看到, 更以为孟明逸才是吃亏的那个。
被迫占便宜的梁映雪:“……”有生之年也是啃上嫩草了。
“生气了?”孟明逸不动声色观察, 适时示弱表现自己的忐忑。果然眼前这个翻脸不认人的女人没再纠结, 转头帮他收拾带血的衣物。
收拾好她道:“我去医院外头买点生活用品,医生说你得在医院住一个礼拜。我顺便给你买点吃的, 你现在不适合吃重口和难消化的, 有没有其他想吃的?”
孟明逸下巴嵌在被窝里,又乖又配合地道:“我听你的,你买什么我吃什么。”
梁映雪很满意他的态度, 心里仅余的一点火气尽数消散。
看,又乖又听话又生病起不来的俊美男人,最是讨女人喜欢了。
与此同时的孟明逸内心:果然无论之前我有多强势,多无赖,多得寸进尺,多会耍心眼,只要我收起爪牙,表现出温顺乖巧的模样,这个女人就会心软。当然是因为她心里有我。
否则她怎么会在我床前哭得那么可怜?
梁荣林买了一些水果和油纸包的包子后率先回来,看到孟明逸的那一刻起,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孟兄弟,你终于醒了!”梁荣林一个健步上前,激动得眼眶微红,握住孟明逸困成粽子的大手,感激道:“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你再次拯救了咱们一家子,救了映雪的命!”
孟明逸笑容和煦可亲:“应该的大哥。自家人不必言谢。”
梁荣林以为他说的是认干亲的事,迟早都是干亲,叫他大哥,说是自家人确实没错。
梁荣林不是那种舌灿莲花的人,看到孟明逸病恹恹卧床,行动不便的样子竟有些哽咽,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关心和回报自家的救命恩人。
他立即打开油纸,问孟明逸:“刚买的包子,荤素都有,你肯定饿了吧,想要吃哪个?”
孟明逸眨眨眼皮子,分外好性:“你是大哥,你先吃。”
梁荣林刚拿起一个鲜肉包子,闻言道:“自家人别跟我客气,叫你吃你就吃,我先给你拿一个肉的。”
孟明逸再次:“应该的大哥。”目光却盯着自己裹缠紧密的十根手指头。
梁荣林反应过来,尴尬一笑,拿起肉包子喂孟明逸吃了一口,“要是有想吃的想喝的,尽管告诉我就行。”
孟明逸撑着腮帮子,顺口接道:“应该的大哥,你是我哥,我肯定不会跟你客气的。”
梁荣林:“……”虽然但是,语气是不是有点过于理所应当了,熟稔得他都不禁怀疑,难道他真是自己遗失在外的异父异母的兄弟?
等亲妹妹梁映雪买东西回来,梁荣林找了个机会跟她说话:“我觉得咱们该找妈谈谈,认干亲的事得提上议程了。”
梁映雪不动声色:“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梁荣林万分郑重且肯定地道:“我看得出来,孟兄弟想和咱们成为一家人的心过于强烈,他对咱家的恩情不用说,当然尽可能满足他的愿望。”
梁映雪啃着包子,闻言一噎,差点把自己呛到。
“咳咳咳……”梁映雪捶打胸口,艰难把一口包子咽下去。
“咋了?”梁荣林开始忧虑,“难道你不想认孟兄弟当干弟弟?”毕竟以前映雪是自家乃至全梁家的老小,倍受宠爱,不想被分走关注也很正常。
梁映雪摆手,坚决否认:“没有没有,我只是被噎着了,不用管我。”
表面闭眼假寐,实则闭眼假寐的孟明逸:“……”好你个梁映雪,就该多捶捶胸口,看你良心疼不疼?
梁映雪吃完没多久,亲哥梁荣林叫她早点回去,否则坐不上车只能走回去,经过昨晚那一遭,可不敢再叫亲妹子一个人走夜路。
梁映雪被孟明逸似笑非笑盯了好久,感觉自己就像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被孟明逸的眼神一刀刀凌迟似的,早就如坐针毡,这下顺水推舟,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梁映雪离开后没多久,孟明逸强撑着的一股气散了,有气无力躺在床上,一张俊脸苍白惨淡,透着病气。
他不适地咳嗽两声,然后道:“大哥,昨晚吴婶子肯定吓坏了,她现在还好吗?”
“要是昨晚没找到我妹子,那我妈才真吓出毛病来,现在她没事了,还说明天做好吃的亲自给你送来。我妈放心不下你,一定要亲自看望你才能安心。”梁荣林说着给孟明逸倒一杯水,今晚就由他来陪夜。
孟明逸猜到如此,但得到准确的答案才更心安。
梁映雪捎上孟明逸带血的衣物赶上公共汽车回到梅林村,她人还没到家门口就被一堆人围上来,堂哥堂嫂侄子侄媳,还有好奇的村里人。
“映雪丫头,昨晚你真被孙向东那混球绑去啦?他没对你干啥出格的事情吧?”
田春凤刀眼一扫:“都把我小姑子扔井底,还不算出格呢?差点就出人命了!还在说风凉话?”
“哎哟,瞧你脸上手上咋伤成这样,咋到处都是擦伤?”
梁映雪知道这些老八婆老八公在揣度什么,扬扬臂弯里的血衣,“棉纺厂的孟明逸摔得比我还惨,现在还在县医院躺着呢,你们看看这血衣,我这点伤算得了什么?”
“呵呵呵,看不出来啊,平日里孙向东不务正事,但也没看他对付哪家小姑娘啊,这到底是咋回事,是不是有啥误会啊?”
梁小八一口唾沫“啐”过去,“孙向东他老子都被枪毙了,他还不恨死咱家人,他没本事找咱们家男人,就知道找咱家小姑下手,这人真是又没用又窝囊,啥鸟玩意!要是被咱们找到,有他好果子吃!”
梁映雪冷眼甩过去,面上可怜兮兮:“我都差点把小命丢了,各位大爷大妈叔叔婶婶咋不可怜可怜我,反倒帮孙向东那个坏到骨子里的坏蛋说话,你们不会是一伙的吧?”
“反正我已经报警,警察能还我一个清白和公道,你们中谁要是知道孙向东下落,告诉我我必重谢,要是蛇鼠一窝包庇他,到时候别怪我不顾同村的情义!”梁映雪软硬兼施地说道。
从方才自家人的话中她已然得知,孙向东估计是跑了,没抓住。
大家伙一听她已经报警,加上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孟明逸,心里那点小心思顿时没了,看来梁家老六这个漂亮闺女还真没被孙向东占便宜,不然就不会是这副坦荡荡的模样了。
自古以来哪个女人被男人欺负,恨不得捂一辈子不让别人知道,不然外人异样的目光,不堪的指指点点,含沙射影,哪个女人受得了?为此上吊寻死的不知凡几,可没一个像梁映雪这般若无其事的。
这才正月初四,大家伙就吃上大瓜,虽然没有预想的那么苦大仇深,也够大家伙议论一个正月了。
外人走了,自家人自然是关上房门,好好关心安慰一番。对于自家这位年纪最小,长得最好,现在又带领梁家一起挣钱的堂妹/小姑,大家伙那是真心实意的关心和爱护。
梁映雪在大伯家待了好一会儿,自家人一番关心以及痛骂孙家人不说,事实确实如梁映雪所想,孙向东提前跑路了,所以警察来了也未抓到人。
梁荣宝猜测可能是自己夜闯孙家算是打草惊蛇,孙向东察觉不对也顾不上梁映雪死没死,人就先跑了。
警察询问史盼娣和孙向东老婆高翠红他们,什么也没问出来,现在他们家人是舍得一身剐,反正没钱没希望你咋地咋地,警察拿他们也没办法。
梁映雪回到自己家第一时间把自行车检查一遍,夜里被孙向东随意骑行,后轮车胎瘪了,所以被扔在一边,被她堂哥梁荣光他们在凹口村找到的。
听说为此堂哥梁荣光还跟凹口村张伟群爷爷吵了一架,张伟群爷爷非说是他家自行车,他们村里人也不好意思拆台,张伟群一家子就更嚣张了,后来梁荣宝带着斧头上的门,张伟群一家子瞬间萎了。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自然如此,在他们眼里梁荣宝就是不要命的那个,前不久张伟群张大志他们仨才给梁荣宝磕的头,脑子记得,身体更记得,尤其张大志被梁荣宝喊打喊杀吓得,回来就大病一场,自此是不敢招惹梁荣宝了。
以兄弟为鉴,张伟群自然也不敢得罪梁荣宝。甚至内心隐隐埋怨梁荣光,早说你是梁荣宝堂哥,自行车是梅林村梁家人的,哪里有后面那么多事情,绝对当场就还给你家了好不好?
梁映雪家今天还有客人,是上午来拜年的小舅吴德泉一家,他们也是来了才知道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便没急着回去,一是要亲眼见到外甥女无事才安心,二是留下安慰二姐吴菊香,她作为一位母亲,肯定吓得够呛——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宝子们马年大吉,马上有福,马上有钱
第105章
吴德泉见外甥女回到家中, 少不得一番打量和关心,不过见梁映雪确实伤得不算严重,情绪也很正常, 吴德泉便放下心来,直言外甥女大难不死, 福气还在后头呢。
吴菊香昨晚受到的惊吓太大, 现在最喜欢听到这种话,闻言笑得见牙不见眼,就连梁贵田都称赞小舅子说得好。
最叫梁映雪吃惊的还属亲爹梁贵田, 简直破天荒关心起她来, 拉住她说了好一会儿话, 叫她以后千万别再一个姑娘家走夜路,太危险。
梁映雪微弱的感动持续了近一分钟, 直到他亲爹说他还需要她给他送终,不想白发人先送黑发人。
梁映雪:“……”有点父女情,但不多。
晚上两表妹吴亚兰和吴亚娟和梁映雪挤一张床上, 她手指头受伤不方便, 吴亚兰鞍前马后帮表姐忙活, 帮洗脸, 帮倒洗脚水, 帮脱衣, 帮铺床,要不是梁映雪擦得及时, 吴亚兰连她脚都帮忙擦了。
小表妹吴亚娟看在眼里, 惊叹:“姐,原来你还有这么温柔勤快的一面呐?真是人不可貌相,你还是贤妻良母的料子呢?”
吴亚兰白她一眼, “新毛衣都给你穿了,话还那么多。表姐你给我评评理,你给我新买的毛衣她穿着不合身,还非要跟我抢,你说她过不过分?”
在外人面前吴亚兰都给亲妹子留面子,在最亲的表姐跟前她就没了顾忌,反正从小到大,表姐对自己姐妹俩是啥货色门清。
梁映雪刚要开口就被吴亚娟抢了先,她说起话来跟机关枪似的一阵“嘚嘚嘚”,语气极快:“表姐,我姐有漂亮毛衣,那我的呢?你不能厚此薄彼哦。”
梁映雪淡淡道:“我不是给你买了一双手套么,是嫌表姐花钱少了?”
吴亚娟语塞了下,嘀咕道:“那能一样吗,我姐也有手套,加上就两件了。”
梁映雪笑:“按照你这么说,那我是不是更该先给小舅小舅妈买,然后是你哥,论资排辈最后才轮到你吧?我为什么单独给你姐买,这点小事你这么大人还想不明白?”
吴亚娟再次被堵,忍不住瘪瘪嘴,可怜道:“表姐,我是哪里得罪你了,还是你就是不喜欢我?”
“没有,我就是不喜欢你明明有脑子,还非要装傻的样子。”梁映雪无情戳穿。
吴亚娟脸色瞬变,到底年纪小,立即甩脸子摔门出去,木门被摔得作响,泥土混稻杆糊的墙面都被震掉几快砸到地上。
吴亚兰心里直骂死丫头,表面还得为亲妹妹描补:“小丫头上高中压力大,期末没考好对谁都挂脸,表姐你别跟她较真,不然自己先被气死了。”
梁映雪在她额头点了下,没头没尾说了句:“亚娟可比你精多了,你这个傻姑娘。”
上辈子就是,小舅一家子日子过得不咋样,只有小女儿吴亚娟混出点名堂,可人家吸完父母哥姐的血就独自飞了,可不管父母哥姐的死活。
吴亚兰挠挠头,没太在意这
回事,她还是更关心表姐的安危和这次的遭遇。
梁映雪在父母长辈跟前把事情往轻了说,在表妹跟前没了顾忌,便说得细致些,尤其是她爬井壁,以及孟明逸背着她往上爬,指甲嵌进砖缝导致指甲盖翻开的事告诉她,小姑娘当场眼睛就红了,试着咬一下自己的指甲,疼得龇牙咧嘴。
“孟明逸大哥太英勇,太厉害了!姐你太不容易了!昨晚要是有任何意外……我现在就再也见不着你了!”吴亚兰激动得搂住表姐,靠在表姐怀里哭。
她是真哭,没一会儿就把梁映雪毛衣打湿。谁让她最近多愁善感得厉害呢?
梁映雪拍拍她的手,吴亚兰以为表姐要安慰自己,结果就听她表姐一本正经地道:“亚兰,你明天要是没事可以去县电影院摆摊卖瓜子试试,我昨天在那摆一下午的摊,人流非常多,生意很好做的,我估计一个正月下来挣个一两百应该没问题。”
吴亚兰无语凝噎了半晌,道:“表姐,谁要是有你这份干劲,干啥都会成功的。”才逃出生天不到一天时间,脑子里竟然还想着做生意的事?难道她就不后怕吗?
不过主意确实是好主意。她家跟大伯家不来往,亲妈范春花娘家没人,就二姑一门亲,今天拜完年就没啥事了,有大把时间能摆摊。
别人过年我挣钱,吴亚兰觉得没毛病。
吴亚兰擦擦眼泪,再次打起精神,人只要一忙碌起来,就没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梁映雪接着又道:“你要是不嫌麻烦,明天把我自行车推去镇上补个胎,我手不行,最近也用不上,刚好你去县里就不用等车那么麻烦。”
吴亚兰当然说好,补个胎大概两三分钱,这样去县城不仅不用急赶慢赶,生怕误了点,每天还能省好几分钱的路费呢。
隔日上午吴德泉一家便回自己家去,吴菊香和他们约好过几日回兄弟家去拜年,主要孟明逸还在医院住着,最近得先紧着他。
送走小舅吴德泉一家,梁映雪和亲妈吴菊香收拾收拾东西,拿两套梁荣林的衣物,梁荣林和孟明逸都能穿,再装上做好的吃食,把小梁露托给田春凤照料,然后母女俩在路边等待去县城的公共汽车。
吴菊香原本是要女儿躺在家里休息的,只是昨天来村的警察曾留话,让梁映雪这个当事人去县公安局一趟,做笔录以及说明情况,才能更快立案抓捕。
梁映雪觉得除了身上酸痛以及手指头不太听使唤外,自己身体状况尚可,相较于这些,她更希望快些抓捕孙向东归案,所以态度很积极。
到了县城母女俩分道扬镳,前半辈子吴菊香压根没踏足过县医院,连生孩子都是在家里生的,这不有了年前探望小孟的经验,这次都不用女儿带路,自己就知道县医院该怎么走。
她哪知道短短两个月时间,自己会第二次踏足县医院,并且探望的还是同一个人,来的路上她心里就不是滋味,站在医院门口心里更是不好受,等进入病房看到小孟躺病床动弹不得的惨状,吴菊香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这孩子真是太善良,太招人疼了!
梁映雪去县派出所做笔录口供,完了警察当然还要询问另一位当事人,也就是孟明逸,于是梁映雪又领着两位警察同志去往县医院。
经过一天的修复,今天孟明逸气色比昨天好上不少,就是一张脸依旧白得像纸一样,导致警察都不敢过多询问,生怕耽误他养病。
梁映雪进入病房就发现母亲有些魂不守舍,一会儿拿眼瞅孟明逸,一会儿目光怪异地瞅着她,看得梁映雪一阵心虚,不会孟明逸跟她妈说了什么吧?
梁映雪忐忑的站着,都不敢多看孟明逸一眼,直到警察做笔录的时候,她被亲妈吴菊香拉到外头走廊无人处说话。
亲妈眉头紧锁,显然心里有烦心事,梁映雪又心虚,一时不敢开口,两人无声站了会儿。
最终还是吴菊香先开了口,她重重叹了口气:“映雪,咱们这回欠小孟的可就大了!”
梁映雪不动声色,心里有些发急:“妈你啥意思,难道孟明逸病情又加重了?”
吴菊香嘴巴开开合合几回,用极低的声音在女儿耳旁飞快说了句:“小孟说医生说他伤到腰,可能,可能要不上孩子了!”
说着她一拍大腿,十分慈母心肠,眼也红了,泪也掉了,万分痛惜不忍地道:“多好多俊的一个孩子啊,老天爷咋这么不公平呢!你让一个男同志不能当爹,这不是简直要他的命嘛!我,我这咋跟他家里人交代嘛!”
她都想不通,自己女儿命运弄人不能生,咋小孟这么优秀的小伙子也不能生,男女都一样,女人不能生被人暗地里嘲笑是不下蛋的母鸡,男人不能生背地里会被人嘲笑不是个男人,对男人的自尊心绝对是莫大的打击。
吴菊香本就稀罕孟明逸这个年轻人,现在小孟又因为自己女儿遭遇灭种危急,一时间她是既心痛不忍,又万分同情可惜,且还惭愧不已,总觉得万分对不起人家。
为了救自己女儿,小孟可是搭上了一辈子的幸福啊!
梁映雪惊了一瞬,但消化了会儿心头浮起猜测,孟明逸伤到腰,又不是伤到那,怎么就不能当爸爸了?再说这么严重的情况,昨天医生做检查的时候会没发现?
这事怎么看都透着蹊跷。
不过在没弄清楚之前梁映雪不敢瞎说,只道:“妈你也说是可能,咱们县城医疗条件还是差了点,后面叫孟明逸回海市治疗,说不定就治好了呢?海市可是有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医院,你要相信医生的技术。”
吴菊香也不想给女儿过大压力,遂点点头,擦干眼角的泪:“希望好人有好报吧。”
她没说的是,打从小孟说自己伤了腰可能生不出孩子来,又听小孟数次夸赞前晚女儿梁映雪遇事的冷静和聪慧,吴菊香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想法,小孟和女儿,一个伤腰不能当爹,一个体寒不能当妈,凑成一对岂不是刚刚好?最起码谁也嫌弃不了谁。
但这个想法只是一瞬,小孟即使伤身不能生孩子,他条件还是太优秀,他家里人肯定不会同意他娶个离异二婚的女人。所以吴菊香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对任何人说。
只是这个想法就如同在脑海撒下一颗种子,落下就生根发芽,吴菊香是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第106章
此时此刻, 梁映雪在医院,亲妈吴菊香也在医院,梁映雪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她默默在心里盘算了下, 挽住吴菊香胳膊,扭捏了下, 道:“妈……我身体还是有点不痛快, 头也有点晕,我想顺便在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吴菊香瞧着女儿有些难为情的样子,有啥不懂的, 肯定还是不甘心自己没法生孩子。女儿的痛就是母亲的痛, 吴菊香立即举双手同意:“我陪你去挂号做检查, 这边叫你哥看着就行。”
梁映雪和亲妈吴菊香一边走一边道:“妈,我一个人做太不好意思了, 不然你陪我一起做检查呗?”
“我又没病没痛的,花那冤枉钱干啥,你做就行了。”
“您
不愿意陪我, 那就算了, 我也不做了, 反正结果都一样。“梁映雪垂头丧气。
吴菊香瞬间妥协:“好好我陪你一起做, 但事先说好, 太贵的我不做, 我做一两个便宜的就行。”让她花钱她肉疼,可女儿的幸福可比肉重要多了, 她只能强迫自己不去看账单。
可人一旦妥协, 尤其对自己子女妥协,那就是无底线的开始,怎么可能丁是丁, 卯是卯呢?尤其是梁映雪将做全身检查的费用全缴,想退也退不了,吴菊香只能一边肉痛一边把检查都做了。
这回若不是陪女儿,她是打死都不会在医院做检查的,她连孩子都是在家生的,好端端的把钱花在医院,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呢。
梁映雪就是太了解亲妈的想法,所以压根没准备循循善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什么的,而是打突袭战,搭配苦肉计,果然亲妈一下子就中招了。
不过为了不叫亲妈起疑,梁映雪把该做的检查全都做了,B超照了,血也抽了,医生还建议她做一次输卵管检查,看看两侧是否通畅。
这个梁映雪没做,因为上辈子她曾做过,挺疼的,结果也不咋样,什么严重堵塞、萎缩或是通而不畅之类的话语,梁映雪不想花钱找罪受,还自找糟心,吃饱撑的?
吴菊香不懂这些,只听女儿说在海市曾做过这项检查,便没再多说,她没怎么读过书,在外都听儿女的。
因为过年医院人少,母女俩做检查没怎么排队,就是许多项结果得过个两三天才能全部出来。
梁映雪母女二人再次回到孟明逸所在病房,警察早就离开,吴菊香收拾饭盒碗筷准备回去,梁映雪说她要去电影院门口看看表妹吴亚兰摆摊卖得咋样,下午跟表妹他们一起回去,吴菊香放心不下孙女,便自己先回去了。
梁映雪正琢磨着怎么支开亲哥和孟明逸说会儿话,梁荣林却率先开口让她在医院看顾会儿,自己有事要离开一会儿。
梁映雪望着亲哥离去的背影,面露沉思,忽然扭头问孟明逸:“我哥是不是去邮电局?”
孟明逸:“……不太清楚。”
梁映雪却笃定了亲哥急忙忙,是要去邮电局给沈洁寄信,她想到这就十分不忿,亲哥还浓情炽热对待沈洁如热恋,看亲哥那样子,沈洁肯定至今都没回信过,这哪里像夫妻,简直普通朋友都不如,可真够无情的。
虽然事情发展按照她的设想在走,她也真巴不得亲哥跟沈洁早早分开,可沈洁这个态度,着实叫她替亲哥不值。
梁映雪心里不爽,连带着对孟明逸也没甚好脸色,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还装?
孟明逸手指头都被裹缠住,不然他真想摸摸鼻子,眼睛真毒,被梁映雪一眼就瞧出来了。
梁荣林陪床照顾他,加上某些不可言说的心思,这一天时间他跟梁荣林聊了许多,可能是男人之间说话方便,加上关系亲近许多,梁荣林不知不觉间就跟他吐露心声。
孟明逸自己至今还是个见不得光的小男友,又缺乏感情经历,可不准备瞎插手瞎指挥,反正梁荣林说着他就听着,只要不涉及违法犯罪的事,他通通听之任之,只有一点,他装傻装瞎装作不知道,谁都不准备告知,因为他看出梁荣林还想在家人前维护妻子的形象,可谁想,硬是被梁映雪一眼就看穿了?
这人是孙猴子,有火眼金睛吗?
出于道义,孟明逸哪怕被拆穿依旧得装着,连忙转移话题:“你和吴婶子在医院做检查,身体都好?”
梁映雪拉开病床前折叠椅坐下,两手交叉搭在交叠的膝盖上,闻言侧头微笑:“很好,稳定的不孕。”
孟明逸:“……虽然但是,你的反应是不是有些过于平淡了?”
梁映雪好笑地看着他,目光渐渐下移,直达对方腰部:“我妈说你腰伤太严重,严重到都不能有孩子了?”
梁映雪不提便罢,提起孟明逸便满腹怨气,有几分阴阳怪气地道:“要不是某些人井底答应得爽快,上了岸就跟我装不熟,我需要这样哄吴婶子?既然你还没想着告诉吴婶子和荣林哥他们在和我交往,那我只能用自己的办法,增加吴婶子对我的认可度。”
某些人目瞪口呆:“你让我妈认可的方式,就是装不育?”
孟明逸不以为意耸了下肩:“吴婶子今天知道我不育,明天就会联想到我俩天生相配,后天就会撮合我俩,再往后咱们就能光明正大扯证了!反正我俩原本就不会有小孩,真不育假不育又有什么区别?”
梁映雪:“……”一时我竟无言以对。
孟明逸不被梁映雪顾左右而言的忽悠战术所骗,直奔主题:“我俩的事什么时候告诉吴婶子和你哥他们?”微微眯眼,“梁映雪,你别想忽悠我,你要是不好意思,可以由我来说。”
梁映雪少不得安抚几句:“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不会抵赖,等到你我感情夯实水到渠成的那天,我妈他们自然就知道了。”
她见青年冷峻的脸透着些许不满,她手搭在他胳膊上推了下,轻笑道:“更何况感情本就是你我之间的事,我不喜欢有其他人打扰我们,你觉得呢?”
孟明逸反手抓住她的胳膊,轻轻拽向自己,有些暧昧的距离,青年一错不错望着梁映雪的眼,似乎要从中寻找些什么,梁映雪一动未动,任由他打量。
孟明逸眸色莫名泛着冷意:“梁映雪,你别太……”
梁映雪突然凑过去在他唇上蜻蜓点水似的碰了碰,也不问话,就这么眸含笑意地望着他。
孟明逸不争气地脸色泛红,嘴巴倒还是一如既往不客气:“就这么轻易要打发了我?你就算糊弄我,也要认真一点。”
梁映雪还没反应过来,被孟明逸用力一拽,直接跌到他怀里,青年闷哼一声,丝毫没耽误他唇上动作,亲着,咬着,含着,戏弄着,带着报复和惩戒的力道,梁映雪被亲得晕头转向之余,舌尖又麻又疼,真真是痛且快乐着。
直到门口传来脚步声,梁映雪急忙分开,起身捋了捋微乱的发丝,她嘴巴微微开启细喘着,唇瓣嫣红靡艳,水眸微微颤动,情动的模样叫孟明逸不自觉地动了动喉头。
她这副模样,即便知道她在敷衍自己,孟明逸也气不起来。
生气的反而成了梁映雪,她不悦地瞪着不怀好意的青年,这人是属狗的吗,差点把她舌头也咬破了?
等梁荣林回来,发现病房里气氛不对劲,亲妹子和未来干弟弟眼神都不曾对上,似乎故意绕过对方,男人心粗没多想,只觉得两个小的气性都大,说不定又为啥事闹得不愉快,他只得操起兄长的心,语重心长劝自己亲妹子:“映雪,你比明逸大,明逸又是为你受伤的,有些事你能多担待就多担待些,啊?”
梁映雪余光扫过孟明逸,他冲梁映雪歉意一笑,端的是情真意切:“映雪姐,刚才是我鲁莽了……”
“……下回我一定尽心尽力,叫你满意。”
梁映雪真恨不得把手里的毛巾扔孟明逸脸上,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他!
梁映雪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动手走人,装好两个男人才换下的脏衣裳,跟亲哥打声招呼,头也不回地走了。
医院到电影院的距离并不算远,梁映雪从医院出发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电影院门口。
今天电影院门口依旧人头攒动,场场爆满,梁映雪在人堆里找到表妹吴亚兰,她正忙着给小情侣称瓜子,而她脚下装炒货的袋子几乎都没剩下多少,可见今天买了不少。
因为梁映雪这档子事,吴德泉两口子最近也不太放心女儿一个人来镇上,小女儿还要在家做卷子温书,便叫儿子吴建军陪大妹一起来镇上,梁映雪左看又看却没见到吴建军人。
“建军呢?”梁映雪一边整理袋口帮表妹称瓜子。
“刚才人还在呢,看我卖得差不多,他抢到一张票去里头看电影去了,《少林寺》,我在这一天听好多人谈论这部电影,都说好看,李连杰打架特别帅。后面哪天有空,姐我俩一起去看吧,电影票一张只要五分钱,我请你!”
梁映雪应得爽快:“一言为定。”虽然已经看过一场,但还想再看一遍。
尤其棉纺厂初八复工,豆腐生意豆腐脑生意都得捡起来,一忙起来可就没这么多的闲情雅致看电影了。
没一会儿吴亚兰就要收摊,她得知医院就在附近,还想去看望一下,只是看望病人讲究的都是上午看望,下午非常不合适,只得作罢,说明日上午再称点青皮橘子去医院看望孟明逸。
吴亚兰跟孟明逸说不上很熟,但世人都对会读书有本事的人有滤镜,吴亚兰也是如此,她觉得孟明逸算是她认识的人里头最聪明,最会读书,最有本事的那个,所以心里头十分敬佩。
最重要的是,这人是自己二姑家的救命恩人,救了二姑又救了表姐,四舍五入就是她吴家的恩人,那就必须得表示一下。
第107章
仿佛只是眨眼之间, 这个年就这么过去了。
年初五,吴菊香去梅山土地庙烧香,年初六, 梁映雪一家子去小舅吴德泉家拜年,初七泡豆子磨豆腐, 初八棉纺厂复工, 梁映雪家的摊位再次支棱起来。
年过后生意明显淡了不少,各家生意明显不如年前,要说生意尚且不错的, 除了梁映雪, 梁家几房蔬菜生意还算可以, 主要因为自家的拱棚和蒜苗窖,蔬菜比别家种类多, 重量多,长得还喜人。
梁大还带来一个好消息,说是单独隔出来的蒜苗窖里洒了一些菌丝, 过年这段天气不错, 已经冒出小小的菌子。
梁大说起种菌子非常开心且自豪, 因为只有他种的菌丝长出小菌子, 其他人的都没动静, 看来种菌子也不是又手就行的事情。
梁映雪很替大侄子高兴, 不忘提醒他种菌子要带口罩,不然长时间接触菌丝, 可能引发严重肺炎, 传说中的蘑菇肺可是很严重的病症。
梁大对和自己年纪相当的小姑非常信服,听梁映雪说得郑重,他第二日就去镇上卫生所买了一大包的口罩, 给自家种菌子的人都发了几个。
初七梁映雪和亲妈吴菊香的体检报告也出来了,关于B超性激素六项什么的报告,梁映雪随意扫一眼便塞抽屉最深处,吴菊香当是女儿被打击得不想多看,也不敢多提。
吴菊香的体检结果有点小问题,报告肠胃有些溃疡,梁映雪拿着鸡毛当令箭,把体检结果往严重了说,说是听之任之不治疗的话,严重会得癌,把亲妈亲爸亲哥全部唬得一愣一愣的,吴菊香这下再肉疼,药也得按时按顿吃了,后面每年一次的肠胃检查也得做——闺女婚姻还没着落,她可不能死得太早。
吴菊香吃着药,不免想到自己那两位多病多灾的亲家,便问儿子儿媳妇沈洁什么时候回来,原本她以为儿媳妇正月就会回来,没想到还没回来,孙女夜里睡觉偶尔还会喊“妈妈”,她听着都心疼。
梁荣林随便扯了一个借口糊弄过去,吴菊香没多想,他儿子向来老实。
初八复工,梁映雪的生活节奏一朝恢复到年前,就连孟明逸再次住到家中也是一如昨日发生那般,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医生叫他静养一段时间,梁映雪真怕他们厂领导对他有什么意见,病假一波接着一波,跟假的一样。
现在梁映雪记挂的事除了孟明逸的腰伤,还有就是孙向东,这人逃了后音讯全无,这年头没有监控没有网络,连身份证都还没出来,找一个人就如大海捞针。
孙向东的存在现在不仅是梁映雪心里的一根刺,他逍遥法外一日,所有梁家人都睡不安生,因为这事,梁荣宝南下的计划都被迫推迟。
梁荣宝在孙家门口守了许多日,这日终于失了耐性,一脚踹下去,孙家院子大门三度受创,原本就破烂不堪的门板,直接轰然倒塌,宣告死不瞑目。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人麻木,孙家众人被这动静吓了一大跳,但已经没有当初的胆战心惊了,可能是因为他们家既失了男人也失了钱财,已经没啥好失去的了。
史盼娣接连失去丈夫和两个儿子,一脸麻木地看着梁荣宝,眼神怨毒:“你梁家把我们家整成这样,还不满意吗?难道非要我们一家都去死,你才开心?”
梁荣宝耸了耸肩:“你丈夫当年搞了那么多人,说不定这就是报应呢,要怪怪你死鬼丈夫去!好了,我不是来找你废话的,我找你儿子孙向庸。”
“你找他也没用,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我们都不知道向东去哪了!快滚,不然老娘明天就去村里宣扬,你们梁家欺人太甚,把咱家害成这样还想赶尽杀绝,咋,这世道就没有公理了?我不信!”
梁荣宝懒得理会这个疯婆子,很是自来熟地在孙家穿梭,一副不找到孙向庸誓不罢休的架势。
直到找到孙家最偏僻的一处房子,梁荣宝暗骂自己傻,以孙向庸在家中的地位,住最破旧的房子才是意料之中。
房子里布帘子遮得严严实实,床上一人背对门口躺着,无声无息,不是孙向庸又是谁?
因为腿伤,听说孙向庸连亲爹下葬都没跟着上山,村里人有人指责他不孝顺,说这个儿子算是白养的,但是大部分人还是很理解他的,孙长生三个儿子就大儿子孙向庸性格老实,人也孝顺,这要不是实在伤得厉害,他会不上山?
这么一想村里人非但不觉得他做出了,反而觉得他实在可能,被亲爹跟兄弟给坑死了。而从年前到今天孙向庸除了探监那一次,再也没出过门,无疑是证实了大家的猜测。
家里就这么大,孙向庸早就听到动静,但他不在乎,这个家谁又在乎他呢?哪怕是自己老婆,说得再好听,安慰再多,也不过就是空话假话,难道她还能替自己断腿,替自己成为残废吗?
一个原本健康完好的人,突然变成残废,从天堂一朝跌落到地狱,这个落差谁能接受得了?
梁荣宝叫了两声孙向庸,孙向庸回头冷漠地撇他一眼,再次回转头去。
“滚!”一个字包含怨毒,像是在毒水里泡过一遍。
梁荣林非但没走,反而端来一个凳子就坐在孙向庸身边不远处,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儿,在孙向庸准备发火前,他幽幽开口。
“唉,其实你恨错人了,我是把你腿弄断了,但是我可没想过真把你变成残废,否则我直接下死手,把你腿骨敲碎敲烂,你想治都治不了。谁知道你家人能狠心成这样,人命关天,竟然连一点兄弟情母子情都不讲,你说能怪我吗?”
孙向庸冷模以对,眼含讥诮。
就听梁荣宝继续说道:“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真相的,有一件事你恐怕至今都蒙在鼓里,那就是你家其实没有进贼偷窃,卷走你家所有钱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你的好三弟!”
原本躺成死鱼的孙向庸垂死病中惊坐起,脸阴沉得能低下水来,尤其一双眼睛,泛着危险的猩红。
“你再说一遍?”
梁荣宝翘着腿随意地摆着,假笑靠近:“我是说,你的亲弟弟孙向东偷了自家的钱,然后贼喊捉贼报了警,然后才有后面的事。”
“你这个亲兄弟真不是一般人,闹到亲爸亲兄弟都进了监狱都没吭声,硬是把钱给攥住了,看来在他眼里,什么父母手足,比起钱来屁都不是。他连亲爹亲二哥都不管,对你这个亲大哥不问死活,看来也挺正常的。”
“我真是替你跟孙向能不值啊,原本你家最懒最没本事的弟弟,反而拿到全家的钱财,原本该属于你的那份都被他独吞。你被送去医院的那天,孙向东但凡能拿点钱出来,啧……结局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你可以治好腿,原本不用下半辈子都当个残废的,现在嘛……”
孙向庸被打击得身子晃荡,直摇头:“向东他怎么可能……”
家中四兄妹,就他和小弟关系最融洽,即使亲妈史盼娣偏心小弟,他也没那么妒忌,自认为还算是一个合格的大哥,现在梁荣宝告诉他,他一母同胞,真心以待的亲弟弟明明有钱,不但装做没钱不帮助他,甚至在不差钱的情况下抢走了他治腿的机会?这跟眼睁睁看他送死有什么区别?
这叫他怎么敢相信?他就是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亲弟弟怎么会无情如此,狠毒如此?
就在这短短几句话之后,孙向庸的心态再次起了变化,之前他是恨梁家人超过恨自己偏心的母亲 ,以及抢了自己治疗机会的亲弟弟,而现在,他心里最恨的只有一人,那就是亲弟弟孙向东!
来自至亲之人的致命一刀,比世间任何人,任何武器的伤害都要更狠,更深,更痛苦,更绝望!
“孙、向、东!”孙向庸两手一把攥住被单,攥进骨肉里,仿佛这就是亲兄弟的脖颈,他恨不得一把掐断,掐烂,再掐成粉末挫骨扬灰!
梁荣宝无声点了下头,这会儿他极有耐心,他在等仇恨漫上孙向庸的心头,等它发酵,吸收,直到充斥孙向庸的血管,融入他的血肉,永远不可磨灭!
就如同他对孙家人的恨意!
到这就够了,再多说就有些画蛇添足多此一举了。
梁荣宝拍拍屁股起来,随意地说道:“现在这世上要说还有谁还会管孙向东,也就只有他老婆高翠红还有你们亲妈了吧?”
“你好好想想吧,要是能找到孙向东,找回那笔钱,说不定去大城市,你的腿还有救呢?”
撂下这席话叫孙向庸好好消化消化,梁荣宝双手揣裤兜里,哼着在海市听到的邓丽君的《何日君再来》离开了孙家,悠闲自然的像是来串门的。
梁荣宝在孙家插了一颗钉子,奈何现实不是电视剧,坏人不会从天而降自投罗网,所以直到正月十五元宵节过去,依旧不见孙向东的人影。
梁荣林不再做卖鸡蛋的生意,但瞧着自家人每日忙碌起来,他也有些坐不住,所以十五一过,他就背上行囊离开从小到大孕育的土地,搭上南下的火车去外面闯荡去了。
这一年春节前后他虽然都在盯着孙家人,但去县城看电影那回就听许多人议论,“伟人”,“南下谈话”,“特区”,“左还是右”,“社还是资”……大家伙聊得热火朝天,叫梁荣宝对南方更加感兴趣,更加急不可耐。
梁荣宝南下的那天,梁家人几乎倾巢出动在村口送他,大伯梁贵金尤其不舍得他,梁荣宝被大伯和几位婶娘拽着手叮嘱,猛男数次落泪,但离去时的背景却无比洒脱轻松。
或许无父无母,家乡无人牵绊,他就是随风飘落的蒲公英种子,风把它吹到哪里,它就能在哪里扎根生长。
梁荣宝离去没多久,梁映雪干了一件大事,最起码在村里人看来是这样,她在国营商店买了一台14英寸黑白电视机,凯歌牌的,加上天线一共花了四百五十一块钱,需要的票证是孟明逸帮忙弄到的。
梁映雪倒不是想看电视,只是在村里消息过于滞后,上辈子的记忆毕竟久远,许多挣钱机会还得联系时事和背景才能把握住。现在她能紧跟时事的途径就是电视,报纸都嫌太慢。
梁家老六的闺女买了一台电视机,虽然村里除了孙长生家也有其他人家有电视机,但细数整个梅山大队拥有电视机的人家也屈指可数,所以这事还真算一件“小轰动”的大事。
第108章
电视机买回来, 天线也安装好,梁映雪家就没再消停过,因为还没出正月, 小侄子们都没开学,每天梁家还没开始吃早饭, 以梁小八梁小十一为头头的小孩子们便熟门熟路挤进梁家, 有的还端着饭碗,还有帮忙占位置的,为此闹翻甚至打架的小朋友也不是没有。
村里小孩也有很多来凑热闹的, 但梁家小孩更多, 真正看电视的时候还得“论资排辈”, “拉关系”,跟梁家小孩关系好的朋友优先, 还有空位别的小孩才有机会。
大人们瞧着啼笑皆非,因为已经有“上道”的小孩带上新年拜年得来的糖果来贿赂“主办方”了。
绝大多数时候屋里里还是非常和谐的,只要电视开机, 小孩子们就再没心思打架斗嘴, 所有小孩整齐划一睁大眼睛, 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生怕错过什么精彩的部分。
小孩子最爱的当然是动画片, 《铁臂阿童木》、《聪明的一休》、《大力水手》、《蓝精灵》、《黑猫警长》、《猴子捞月》、《人参果》、《南郭先生》……小孩子们的饕餮盛宴, 哪怕是黑白的,也挡不住如此精彩的剧情, 丰满有魅力的人物, 叫小孩子们神魂颠倒,日以继夜不知疲倦。
仅仅五集的《黑猫警长》梁映雪看得都上头,尤其《螳螂新郎》这一集叫她想起养子秦清禾来, 这一部简直是无数小孩的童年噩梦。
大人当然爱看电视剧,内地第一部电视连续剧《敌营十八年》,《蹉跎岁月》,央视最火的《血疑》,叫人唏嘘又垂泪,美剧《加里森敢死队》,小孩们都被挤出门外,被梁大他们所占领,其中梁贵田的位置最好,端来一把有靠背的竹椅坐在最中央,一边看电视剧一边喝茶嗑瓜子,每每喝完还要砸吧嘴,不仅把小辈们羡慕死,就连他几个老哥哥都有点羡慕……他们老花眼,想看都看不清。
不仅这些,还有电视节目小孩大人都看的,中央台每晚十九点的《新闻联播》,开眼界了解国内国外,电视上是他们从未接触过的外省乃至外国,好看!
熟悉的、悠扬的《渔舟唱晚》响起,那是新闻联播天气预报,它能预告全国天气,又是小孩们觉得新鲜又有趣,大人觉得很实用的节目。
……
家长上门拽小孩回家,小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屡屡上演,有家长多瞅两眼不小心把自己也赔进去,干脆端两碗饭借口看孩子吃饭自己也是看上了,津津有味,比碗里的菜饭还要香几倍。
原本买电视想自己多关心时事,但大多时候被挤在门外的梁映雪:算了大过年的……都是孩子……来都来了……
梁映雪无处可去,甚至一度被挤到孟明逸所在屋子,孟明逸声称自己被她笑得快直不起腰来。
梁映雪:“……”好冷的地狱笑话,好像你的腰能直起来一样。
当绝大多数人眼睛都粘在电视机上,包括亲爸亲妈亲哥,梁映雪再出入孟明逸房间也就没那么显眼和突兀了,虽然去年年底也是这般来去自如,但光明正大和做贼心虚到底不一样,现在每每从孟明逸房间出来,总觉得别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和猜测。
梁映雪的多疑并非毫无根由,大抵是某人惯会利用伤势装可怜,进一步偷香窃玉,又在亲吻这件事上独有天分,喜好钻研,从上辈子至今,梁映雪竟不知亲吻有万般花样,且还有这般的魔力,经常两人分开时,气息是潮热的,心跳是狂乱的,连双腿都是软绵无力的,像是棉花糖做的一般。
梁映雪不想承认,但确实这段时间以来,她像是被青年带入另一个未知领域,情热而上瘾,心脏跳得那般欢快,连亲妈都说她最近气色好了很多,脸蛋红扑扑的,眼睛水汪汪的。
听亲妈这么说,梁映雪捂脸,怎么感觉自己就跟吸人精血、采阳补阴的黑山老妖似的?
小摊开张,棉纺厂豆腐生意做着,鸭毛鹅毛准备收最后一波,毕竟还有一波倒春寒,还能挣点,家中小屋盖上瓦顶不再轻易漏水,电视机也买上了,其他五房人忙活种菜的事,也要为地里的事做准备,梁荣宝在南方闯荡……梁家五房人欣欣向上,一派繁荣景象。
这日梁映雪下午收鸭毛归来,见邮差骑上自行车从她家门前离开,她心下揣度是不是沈洁来信了?
梁映雪带着疑问把自行车推院子里,伸头往西屋望一眼,西屋门是开着的,梁映雪一眼看到亲哥梁荣林一手拿着信踉跄了下,差点栽倒,幸亏后面是床,只是一屁股摔坐到床上去。
梁映雪见亲哥被打击得整个人都懵了,面上眼底空得厉害,仿佛被一瞬间抽走了魂魄,她箭步冲进去拿过信纸,一目十行扫了下,眼里只看到两个字:离婚!
梁映雪知道上辈子离婚的结局,也知道沈洁人虽然在他们家,心却飞得老远,只是没想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距离自己闹离婚还不到半年,沈洁也要跟自己亲哥离婚了?
离婚的第一理由敷衍且牵强,沈家父母思念且心疼女儿,不想留女儿在乡下继续受苦,所以极力挽留女儿留在老家。
梁映雪看到这条差点笑了,上辈子沈洁父母就是用这条理由劝沈洁,说自己亲哥梁荣林配不上她,她离婚后能找到更好的。结果呢,沈家父母给沈洁找了个二婚老男人,男人唯一的优点就是有点小钱,缺点却一大堆,最恶心的就是他还打女人,婚后不到半年沈洁就时常被对方揍得鼻青脸肿,严重的时候都下不来床,两次被揍得流产。
沈洁在这段婚姻里搭上半条命,亲生父母却始终不让她离婚,沈洁这才想起前夫的好,又写信叫她亲哥梁荣林救自己,她亲哥来了,被喝了酒的沈洁丈夫误以为和妻子偷情,一气之下要拿刀捅人,最后她哥替沈洁挡刀,命丧当场。
梁映雪简直恨死沈洁了,要不是沈洁把亲哥梁荣林叫过去,要不是沈洁语焉不详让丈夫误以为她哥是沈洁姘头,要不是为了救沈洁,她哥不会年纪轻轻就死了。
重来一次,离婚的理由还是如出一辙。
离婚的第二条理由倒还算坦荡,她坦言这段婚姻对她来说是勉强的,因为她原本从未想过会嫁到农村,成为一名喂猪喂鸡喂鸭的农妇,虽然两次高考失败,但她还是想留在从小长大的城市,重新开始,尝试其他可能性,她不想自己的人生,这么早就被定格。
只从文字来说,梁映雪是有些佩服且赞同沈洁的,女人想发展事业没错,想尝试新的可能更没错,任何人都有求变的资格,不容外人置喙,毕竟人生是自己的,也仅仅是自己的,但只要一想到上辈子沈洁害自己亲哥惨死,梁映雪对她任何做法都只抱有一种想法,就是自己作就行了,别来害人。
梁映雪唯一感谢沈洁的一点,就是她为了离婚,也掐准了自己亲哥对她的感情,坦言自己在这段婚姻里觉得委屈,不想在乡下当个农妇,蹉跎人生,亲哥对沈洁那么看重,她觉得不幸福,亲哥哪怕再难受再痛苦,也终会放手。梁映雪宁愿她快刀斩乱麻,省得再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梁映雪心思百转,暗暗磨了磨后槽牙:“哥,你看……”
“别告诉咱妈!”梁荣林猛地抬头,双眼已经红透了,一开口竟是这个。
梁映雪立即应道:“好我不说,这是大事,慎重点是对的。”
亲哥离婚这件事对亲哥和侄女梁露,以及亲妈吴菊香都是巨大的打击,他们肯定亟需需要消化,尤其是自己亲哥——沈洁是他初恋,是他唯一喜欢过的女人,意义不同。
接下来的时间梁映雪便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她原本可以说一些简单的安慰和劝说,类似与沈洁不过一时糊涂,你们还有一个女儿,你们感情深厚云云,但此时此刻亲哥这般难受,梁映雪不想太过虚伪,毕竟她是极力希望他们离婚的,她也不想给亲哥造成不必要的幻想,以为他和沈洁真的还有机会。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亲哥梁荣林只是沈洁当初勉强下的选择,她不爱自己亲哥,对女儿梁露也称不上多么母女情深,不然不会上辈子这辈子都不曾提过一句露露跟我。
既如此,她沉默,沉默着看着亲哥经历被撕裂般的痛楚。
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梁荣林埋在手心的脸飞快蹭去眼泪,抬起脸地道:“我要去X省找你嫂子,这个家就都托付给你了!妈要是问起,你就说我去接你嫂子。”
梁映雪嘴巴微张,就看着亲哥现在就快速收拾衣裳行李,显然一刻都不想等待,即刻就要出发。
梁荣林心情急切,央求亲妹子骑行车送他去县城,梁映雪应下后,梁荣林又去大队部找梁荣汉开介绍信,兄妹俩去往大队部的路上,发现村北上空飞起浓烟,附近村民自发拿盆拿桶装水往浓烟处跑去。
“救火啦!大家伙快来救火!”
“孙向庸家失火啦!”
梁映雪兄妹越是靠近,凄惨的嚎叫声越是清晰。
“没了!啥都没了!!!”
“……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呀!!!”
“老天爷呀,你这不是眼睁睁看着咱们一大家子去死嘛!!!”
小孩妇女哭天抢地,震耳欲聋,悲惨震天,梁映雪兄妹对视一眼,还是回家拿桶装水参与了灭火,不只是他们兄妹二人,其他听到动静的梁家人也都帮忙。
无济于事的一场救火行动,最后火虽然灭了,也没人出事,孙长生当初花重金盖的房子却被烧得面目全非,只剩断壁残垣,一片废墟——
作者有话说:大年初五迎财神,大家新年发发发!!!
明晚现搓更新,所以会很晚~~~
第109章
孙长生家门前西面打谷场上, 史盼娣和一众儿媳孙子孙女狼狈不堪地坐在地上,身上满是熏烧后的黑灰,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老天爷啊, 我到底是作了啥孽呀,为啥就薅咱一家啊?”
“呜呜呜呜……”
孙向庸因为腿脚不便逃命的时候又被绊倒, 后来是被村里人最后一个抬出来了, 被放在打谷场土地上,他满面黢黑,流下的眼泪滑出两条泪痕。
只是无论孙家人哭得多伤心, 眼泪掉得再多, 也无法挽救自家房屋的结局。
心急如焚的梁荣林经过救火这么一遭, 脑子好似陡然褪了温,没再火急火燎要去外地找沈洁, 而是和一干乡里乡亲站在一旁,望着孙家人的惨状。
短短一个来月的时间,孙家就从云巅跌落, 孙家主心骨枪毙, 最有前途的二儿子锒铛入狱, 小儿子杀人未遂逃之夭夭, 大儿子伤了腿成为残废, 孙家家财散尽, 几乎山穷水尽,原本孙家人以为老天捉弄, 也就这样了, 都得认命,可谁知麻绳专挑细处断,他们倒霉到这个份上还要遭此厄运, 竟然连家中唯一还值点钱的房子都一把火烧了,真真把一大家子往绝路上逼啊!
史盼娣一想到一大家子十多张嘴,以后没饭吃,也没地方住,处境跟人家要饭的没甚区别,这巨大的落差和刺激一下子击倒她,她整个人都快疯魔了,逮谁咬谁。
她在人群中看到梁荣汉,一把扑过去,干嚎:“梁荣汉,我们也是梅林村的,你是村支书你得替我们家做主,你替我把放火的人揪出来,叫他赔我家房子!”
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喃喃自语:“对!叫放火的赔咱家房子!”这样家里最起码有地方住,不至于一大家子就这样散了。
虽然她有点偏心,但三个儿子都是从她肚子里爬出去的,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有一天这个家散了,大儿子现在是残疾,大儿媳虽然瞧着老实,但老是跟自己不对付,二儿媳娘家条件好,老二现在坐牢,二儿媳妇时不时回娘家,说不定哪天就跟了其他男人了,老三媳妇儿没生个孩子,现在高家也在偷偷劝她回娘家住,不回这里……
史盼娣既恨又怒,可又害怕得很,晚上睡觉几道门都上了锁,生怕一觉醒来儿媳妇就跑了!
现在家中连个门都没了,她能不怕吗?
梁荣汉扶着史盼娣,耐心劝慰:“好了孙大嫂,这话你就是不说我也会办的,你放心。我现在就叫人在村里打听,看看有没有乡亲看到形迹可疑的人物,要是发现人为纵火的证据,立刻就去派出所报案。”
史盼娣今天被刺激得不轻,脑子不清楚,甩开梁荣汉脱口而出:“对了梁荣宝呢!肯定是他放的,他还恨向庸他死鬼老子害死他老子,孙长生被枪毙了他还不解气,他还想把咱们一大家子都害死,肯定是的!”
梁荣汉很无语,周遭乡亲们看不下去了。
“啥梁荣宝,人家早去南方打工去了,还不分青红皂白往人家头上扣屎盆子呢?”
“估计是被刺激到,脑子不清楚……”
“梁荣宝虽然混,但本性不坏,上回说要砍死张大志最后还不是没动手吗,不是谁都是孙长生,杀人放火都不带眨眼的,心太毒了!”
“一家子也是可怜哦,要我说也没谁故意点火烧她家,说不定就是孙长生做的坏事太多,孙长生死了是一了百了,现在报应到他家儿子孙子头上了,作孽哟!”
“我听说孙长生害过好多人,连当年的女知青都被他……啧啧,真是畜生东西,作孽这么多,老天爷能轻易放过他家人?”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梁荣汉见史盼娣神情彷徨放空,他兀自对孙家人说道:“你们先找自家亲戚借住下,剩下没地方住的,大队部挤挤还能住几个人,你们家都是妇女小孩,挤挤没事……”
正说着,史盼娣突然发了疯似的,转身就往最近的孙长青家院子里跑,眨眼间抓了一把锄头出来,然后闷头就往后山方向跑。
村民们三三两两跟在后面,等他们赶到,就见史盼娣使出吃奶的劲在挖孙长生的坟头,因为是新坟土还没夯实,没多久就被史盼娣挖了许多。
周遭村民都劝她,虽然孙长生作恶多端,但到底死者为大,挖坟听起来还是太骇人了,可史盼娣完全听不进去,谁劝她她就抡锄头砸谁,这副失心疯的行径把大家伙吓死,胆子再大也不敢劝了,更何况也没几个真心想劝的,除了孙长生两个兄弟和几个侄子还劝了劝。
这件事也算是奇闻了,下葬不到一个月就被人挖坟,还是被自己老婆子挖的,路过的狗听见了都要骂一句这人大概做了太多人神共愤的歹毒事,才遭此恶事,死后都不享安宁,估计在地狱里熬油呢。
新的一年还没开始多久,原本还沉浸在新年余韵的梅林村乡亲们再次热烈议论起来,不仅是梅林村,就算在附近几个大队乃至镇上、县城,这件事都够叫人瞠目结舌的——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几十年夫妻挖十来天的新坟?
这事够刺激够夺人眼球,梁荣林缓过神来还是先紧要顾及自己的婚姻大事,急赶慢赶赶上火车,急匆匆再次踏上寻妻之旅。
吃饭时间吴菊香自然问起儿子的下落,梁映雪很清楚亲哥对沈洁还怀有奢念,估计哪怕真离婚了,也不愿意说沈洁的一句不是,所以她没拆亲哥的台,只说亲哥去沈洁老家去了。
吴菊香当是儿子想媳妇儿,呵呵的笑说露露妈妈要回家了,还问露露想不想妈妈。露露当然记得妈妈,响亮地说了声“想”。
年后棉纺厂复工,听闻孟明逸再次负伤,他的几位同事下属陆续来探望,娃娃脸甘卫东来得最勤,他是打心底替孟明逸不服气。
“……报告我看了好几遍,按照孟副主任您查阅的资料和信息整理,以及您的论断,这批大几十万的设备可能真的因为技术不配套导致无法使用,对于咱们厂来说是巨大的浪费啊!”甘卫东气得拍断大腿,“马主任他们也看了,怎么就是不能再等等呢?眼看设备下个月就要运回来了。唉!陆延秋那伙人真是害人不浅!”
甘卫东也是真心被孟明逸的技术水平折服,把自己自动划入孟明逸阵营,所以说话有些没顾忌。
甘卫东大吐特吐苦水,骂得嘴巴都干了,结果坐靠在床上的孟明逸丝毫无动于衷,虽然气色差了点,但甘卫东硬是从他眉目间看出一丝春风得意的畅快餍足,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甚至还揉了两下眼睛。
“孟副主任,我都替你不值,难道你就真的不气吗?”甘卫东问。
孟明逸双手环胸看他,唇边笑意未断绝,“你我是朋友,又年纪相仿,私底下直呼姓名就是。我自己写的报告,说一点不气是假的,但说多生气也没有,毕竟你我只负责技术,厂的经营管理不归我们管。”
甘卫东知道他又在打马虎眼,嘴里继续嘟囔着“外行领导内行”云云。
孟明逸眼底闪烁着暗芒,在他看来外行领导内行不一定就是错,企业经营管理也是一门需要学习和钻研的技术,不过确实,有时候技术人员最痛恨的就是数据摆在眼前,却无权做决策的无力感。
瞧着正主孟明逸都气定神闲的模样,甘卫东情绪慢慢冷却,一双眼珠子往梁家院子扫一眼,小声凑近了问:“孟哥,短短两个月你就伤了两回,你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这么折腾的,你说梁家人是不是克你?要不你下回还是离他家远一点吧?”
没说完他就被孟明逸盯得摸头,恍惚间有一种被人瞧不起脑子的错觉。
孟明逸也没准备跟他多说,只神秘一笑:“救人性命是一善,善事攒多了自有福报,你不懂?”
甘卫东表情差点绷不住,内心直接呜呼哀哉,我们技术部第一的脑袋莫不是被伤到了,两次被伤成这样,还笑得一脸满足呢?
立春已过,眼看着春天的步伐近了,梁映雪赶在倒春寒前收了一批鸭毛和鹅毛,准备再去一次海市,后面天气渐暖,这门生意就得按下暂停键了。
梁映雪想跟从前一样,跟亲哥一起去海市,所以日盼夜盼亲哥回家,同时亲哥和沈洁的事没拍定,她心里始终不踏实。
梁映雪才念叨着,隔日清早开门,亲哥梁荣林就抱着头坐在门前石头上,肩头发丝都落了露水,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
吴菊香推了几下梁荣林才有反应,僵着脖子转过来,胡子拉碴,眼睛充血的样子唬了吴菊香一跳。
“咋地啦荣林,你咋在外头待着不回家,冻傻吧?快回屋躺会儿。”瘦弱的吴菊香试图拉起高大的儿子。
然而人高马大的年轻人哪里是她能拉起来的,还是梁荣林下意识配合亲妈站了起来,胳膊搭在亲妈肩上,顺从地被架进院子里。
走到西屋门口,梁荣林用极低极沙哑的声音喃喃道:“妈,我跟沈洁要离婚了……”
“啊?”吴菊香呆在原地不由松了手,茫然的样子像是身处迷雾摸不着边际,又确认了遍:“啊?啥?”
母子二人各自沉默消化,许久后梁荣林才勉强道:“她爸妈在城里给她找了一份体面的工作,离婚后她把户口迁出去就能去上班,我不能拖累她。”
吴菊香不明白农转非的难处,没想过以沈家的条件要是能办成在沈洁结婚前就托关系了,怎么会拖到现在,她脑子嗡嗡的,踉跄了下差点摔倒,好在身后就是门板。
她摸着脑门想破脑袋都想不通,又要离婚,自己难道自带霉运,怎么连累一双儿女都成孤家寡人了?
第110章
梁荣林见亲妈被惊吓成这副模样, 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亲妈,勉强掩去伤心,劝道:“妈, 沈洁原本就是城里的姑娘,现在她能有更好的未来跟生活, 咱……咱不能拖累她!我跟她都说好了, 就算离婚了以后还是朋友。”
吴菊香反手抓住梁荣林的手,问:“那露露呢?归谁?”
“我说露露归我,最后沈洁同意了。以后只要有时间, 沈洁每年都会回来看望露
露的。“梁荣林悄悄侧过头去, 眼见闪烁着泪光, 吸了吸鼻子又忍回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吴菊香被儿子扶到方凳子上坐下, 缓了许久,才勉强认清儿子要离婚是现实,而非幻听。
伤心之后, 梁荣林对着亲妈已不复年轻的面容, 心底无声涌起愧疚, 膝盖一软跪在亲妈脚下, 垂下脖颈:“妈……”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
他忍不住回想, 当初沈洁答应嫁给他, 他有多高兴,他快高兴疯地告知了亲妈, 然后自己亲妈脸上也露出欢喜的笑来。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 他妈接受沈洁,对沈洁好,唯一的原因就是爱屋及乌, 因为他喜欢沈洁,所以他妈愿意对沈洁无条件包容,这么些年来从无一句怨言,哪怕梁家其他人颇有微词,亲妈也只会替沈洁说话。
可现在惨痛失败的结局血淋淋地展现在眼前,自己伤心便算了,可让亲妈收到这样的打击,多年感情付诸东流,临老还要为儿子伤心,是他这个当儿子的不是。
吴菊香许久才缓过神来,她凝望着亲儿子痛苦愧疚的脸,干巴的手摸了摸,安慰道:“儿啊,这就是命,你跟沈洁不是一路人……早断也好,早断也好啊……”
她活了一把年纪难道还看不出沈洁对儿子的敷衍凑合吗?只是当妈的,大抵都想把最好的孩子最喜欢的东西留在自己孩子身边,因为孩子会笑。
她对女儿如此,对儿子也如此,只要是他们自己喜欢的,她都支持和喜爱,只可惜现实给了他们一家子狠狠一巴掌,有些东西是奢望,可能是注定的,勉强不了。
她就是心疼,心疼儿子,心疼孙女,心疼女儿……一颗心像是被人揉成齑粉,可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能替儿女疼,叫他们不那么伤心。
梁荣林把脸埋进亲妈膝头,后背轻颤着,在吴菊香的抚慰下,他捏着拳浑身颤抖,直到从胸腔溢出一声苍凉的悲泣。
天气反复无常,梁映雪头脑昏沉有些感冒,做吃食也不太卫生,因此今早破天荒没去摆摊,只叫堂哥堂嫂他们帮忙把豆腐给食堂送过去。
她听到动静,不知何时来到西屋门口,一手扶着门框静默半晌,望着亲哥痛哭得不能自己的样子,望着亲妈无声苍老的面容,她的手缓慢蜷缩。
哭吧,难受吧,尽情发泄吧……过了今天,明天太阳升起,又是崭新的一天。
梁映雪感冒也闲不住,感觉好了些就挎上篮子去田埂上、菜地里挖野荠菜,想包荠菜猪肉饺子吃。
地里挖荠菜的不只她一个,她挖野菜的功夫听到不少村中八卦,有人说孙长生死了,他留在孙宏家的野种被孙宏彻底赶出家门,后来还是被吴金桂给找回去,果然是宁要乞丐娘不要当官的爹。
只不过吴金桂两个女儿就倒霉了,亲妈养不起,亲爹膈应得慌动辄动手,后妈更不会疼惜两个便宜闺女了,总之孙家大妞二妞生存状况挺不好的。
但要说梅林村话题人物,那还得属孙长生家,史盼娣怒而挖坟仍历历在目,在村中口口相传,越传越广。
说到孙家谁也忘不掉那场焚烧一切的大火,村里人都好奇这场火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但梁荣汉组织人手四处探查毫无进展,史盼娣不服去县里找公安,公安下来检查,最终确定是人为的,但嫌疑人却始终没抓到。
史盼娣一家人口口声声还说梁荣宝最有嫌疑,可人家确实买了火车票南下打工,确确实实没回来,村里那么多人没一个看见他的,公安排除了他的嫌疑,史盼娣他们只能被迫接受。
孙家人开始疑神疑鬼,因为如果纵火的原因是有人仇恨他们孙家,且确定不是梁荣宝所做,那嫌疑人范围就更大了,因为细细数来,孙长生伤害过的,得罪过的人可太多了,想要报复他们孙家的人也太多了。
不过现在他们倒没那么担心仇人报复,因为现在他们家房子也烧没了,钱也没了,三个儿子一个坐牢一个逃犯一个瘸腿,还有什么报复的必要吗?
提到孙家梁映雪随意听了几个耳朵,只知道史盼娣他们在亲戚家借住也是各种被嫌弃,身上又没钱,吃了上顿没下顿,总之挺凄惨的。
就这样史盼娣还不忘撒泼,把三个儿媳妇挂眼珠子上看着,直言威胁哪个儿媳要是敢这时候提离婚或者干什么对不起她儿子的事,就别怪她再次发疯。
三个儿媳妇娘家人又不是吃干饭的,因此又闹出好几场闹剧,总之没一天安生。
村里有眼睛的都瞧出来了,半只脚都踏进棺材的老婆子管什么使?你二儿子要坐十五年的牢,你叫人家替孙向能守到人老珠黄啊?三儿子抓到就是坐牢的命,高翠红又没孩子,怎么就不能离婚再嫁了?
说起离婚,那有人就又煞风景地提到梁映雪兄妹,兄妹俩真是打一个娘胎出来的,连离婚都要赶上前后脚?这家子也是奇了!
梁映雪听这群长舌妇议论起自己亲哥,那是一万个不乐意,起身就跟人家吵。
“你舌头这么长,是想下地狱炸油锅,做一盘油炸舌头吗?”
“知青返城离婚的比比皆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要骂骂知青去呀,骂乡里乡亲算什么本事?”
“我侄女不用你可怜,咱家可不重男轻女不把闺女当人看,你要同情就同情自己孙女去吧,有你这么个黑心烂肺、重男轻女的奶奶,简直是她人生最大的霉运!”
梁映雪跟年轻的年长的车轮战,轮流对骂了个够,因为对方人多势众,勉强打了个平手,就是嗓子干得厉害,结束后脚步匆忙,回家拿起罐头玻璃瓶就开始猛喝水。
吴菊香从里屋拿暖水瓶出来,看见梁映雪板着脸冷声质问:“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找小孟了?”
梁映雪手一抖,散落的水珠顺着唇角脖颈一路滑进衣领,水是冷的,她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咳咳咳……”
吴菊香指着她训斥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你感冒了离小孟远一点,别把他传染上。现在好了,小孟身体还没好透呢,又开始打喷嚏咳嗽上了……”
吴菊香开始没完没了的絮叨,梁映雪还能怎么办,只能缩着脖子装鹌鹑,任由亲妈训斥。
教育结束,吴菊香化身里屋的守护者,瞪着梁映雪目送她离开,梁映雪出了堂屋,在里屋窗户外头和里头的孟明逸的眼睛对上,用嘴型骂他:“活该!”要不是他,自己可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感冒了还要嘴对嘴交流一下。
孟明逸朝她挑眉一笑,嘴型说的是:“我、乐、意!”
梁映雪白他一眼,转身收拾野荠菜去。
晚上荠菜猪肉饺子就下了锅,孟明逸身体欠佳胃口却好,一口气吃了一大碗,连汤都没剩下,直呼吴婶子手艺好,自己都被喂胖了云云。
吴菊香这阵子干啥都提不起劲来,跟再次家里蹲的梁贵田面对面,两两生厌,也就面对自家小辈心情才美丽些。
吴菊香收了碗面上难得有了笑模样,道:“还什么吴婶子六婶子,叫我干妈我才最高兴!干脆明天就办酒认了你这个干儿子,给咱家冲冲喜,咋样?”亲儿子闷闷不乐,家里这愁云惨淡的气氛她真是受够了。
“吴婶子,其实我……”孟明逸差点就和盘托出,可话临到嘴边,嚼一嚼还是咽回去,就是反刍的滋味实在辣口,一时间心都有些酸,面色自然称不上好看。
“咋了小孟?刚才不是好好的吗,咋脸色这么叫人难受呢?”吴菊香低头打量。
梁映雪端着碗就站在窗外,以她的角度刚好能看清孟明逸的侧颜,以及藏在他眼底的情绪。
也不知是什么作祟,梁映雪突然来了句:“妈,干儿子你估计是捞不着了。”
吴菊香抬眸:“啊?”
“我跟孟明逸在处对象呢,所以……”梁映雪话未说完,吴菊香抄起筷子就冲出去,作势就要教训女儿。
“你这死丫头,你胡说八道个啥?你跟小孟……小孟跟你……不行了,我要被气死了!先揍你一顿再说……”
梁映雪不得不端着饭碗在自家院子乱跑躲避亲妈的筷子攻击,简直梦回童年。
与此同时大桌上仅剩的两个男人——梁贵田和梁荣林,父子俩面面相觑,梁荣林更是筷子掉地下都没发现,可知他内心都多震惊。
直到孟明逸掀开布帘扶墙出来,梁荣林父子如梦初醒,梁贵田像是第一天见到孟明逸,摸着刚蓄的胡须上下打量,时不时点个头,嘴里评价:“不错不错,个高腿长,配咱家映雪刚刚好……”
“听说你上回伤到腰不能有孩子了?”梁贵田一脸兴味和兴奋地问,梁荣林想捂嘴都来不及。
没想孟明逸却回答了,认真道:“是的,不会有孩子。”
梁贵田忍不住拍手激动道:“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梁荣林直接扶着额头,简直不想面对自己有这样缺心眼的爹的现实。
梁荣林还没缓过来,孟明逸已经扶着墙一路到门口,冲院里的吴菊香道:“吴婶子,是我对映雪死缠烂打,你要打要骂我都担着,她没有错,求您别为难她。”——
作者有话说:抱歉没有存稿,最近更新可能不太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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