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柒在洗澡, 闭着眼感受温热的水流自上而下抚过皮肤,紧绷的肩颈在热水的浇灌下就像是舒展的植物般缓缓放松下来。
大概在洗澡的时候想要唱几句歌是共同刻在所有人类本能中的东西。
女人墨色浓郁的长发被水打湿,显现出缎子般的美丽光泽, 紧贴在后腰, 她的身体宛如羊脂玉一般白腻柔软,两个腰窝浅浅的氤氲着暖色水光, 常年跳舞练出的曲线流畅柔和又不失力量感。
水流向下滑过性感的小腹皮肉,令人忍不住开始嫉妒起那些原本无辜的水珠。
戚柒在洗澡的时候也忍不住哼哼几句,没有歌词,只是断断续续的调子。
和直播间里那种正经的唱歌不一样,也许是因为之前被骂过唱歌难听,所以她之后每次在直播间唱的歌私下都会练习很多遍,唱的时候也有些紧绷。
或许是因为一个人的时候更放松,她在浴室里的时候哼出的小调很随意, 像是想到哪就哼到哪, 随心所欲。
可爱的过分了。
乐思蜀也开开心心地跟着从屏幕里传出来的调子一起闭着眼哼起来, 纤长的手指在空中虚浮地一点一点, 数着节拍。
她所在的房间没有窗户, 如果没有光源的话就是一间天然的暗室,只是她面前数个整齐地排在一起的监控屏幕正散发出幽幽的光, 照亮了乐思蜀含着笑意的脸庞。
仔细一看, 能看到每个屏幕都在播放着公寓不同地方的录像,也包括不少房客的房间, 而正中间的屏幕是最大的, 是她为戚柒准备的特别位置。
过了半晌,水流声停下来。
乐思蜀也遗憾地睁开了眼。
戚柒已经离开了浴室。
乐思蜀及时地按了下身边的遥控器,正中央的大屏幕立刻换到下一个戚柒在的场景。
“柒柒唱歌明明就很好听嘛, 当初说难听的人真是个没品的家伙……幸好他在不久之后就死掉了。”
乐思蜀咬着大拇指指尖,紧盯着屏幕上正在穿衣服的柒柒喃喃自语。
那个男人是被她杀掉的,竟然无法欣赏那么可爱动听的歌声,如此没品位的人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哎呀,怎么又不吹干头发,这样会头痛的……”乐思蜀看着屏幕里把湿头发一盘就歪靠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女人,有些抱怨地说着,眼睛却悄悄弯起来。
“是在等我帮忙吗?真会撒娇。”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手指轻巧灵活的像是在跳舞,给戚柒发过去一条消息。
戚柒看到消息之后皱了下眉,沉默半晌,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回她,最后还是妥协了。
【什么东西落在我家了?】
乐思蜀没回答,哼着和戚柒刚才随便哼的乱七八糟曲调一模一样的调子,拿着手机从椅子上下来,迈着轻快的步伐下楼,用她特有的富有节奏感的方式敲门。
“柒柒!柒柒!我来啦!”
门应声打开。
门后露出一张眉头微皱、面带嫌弃的漂亮脸蛋,就算一头长发乱七八糟地盘起来也丝毫不损她的美貌和气质,反倒是多了几分无数人精心打造也做不出的慵懒凌乱美感。
“快滚进来。”
慵懒美人一开口就是淡淡的火药味。
“柒柒是不是又懒得吹头发了?”乐思蜀无视了戚柒有些冲的语气,熟门熟路地换上一次性拖鞋,笑的无辜烂漫,“要不要我来帮你啊,我吹头发的手艺很好的。”
戚柒思考片刻,干脆放下头发,坐在梳妆镜前面的椅子上,放松往椅背上一靠,看着镜子里的她,抬起手臂后对着身后的她勾了勾手指。
“好啊,拜托房东大人帮我了。”
乐思蜀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答应,神色有些莫名,还反复确认,“真的?”
“过来。”
戚柒斜睨她一眼,冷冷淡淡的,漫不经心的。
这一眼却让乐思蜀浑身发热-
天色逐渐暗沉。
化好妆,换好衣服,一切准备就绪,戚柒开播。
乌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打开这个直播。
她的记忆好像还停留在今天早上。
那时候楼道灯亮起来,她看见自动贩卖机旁边一道高挑人影,长着和她的下一个目标一模一样的脸。
然后她看到那个人,明明看到了她脸上狰狞的伤疤,却还是对平时在人群中要么被厌恶唾弃,要么被用同情可怜的眼神注视,但结局总归都是被他人避开的自己勾着嘴角点了点头。
还对她笑着说“早”。
那个“早”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好像她在她眼中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乌汐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想要回应,但是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下颌颤抖着点了点,幅度大概很轻,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扔掉那一袋【垃圾】之后是怎么回到屋里的,只知道关上门之后,她靠在门板上,心脏跳得厉害,攥着钥匙的手指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
不害怕,不躲闪,就只是……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然后走了。
和任何一个普通人打招呼的流程一样。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多余的体贴,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言语。
乌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彻底亮起来,第一道光照到她的脸上,一阵令人不安的发烫。
于是她去洗了把脸,罕见地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
那道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像一条丑陋扭曲的蜈蚣。
小时候母亲用刀划的,躲的时机再慢上一点,她的眼球就会被当场划破。
“你这个贱种,偏偏跟你那个死鬼爹长的一样,看着就恶心!你说你有什么用?钱都赚不到,还得我来养着你,没用的东西!我当初怎么会生下你这种废物?”
母亲喝醉的时候会发疯,清醒的时候会离开家寻欢作乐,有时候还会把人带回家,丝毫不顾及家里还有个年幼的孩子。
但在母亲看到她的时候,母亲都会用同样一种厌恶的眼神看着她,像在看卫生间无法彻底祛除的污渍。
乌汐已经习惯了安静地承受所有恶意。
但是在举行净化仪式的时候,她是纯粹的。
她可以证明,自己是能帮上忙的。
但这个在凌晨四点的古怪时间下楼买可乐的邻居不太一样。
乌汐也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刷到这个直播的。
下午醒来之后,她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发呆,大拇指机械地向上划拉,忽然就看见了这张脸。
抱着自己也分不清辩不明的心思,她点了进去。
主播:柒柒不是77
乌汐盯着这一行字看了很久。
柒柒。
是了,她的名字叫戚柒。
两个字的发音都是一样的,所以她在叫戚柒的时候,也可以是“柒柒”。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乌汐竟有些不敢光明正大地叫这个名字了,即将发出的发音含在舌尖,隐隐有些发烫。
好像叫出这个名字就是违背了自己一直以来遵循的教义,在神的注视下和她偷情一样,属于不被允许的禁忌。
乌汐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轮廓模糊,只有一双雾蒙蒙的浅灰色眼眸反射出光来,倒是显得比平时更亮。
屏幕里,一个不管是姿容还是气质都过分出众鲜明的女人正散漫地靠在椅背上,没骨头似的歪着头对着镜头说话。
她的一双眼睛狭长,眼尾又微微上挑,是天生的狐狸眼,瞳仁极黑,但那眼神却是懒洋洋的,带着一种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的疏离和挑剔。
“……嗯,今天有个很吵的人打扰,导致睡眠不足。”她在和直播间里的人聊天。
她的声音和昨天晚上站在贩卖机旁和乌汐说话的时候一样,冷冷淡淡的,带着一点困倦的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懒得说话。
乌汐盯着那张脸,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明明早就已经认定这是一个拜金又滥情的坏女人,却迟迟没能划走。
她是个杀手。
专门杀死那些花心滥情、缺乏责任心的女人。
不对,那应该说是一种净化才对,她用死亡净化了她们身上的尘世的污秽,引领她们重新变得纯洁的灵魂升向天堂。
就像她当时对她染病濒死的母亲做的那样。
她是神的使者。
本就应该是一心向神的,无私的,无欲的,向犯错之人传播神的福音,教导她们改悔,引导她们赎罪。
乌汐握紧胸前的金属十字架喃喃低语,总是面无表情带着点阴郁的脸逐渐在祷告和晃动的光影中变得虔诚。
她再次看向屏幕中那张漂亮过头的脸的眼神中带上了淡淡的悲悯。
有罪之人,应当赎罪。
只要赎清了罪孽,就定能升上天堂。
她应当帮助迷途的羔羊。
用死亡。
第97章
又是和往常一样的日子。
只是今天上播的时候, 直播间里少了一个经常给她打赏的金主。
戚柒好奇地去搜索了还没忘记的那个名字,却发现对方已经注销了。
网上的风向已经反转,粉丝群里都在说无敌一定是因为害怕被开盒直接退网了。
戚柒安抚了一下群里群情激奋还想去人肉对方的极端粉丝, 她的直播生涯中的这点波澜也很快就如同海边卷起的浪花般平复了, 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只是偌大的网络上少了一个人,对这个世界没有丝毫影响。
戚柒只是觉得有些遗憾少了一份收入来源。
尽管被称为罪恶之城, 自从搬到这座城市之后也听说了很多恐怖的事情,但戚柒在现实中还没有真正碰到过血腥事件。
也可能是和她平时除了半夜下楼去自动贩卖机买东西以外不怎么出门有关。
对于宅家派来说,外界的一切变化似乎对她的影响都微乎其微,对外界的感知就会在这样的生活中变得温吞迟钝。
但是今天不太一样,或许是因为昨天她好端端在家里睡着觉就突然被乐思蜀找上门的阴影,戚柒难得心血来潮地在白天出了门。
罪恶之城的十二月份并不会下雪,也没有特别冷,依然保持着零上十度左右的温度。
戚柒只是把卫衣换成了黑色的缎面衬衫, 黑白印花领带点缀, 又在外面穿了一件薄款的绒面风衣, 昨天闲来无事涂的廉价指甲油, 红的像扎破皮肤刺出的血, 冷艳又潇洒。
狐狸眼半眯着,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 内眼角尖而深邃, 天然的媚意被眼底的冷淡中和,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 漫不经心地扫过周遭。
模特般高挑纤瘦的身材, 一身黑色冷酷杀手风,却安安静静排着奶茶店的队伍,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拿到冬日限定款的栗子泥热奶茶后, 无视了第三次搭讪的戚柒坐在免费公园的长椅上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口。
好喝。
谁能拒绝限定款这个词呢?反正她不能。
“你好。”
一个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戚柒抬眼。
她面前站着一个女人。
黑长直发,没有任何烫染,自然地垂到腰际,五官是标准的古典美人长相,柳叶眉、凤眼,薄唇覆上一层淡红的口红。
尽管戚柒身在直播行业见过无数美女,但这个女人在她见过的无数美人之中也是很有韵味和辨识度的美。
像雪中含苞欲放的梅花。
皮肤白的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细微的青色血管。
陌生的女人穿着一袭剪裁精良的米色长裙,材质看起来是真丝的,走起路来应该会很飘逸,外面披着雪一样白的针织衫。
她站在那里,像是从古代画卷中走出来的人,气质飘渺又神秘,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戚柒看着她,猩红的舌尖缓慢舔掉唇角的甜腻,想的却是: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像志怪故事里的幽灵一样。
奇怪的人。
她有些好奇,于是主动开口:“你好,有什么事吗?”
“云雾言,”那个女人突然开始自我介绍,声音清冷,像是山间的泉水,“我是个画家。”
戚柒点点头,等着下文。
云雾言看着她,眼神平静,但目光很专注,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
“我想请你做我的人体模特。”
戚柒低头在手机上搜索这个名字,很快就出来了一堆看上去很厉害的名头,第一页全是关于这个女人得了什么奖项的新闻,她在这样毫无修饰的新闻照片中好看的和别人不像是在一个图层。
一眼望过去,全是些“横空出世”、“百年难遇的天才”、“无冕之王”之类极为夸张的溢美之词。
但这些和戚柒没什么关系,她在意的只有一点——
“酬劳呢?”
云雾言说出了一个让人无法说出拒绝的数字。
戚柒看了看云雾言的脸,嗯,很漂亮。
然后多看了几眼云雾言的穿着,不管是身上没有牌子但一看就是定制款的衣服,还是腕上翠色浓郁的翡翠贵妃镯,都写着两个字——有钱。
她又想了想自己银行卡里还不到五位数的余额。
“好啊,现在吗?”
她喝完最后一口奶茶,站起来,上半身向前倾,慢慢靠近站的格外端庄的云雾言,眯起眼看着她。
没理由拒绝报酬这么丰厚的工作。
如果是普通的模特工作,那很好,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但如果是这位有钱有势的大画家想对她做些什么坏事,就算她现在不答应,之后大概也会被用某种强制手段被迫答应,终归是逃不过。
那么提前答应也免得提前吃苦头。
云雾言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她以为对方至少会犹豫,会警惕,会追问细节,却没想到这般爽快,爽快得让她有些意外。
但这样更好,不需要她多费功夫。
云雾言向后退了一步,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唇角矜持地扬起,露出一个礼貌的弧度。
戚柒的评价是:笑的好假。
“这是我的地址,”才华横溢的大画家朝她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串数字,“明天下午三点,可以吗?”
戚柒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地址在城西,那一带都是她直播一百年都买不起的高档住宅区。
“好。”
云雾言点点头,转身离开前看向戚柒指甲上鲜艳的廉价红色指甲油,皱了皱眉,“来之前记得把指甲上的东西卸掉。”
她走路的姿态也很优雅,裙摆如同流动的风一样飘动。
戚柒从口袋里掏出半空的烟盒,拿出一根点燃,望着她的背影吸了一口,薄荷爆珠的味道刺激而清爽。
就像是冰冰凉凉的碳酸饮料的第一口。
戚柒很喜欢这种感觉。
她抽着烟,忽然低头眯眼看了看自己的指甲。
卸掉指甲油?指的只是指甲油还是在暗示什么?
她的脑子里逐渐产生了一个想法,这位大画家说的人体模特,不会是裸着的那种吧?
算了,管它呢。
给钱就行。
为了提供给有钱的大画家足以配得上这份高额报酬的优质服务,还是回去稍微修剪一下指甲吧。
云雾言回到车里,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才平复下那种发现自己的灵感缪斯后身体无法自主控制的那种愉快的战栗。
她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个女人的样子。
坐在街?* 角的长椅上,冬日的温暖阳光照在女人的脸上,照出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的形状,涂的嫣红的薄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呈现出包糖果的玻璃纸般的效果,她漫不经心,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天灵盖发麻的强烈刺激。
脑内仿佛响起了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那是灵感涌现的美妙声音。
完美。
云雾言想起自己以前获奖的那些作品,在对外展出上获得了无数赞美和美誉,但没有人知道,她最引以为豪的并不是那些无聊的画作,而是她藏在地下室的,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真正的艺术品】。
那些用濒死之人流出的血画成的画,即使是再丑陋的灵魂和皮囊,在死亡面前都会流露出光辉璀璨的美感。
那些在生命最后一刻凝固的真实表情,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被她捕捉到画纸上,她想,那或许就是艺术的极致了。
但今天,她忽然觉得,那些本以为已经是杰作的艺术品都还不够完美。
这个人才是。
她身上有一种云雾言从未见过,但又格外吸引人的东西。
女人看上去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不管是死亡还是欲望,常人渴望的、害怕的事物,在她身上却留不下任何痕迹,天生的疏离感和危险气质,让旁人的目光会不自觉被她吸引,但她不会回应任何人,只是用那副索然无味的表情轻轻扫过这个世界。
很美,也让人想要探究那副面貌背后的真实,更让她想要看到她在真正面对死亡和折磨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还会保持这样的冷淡吗?还是说那只是面具,等到淡然的面具破裂后,会露出和其他人一样痛哭流涕、面目狰狞的狼狈姿态?
云雾言阖着眼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她的血落在画布上会是什么颜色呢?
云雾言很期待。
最后她启动车子,离开了那条街。
但她知道,明天下午三点,新的缪斯会在她的别墅等她。
第二天下午三点,戚柒准时出现在云雾言给她的地址。
没等她按门铃,大门就已经打开了。
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云雾言站在门内,对她点点头,示意她跟上来。
戚柒嗅到了她周身萦绕着的淡淡不知名香水的香气、松节油的清苦、高级颜料的矿物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甜……复杂地组成了云雾言身上的味道。
戚柒一进门,就充分了解了豪华别墅和自己的狗窝有多大差别,她看着陈列的看上去就很贵的艺术品啧啧称奇。
一楼二楼是别墅都有的各种功能区。
三楼有些不同,整个空间被打通,变成了一间极为宽敞的画室,挑高很高,落地窗通透明亮。
墙上挂满了画,角落里摆着画架、颜料、各种画笔,还有一些戚柒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坐。”云雾言指了指窗边的一张沙发。
戚柒按照她的指示坐下,有些好奇地环顾四周。
“就在这里吗?不过你这儿挺大的。”
云雾言没有接话,只是在确认了她手指上艳红的指甲油卸掉了之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低头假借取画笔和颜料盘的动作,实际上正在取放在颜料盒里的麻醉剂和用来各种刀具。
等到她选好今天要用的刀,再抬头,却发现戚柒正在脱衣服。
今天为了方便,戚柒特意没穿昨天那件麻烦的有扣子的衬衫,而是换了一件宽松的T恤。
她把T恤脱掉,顺手把牛仔裤解开,褪下去,露出修长的腿,身上只剩下里面的黑色内衣,在午后的阳光沐浴下,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露出脚趾头上同样血红发亮的颜色,戚柒卸完手上的忘记了下面还有。
她的身体比云雾言想象的更美。
不是那种干瘦的美,而是更健康的,经过锻炼后的线条很流畅,仿佛蕴含着强烈的生命力。
腰细,胯宽,腿笔直,皮肤是冷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但是……
“你在做什么?”
云雾言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戚柒的手已经伸到背后去解内衣扣子了。
戚柒歪着头看她,好像很不理解的样子。
“做什么?不是你要我做准备的吗?”
她向云雾言走过去。
难道是发现了?
戚柒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坐下来的云雾言持平,勾了勾唇角,露出有些恶劣的笑,在云雾言暗藏警惕和探究的视线下,突然凑近吻了上去。
娴熟地勾着对方生疏的舌头共舞。
光是人体模特怎么可能给那么多钱,就算是裸体模特也不太可能。再加上她临走前那番关于指甲的暗示,戚柒觉得自己已经深深了解了这位金主的想法。
一定是想约炮。
金主长的好看又慷慨大方,她没有理由不答应啊。
在猝不及防的震惊之下,在脑内酝酿着杀意和血腥艺术的云雾言就这样面无表情地忽然宕机了——
作者有话说:三个碎片全都出场了
第98章
戚柒发现, 眼前这个在外界备受赞誉,被称为绝世天才的大画家,竟然不会在接吻时换气。
或许这还是她的初吻?
戚柒一想到这个可能, 就忍不住有些想笑。
不过虽然一开始还很放不开, 僵硬的很,但是在她孜孜不倦的努力下逐渐软化, 从她第一个人的独角戏变成了配合稍显青涩生疏的双人华尔兹。
可喜可贺,接吻到后来,云大画家也慢慢上道,知道主动缠上来了,虽然还是很笨拙。
在察觉到云雾言的呼吸开始变得艰难时,戚柒的舌尖暧昧地勾了下她不够灵巧的舌头,然后结束了这一个对云雾言来说突如其来、宛如惊雷的深吻。
云雾言睁开眼。
不管是因为画家的本职还是后来为了获取灵感的杀戮,云雾言已经看过了很多人类的裸体, 自以为自己压根不会对人的身体产生任何情感波动了。
只是在看到戚柒的身体的瞬间, 她却下意识想要回避。
映在眼中的景象惊鸿一瞥, 再也难以忘记。
女人身形匀称, 手臂薄薄的肌肉线条勾勒出健康的弧度, 皮肤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 透着淡淡的粉色。
她的锁骨精致, 腰腹的线条流畅,跳舞时发力的痕迹隐约可见, 充满了健康又色气的生命力。
一双长腿笔直, 脚踝纤细,脚趾上还涂着亮晶晶的红色指甲油,透出一股捉摸不透且难以驯服的美。
即使注意到自己正在被注视着, 她也没有丝毫的羞涩,反而迎着云雾言的目光,微微抬起下巴,姿态慵懒而坦荡。
“……去地下室。”云雾言垂下眼眸,花了十几秒平复呼吸,之后略带喘息的沙哑声音响起。
毕竟金主给钱,满足对方的小癖好也是理所应当,戚柒倒是无所谓在什么地方。
云雾言被吻的没了之前的气定神闲,双颊泛起暧昧的红,原本像缎子一样分毫不乱的乌黑发丝因为戚柒刚才的抚弄变得凌乱,呼吸也急促湿热,一丝不苟的完美姿态被强行破坏,扶着画架的身影略显狼狈。
云雾言忍着在和戚柒接吻后体内升起的那股异常又连绵不绝的热意和酸软感,走在前面带路,她背对着戚柒,因此戚柒看不到她此刻的眼眸隐含某种灼热又纯粹的惊喜,打破了她一贯礼貌到虚假的面具,瞳孔亮度惊人。
因为洁癖,云雾言很少和别人肢体接触,别说接吻了,就算偶尔有几次不小心碰到也觉得恶心。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她和别人接吻。
她以前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人类要把用于进食的器官紧贴在一起,执着于互相摩擦交换彼此的唾液,并乐此不疲。
她转头,看向戚柒微微潮湿的殷红唇瓣,也不自觉舔了舔唇。
原来如此……
接吻,是这种感觉。
怪不得有些人那么喜欢。
不过,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果然还是艺术。
云雾言好像生来就缺乏了感知情绪的那根弦,或许这就是她获得了绘画天赋的代价。
她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从来没有哭闹,感觉不到开心和兴奋,哪怕是摔倒受伤,也只会面无表情地爬起来,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幼儿园里,别的小朋友围在一起嬉笑打闹,只有她独自坐在角落,手里攥着一支蜡笔,在纸上画着乍一看杂乱无章,实际上隐隐有着规律的线条。
老师过来温柔地问她是不是不开心、怎么不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她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摇头,情绪稳定的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
因为无法共情表现出的种种和其他人之间的不同,这个时候的云雾言还没有学会伪装,于是发现了她的异常的小朋友都顺理成章地排斥她,说她是“没有感情的怪物”。
他们会刻意避开她,没人愿意和她玩,也没人愿意靠近她,后来甚至发展到有人偷偷在她的书本上画鬼脸,光明正大地议论她的怪异。
父母尝试过无数种方法,带她看遍了国内外的医生,却都无济于事。
他们渐渐放弃了,在生下了第二个孩子之后转移了精力,对她也只剩物质上的供给,毕竟就算再耐心的人,一直对着一个不会回应的布娃娃也会觉得疲惫。
在妹妹降生后,她在家里像是一个多余的存在,连吃饭都只是独自坐在餐桌的角落,安静得像空气。
但她丝毫感觉不到难过,看着那些人的表现,她只觉得无聊。
上学后,这种来自周围人的冷落愈发明显,同学的怪异目光、刻意的疏远,老师的忽视,让她越发习惯孤独。
她不知道什么是开心,什么是难过,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厌恶,她的世界里,只有一片死寂的白,没有任何色彩。
直到十二岁那年,她在郊外的小树林里,偶然撞见一只被猎人的陷阱误伤的兔子,鲜血顺着兔子的伤口流淌下来,鲜活而刺眼的红,狠狠刺入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诡异而动人的光泽。
那一刻,她死寂的世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涟漪,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情绪,从心脏开始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让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那次是她第一次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那种混杂着兴奋、好奇与悸动的复杂感觉,是她活了十二年,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做情绪。
于是她好奇地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那些温热的血液,那种黏腻的触感和苍白的手指上沾染的鲜艳红色,让她瞬间沉迷。
云雾言第一次觉得,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动人的颜色,是任何颜料都无法复制的,是属于生命最纯粹的颜色。
大概是因为生与死只有一线之隔,当她靠近他人的死亡的时候,就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活着。
当她触碰到另一个生命的时候,她这个残次品才能借助那份逐渐流逝的生命力像个正常人一样感知到情绪。
从那以后,云雾言开始疯狂地追逐血液的红色,追逐这种能让她感受到情绪波动的死亡。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的作品获得越来越多的赞誉,常年带着妹妹住在另一处的父母也开始主动联系她。
但她还是没有任何感觉。
只是为了灵感和感知到情绪波动,她开始杀死小动物,收集动物的血液之后,就用那血液在画布上作画,每一次落笔,她都能感受到那种久违的情绪波动。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动物的血液带来的情绪波动也渐渐变得微弱,那种兴奋感也越来越淡。
直到有一次,她在走夜路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抢劫犯,在反抗的过程中,她不小心将对方推倒,对方的额头撞到了石头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看着那片比动物的血液更为复杂浓艳的红色,看着对方濒死前用尽所有力气拼命挣扎的狰狞姿态,她心底的情绪洪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那种强烈的情绪波动让她浑身发麻,这一次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活着”的感觉。
终于,她意识到,只有人类的血液,才能给她最极致的灵感。
她开始刻意寻找目标,那些让她觉得“有价值”的人,那些身上有鲜活生命力的人,她会将他们带到自己的别墅,结束他们的生命,然后用他们的血液,创作出她的作品。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杀人犯,在她眼里,这不是杀戮,而是创作,是用生命为颜料,用灵魂为画笔,完成的最伟大的艺术。
这些年,她杀过各种各样的人,每一次创作,都能让她感受到短暂的情绪波动,可是好景不长,随着次数增加,她又陷入了和杀动物的时候一样逐渐减弱的影响。
再这样继续下去,她迟早会回到当初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的时期。
云雾言想,自己这辈子都只能靠着这种方式,勉强感受“活着”的滋味,最后在彻底感知不到任何情绪之后,绝望地自杀。
地下室是她的秘密工作室,里面摆放着用她曾经的灵感缪斯制作出的“艺术品”。
云雾言家的地下室也很大,尽管灯光昏暗,但依然能看出装修处处透着艺术气息,四周的墙上挂着她的作品。
每一幅都有专门的打光,笔触大胆又不失精致,色彩浓烈的有些诡异,深深浅浅的红色,有的是蜷缩的躯体,有的是睁开的眼睛,有的是流淌的血液,错觉间仿佛有真实的血腥气味迎面而来。
细看之下,就算是外行人也能感觉到那种似血般的厚重质感,仿佛真的是用血液绘制而成,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美感。
这是云雾言的秘密基地。
在这里,她用无数人的血液,创作了一幅又一幅“艺术品”,每一幅作品,都承载着她对“灵感”的渴望,承载着她对情绪的追求。
戚柒扫了一眼墙上那些古怪的画作,却没太在意。
她实在是不懂得品鉴艺术,只觉得这大概就是艺术家的精神世界吧,庸俗如她是看不懂的。
云雾言站在不远处,指尖的颜料痕迹还未完全褪去,那是她常年作画留下的印记。
她瞥向正在仰头看她作品的戚柒,眼底一片幽邃的平静,脑海里已经开始细致地构思接下来的画面。
包括如何不动声色地靠近她,如何让她毫无挣扎地倒下,如何摆放她的身体,取出她的血,然后用它调配出最惊艳的色彩。
她要用这份特殊颜料画出最出色的画作。
云雾言甚至已经想好,她要把这幅画挂在画室最显眼的位置日夜欣赏,这将会是她最满意的作品。
她转身走进一间不易察觉的暗门,去拿准备好的工具:极小的剂量就可以让人保留意识但无法动弹的高级麻醉剂。
除了麻醉剂以外,这间专门用来处理颜料的“原材料”的暗室里还整齐排列着锋利的各类刀具,还有用来盛放“颜料”的玻璃器皿。
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蕴含着她每次“创作”的态度——严谨而虔诚。
她的指尖依旧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可就在她掌心攥着浸泡着麻醉剂的纱布靠近背对着她的戚柒的瞬间,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拉住。
戚柒的指尖温热的触感透过轻薄的真丝面料传来,像一团火苗,猝不及防地烫在云雾言的皮肤上。
云雾言的轻微洁癖在此时本能地发挥作用,她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可戚柒却没松手,反而微微用力,把她拉到自己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不继续吗?”
戚柒凑近看她,狐狸眼微微上挑,眼中带着明晃晃的诱惑,更深处却是漫不经心的疏离,唇瓣微张,饱满的唇珠格外显眼,语气几乎带着过分直白的坦荡。
话音落下,她也不等云雾言反应,便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和后颈,强势地挡住她的后退,比之前更用力地吻了上去。
那种似乎是想把人吞吃入腹的气势,毫不顾及的撕咬和吮吻,疼痛刺激的体温不断攀升,乍一看倒不像是接吻了,更像是一种蓄谋已久的同类相食。
戚柒的唇温热又柔软,带着一丝口红残留的淡香,和与她气质不符的强势和贪婪,在猝不及防地覆上她微凉的唇瓣时,云雾言的大脑再次陷入和之前相似但更快的瞬间空白。
她的吻和她乍给人的那种漫不经心的气质不同,是极激烈的,富有一往无前的极端攻击性,娴熟又游刃有余地撬开她的唇,就像撬开封闭的蚌壳取出珍珠般轻松。
云雾言能清晰地感受到戚柒唇瓣的柔软,感受到她舌尖不经意间的触碰,感受到她身上那种鲜活的温度,这些都让她感到陌生,却又让她无法抗拒。
所有的杀意和酝酿好的计划,都在这一刻被一键清空,只剩下唇瓣上那带着电流般的美妙触感,顺着唇瓣蔓延至全身,轻易击穿了她伪装的皮囊和外壳,让她内里无动于衷的灵魂再一次感到了战栗。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着,却没有再想过挣脱,那种陌生的触感和痛感让她感到慌乱,却又有一种莫名的渴望,一种她从未有过的陌生饥渴。
云雾言也模仿起戚柒的样子,在她的嘴角咬出伤痕,依稀尝到了血的味道。
只是分不清到底是她自己的还是戚柒的。
腥甜的,温热的,混合着透明津液被稀释,被她不断贪婪而不知节制地吞咽进胃里,仿佛这样就能缓解那份无来由的强烈饥渴。
她们赤身裸体地在地下室的正中央的地毯上纠缠,一抬头就能看到四面墙上她曾经的画作,每一幅都是那位无私奉献的灵感缪斯临死前的扭曲死状。
原本不出意外,戚柒也该是挂在墙上的一幅画的。
可是云雾言没有下手,掌心的那块纱布不知被扔到哪里。
而她们之间本该只是画家和她的颜料盒的关系,现在却在本该挥洒鲜血的秘密基地中央抵死缠绵,赤裸着在羊毛地毯上不断渗出透明的、或澄清或黏腻的液体,画框中深深浅浅的血色被灯光映出无数重影,像是醉酒后的影子在心神摇曳的云雾言眼前摇晃。
原本空无一人的大厅忽然好像变得热闹起来,仿佛在做这种最私密最不知廉耻的事情时,她们正在被无数人注视着,唤醒了她强烈的羞耻和禁忌感。
“别看我。”
云雾言想要捂住戚柒在昏暗环境中盯着她时发亮的瞳孔,却被挡住。
“很漂亮,为什么不能看?”
年轻的一夜情情人花言巧语地让她放弃掩饰和藏匿,耐心地引导她放下羞耻和矜持,传达出最真实的感受。
“我想看,阿言让我看好不好?”
戚柒的指节陷进她的腿根,却还在很有探索心地继续深入腹地,不顾她已经被折腾的早就缴械投降,丢城弃地,像一个永远无法满足好奇心的坏孩子。
云雾言从数次登上云端后又从最高处坠落,反反复复的落差和折磨中逐渐恢复半分神智,记忆仿佛出现了断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流泪,眼眸里和脸上都是泪水,也不知道地下室怎么进了一只发春的猫。
慢半拍才意识到那是自己正在发出极为陌生的声音,因为叫的太久,声音已经变得沙哑。
为了对得起金主妈妈给的报酬,戚柒这次相当卖力,自觉已经做差不多了才堪堪停下,想问问金主满不满意。
却发现人已经在变得一片狼藉的昂贵羊毛地毯上昏睡了过去,戚柒很有成就感地看到就算是昏睡过去,金主的身体还在无意识轻微抽搐,不断加深羊毛毯上的深色花纹范围。
应该是满意的吧?
戚柒不确定地伸手向后抓了一把发根被热汗湿透的头发,将阻挡视线的碎发撩起,感受着身上的热汗逐渐变冷。
身上残留的黏腻,很不舒服。
云雾言睡着的时候气质比清醒的时候更为柔和,双颊还泛着玫瑰一样的红,被她咬的肿起的唇瓣微微抿起,眉眼间还有股挥之不去的勾人媚色,身上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透明液体,薄薄地覆在白瓷一样的肌肤上,在昏暗的光下微微发亮。
像是在完成的油画上仔仔细细涂上去的一层清漆。
戚柒根据云雾言的画家身份做出了合理的联想。
看在钱的份上,她很有服务精神地抱起金主离开地下室,找到浴室,把睡的很沉的金主连带着自己都洗了个干净,然后又抱着人进了卧室,把金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戚柒在欣赏了几眼金主睡美人般的睡姿后便找到自己脱在画室的衣服穿上,掏出口袋里的烟,走到露台关上玻璃门。
拿出打火机,点燃叼在嘴里的烟。
从露台上看下去,是连绵而富有层次感的绿色,不管是设计还是裁剪,都能看得出其中下的功夫和维护所需的大量金钱和精力。
看起来好像对眼睛很好。
戚柒眯着眼惬意地靠在露台的栏杆,慢悠悠吐出一口雪白朦胧的烟雾。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西斜,透过落地窗,洒在卧室里,将一切都染成了淡淡的金红色。
云雾言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一丝迷蒙和潋滟水色,仿佛还没有从刚才的沉沦中彻底回过神来。
她的呼吸已经恢复如常,胸口微微起伏,没有再嗅到那股两人在地下室里的时候散发出的那股令人面红耳热的特殊气味。
已经不在地下室了。
卧室里好像只剩下她一个。
戚柒已经走了吗?
不知道内心升起的这股情绪是庆幸还是失落,云雾言缓慢坐起身,发觉自己身上那些温热的黏腻已经不见,是戚柒帮她清洗过了吗?
她以为戚柒会是结束后就走人的那种人。
她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人。
云雾言的眼神不自觉梭巡,直到看到了玻璃门闭合的露台外,正仰头慵懒地倚靠在栏杆上吞云吐雾的黑发女人。
原本嫣红的唇色被她全都吃掉了,现在唇瓣是浅淡的粉色。
云雾言盯着她含着细杆烟的嘴唇,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接吻时廉价的香精味道和那股轻微的甜味。
明明应该是她最讨厌的,却不知为何在此刻流连忘返。
云雾言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迷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她缓缓起身,整理好自己的真丝长裙,将散落的头发,轻轻捋到耳后,试图重新找回自己平日里的样子。
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只是在看到戚柒的瞬间就变得急促,自己的脸颊开始不知羞耻地发烫,自己的舌尖,依旧残留着戚柒的温度和气味,那种被裹挟时温热而紧密的触感,仿佛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再也无法抹去。
她走到露台门口,停下脚步。
露台很大,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地板,角落里,放着一把白色的藤椅,还有一个小小的石质茶几。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庭院植物的清香,拂乱了她的长发,也拂动了她的裙摆。
戚柒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支烟已经点燃,烟雾还未完全聚集就被风吹散,她微微眯起眼睛,那双狐狸眼显得愈发慵懒,带着几分疏离的笑意。
她的姿态随意而放松,一只脚微微抬起,踩在栏杆的横杆上,手里的烟时不时地送到唇边,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烟雾在她眼前弥漫开来,短暂模糊了她的眉眼,仿佛雾里看花,为她增添几分神秘感和若即若离。
云雾言有洁癖,以前最不喜烟味,一旦闻到烟味,就会下意识皱眉,甚至会感到恶心想吐。
但是此刻,闻到戚柒身上传来的烟味,她想要皱起眉头,就像以前她做的那样。
但是她没能做到,她甚至感觉身体已经不再是属于自己的,控制不住地对着戚柒微笑。
她想开口,想说一句“把烟灭了”,可话到嘴边,却被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
戚柒终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调情似的笑,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媚意。
她的指尖夹着烟,轻轻朝云雾言抬了抬,语气还带着一丝调侃,“已经休息好了?云大画家,再来是要加钱的。”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轻微沙哑的质感,就像摇晃的沙子般令人忍不住松开眉头的声音。
在柔和多情的晚风中,显得格外暧昧温柔。
说话时,戚柒下意识地舔了舔下唇,那个无意的小动作,让她唇上被咬出的伤口上的深红色显得愈发浓郁,也让云雾言的心脏,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跳得比之前还要剧烈,还要急促。
夕阳的余晖,洒在戚柒的脸上,勾勒出她漂亮的侧脸轮廓,漆黑的眼珠移向眼角,斜睨她一眼。
风情万种。
云雾言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谨慎,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抛弃。
明明戚柒还叼着她最无法忍受的烟。
她却鬼使神差地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踮起脚尖扬起下颌,对着戚柒唇角上被她一点点撕咬出来的深红伤痕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戚柒给她的吻截然不同。
戚柒的吻,热烈而强势,肆意放纵,仿佛漫天的火烧云,带着一种无所顾忌、侵占一切的意味。
而云雾言的吻,则是带着生涩的虔诚和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欲念。
她能尝到,戚柒唇上残留的烟味,微苦,却又带着一丝独特的薄荷香气,还有更深处,戚柒唇舌中残留的自己的味道。
这个发现,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再一次沸腾起来,心跳声震耳欲聋,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
戚柒显然也愣住了,她没有想到,自己都那么卖力了,金主还没有满足,还想开下一局。
她的身体最开始稍微僵硬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放松下来,没有推开她,但也没有主动回应,只是任由云雾言像小猫舔一样吻着她。
云雾言吻得很认真,很投入,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渴望,所有的悸动和好奇都融入这个吻里。
戚柒偶尔回应一下,就能让她激动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云雾言才缓缓松开戚柒,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微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她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平静无波,而是充满了复杂翻涌的浓烈情绪,那是属于一个正常人的情绪,是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感受过的情绪。
她看着戚柒的眼睛,那双极黑极亮的眸子,忍不住被那星空般深邃迷人的眼睛捕捉,沉沦。
戚柒指尖轻轻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地上,被风一吹,缓缓飘散。
“好啦,售后服务就到此结束,我该走了。”
云雾言看着戚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个主动吻她、沉迷其中的人不是她。
戚柒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手指轻巧地掐灭烟头,只是找了一圈没找到垃圾桶,于是朝她晃了晃,问她:“要扔在哪里?”
云雾言怔愣几秒,朝她伸出手。
不沾阳春水和世间尘,只沾昂贵颜料和水彩的矜贵手。
“给我吧。”
戚柒神色有些古怪地看她一眼,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她竟然用烟蒂玷污天才画家的手,不知道出门会被她的狂热粉丝分成几块。
被她这么看着,云雾言忽然有种想要撇开眼的冲动,但伸出的手迟迟没有放下,戚柒也只能说句“谢谢”,把烟蒂放在云雾言的掌心。
戚柒走向客厅,拿起自己放在沙发上的包,准备离开。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神不自觉追随的云雾言一眼,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泛红的嘴唇上轻贴了一下挥臂向她晃了晃,是一个暧昧多情的飞吻,但她做起来却有几分别样的潇洒。
“下次有需要再找我,亲爱的。”那双狭长的狐狸眼中没有丝毫的留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似乎从一开始就是那种疏离而懒散的样子,仿佛刚才激烈而缠绵的温存从未发生过。
云雾言看着她,点了点头,因为嗓子哑了依旧没说话,只是眼神却紧紧地盯着戚柒的身影,比戚柒第一次见她时身上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不再像个呆板的人偶?* 。
大门“吱呀”一声轻响,然后缓缓关上,将戚柒的身影彻底隔绝在门外。
直到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云雾言才缓缓回过神来,她依旧站在原地,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门口。
她低头看向戚柒扔掉的烟蒂,烟嘴微微濡湿,还残留着戚柒的温度和一点淡淡的香气。
她握笔十几个小时也能画出稳定流畅的线条的手,此刻却微微颤抖地拿起那根烟蒂,沉默良久,那股陌生的冲动战胜了根深蒂固的洁癖,她缓慢地用嘴唇叼起来,笨拙地模仿脑海中戚柒抽烟时的样子。
真奇怪。
明明应该是肮脏的东西。
却让她忍不住想要将那气息留在体内再多一会儿。
她回到地下室。
以往最能让她感到安心的地方,现在却失去了对她的吸引力。
地下室的暗门里,那些准备好的手术刀和玻璃容器,依旧整整齐齐地放在桌子上,反射着冷冽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她原本的计划。
可此刻,看着这些冰冷的器械,云雾言第一次觉得,它们变得毫无意义。
她此刻的脑海里完全被戚柒占据。
她走到画布前,原本准备用来盛放血液的颜料盘,此刻空空如也,画布上一片空白。
云雾言坐下来,神色专注,开始用普通的画笔在画纸上描摹她记忆中戚柒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通宵写的,写到后来迷迷糊糊
第99章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过了平时开直播的时间, 戚柒刚靠着自己辛勤的劳动得了一笔远超直播能赚到的钱,便心安理得地请了假。
戚柒哼着快乐的小曲,轻快地甩着钥匙走上楼梯。
有了这么多钱, 就可以尽情吃她最喜欢的那家很贵的外卖了, 还可以买几件直播用的衣服,以前不舍得买是因为没钱, 现在有了钱,直播的各种设备也都可以换新了……
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前面的台阶,戚柒暗暗骂了一声这间旧公寓动不动就坏的灯泡,之后要和乐思蜀这个不称职的房东反映一下。
“柒柒今天在外面待了好久,回来的也好晚啊,是去见什么人了吗?”
正这么想着,在走廊的转角,戚柒突然被未被光照亮的黑暗中一道幽幽的声音吓得心跳慢了两拍, 停下脚步。
一张似笑非笑的脸从黑暗中缓缓出现。
“你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知道了这人是熟人之后, 戚柒就不觉得害怕了, 眉头紧锁白了一眼大晚上不睡觉, 站在走廊cos鬼魂吓人的奇怪房东。
“柒柒以前很勤奋的, 每天都会直播,但是今天却请假了, 给你发消息也没有回, 打电话也不接,我好担心柒柒在外面出什么事了, 就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啊。”乐思蜀幽幽说道, 委屈巴巴地看着一脸不满的戚柒,语气中充满哀怨,一头蓬松的羊毛卷都没精神地耷拉下来了。
戚柒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真的在每天看自己的直播, 心虚地咳嗽两声试图转移话题。
“抱歉,手机没电了,没看到……你也不用站在这里等吧,会吓到其他租客的。”
戚柒边说边往自己的房间走。
乐思蜀也一言不发地乖乖跟在她身后。
当钥匙插入门锁的时候,戚柒回头看还站在她身后的女人,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一副铁了心要进门的样子。
戚柒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我毕竟也是成年人了,年龄上还比你大两岁,你不用那么担心我。”
乐思蜀听着她的话逐渐瞪大了眼睛。
只是她的这番婉言相劝并没有得到想要的效果,或者说起到了反效果。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柒柒那么弱,不,我的意思是,柒柒是我的租客嘛,我作为房东当然要负责把晚归的租客送回家再好好安抚一下租客的情绪才行啊!”乐思蜀把下巴轻轻搁在戚柒的肩膀上,眼珠缓缓移向戚柒侧颈上一小片深深浅浅的殷红,瞳孔逐渐变得尖锐。
“外面那么危险,还有那么多骗子,说不定柒柒被骗了都不知道呢,柒柒今天去外面见了什么人,我得好好确认柒柒有没有上当受骗呢。”
戚柒没察觉出危险,只是觉得无奈,又不想大晚上在走廊和乐思蜀这个变态耗时间,于是手里的钥匙转动一圈,打开了门锁,发出清脆的声音。
“行了,进来吧。”
另一边。
黑暗中,只有小小的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光。
看戚柒的深夜直播频道,已经变成了乌汐固定的日常,就像是虔诚的信徒对圣地的朝圣。
尽管她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更多的了解她即将救赎的对象,以便之后动手的时候更好的让神宽恕她的罪孽。
乌汐每天默默地准时打开直播间观看,从不主动发言,但每次在直播间看到有些人说戚柒的坏话时就会刷出很多礼物,用特效来盖过那些让人看了心情不好的话。
“谢谢汐,你愿意支持我,我真的很开心呢。”
每次听到戚柒用那种慵懒轻笑的语调念出她的名字,说出例行感谢词的尾音略微拉长,像是在撒娇。
乌汐觉得戚柒在感谢她的礼物的时候,和在念别人的礼物的时候,有些不同,说话的语气更缠绵微妙,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还会注视着镜头轻微眯起那双狐狸眼,就像是……知道了镜头背后是她,还在隐晦地透过镜头勾引她。
但是她不会因此有任何心软和波动。
到了这个时候,乌汐依然认为自己只是在保护一个即将赎清罪孽的灵魂,不包含任何私心。
却从没想过自己对之前那些目标对象从没做出过这样的事,从未对她们生出过厌恶和杀意以外的情感,更不会想要保护,对她们感到同情和心疼。
也不知道她这些天的举动如果让别人来看,也只会觉得这又是一个被坏女人迷住却嘴硬不肯承认的愚蠢狂热粉而已。
但是今天,戚柒没有按时开播。
乌汐的关注列表里只有一个人,等了很久,却也没能等到关注的主播开播的消息。
是生病了吗?
她的手指有些不安地颤抖,在桌子上敲出轻微的声音。
要是戚柒病的睡着了,她就可以偷偷进去……送药,如果戚柒睡的足够沉的话,她或许还可以趁机照顾她。
就在这时,乌汐突然听到门外熟悉的声音。
是戚柒。
还有一个聒噪的声音,是这栋公寓的房东。
是在纠缠戚柒吗?
她贴到门板上仔细听,拜优越的听力和因为墙壁很薄,隔音效果很差的廉价公寓,她清楚地听到了两个人的谈话。
是出门了吗?
这么晚才回来?
在外面做了什么呢?
和新朋友出去玩了,一直玩到深更半夜才回来。
乌汐神经质地持续性用颤抖的手指敲着桌面,敲出一段段错乱的节拍。
不自觉开始回忆起小时候总是出门的母亲。
房东这一晚没有从戚柒的房间出来。
听了一晚上墙角的乌汐,在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干涩地眨了眨,脸色比以往更加阴沉恐怖。
不行,果然还是要杀了她,以此净化她的罪孽。
只有这样,她才会安安静静的,不会不听话的到处乱跑,去交乱七八糟的朋友。
会乖巧地注视着她。
……
失眠了一夜的云雾言正站在昨晚戚柒站着抽烟的那个露台上,试图捋清自己的思绪。
脑子里忽然蹦出两个字。
喜欢。
喜欢?
云雾言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凤眼微微眯起,眼底的茫然渐渐被了然取代。
这个念头一旦扎根,便疯狂生长,带着她骨子里的偏执,让她迫切地想要验证,想要将这份喜欢,变成独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她缺乏与人的共情,也不懂得世俗的交往之道,不懂得试探与暧昧,只知道喜欢一个人,就要留在她身边,以最明确的身份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她走到衣柜前,考虑良久,在衣帽间挑选了一件雾蓝色真丝长裙,挽起黑长直发,别上一支银质发簪,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能吸引戚柒的注意。
做好一切,她拿起车钥匙,毫不犹豫地朝着戚柒的公寓开过去。
她要去找戚柒交往,从今天起,她就是戚柒的女朋友。
戚柒的公寓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里,没有别墅的宽敞奢华,墙壁上有斑驳的痕迹,看上去有一股陈旧的发霉味道。
以往有洁癖的云雾言是绝对不会踏进这种环境的。
但是这里是戚柒在的地方。
云雾言站在戚柒的房门前,周身的清冷贵气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她却毫不在意,只是抬手轻轻叩了叩房门,以往波澜不惊的眼眸,此刻却满是藏不住的期待。
一分钟后,房门被打开,戚柒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有几缕头发不听话地乱翘起来。
一双狐狸眼半眯着,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懒散,看到云雾言时,戚柒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因为刚赚了一笔暂时吃穿不愁,对她的语气随意得近乎敷衍,“你怎么来了?还要找我当模特?”
在她看来,两人之间,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她拿薪酬,云雾言满足私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况且对方还是出名的大画家,名利双收,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她这样的人,在街上随便找人肯定也是图个新鲜,所以虽然临走前她说了一句之后再找她,但是也知道大概率不会有第二次了。
所以她也从未想过,云雾言会主动找上门来,还这么快,居然在第二天就找上来了。
云雾言看着她,眼神认真得有些执拗,一字一句地说道:“戚柒,我们交往吧。”
她向前一步,指尖小心翼翼地想去触碰戚柒的脸颊,又怕惹她反感,指尖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才轻轻落在她的手上,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戚柒温热的皮肤,让戚柒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
“从现在起,我是你的女朋友了,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只要你不离开我。”
明明气质清贵,令人难以捉摸的女人,说的话听起来却和傻白甜恋爱脑一样。
戚柒因为她的直白愣住了,随即挑了挑眉,舌尖习惯性地舔了舔下唇,饱满的唇珠格外显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女朋友?进展太快了吧?”
她没当真,只当云雾言是一时兴起。
而且对她而言,感情远不如钱来得实在,与其纠结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多给她一点钱。
可云雾言的眼神和态度都无比认真,认真到带上了些许执拗,她固执地拉近两人的距离,整个人有种古怪的清澈感,“不快的,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还做了那种事,所以我们就是要交往,之后还要结婚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戚柒看着她眼底的认真,狐狸眼微微眯起,眼底的戏谑渐渐褪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推开云雾言的手,也没有明确答应,只是语气平淡地丢下一句,“我可没有说过喜欢你。”
然后关上门。
只留门外面露怔愣茫然的云雾言。
第100章
“外面是谁啊?”
等到关上门, 乐思蜀揉着惺忪睡眼从卧室里走出来。
明明昨天晚上缠着她玩游戏闹腾到半夜才睡,现在应该困得要死,一听到动静就醒了, 迷迷糊糊走出来看。
就像一只困到点头但还想着给主人看家, 警惕地竖起一只耳朵的大狗。
昨晚闹腾太晚,戚柒困的没精力和她掰扯, 乐思蜀就顺理成章地留在她的卧室打地铺了。
“没事,走错了。”戚柒看也不看她,随口扯了个谎。
乐思蜀全身只穿着内衣,晃晃悠悠地打着哈欠走过来,像条没骨头的蛇一样软趴趴挂在戚柒身上,借着打哈欠的动作仔仔细细嗅她身上的味道,若有若无地用嘴唇摩擦她的脖颈,似乎在试探她的底线。
像条贪得无厌的狗。
戚柒闭了闭眼, 看在眼前这人是自己房东的份上还是没把这个光明正大对她耍流氓的东西一把过肩摔扔出去, 只伸手推走了那张彻底贴在自己侧颈上的脸。
“……乐思蜀, 你给我把衣服穿好再出来。”
乐思蜀委屈巴巴地深吸一口气, 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我是裸睡派嘛, 要不是因为这是在柒柒家的话, 我就全脱掉了。”
“再说我也没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嘛,你不觉得我的身材很曼妙吗?”乐思蜀不知羞耻地挺了挺胸, 脸上甚至还有几分得色, “柒柒是被我魅惑到了吗?想摸一摸也没关系哦,只要是柒柒……”
她抛了个媚眼过来,一边牵着她的手往胸前放。
黑色蕾丝胸衣包裹着饱满的雪白柔软, 没有丝毫多余赘肉的腰肢,两条匀称纤细的长腿,无时无刻不散发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春感。
戚柒点头表示对她的认可,随即收回手。
诚然,乐思蜀的身材很好,但这不是她大早上就对自己耍流氓的理由。
她才不要做无利可图的事情。
戚柒扯开一个敷衍的笑,毫无感情地棒读,“好看好看,哎呀,我被魅惑到了,但是摸就算了,我现在比较想吃饭。”
然后一把推开昨天和今天都格外缠人的她,去冰箱里找点能吃的东西填填肚子。
乐思蜀望着戚柒没有丝毫犹豫的背影,不开心地撇嘴。
忽视了戚柒让她穿衣服的要求,又坚持不懈地跟了上去。
跟在戚柒屁股后面团团转。
在她煮面的时候趴在她耳边嘟嘟囔囔。
直到把戚柒惹的不耐烦,给她下了最后通牒。
“要么老实点穿好衣服在沙发上等着吃面,要么赶紧给我回自己家!”
乐思蜀毫不在意,甚至上手轻轻抚摸戚柒的锁骨。
“我说……”戚柒正待把这个烦人精赶出去,突然听到乐思蜀幽幽的一句话,还有她的手指忽然加大的力道。
戚柒被猝不及防的力度按的忍不住发出“嘶”声。
“明明昨晚背着我去鬼混了,人家担心你,好心等你回家,你怎么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啊。”
乐思蜀笑起来阳光明媚,眼睛亮亮的,像是快快乐乐没有烦恼的好骗小狗,但是在她不笑的时候,人们才会发现她身上有一种莫名令人不安的癫狂气质。
因为不喜欢刺眼的阳光,戚柒的出租屋里窗帘大部分时间都是拉上的,比如现在。
或许正是因为环境光的昏暗,让乐思蜀本就是黑色的眼睛看起来黑的更加幽深,虹膜和漆黑的瞳孔彻底融为一体,仿佛一片怎么看也看不到底的深湖。
“柒柒,昨晚到底是谁啊?她竟然敢在你身上留下这种讨厌的痕迹。”乐思蜀指尖微微陷进戚柒锁骨下的皮肉,用力到指甲下面泛起白色,总是甜蜜翘着的嘴角此刻微微下垂,睁大了眼睛去看戚柒的眼睛。
大白天见到女鬼了。
戚柒暗道糟糕,明明她回来之前还特意确认明显的痕迹已经用衣服挡住了,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这段时间乐思蜀一直表现的足够温顺好欺负,久而久之她就有点忘记了她们最初相遇的时候这个人是什么样子。
戚柒和乐思蜀的初见,是在一个凉爽的夏天夜晚。
都说夏天的夜晚容易碰上妖怪,戚柒本来是不相信这种无稽之谈的。
但是当她来到一个全新的城市,拎着行李箱在找酒店的路上迷了路,手机也在她试图走出这片七扭八拐的复杂巷子区的时候没了电。眼下不知道是拐到了哪个偏僻的地方,不仅路上没半个人,路边的店面也全都关了门。
正当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觉得自己今晚大概要睡在大街上,想着好在是个夏天,不至于被冻死的时候,终于听到了从巷子里传出的微弱人声。
她急忙顺着那道声音走过去,走进路灯的光线很难照进去的黑巷子。
先闻到的是混合着酒精气味的浓烈血腥味,然后才看到了巷子里的糟糕情形。
发出声音的人此刻已经歪着脑袋倒在垃圾堆里,脖子上一道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口十分明显,像一条蜿蜒流淌的小溪,刚好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
最后戚柒看到了从更黑的巷子深处走出来的一道窈窕身影,穿着时髦的潮牌T恤和工装裤,长项链和金属耳环叮当作响,一头蓬松的羊毛卷随着她轻快的脚步轻轻晃动,手指间夹着的轻薄刀片反射出一闪而逝的寒光。
随着她越走越近,暴露在路灯光线下的眉眼精致鲜妍,明明刚杀了一个人,神情竟然还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天真欢快。
“你好,我今天刚到这座城市,但是在找酒店的路上迷路了,手机也没电了,想向您问一下路,或者能请您借我一下手机吗?”
戚柒看到人总算是松了口气,连忙诚恳求助。
乐思蜀刚杀掉一个总是偷偷在她的公寓里喝酒,不守规矩的租客,心情还算好,却没想到被人看到了。
正当她漫不经心地走近,在看到戚柒长相很合自己口味的时候还有些可惜。
她翘起嘴角,表现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心里却盘算着是要在她的痛哭流涕拼命求饶下一刀割喉还是先放她跑走,给她一点希望再追上去杀了她比较有趣。
然而却突然听到了眼前她预想中会害怕的发抖的可怜小羊羔就像是完全没看到眼前的杀人现场般,说出了这样一番求助的话。
乐思蜀顿时起了兴趣。
她再走近几步,故意晃了晃手里沾了血的刀片,又生怕她看的不够清楚似的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具尚且温热的尸体,恶趣味地设下陷阱,“你看到我杀人了吧。”
戚柒不明所以地顺着她指出的方向看过去,那双好看的眼睛在看到尸体的时候也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波澜,只有困惑和淡淡的不耐烦,“你杀人和我又没有关系,如果你不愿意借我手机的话,就麻烦您告诉我一下怎么才能走出这片地区。”
乐思蜀笑眯眯地伸出五根手指。
“不过看在你没有大喊大叫的份上,我虽然不能放过你,但是可以多给你五分钟逃跑,只要我没找到你就算你成功活了下来……好,三二一,现在你可以开始跑了哦。”
戚柒冷淡地看着她,完全没有要跑的意思。
“还要这么麻烦的话,你干脆现在就杀了我好了。”
乐思蜀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
她杀人本就是随着心情,难得见到一个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和慌乱的,反倒像是看到了再寻常不过的景色的有趣异乡人,她决定把人留下来再多玩一会儿。
“你叫什么?”
“戚柒,有什么问题吗?”
刚才还一副杀人魔模样的年轻女孩儿突然变了副嘴脸,自来熟地搂住她的肩,像是说什么秘密一样凑近对她小声耳语。
“好,柒柒,你刚来这座城市还没来得及租房吧?这样,我就是旁边这栋公寓的主人,刚好我这边新空出来一个房间,你可以住进来哦。算你走运,我这会儿心情好,房租可以给你算便宜一点。”
戚柒捂住被血腥味近距离骚扰的鼻子皱起眉头,刚想把人甩开,就听到“便宜”两个字,眼睛亮了起来,推人的动作瞬间变成了挽住人。
“真的吗?谢谢!您的名字是……”
“我叫乐思蜀,随便怎么叫都可以,以后就是你的房东了。”
“房东,虽然很感谢您,但是我现在手里钱不多……”戚柒开心了一下后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经济状况,委婉地表示了自己的囊中羞涩,她本来是想在城中村那片便宜的地方先对付一段时间,等挣到钱再找更好的住处的。
乐思蜀手指夹着的刀片暧昧地从她的颈动脉隔空划到她胸前,划破一道口子之后隐约看到一片白腻。
她朝戚柒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没事,人生在世又不是只有钱。那作为一点提前预支的租金,现在,先陪我玩点成年人深夜该玩的游戏。”
戚柒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和刚见面没十分钟,身上还没洗去血气的杀人魔在她的公寓里做了成年人之间才能做的事。
她们的孽缘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第二天她才发现,原来她前一天晚上苦苦寻找的开门的便利店就在离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她转了两个小时其实都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那天起,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路痴有多严重。
直到脸被一只手捏起,戚柒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走神了。
“在我面前,你还在想那个女人吗?”
乐思蜀怒极反笑,一只手扼住她的脖颈,手法很巧妙,按久了就会让人因为缺乏氧气而产生濒临死亡的恐惧。
“……我在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戚柒有些费劲地说出这句话,感觉到了乐思蜀的手稍微放松了一点力道。
她盯着戚柒看不出撒谎痕迹的表情,突然泄了口气,终归还是不忍心,看着那双捉摸不透的漆黑眼眸半真半假地抱怨,“柒柒真会花言巧语,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不生气了嘛?”
“那个时候柒柒还很听我的话呢,现在就不一样了,是翅膀硬了就想抛弃掉我这个黄脸婆了吗?”
戚柒揉了揉自己被按的发疼的脖颈,低低笑了一声,眼波绵绵织成一张情网,等猎物落网之后才发现那网下面是望不到头的深渊,“嫉妒很难看哦,而且怎么能说是抛弃呢?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最多也只能说是以工抵债而已。”
“那你和那个女人也是这样?”
戚柒想了想,点点头,“也差不多吧。”
乐思蜀不开心地鼓起脸颊,在她颈窝蹭乱了那一头蓬松的卷,“不要,反正我也很有钱,柒柒就和我在一起不好吗?”
戚柒没说话,只是俯身垂首,在她脸颊侧面轻吻一下。
埋头在她身上的女人抱住她蹭来蹭去,不情不愿地小声嘟囔,“柒柒真的好过分啊,以为这么简单我就会原谅你吗……”
戚柒把人一把抱起来,乐思蜀就立马把腿盘到她的腰上,戚柒灵巧的手指继续向下,两人认识这么久了,她很清楚乐思蜀的敏感点。
“对不起嘛,那这样你愿意原谅我吗?”
乐思蜀听到耳畔暧昧的轻笑声,耳根泛起热热的红。
“哈……没办法,原谅你了。”
戚柒不愿意的话,谁也没办法强迫她。
她的灵魂深处就散发着自由的气息,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追求,就像谁也没办法抓住一缕风,她不会属于任何一个人。
乐思蜀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被吃的死死的。
心甘情愿被柔软易断的蜘蛛网俘获。
“那你也绝对不许喜欢上别人。”
乐思蜀眼角滑过一滴生理性眼泪,喃喃道。
“要是你违反了约定,我就杀了……”
剩下的声音被吞没在交缠的水声中-
自从那天云雾言唐突地拜访说要和她交往被她拒绝之后,就好几天都没有再来,也没有发消息了。
戚柒又回到了以往的平静生活。
正当她快要以为那个莫名其妙的人被伤了自尊心,已经决定放弃她的时候,不速之客再次拜访。
敲门声。
持之以恒的敲门声。
似乎永远不会放弃的敲门声。
“你怎么又来了,我之前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吗?”
前不久刚直播完,还没睡多久的戚柒被这固执的敲门声吵的终于睡不着,顶着满身没睡够的怨气从床上爬起来,脚步虚浮,一路晃晃悠悠眯着眼去开门。
结果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熟脸,手里还提着画架和装着一堆画具的箱子。
“我想你了,想来见你,”云雾言说完,注意到戚柒满脸的不爽,慢吞吞补充一句,“你之前说过的,下次有需要可以再找你,你还叫我亲爱的。”
“我认为这是一种邀请。”
云雾言又拿出一张卡递给她,面无表情地说着把自己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傻话。
“这是我的所有存款,这样够了吗?还不够的话我可以把我的画廊卖掉,如果还不够,你可以留下我,因为我可以画很多画,在市场上应该还算值钱,卖掉的话可以挣源源不断的钱。”
戚柒此刻还没睡醒,脑子正处于最不清醒的状态,云雾言说的话基本上都没听进去,也不知道自己和一笔巨额飞来横财擦肩错过,只想着赶紧回到自己温暖的被窝里睡觉。
没精力和她在门口耗时间,于是干脆捂着眼睛直接把人拽进来,一把关上门。
“那些都无所谓了……我要睡觉,你别发出声音。”
只留下这样一句话就梦游般回到卧室继续睡觉了。
云雾言在意识到自己已经进了恋人的家后忽然有些无所适从,四处摸索一遍后回到客厅,找了个能看到卧室的方向,慢腾腾把画架和画板搭上,然后把画具整整齐齐地排列好。
她想画点什么。
然而坐了很久,平时坐在缪斯身边总是会出现的灵感此刻却好像消失了一样,大脑里空空如也,一片空白。
不对,或许是因为她现在更想做的是另一件事,所以才连平时最喜欢的事情都变得无法静下心。
她放下画笔,轻轻走进戚柒的卧室,很郑重地听了刚才戚柒说的话,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戚柒已经熟睡了,被蓬松的被子包裹着,面向门侧躺着,只露出小半张脸。
睡着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像是对梦里的什么东西不满意。
睫毛是直直的,睡着的时候很乖地垂下来,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被子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云雾言看着看着,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想杀她,不是想用她的血画画。
也和灵感或是画作无关。
只是很单纯的想碰碰她。
她伸出手,悬在戚柒脸的上方,很久很久,最后还是没有落下去。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戚柒的眼睑微动,睫毛也跟着轻轻晃了晃。
这让云雾言很想摸一摸她的睫毛。
但一想到戚柒刚才说的话,万一自己把她吵醒了,戚柒大概会把她赶出去,云雾言就只好压抑下蠢蠢欲动的心情。
只能自己在心里反复猜测那会是什么样的触感。
她觉得最有可能像是初春的小草尖尖的触感,毛茸茸的,有点刺刺的。
云雾言隔空用手指替代画笔,仔仔细细描摹恋人的轮廓。
等到戚柒醒来的时候,看见有一双在昏暗环境下发着光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在意识到是坐在地板上的云雾言后眼神有点奇怪。
“你盯着我睡觉干什么?”
云雾言愣了一下,措辞半天,干巴巴说了一句,“寻找灵感。”
戚柒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从床上坐起身,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和睡衣折进去的衣领,再抬眼看她,发现了和之前不太一样的地方。
在所有照片和场合中都面带微笑的大画家这时竟然没有笑容。
被打断睡意的那段记忆逐渐回笼,戚柒也终于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一笔泼天财富,心情郁郁之下毫无愧疚之心地朝云雾言泄愤。
“你怎么不笑了?特意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摆脸色?”
云雾言连忙摇头,解释道:“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平时的笑都是在模仿别人,我不想用那种模仿别人的样子面对你,想用真正的【我】来见你。”
戚柒不带感情色彩地“哦”了一声,微微上挑的尾音让云雾言怀疑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本就不善言辞的女人此时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紧紧抿起唇,第一次露出有些苦恼的表情。
戚柒看着她那样,终于笑出来。
“算了,你这样确实更顺眼一点。”
云雾言眼睛亮亮的,嘴角向上抿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谢谢。”
她的心跳比平时更快一点。
喜欢这个词,她只在书里见过。
那些浪漫小说里,人们为了喜欢的人要死要活,做各?* 种傻事,一见到喜欢的人就会产生过分夸张的反应,她一直觉得那是做了艺术处理的效果,是人类用爱情来麻痹自己的把戏。
但是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喜欢就是,看不见她的时候,会想她,在看见她的时候,心跳会快一点。
会心烦意乱,什么事都做不了。
会想碰碰她。
会因为对方一句算不上喜欢的“喜欢”而欢欣雀跃,脑内已经度过无数个美妙的春天。
“我喜欢你。”
面对云雾言再一次的告白,戚柒已经能很熟练地敷衍过去了。
“好好,谢谢你的喜欢。”
云雾言面无表情地抿唇。
戚柒察觉到她这是在生闷气,突然在一个气质成熟又清冷的女人身上找到了“可爱”的形容词。
云雾言开始频繁出现在那栋老旧的公寓楼里。
每次来都带着东西——自己画的画,买的甜品,或者只是单纯来看戚柒。
用她的话来说,这是在“追求”。
戚柒由着她来,反正不影响自己睡觉吃饭直播就行,再说这件事本身还是她赚了。
但有人不乐意了。
乐思蜀。
她坐在那间堆满显示器的房间里,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画面里,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正坐在戚柒的沙发上,看着她吃刚点的外卖,是炸鸡和披萨,中途分给那个女人一个小小的鸡翅尖和她不喜欢的披萨边。
该死,她也很想要!虽然只是用刀切开的,不是柒柒咬开的……乐思蜀咬着自己的大拇指,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欲望。
虽然只分出去一点,但是乐思蜀知道戚柒有多护食,从来不会主动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别人的,除非那份食物本身是别人带来的。
再说就算不管戚柒自身的性格,分享同一份食物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只有关系好的人才会做的事。
她们还在说话,靠得很近。
那个女人的手,甚至偶尔会碰到戚柒的手。
戚柒竟然没躲开。
乐思蜀盯着两人相谈甚欢的画面,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知道这个人,叫云雾言的一个画家,在这座城市很出名,也很有钱,还是那次拐带着柒柒玩到深夜才回来的坏蛋,但是……
明明只是个一夜情玩伴而已,她什么时候和戚柒这么熟了?
她凭什么?
乐思蜀腾地站起来,急躁地推开门。
她走到四楼的时候,正好撞见一个人从那扇门里出来。
黑长直发,素色长裙,一张寡淡无味的死人脸。
云雾言。
她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和正下楼的乐思蜀一起,两个人在看到彼此的瞬间同时停下脚步。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乐思蜀看着她,笑了。
“你是那个画画的?一个没登记的外来人,能拜托你不要随便进来嘛。”
云雾言看着她,眼神平静,除了戚柒以外,其他人激不起她任何情绪。
对她来说,戚柒以外的人就是路边的小石子一样的存在。
“你是谁?”
乐思蜀点头。
“我是柒柒的房东,这栋楼都是我的哦。”
她歪头笑着继续往前走了一步。
“你最近来得挺勤啊,以后最好不要再来了。”
云雾言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是我的女朋友,柒柒没反对的话,我当然可以来。”她说着,也模仿她歪着头。
“我们之间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乐思蜀的笑容僵住了,眼底的光慢慢消失,眼眸瞬间变得幽深。
“什么?”
“女朋友,”云雾言耐心地为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人重复,甚至嘴角不自知地挂上了浅浅的笑,“我们在交往。”
乐思蜀看着她,眼神慢慢变了。
那种阳光明媚的笑容消失了,内里更漆黑的某种东西仿佛要挣脱束缚出来。
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一头卷毛,露出更清晰的眉眼,眼睛睁的很大,黑的纯粹的眼眸紧紧盯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人,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癫狂感和杀意。
“交往?什么时候的事?柒柒从来没和我说过呢,不会是你胡编乱造的吧?幻想?真可怜啊。”
云雾言看着她,没回答,只是垂下眼眸又变回了面无表情,像是放弃了和她说话,想要继续向下走。
只是乐思蜀像是预测到了,精准地往旁边走了一步,挡住了云雾言的去路,此时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一米。
“我问你,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声音还是那副轻快的调子,但语气里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云雾言依旧是那副令人火大的平静神情,隐隐带着一股胜券在握的高高在上,“不关你的事。”
乐思蜀笑了。
这次笑得特别灿烂。
“不关我的事?”
“她是我的租客,是我的……”
她顿了一下,紧接着说道:“你没资格在这里说她是你女朋友。”
云雾言看着她,眼神深了一点。
“你什么意思?”
乐思蜀笑得更开心了。
“意思就是……”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盯准了云雾言的脖颈的大动脉,从袖口悄然滑落一片薄如蝉翼的刀片,似乎已经看到了下一秒血从她的脖颈喷出的画面,笑的越发开心。
云雾言似乎不经意地将手靠近口袋,里面是做成喷雾的麻醉剂,喷一下就会让人神经麻痹,剂量大一些就足以致死。
这个房东看着好烦,说不定会对戚柒做出不好的事,还是尽快解决吧。
把危险扼杀于摇篮,这也是一个合格的恋人应该做的事。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忽然打开了。
戚柒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垃圾,趿拉着外出的拖鞋。
她看着走廊里的两个人,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你们在干嘛?”
两个人蓄势待发的动作同时僵住。
乐思蜀的手放下来,笑容重新变得开朗明快,恢复了在戚柒面前特有的阳光烂漫蠢狗狗的样子。
“没什么,正好遇见,聊两句。”
云雾言没说话,只是看着戚柒默默点点头。
你们两个又不认识,能聊什么?
戚柒看了看她们两个,又看了看她们之间的距离,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尴尬,也没多在意,不过姑且还是作为唯一的熟人给双方介绍了一下。
“这是乐思蜀,我的房东,提供给我房子住的人,虽然是个变态,但勉强能算是个好人,但是最好还是别离她太近。”
乐思蜀撇了撇嘴,“怎么能说我变态,好过分,”然后光速变脸,凑到戚柒面前兴奋地指了指自己,“不过在柒柒看来我是个好人吗?好开心!”
戚柒嫌弃地把离得过近的傻狗一巴掌推开。
“这是云雾言,雇我当绘画模特的金主,虽然人有点怪,但是个很有钱的好人。”
云雾言淡淡点头,对戚柒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柒柒也是很好很好的人,我的钱就是柒柒的钱。”
戚柒:“……嗯,总之你们两个好好相处啊。”
“聊完了吗?没聊完也别挡路,我要去扔垃圾了。”
乐思蜀听到这话再次贴上去,无视另一边云雾言的死亡凝视,“那我陪你去,我正好也有垃圾要扔。”
戚柒看她一眼,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用,就下楼,而且你什么都没拿,要扔什么?”
乐思蜀厚脸皮地指了指自己。
戚柒无视她卖蠢,拎着垃圾袋,继续往楼梯口走。
剩下乐思蜀和云雾言站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眼。
“呵,女朋友?”
云雾言的谎言亲自被正主拆穿也丝毫不脸红,反而抬手指她,面无表情地说:“变态。”
谁都没说话。
但那种暗涌的气氛,比刚才更浓了。
戚柒扔完垃圾回来,那两个人已经没站在她家门口充当门神了-
那天晚上,戚柒照常直播。
弹幕在刷,礼物在飞,一切如常,没有比平时热闹也没有比平时冷清,和以往差不多的水准。
唱完最后一首收尾的歌,她看了看时间,也到了该下播的时间了。
“差不多了,”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笑,“今天就到这吧,明天见。”
弹幕开始挽留:
【别啊!】
【再播一会儿嘛,还想看姐姐跳舞!】
【这才两点多,别的主播都还在努力,你怎么一点都不上进!】
戚柒摆摆手,坚定地表明自己想要下班的态度。
“困了,下了。”
她关掉直播。
刚才还很热闹的环境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关上电脑,坐在黑暗里发了会儿呆,然后突然站起来。
碳酸不足,去楼下买瓶可乐吧。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亮了起来。
她走到一楼拐角处的自动贩卖机前。
扫码,按按钮。
没有和平时一样发出“咚”的声音。
她不信邪地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她低头看了看贩卖机的屏幕,上面显示一行小字:维修中。
戚柒骂了一句。
机器坏了,钱倒是别收啊。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
最近的小超市要走几分钟,她很懒,不想走那么远,但可乐瘾上来了,不喝又睡不着。
最终还是对碳酸的渴望战胜了懒惰。
她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往外走。
出了公寓楼,是一条小巷子,巷子里很黑,只有远处路口有一盏路灯。
戚柒不自觉加快脚步。
巷子尽头,是一条小街,街边有几家店还亮着灯,其中一家就是离得最近的24小时便利店。
她推门进去,拿了一瓶可乐,付了钱后出来。
深夜,街上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就像她第一天来到这座城市的那个夜晚一样。
想找人问路,最后竟然只剩下一个杀人魔能帮她。
戚柒边走边打开可乐,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