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碳酸的刺激感在舌尖炸裂,有一种提神醒脑的感觉, 舒服。
她轻轻晃悠着剩下一半的可乐, 慢慢往回走。
走了几步,戚柒忽然感觉到一点古怪的异常, 蓦然停下来。
身后有人跟着她。
那道脚步声与她的脚步声重叠,如果就这样继续下去,她压根注意不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那一刻开始,那道脚步声就不再刻意隐藏。
被她捕捉到了。
声音很轻,但确实有。
戚柒回头瞥了一眼。
街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就像刚才一样, 但是她知道, 的确有什么不一样了。
刚才还觉得令人安心舒适的黑暗, 现在顿时变成了危机四伏的未知领域。
她继续朝着公寓的方向走。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那道不属于她的脚步声又响起来。
还是那么轻, 但这次更近了。
戚柒加快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立刻跟着加快。
哒哒哒——
戚柒一个闪身拐进更隐蔽的巷子区。
巷子很窄, 两边是各种岔路,她七拐八拐, 想甩掉后面的人。
戚柒自信自己已经在这里住了这么久, 对这片外来人进去就会晕的堪比迷宫的巷子区已经熟到闭着眼都能走出去。
但脚步声一直跟着。
不,不是跟着。
那道脚步声正在追逐她。
而且丝毫没有想要掩饰的意思,仿佛是在故意让她听到, 闷闷的脚步声在这个安静的巷子里明显的就像是某种警报。
像是在玩猫捉到老鼠之前的存心戏耍。
戚柒跑得气喘吁吁,手里的可乐在跑的时候又洒了一半。
她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只觉得呼吸都变得灼热无比,开始感到疲惫。
忽然,身后一直紧跟着她不放的脚步声停了。
她停下来,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后回头。
然而和她想象的恐怖片中常有的突脸镜头不同,目之所及的巷子里都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只有穿堂风吹过,带起几片落下的叶子。
没有声音。
戚柒慢慢放松下来,以为她已经摆脱了不知名者的追逐,放心往前走了几步。
走到巷子口,正要拐弯——
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戚柒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但她看清了那张脸。
瘦削的有些病态,过长的刘海遮住半边脸,雾蒙蒙的灰色眼睛。
是乌汐。
戚柒愣了一下,静静地和穿着一身黑衣几乎要和黑夜和巷子融为一体,看着她时面无表情的阴郁女人对视。
然后她一把抓住乌汐的手臂,整个人比起放松更像是脱力地完全靠上去。
“你吓死我了!”
乌汐正握着惯用的用于制裁和净化的那把刀,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惊的僵住了。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下意识把危险的刀具收回内侧口袋里,用空出来的双手有些僵硬地抱住眼前这具柔软的身体了。
乌汐低头看着戚柒主动抓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戚柒乖乖地靠在她身上,喘着气,用那种惹人怜惜的轻柔语调说着:“刚才有人追我,跑了一路,真的要被吓死了,幸好遇到了你,乌汐,真的太谢谢你了,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乌汐的身体越发僵硬。
尽管心里想着自己该继续行动,应该按照原本的计划杀了这个水性杨花的放□□人,制裁她的罪孽,净化她的灵魂,让她死后能够安然前往天堂。
但她却迟迟没有推开她。
“有……有人追你?”她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经常说话,声音很沙哑,嗓音低低的。
戚柒忙不迭地点头,眼眶微微泛着红,无助地看着乌汐,眼眸闪烁着柔柔的光,和她平时散漫的模样截然不同,在这里没有别人骂,所以只能全身心依赖于她。
乌汐无意识屏住呼吸,慢慢收紧手臂,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竟有一瞬间怪异扭曲的满足感。
“可能是我从便利店出来就被盯上了,还一直追到这里。”戚柒身体还微微发着抖。
“你看到那个人的长相了吗?”
尽管知道不太可能,但是为了保险,乌汐还是问了一遍。
“没看清,太黑了。”戚柒摇摇头。
乌汐没再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让戚柒靠着缓一缓。
过了一会儿,戚柒似乎有了能直起身的力气,她松开乌汐的手。
乌汐有些遗憾,不太想放手。
在她察觉到自己是这样的想法的瞬间,在黑暗中缓缓瞪大了眼睛。
她怎么能这么想?
口袋里制裁用的刀具似乎在发烫,烫的她甚至想要逃跑。
“你怎么在这儿?”戚柒有些好奇,问这位没见过她出过几次门的奇怪邻居。
乌汐慢一拍说出了自己提前找好的理由。
“……扔垃圾。”
戚柒明白地点点头。
有些人就是喜欢半夜出门扔垃圾的。
“那你扔完了?”
乌汐点头。
戚柒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拽了拽她的衣袖,“那你能不能送我回去?我怕那个人还在。”
乌汐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但她还是点头。
于是就变成了两个人一起往回走,乌汐走在前面,戚柒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戚柒忽然伸手,挽住她的手臂。
乌汐整个人僵住了。
“我害怕,这样挽着走会好一点,你会介意吗?”
乌汐没说话,她听到了戚柒声音里的轻微颤抖。
但她没有挣开。
两个人就这么挽着,走回公寓楼。
走到四楼的时候,戚柒站在自己家门口,拿出钥匙却迟迟没有开门。
她扭头看向正盯着她的乌汐。
“那个……我能去你那儿待会儿吗?”
乌汐愣了一下,迟疑地问了一句,“现在?”
戚柒对她小心地笑了一下,眼神不自然地闪躲,似乎对她来说这么冒然提出深夜去别人家的请求令她很不自在,“我一个人害怕,万一那个人还在楼下……求求你了。”
乌汐沉默了一会儿。
她很想问为什么不去找那个被她迷的神魂颠倒的房东,或者是那个前段时间跟她出轨的那个画家。
但是她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她越来越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了。
或许,她告诉自己,她只是想再多了解了解这个即将被她制裁的罪人。
戚柒松了一口气,声音也变大了一点,“谢谢你!”
乌汐打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戚柒走进去,环顾四周。
很小的房间,比她的还小,家具也很少,但收拾得很干净。
简单的就像第二天就要搬走一样。
乌汐站在门口,看着戚柒走进她的房间还在四处打量,瞬间有点手足无措。
“你……坐。”她指了指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椅子。
戚柒在椅子上坐下。
乌汐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该干什么,无所适从。
沉默了几秒,戚柒忽然摸了摸肚子,朝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吃的吗?我饿了。”
乌汐愣了一下,犹豫地点了点头,“你等一下。”然后走进那个很小的厨房。
很快,戚柒就听见了洗菜的水声和切菜声,以及最后菜倒入油锅的“滋啦”声,香气爆发出来。
过了十几分钟,乌汐端着一个碗出来。
西红柿炒蛋盖饭。
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戚柒接过来吃了一口,然后就愣住了。
——太好吃了。
她抬头看着乌汐,眼神中带上了一点崇拜的热烈光彩,让被这样专注地注视着的乌汐感到脸庞一阵发热发麻。
心脏好像也在这样的目光下紧紧缩成一团,产生一股甜美到酸涩的感觉。
“这是你做的?”
乌汐摸了摸她的刘海,确认了自己那张疤痕脸没有露出来之后,终于从那种无所适从的心情中平复稍许,默默点头。
戚柒又大吃了一口,边吃边夸,极尽溢美之辞。
“你怎么这么会做饭?”
乌汐低下头,耳朵已经红透了,和戚柒碗里红的晶莹剔透的西红柿一样。
“就……随便做的,你喜欢就好。”
戚柒促狭地笑了起来。
“随便做做就这么好吃?那认真做还得了?”
乌汐没说话,但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心跳快的连她自己都觉得还没有爆炸很奇怪,她无意识捂住心口。
像是害怕心跳的太快,不小心蹦出来,害怕自己身体里那种恶心的东西会被戚柒看到。
第102章
戚柒吃完盖饭, 心满意足地把碗放下。
乌汐明明在旁边低头玩着手机,却好像有第三只眼睛一直在盯着她似的,在她放下碗的瞬间就开口问道:“厨房还有……要再来一碗吗?”
身体微微紧绷, 看那样子好像一旦戚柒点头她就要起身去厨房再给她盛饭, 明明一身黑,气质阴沉, 却在此刻有了几分令人忍不住想要依赖的贤惠感。
戚柒摇了摇头,专注地看着她,“谢谢,但是不用了,我吃饱了。”
听到戚柒的拒绝,不知道为什么,乌汐心里有些失落。
回过神来,她意识到戚柒一直在看着自己。
在戚柒这样认真的注视下, 乌汐不禁有些难为情地偏开脸, 手掌下意识捂住脸, 目光躲闪。
毕竟她一直以来都更擅长于盯着别人, 而不是被别人看着。
况且除了戚柒以外, 也从来没有人这么认真地看过她。
乌汐被她直白的目光看的脸颊发烫,那专注的目光仿佛化为实质般划过她的身体, 留下一道道刻骨的伤痕, 暴露出她勉强维持的正常外表下的残缺内在。
暴露出她那颗缠绕着丑恶的心脏。
仿佛在刺眼的手术灯下被一点点解剖开,露出毫无防备的脆弱内里, 碰一碰就能让她痛不欲生, 然后轻慢地拨动她的血肉,决定她接下来是死亡还是新生。
在这样近乎烈阳般的注视下,乌汐下意识在心里默念起了平时在对那些罪人举行净化仪式时的祈祷词。
屋内的沉默并不会让习惯了独处的乌汐感到难捱, 反倒开始脸红心跳,念的再虔诚的祈祷词也无法让她感受到习以为常的平静。
戚柒看着她笑弯了一双狐狸眼,忍不住脱口而出:“乌汐,说真的,以后能和你结婚的人一定很幸福。”
这一刻,心脏仿佛不再属于她,化作无数飞鸟扑腾着翅膀从她胸腔哗啦啦飞出。
戚柒眯着眼看她,突然凑近,嘴角翘起尖尖的笑弧,舔了下绯红的唇,染上一层亮晶晶的湿润,“汐汐,以后我来你这儿蹭饭,可以吧?”
乌汐被用这样亲密的称谓叫到,受了惊吓般猛地抬头,没想到戚柒已经离她这么近,于是高挑的身子像被煮熟的虾一样慢慢蜷缩起来,这样敏感青涩的反应反倒让戚柒更想逗她玩。
故意抬手抓住了她的袖子,拉近距离轻轻晃了晃。
就像在对她撒娇一样。
乌汐屏住呼吸。
“没办法嘛,你做的饭太好吃了,比我吃过的所有外卖都好吃。”
按照她的原计划,这个时候的戚柒应该变成一堆死气沉沉的恶心肉块,装进她的塑料袋里被运到附近的养殖场。像是以前无数次净化仪式结束后的无用残渣一样,作为猪的饲料发挥最后的作用。
但是现实中,她盯上的下一个净化对象,正毫无戒心地紧贴在她身边,用那种让人心烦意乱的眼神看着她,亲密地和她说话,对她露出好看的笑。
乌汐偏头看着她,心情复杂到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清到底是那种恶心的窃喜居多还是破坏了计划的愤怒后悔居多。
但最后,她对上戚柒期望的眼神,最后还是抵不住轻轻点头。
“好。”
戚柒笑了。
那天晚上,她在乌汐的房间待了很久。
她们没说什么话。
乌汐收拾厨房,她就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看见乌汐忙碌的背影,无聊了就随口调戏几句,看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因为她的话语变得慌乱局促的样子,不管看几次都觉得很有趣。
终于,她打了个哈欠,懒散地从沙发上起身伸了个懒腰。
“谢谢汐汐今晚的收留,我困了,要回去睡觉了。”
乌汐抿了抿唇,松开手里抓起的毛毯,送她到门口,似乎是想看她进了门再回去。
戚柒走出去,在即将关门的瞬间忽然回头。
“乌汐。”
“嗯?”
“没事,就是想再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戚柒又对她笑了一下,摆了摆手,“晚安,祝你做个好梦。”
乌汐愣了一下,眼看着戚柒的背影被那扇讨厌的门挡住,呆呆地在门口站了很久。
常年古井无波的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加快。
为什么呢?明明应该只是一个需要被净化的罪人。
在网络上做那种擦边直播,现实生活中对待别人也是花心滥情,三心二意,一举一动都像是在刻意勾引人,好像永远都不会安定下来。
就像刚才对她那样。
一定是对很多人都做过一样的事,所以才会那么驾轻就熟吧?
只是觉得有趣吧,觉得看她难堪的反应很好玩,所以才会对她表现的这么亲昵,就好像……好像真的对她有好感似的。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她脸上有着这样难看吓人的疤痕,还是个气质阴沉让人不想接近的怪人,而且不会说甜言蜜语,在聊天的时候连找个话题都做不到,除了杀人以外什么都做不好。
怎么可能有人会喜欢这样的她呢?
但是她做杀手赚了很多钱,也许戚柒会因为她的钱而顺带着喜欢上她,而且她还是直播间的榜一,说不定戚柒在发现了这一点之后会深思熟虑,最后因为她的钱选择和她结婚,然后就这样过一辈子……
乌汐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强行打断这番进展飞快的幻想。
不要被坏女人骗了,也别再去做那些无聊的妄想。
她被走廊灯的冷风吹的回了神,发热的脸颊和耳根冷却下来,沉默地关上门回到房间里。
她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那个被她洗干净放在一边的空碗,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房间。
乌汐的心也奇怪地变得空落落。
明明该是早就熟悉了的安静,此刻却变得难以忍受。
真奇怪。
窗外,月亮很亮。
她坐在黑暗里,很久很久。
脑子里全是戚柒挽着她手臂的画面。
她的手很软,靠过来的身体也很暖。
当戚柒靠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身上沁人心脾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烟草的气味飘进她的鼻子里,冰肌玉骨,阵阵幽香。
比平时在直播里看到的更清楚,而且,还有触碰时感受到的最真实的触感。
乌汐想着想着忍不住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她又想起自己今晚的计划。
在戚柒出门之后隐匿浑身的气息和声音静悄悄地跟在她身后,作为一个专门负责暗杀且经验丰富的杀手,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接下来要跟踪她,吓唬她,然后把她逼进巷子里,最后——杀了她。
完成对她的净化仪式。
这也是她搬来这栋公寓的目的。
杀了那个放荡的擦边主播。
但当她站在巷子口,看见戚柒在看到是她的时候,忽然露出的惊喜表情,她忽然就没能掏出那把刀。
错失了第一次机会,但没关系,之后也随时可以杀掉。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她跑过来,然后看着她在看见自己之后,无比自然又亲昵地抓住她的手臂,整个人靠上来。
那一刻,她心里所有的杀意,都伴随着身上沾染的戚柒的体温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奇怪的感觉。
想保护她。
想让她不再害怕。
想给她做饭吃。
乌汐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心里弥漫上些许困惑。
这是为什么呢?
第103章
那天乌汐在压下心里的躁动好不容易睡着, 之后却没过多久就醒了。
明明只睡了两个多个小时,大脑持续着莫名其妙的亢奋,看着漆黑一片的窗外却再也无法睡着。
心脏跳得太快太响, 在她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像有什么新生的东西要破开骨头钻出来。
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漏进来一道, 正好掠过她脸上那道丑陋的疤。
她知道那道疤现在是什么模样:淡粉色,微微凸起,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平时她不在意,但今天,她无意识抬手摸了一下。
然后她起来洗漱,难得照着镜子仔细看了很久。
五点半出门,菜市场刚开。
明明身为杀手,却还每天亲自来菜市场买菜做饭, 听起来可能有点好笑。
但是乌汐喜欢自己动手做菜, 这是她除了在净化仪式之外, 为数不多能够感受到安宁和舒畅的时刻。
她停在常去的摊子前面挑山药的时候, 卖菜的大妈多看了她两眼, 像是觉得有些新奇似的。
乌汐知道为什么。
因为她今天破天荒穿了一件浅色的卫衣,不是平时的黑色。
她一直觉得浅色过于显眼, 她不喜欢, 也不适合存在感低,气质也阴沉可怕的像是一道影子的她。
但她今天偏偏穿了。
或许是因为临出门前莫名看了一眼镜子里毫不出彩的自己, 由此想到戚柒在之前的直播中无意间说的最近喜欢浅色。
她犹豫很久, 最后还是从衣柜最底层挑出唯一一件不知道抱着什么心理买回来的浅色衣服。
当乌汐挑完菜往回走的时候,天刚亮没多久,晨雾还没散, 她拎着塑料袋走在空荡荡的街上,从醒来就一直跳的飞快的心跳终于慢下来。
回到公寓,她无意识瞥了一眼没有动静的戚柒家房门,垂了垂眸,看到在自己身上有些古怪的浅色,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
可能她内心深处是期待着戚柒能够在这个时候恰好出门看到她,然后对于她的新衣服露出那种赞叹又调侃的神色,再用她惯用的漫不经心的语调说上一句,“浅色很适合你呀。”
幻想结束,乌汐慢吞吞拎着袋子打开自己的房门。
等到该吃午饭的时间,一动不动坐在戚柒昨晚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如同一座雕像的女人才好像重新终于活了过来。
洗菜,给山药削皮,把肉切成肉丝。
刀落在砧板上,哒、哒、哒,节奏均匀又流畅。
她喜欢这种声音,干净,确定,不会出错。
山药肉丝粥要小火慢熬,四十分钟,不停搅拌,不然会糊底。
她站在灶台前面,一下一下搅,蒸汽扑在脸上,烫得眼皮发红,她的脑子里好像什么都没想,但又好像想了太多,最后和熬的粥一起变成一片黏糊糊热腾腾的空白。
粥好了,她盛进保温饭盒,又装了一点西红柿炒鸡蛋和炒青菜。
青菜是菜心,最嫩的那截,她一根一根洗过,把带泥的根部切掉,把发黄的叶子摘掉,肉丝切得细,用淀粉抓过,炒出来会很嫩。
耐心地装好袋,她站在厨房里,忽然不动了,内心后知后觉蔓延上一股焦虑。
真的要去吗?对方会不会觉得昨晚只是随口一说她就当真的样?* 子很可笑?也许会对此感到很有负担?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苍白,没有任何伤疤。
是干净的,甚至称得上一句好看。
这双手杀过人,做得出一手好菜,但做的菜从来没给除自己以外的人吃过,也从来没给谁送过饭。
她把细心包好的保温袋抱在怀里,里面装着有些重量的保温饭盒,再一次出门。
只是这一次停留在隔壁的邻居门口。
在门口又踌躇很久,终于做好心理建设,门内依然没有任何声音,看起来戚柒还没有起床。
于是她把保温袋轻轻放在门口,敲了三下门。
然后她转身飞快地躲进自己家的门,透过猫眼看那道没有任何动静的门。
她耐心地在门后安静等着,心脏在胸腔跳的飞快,她怀疑如果不是她闭着嘴,那颗活跃过头的心脏就要从她的嗓子眼跳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戚柒站在门口,穿着一条黑色棉绸吊带睡裙,头发乱糟糟披着,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轻微红印,她低头看地上的保温袋,又抬头看空荡荡的楼道,看样子还没怎么睡醒,站在原地静静地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缓慢地弯腰拎起来,打开袋子看了看。
乌汐在心里用最冷酷刻薄的语气骂她不知廉耻,怎么能穿着如此单薄勾人的衣服就出门,甚至在俯身的时候也毫无戒心,丝毫不知道她的邻居已经在门后看到了什么!
不,或许根本就是毫不在意!其实她早就知道她会在门后偷看,所以故意穿成这样给她看……
乌汐面红耳赤地咒骂她的浪荡,按在门上的双手用力到指节发白,眼睛却很诚实地继续透过猫眼看她时刻都想要勾引人的邻居。
“汐汐,谢谢你哦。”对自己泄露的春光似乎毫不知情的狐狸眼女人似乎猜到了是谁送来的,走过来敲了敲她的门,说道。
那张漂亮的极富冲击力的脸就这样正对着猫眼,一双狐狸眼还蒙着一层困倦的水雾,却还在努力睁开。
她的声音不大,但楼道太静,乌汐听得一清二楚。
同样听的清楚的,还有她鼓噪的心跳声。
乌汐暗暗骂自己的心脏,跳的这么大声或许会被只有一门之隔的戚柒听到。
但她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没有发生,戚柒又等了一会儿,见里面的人没有要出来的意思,才拎着袋子回去了。
等到戚柒的门一关上,乌汐靠在门上,抬手捂住左边胸口,那里面又热又胀,像有什么东西在破土。
她突然弯起嘴角,毫无预兆地捂着上半张脸笑了起来。
当天晚上,戚柒把装着饭盒的袋子送了回来,用那张令人目眩神迷的脸对她笑,和她真诚地道谢,还对她诉说着有多喜欢她做的菜。
戚柒想要给她钱,但是被拒绝后又从家里取了一个可爱精致的桌面摆件送给她,说是好邻居之间的礼物。
乌汐对上那双狡黠的狐狸眼,没能拒绝,只是在对方把摆件递过来,她接过去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用手指蹭了下她的手。
戚柒对此仿佛一无所知。
乌汐内心的恶意和欲望在这样近乎默许的迟钝下越发膨胀,表面却依然是那副沉默可靠的好邻居的样子。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把山药粥换成皮蛋瘦肉粥和各种汤,番茄炒蛋换成香菇滑鸡,糖醋藕丁,清炒虾仁,每天不重样。
每天按时按点的保温袋和敲门声就像是两个人之间特有的暗号,夹杂着一种让其他人插不进来的绝佳默契。
乌汐从来没想过去敲门,也没想过要等戚柒开门。
她贪恋着这份无声的默契,并逐渐痴迷沉溺于此。
就好像,她和戚柒之间有了某种不能为他人所知的暧昧关系。
她躲在门里,以一种偷窥的视角看着戚柒每天穿着不同的睡衣,露出一副从来不会在直播间露出的不设防的美妙姿态,打开门拎起袋子,没有察觉到她的窥视,然后进门。
乌汐窃喜于自己能够见到戚柒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的一面,这段时间就好像她特有的时间,专属于她的戚柒,不会被其他人打扰的快乐。
但是时间一长,看着那些白天来打扰戚柒的恶心女人和对她紧紧关闭的房门,她又开始感到不满足。
乌汐彻底忘记了自己最初搬来这栋公寓的目的。
内心被暴涨却得不到满足的欲望和渴求折磨的奄奄一息,几近崩溃,有一次差点在戚柒面前暴露出和以往形象不同的龌龊之处。
乌汐越来越喜欢照镜子了,像是着了魔一般。
她伸手盖住了镜子上自己的另一半有着疤痕的脸。
恶心。
这是她自卑的根源,也是她无法像那两个恶心的女人一样主动接近戚柒的原因。
在黑暗里,或许她就看不到了。
乌汐的脑子里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靠着由这个念头生出的冲动,她在确认了戚柒已经睡着之后,颤抖着手撬开了戚柒家的门。
第104章
这天晚上戚柒喝酒了。
不是什么特别的理由, 只是在下播后照例去找可乐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瓶放在冰箱最里面的果酒。
青梅的颜色从修长的玻璃瓶壁透出来,澄澈淡绿。
大概是她之前逛超市的时候看到觉得好看,压根没考虑过自己平时也不怎么喝酒, 就直接买下来了。
反正一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今天就喝点酒吧,说不定还能睡的更好。
戚柒这样想着, 打开瓶塞,青梅酒的那股清列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偶尔喝一次感觉还不坏。
味道确实不错,清甜清甜的带着一点果香,特别是冰过之后酒精的辛辣感被降到最低,喝起来更像是饮料,于是就没忍住喝了一杯又一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喝了大半瓶。
酒的后劲终于慢慢涌上来,让她整个人变得晕晕乎乎的, 脑袋很沉, 眼皮发重, 四肢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意识还算清醒。
只是那种清醒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
什么都还在那里,但都变得遥远而朦胧, 连带着那些平时会盘踞在脑海里的杂念也变得轻飘飘起来, 整个人处于一种奇异的放松状态。
保持着这种似醒非醒的状态跌跌撞撞回到床上,戚柒很快就睡着了。
黑发散乱铺在床单上, 宛如一株盛放的漆黑曼珠沙华, 没来得及换衣服就醉了,就穿着直播时穿的旗袍直接躺在床上,纯黑底红花纹, 剪裁利落合身,勾勒出主人的身材曲线,光滑舒适的缎面泛着流水似的光,是她特意找老裁缝店量身订做的。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房间里铺开一片朦胧的光,在旗袍的褶皱间氤氲流动,女人在月光下泛着羊脂玉般柔和的光泽,整个人就那么懒洋洋地蜷缩着,像是一叶发光的小船在夜晚的水面上轻轻晃荡。
乌汐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呆呆地在门口站了很久,眼眸一眨不眨贪婪地看着这一幕,甚至无意识屏住了呼吸,仿佛连最轻的呼吸都会惊扰这份祥和的氛围。
她本来没打算进来的。
但是白天的那些画面却像是什么循环播放的默片,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上演,每一次循环都让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
从心底蔓延到四肢,蔓延到指尖,让她整个人都燥热起来,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僵硬地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撬开那道隔绝了她的欲望的门锁,一边听着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她想起今晚戚柒穿的是新买的旗袍。
那只是一件最普通的旗袍,实在说不上擦边,但是却让她整整几个小时心神不宁。
那些怪异纷杂的念头像是什么藤蔓一样在脑海里疯狂生长,缠绕着她所有的理智,最后她融入了黑暗。
走进戚柒的家之后,乌汐才从那种着了魔的状态中走出来。
卧室的门没有锁,而是大咧咧地敞着。
戚柒好像对什么都不设防,对什么都无所谓,这种无所谓有时候让人因为有机可乘而感到窃喜,有时候却为她的这份不设防而感到不安和愤怒。
比如现在,乌汐就觉得很不安,万一有坏人在深夜推开这扇门,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进来对沉睡中的戚柒做些什么……就像是现在的她一样。
这个念头让她的手指慢慢收紧。
不,她是不一样的。
她不会对戚柒做任何不利的事,也不会强迫戚柒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情。
乌汐逐渐说服了自己,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是她多年做杀手练出来的本事,在黑暗里悄无声息地移动,像一个无声无息的幽灵。
戚柒果然已经睡着了。
乌汐看着床上的人忍不住露出微笑。
屋子里一股淡淡的酒气,桌上还有小半瓶没喝完的酒,是直播结束之后喝醉了吗?
那就算发出的声音不小心大了一些也不会轻易醒过来吧。
乌汐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好了,已经看过夜晚的戚柒了,现在该走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语重心长地反复用最严厉的话语警告自己内心不安分的情绪。
这样已经很冒犯了,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万一戚柒忽然醒过来她就要被发现了。
她转身想走,但是双脚却像是被钉在地上,迟迟迈不动步。
另一道声音在心里响起:不,不会的,柒柒喝醉了,不会这么快醒过来的。
她可以做的再过分一点。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门把手上,金属的触感冰凉冰凉的,让她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没关系,不会被发现的。
恶魔的声音在她脑内回荡。
乌汐藏在刘海下的灰色眼珠轻微震颤起来。
她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混杂着戚柒身上特有的那种气息,让人安心又忍不住贪恋更多。
那种气息从床上那个蜷缩的人身上散发出来,逐渐弥漫在整个房间里,让她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最终没能离开。
反正白天的戚柒也只是把她当做一个普通邻居而已,如果再这样下去,她永远都不可能像梦里那样肆意触碰到戚柒。
乌汐看着床上的人,心跳得厉害,那种心跳不是平时的紧张,而是更强烈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想要冲出来。
就好像所有心跳都化作了飞鸟,挣扎着从她的身体这个囚笼中一股脑冲出去。
她慢慢走近,在床边蹲下来,看着那张睡着的脸。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她。
平时都是远远的,在楼道里遇见的时候飞快地看一眼,然后赶紧低下头,或者是在直播间里隔着屏幕,最近的也只有偶尔戚柒来她家里吃饭的时候,她才能在戚柒低头吃饭的时候贪婪地描摹她的轮廓。
乌汐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根弧度,嘴唇上细小的纹路,甚至能越发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香气,那种香气不是任何香水,就是她本身的味道,清清淡淡的,尾调却带着一点勾人的甜味。
她伸出手,迟疑而缓慢地悬在戚柒脸的上方,指尖微微发抖。
想碰她。
但是又不敢真的落下去。
就像是一条蠢蠢欲动,却因为没得到主人允许还在原地犹豫的被驯服的狗。
她犹豫了很久,久到手臂开始发酸,久到月光在房间里悄悄移动了一点位置。
然后戚柒突然动了一下。
乌汐吓了一跳,手飞快地缩回来,整个人都往后缩了缩。
但戚柒没醒,只是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平躺。
她的手臂摊开,一只手垂在床边,指尖几乎碰到乌汐的膝盖,头偏向乌汐这边,脖颈绷紧的线条完全暴露出来,纤细修长。
乌汐看着她纤细的脖颈,心跳得更厉害了,那种感觉从胸腔蔓延到喉咙,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的手终于落下去,轻轻碰上戚柒的侧颈,指尖微微陷进下去。
温热,柔软,几乎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血管。
指尖随着戚柒的呼吸轻微起伏,但戚柒没有任何要醒来的预兆。
乌汐于是慢慢大胆起来,解开旗袍最上面的盘扣,指尖逐渐从脖颈滑到下面的锁骨,甚至继续向下……
她的呼吸无法克制地变得深重。
收回手,她端正地跪坐在床边,看着戚柒垂在床边的那只手,手指修长,指甲涂上了暗红色的甲油,不动声色的性感。
乌汐注视着她的眼神越发幽深,缓慢而虔诚地低下头,颤抖着把自己的脸贴上去。
在遇到戚柒之后,她违背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信仰,背叛了她净化罪恶的使命,开始和“恶”本身同流合污……甚至是把过去自己认定的“恶”本身供奉为新的神。
乌汐将自己一直以来用来挡住自己不愿意被别人看到的半边脸的长刘海掀开,在无人注视的黑夜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露出那道扭曲恶心的疤痕。
狂热的信徒僭越地吻上她的神仿佛凝了血液的指尖。
她在卑微地祈求她信仰的神的回应。
而就在这时,戚柒又动了一下。
这次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那双狐狸眼在月光下朦朦胧胧,没有聚焦,却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烁。
一看就是还没完全醒过来,依然沉浸在醉意之中。
乌汐直到上了床,才注意到戚柒已经睁开眼。
她撑着身体悬空在戚柒身上,小心地注意着不要压到戚柒哪怕一缕头发。
戚柒看着正对着的乌汐,眨了眨眼睛,像是在仔细辨认什么。
乌汐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下来,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底却有一丝藏的很深的期待。
如果,如果戚柒发现是她,会露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戚柒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瞬间颠倒两个人的位置,变成了戚柒压着她。
乌汐的脑子嗡的一声。
戚柒的手很软,握在她瘦削的手腕上,那种温度像是要烫进骨头里,让她整个人都酥麻了半边身子。
“你来了。”戚柒说,声音哑哑的,带着酒后的那种慵懒,像是在说梦话,又像是真的认出了她是谁,所以和她打招呼似的,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乌汐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乌汐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知道是我”,或是“我来看看你”,又或者“你喝多了我该走了”,但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戚柒抓着她的手腕,再次用力一拉,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她的力道不大,但乌汐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被她拉的往前一倾,差点整个人都趴在她身上,赶紧用另一只手撑住床沿,才勉强稳住身形,但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被拉得极近。
近到已经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戚柒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尽管依然没有焦点,但是嘴角已经弯了起来,那是戚柒特有的那种懒洋洋的笑,带着一点狡黠和漫不经心,令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要做吗?”她的声音还是哑哑的,话语中的内容却惊人。
乌汐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但戚柒的手已经从她手腕上移开,绕到她背后,轻轻压了一下。
她施加的力道轻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乌汐来说,这一点平时完全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的力道此刻却重得像是一座山。
她整个人被压下去,结结实实压在戚柒身上。
身体贴着身体,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躁动的心跳,戚柒身体的柔软和温暖切切实实地被她所感知到。
清清楚楚。
乌汐手足无措地想要起身,但偏偏被戚柒拽着不敢挣扎,担心用力过大会让戚柒清醒过来,好不容易要平复下来的心脏再一次以失控的速度狂奔。
戚柒的心跳却平稳得很,好像并不觉得这样的情景和话语有什么似的。
那也是当然的,毕竟她肯定有很多经验。
就像现在,她一定也是把她认成了别人,所以才会说那种话。
想到这里,乌汐突然感觉到舌根泛起一阵强烈的酸涩,眼眶发热酸胀,灰雾一样的眼眸逐渐凝出泪水,像是某种破碎的宝石。
“你心跳好快啊。”戚柒说着,语气里还带着一点笑意,那种笑意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手在乌汐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紧张什么?还是不想和我做?”
乌汐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摇头。
……想,她在梦里想了无数遍。
就算这一次奇迹般的美梦成真只是因为戚柒喝醉了,把她误认成了别人也没关系。
她整个人都是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却忽然听到了戚柒的一声轻笑。
她的耳朵瞬间就红成了熟透的樱桃。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她们之间身体接触的地方,戚柒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摩挲的那种触感,轻柔缓慢,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的头发散落下来,乌黑微凉的发丝垂在乌汐脸侧,痒痒的,带着一点洗发水的清香。她的眼睛半眯着,嘴角带着那种慵懒肆意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笑,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散发着一种致命的危险气息。
“你好热啊。”戚柒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点调笑的意味。
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身下的人颈侧。
乌汐能感觉到她清浅的呼吸落在她忽然变得敏感的皮肤上,让她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眼含泪光,无意识地叫着她的神的名字:“柒柒……”
戚柒抬起头,看着她尴尬地悬在半空的手,笑了一下,那种笑里带着一点促狭。
然后她抓住那两只手,把它们放在自己腰上。
“放这儿。”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
乌汐的手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触碰到戚柒的腰腹的时候,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那种触感从指尖传到手臂,传到全身,让她感觉到浑身像是被强大的电流击中了一样。
戚柒的腰很细,细到她一只手几乎能握住,在指尖下微微起伏,她能感觉到戚柒的呼吸,带着身体的轻微起伏,那种感觉太过亲密,亲密到让她不知所措。
她的大脑就像是被戚柒搅乱的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戚柒满意地“嗯”了一声,手指沿着她的上衣下摆伸进去,慢条斯理地挪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乌汐的脸。
月光照在乌汐脸上,照出那道淡粉色的疤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角,微微凸起,但是现在更瞩目的是她原本苍白的肤色忽然变成了比疤痕的淡粉色更浓烈的绯红。
那双雾蒙蒙的灰色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亮晶晶的,是眼泪,不知是因为快活还是因为其他,眼底的各种情绪复杂地纠缠在一起。
像是一场永远不会消散的大雾。
戚柒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脸上那道疤痕。
乌汐抖了一下,但终归还是没有躲开。
“真漂亮啊。”戚柒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语气里没有任何刻意的安慰或同情,“干嘛总是挡着呢?”
乌汐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脏的酸涩伴随着不断加快的心跳蔓延的更深,就好像她身体里的心脏已经不再属于她了。
戚柒的手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头发上轻轻揉了两下。
“舒服吗?”
乌汐没说话,但她身体上强烈的反应已经替她说出了一切。
戚柒因为她诚实过头的反应满意地笑了起来,“乖狗。”
乌汐感觉好像有无数鲜花在她的体内扎根盛开,有无数的烟花在她的身体里炸开,然后再由内而外地爆发出来,让她睁大了眼睛,对着戚柒强忍着羞耻,笨拙地用低沉的声音模仿小狗的叫声。
然后用那双发亮的灰眼睛期待地望着戚柒。
戚柒再一次笑出了声,同时也看到了她期待的眼神,于是低下头,这次嘴唇轻轻擦过乌汐的额头。
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额头上。
但乌汐清晰地感觉到了。
她很幸福。
就算只是偷来的片刻欢愉,也足够了。
乌汐失神地想。
她的神包容了她的污秽和罪孽,同样包容了她无药可救的欲念。
等到一切结束,乌汐嘴角的笑意逐渐变得苦涩,不抱任何希望地问了一个问题,想要主动戳破这一场美梦。
“柒柒,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知道。”戚柒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
然后她低下头,这次嘴唇落在乌汐的嘴唇上。
很轻,很快,像是一个短促的句号。
戚柒抬起头,看着她,眉眼弯弯,笑意比月光更为纯粹。
她看着一脸忐忑不安的乌汐,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闷闷的,带着一点性感的沙哑。
这个吻带着一点甜丝丝的酒味,微醺温暖,还有戚柒身上特有的香气。
乌汐觉得自己可能是死了。
这里是天堂吗?
如果不是死了,戚柒怎么会突然主动亲了她?
但如果是已经死了,为什么心脏还是跳的这么快?
她的手下意识收紧,把戚柒往自己身上压了压,害怕这只是一场幻梦,想要尽可能抓紧眼前的人。
戚柒感觉到她的回应,满意地哼了一声,吻得更深了一点,唇瓣厮磨间,舌尖目的明确地扫过她的唇缝,带有强烈的侵略性。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乌汐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戚柒才抬起头。
乌汐眼底弥漫的水汽似乎在热意中蒸腾成雾气,那道淡粉色疤痕旁边泛起热烈的红晕,像是朝霞。
戚柒咬了下她恋恋不舍不肯收回去的舌尖,然后慢吞吞说道。
“乌汐。”
柒柒叫的是她的名字。
乌汐愣住了。
戚柒看着她,狐狸眼依然倦怠地半眯着,似乎还没从酒醉中完全醒过来,但叫她的名字到时候口齿清晰。
乌汐绝无听错的可能。
“乌汐,”而且戚柒之后又叫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带着一点含糊的笑意,“我认得你,你是乌汐,我喜欢你……”做的菜。
乌汐第一次战胜了自己如附骨之蛆的自卑,鼓起勇气主动吻了上去,动作间有几分强硬。
从未有过的烂漫欢喜。
她以为戚柒是把她认成别人,才会主动和她做这种事的。
也许是把她认成了那个美的像是画卷中走出的贵族仕女的有名画家,或者是那个气质轻佻却年轻漂亮的房东,或者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优秀又好看的人。
毕竟戚柒被那么多人所爱。
但她却单单叫了她乌汐的名字。
她知道自己是谁。
她还说……
戚柒说,喜欢乌汐——
作者有话说:没能日万
第105章
乌汐从怔愣中回过神, 压抑着狂喜想要再确认一遍刚才自己没有听错,然而戚柒这时打了个哈欠,困倦的样子像一只慵懒的猫。
她翻了个身从乌汐身上下来, 躺回乌汐旁边的那半边床, 安安静静蜷缩成一团,凌乱的旗袍和大开的盘扣为这副本该安详的气氛增添了几分事后的暧昧气息。
戚柒阖上眼睛, 呼吸很快又变得平稳。
乌汐躺在那里,转头看着她,整个人都是懵的,不敢相信戚柒就这样睡过去了。
但又舍不得打扰她睡觉,只能把所有复杂激烈困惑的情绪憋在自己心里。
她刚才说了什么?
戚柒知道是她,不仅叫出了她的名字,而且还主动吻了她,更关键的是, 她亲口说了喜欢她。
乌汐很想问她, 想问的问题很多, 比如:“你是不是在戏弄我”或者“那我们现在是已经交往了吗”之类的。
戚柒重新回到沉沉的梦里, 独留她一人在这个深夜辗转反侧, 冥思苦想,心烦意乱。
但就在这时, 窗口传来一声奇怪的响动。
那声音很轻, 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击窗户,又像是有人在用某种金属工具在撬动。
乌汐瞬间从无边无际的幻想中清醒过来。
她看向窗户。
刘海被别在耳后, 丝毫没有影响她的视野。乌汐的眼神在捕捉到窗外影子的瞬间变得截然不同。
刚才那种羞涩、激动、难以置信的狂喜和纠结挣扎, 以及弥漫在眼睛里的水汽,在那一刻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比深海还要冰冷的平静。
眼底的冷厉寒光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 这次更清晰了,根据经验判断是有人在撬窗户,而且能听出来动作不怎么熟练,因为发出了很多不该有的声响。
乌汐下床和向窗边移动的动作都轻巧的像是一只捕猎中的豹子,悄无声息地在黑暗的房间里自如移动。
她回头看了戚柒一眼。
戚柒躺在床上,还是那副蜷缩的姿势,那双狐狸眼此刻安静地阖着,胸口微微起伏,窗帘缝隙倾泻下的月光也偏爱于她,落到她漂亮的侧脸,让她看起来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很好,没有吵醒戚柒。
乌汐看了她一秒,无意识把呼吸放的更轻,然后走到窗边,侧身站在窗帘后面,静静等着。
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窗外的声音又响了几下,依稀能听到很轻的骂声,然后窗户从外面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戴着面罩的人影迅速翻进来,动作不太熟练,落地的时候甚至发出了多余的声音。
不是专业的杀手,甚至没有任何训练痕迹,只是个鲁莽胆大的闯入者。
乌汐只扫了一眼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那个人落在地板上,手里还紧攥着一把结实的麻绳,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忽而落在床上蜷缩的人影上,嘴角扯开,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厌恶的贪婪和兴奋。
她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有些不安地停住了。
因为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一道毫无感情的冰冷视线。
她猛地回头,但为时已晚。
一只特定的关节处带着粗糙茧子的手从后面伸过来猛地捂住她的嘴,那只看似瘦弱的手实际上力气大的惊人,让她连脱身都做不到。
而另一只手已经握着刀抵在她后腰上,她几乎是在察觉到身后尖锐物体穿透一点皮肉的瞬间就放弃了抵抗,尽管那刀尖没有再进一步,但也让她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别出声,”一个很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出声就杀了你。”
成意瞪大眼睛,拼命想回头看,但身体被钳制的死死的,只能拼命点头来表示自己的无害和配合。
该死的!
调查报告里不是说这个小主播是独居吗?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人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成意气的是自己为了拿到最快的消息花了一大笔钱。
好在她在已经把那个NPC宰了充当自己本周的KPI,钱也收回来了。
没错,她是个玩家,而且还是个抽中了恶人牌的幸运儿,和那些弱小的平民玩家不一样,抽到恶人牌的玩家在登陆的瞬间就拥有了有利于杀戮的特殊技能。
她抽到的身份是个屠宰场的员工,力气大,在工作中逐渐锻炼出来的刀法也很强,所以最开始对于杀人任务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压力。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玩家的数量逐渐缩减到两位数,恶人牌玩家每周的杀人KPI也累积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被这座城市里的警察发现并通缉的概率也越来越高。
但那个时候的她依然抱着苟到最后的希望,然而在玩家数量缩减到30并且迟迟没有再变动的时候,或许是游戏官方开始觉得无趣了,所以接下里玩家论坛上出现的一个新功能让她和其他一部分玩家的打算成了泡影。
【玩家雷达】,一种可以显示你身边的玩家位置的定位地图,地图上以不注名红点形式标明了玩家们的位置,每隔一个小时刷新一次。
就好像是游戏本身在催促她们快点继续互相残杀。
有了这个新功能,继续苟下去就不是一个好办法了,她必须尽快主动出击,趁其不备,杀死所有的玩家才能活到最后。
尽管紧迫感越来越重,但是她依然是个谨慎的性子,所以才在找到距离她最近的玩家之后还特意找人做了一番调查,来判断她到底是平民牌还是恶人牌。
如果同为恶人牌,那就需要做更多准备,但好在调查显示这个名叫戚柒的玩家的身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 主播,而且还是一个不经常出门的平民牌玩家,看来只是因为幸运和龟缩在屋子里才能活到现在。
手无缚鸡之力,胆子小好操控,常年独居。
于是成意转变了想法。
她要把这个无害的平民玩家当做诱饵,借助这个诱饵引来其他的玩家,她再出现杀了那些对身后不设防的玩家,最后再杀了这个毫无反抗能力的诱饵,她就赢了。
为了增加绑架成功的概率,成意还特意选了个月黑风高的好时间,但是谁成想她的计划里会突然杀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程咬金,甚至力气比她这个有特殊加成的玩家还要大。
她居然毫无还手之力!
乌汐把她往外拖,走到客厅后就像是扛猎物一样把人扛起来,单薄的肩膀恰好卡在成意腹部,要不是因为嘴里被塞了一团毛巾,她甚至差点疼的叫出声。
被扛出了戚柒家,走进了隔壁的门。
进了门之后乌汐把人往地上一扔,像是扔什么垃圾一样,低头擦了擦匕首被染红的尖端。
然后戴上平时处理尸体时的那副黑色紧身手套,慢条斯理地重新拿起一把更适合分尸的刀,中途狠狠踢了几脚还想逃跑的猎物,把人踢到失去反抗能力。
接下来眼前因为疼痛大脑开始变得昏昏沉沉的成意从短暂的昏迷中清醒,意识到自己正在被硬生生拖到卫生间门口。
乌汐一脚踹开卫生间的门,和刚才面对戚柒时判若两人,面无表情地把她扔进去,然后自己也跟进去,把门关上,动作一气呵成。
全程单手,毫不费力的样子让人怀疑她看上去瘦高的身体里到底藏着多少力量。
她扯出成意嘴里的毛巾,刀尖抵着她的一只眼珠,仿佛在说只要她敢动一下,刀就会刺进去。
成意几乎感觉到了那股寒气,杀了那么多人都没觉得害怕,此刻身体却不自觉颤抖起来。
“谁派你来的?”面无表情的灰眼珠女人的声音很冷,那种冷意让整个卫生间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度。
成意惊恐地看着她,借着卫生间里的灯光,她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人。
瘦削,过长的刘海遮住半边脸,露出一只浅灰色的眼睛,那只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静,那种冷静比疯狂更让人恐惧。
那是没把她当成人的眼神,就好像她之前在屠宰场每天杀鸡杀猪时麻木的状态一样。
乌汐眼都不眨地观察着这个说不上聪明的入侵者。
“你……你是谁?”成意声音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是我在问你,谁派你来的?”乌汐的语气依然平静的毫无波动。
那个人吞了口唾沫,犹豫了一秒。
就这一秒,乌汐手里的刀往前抵了一点,刺破了她的眼皮,那种尖锐的疼痛和头皮发麻的危机感让她还试图算计些什么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
“我说!我说!”她压低声音喊,生怕声音大了会激怒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没人派我来,我自己来的!”
“为什么?”
那个人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成意犹豫了一下,看这人对戚柒好像很在意的样子,在这里肯定不能说自己是为了杀了戚柒来的。
但是眼看女人的眼神变得越发危险,她的大脑在危机面前转的飞快,“我……是为了找她结盟!接下来会有很多人来杀我们的,我实力不济,所以就想找人结盟,我真的没想对她做什么,我只是想活下来!请相信我!你看,我都没带危险的武器,只带了绳子。”
乌汐的眼神动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冷静。
“为什么会有很多人来杀戚柒?是什么人?你怎么会知道?”
乌汐原本灰色的眼睛颜色逐渐变深,此刻用一双如无底深渊般的深色眼眸注视着她,面无表情的脸此刻更像是凝固的金属雕塑,最后一点人气也消散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成意不知道能不能说,迟疑着没能立刻张嘴。
不过在刀刃的威胁下还是飞快被撬开了嘴,心里想着那几条规则里没写,应该能说吧,硬着头皮赌了一把,“是玩家!”
乌汐听着她说的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那些词她都知道,但组合在一起,却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种预感像是什么冰凉的东西从脊椎爬上来。
“接着说。”
成意窥视着她的表情,在发现没有受到游戏惩罚后庆幸地松了口气,接着说:“我们本来都是蓝星的普通人,但是参加了一个虚拟游戏的测试,成为了玩家。这场大逃杀游戏就是以罪恶之城这座城市为背景,玩家之间必须互相残杀,直到剩下最后一个玩家才能结束游戏,最后的玩家就是胜利者。”
听到这里,乌汐内心逐渐出现了荒谬的感觉,但与此同时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这是个游戏,你们这些原住民都是游戏里的NPC,”成意的语气里逐渐带上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最后暴露出了一点暗藏的恶意,“那个戚柒,她也是玩家,随时可能会离开,或者被杀,不过要是你一直保护她的话,说不定她会死的晚一点。”
乌汐听着,脸色越来越僵硬。
不管是所在的世界只是一个游戏,还是自己是一串数据塑造的NPC的事实,都没有对方最后说的那个“离开”带给她的冲击大。
离开。
这个词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在她心上。
戚柒会离开吗?她再也见不到戚柒了?
“你说……柒柒会离开?”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成意看着她不自知崩坏的表情,仿佛明白了什么,突然笑了,那种笑里带着一点嘲弄。
“当然了,她可是玩家,游戏结束她就会离开,她的家人朋友恋人都在我们的世界,不可能永远留在这儿。”
乌汐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手起刀落,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点犹豫。
那个人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身体软下去。
乌汐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失去神采,看着她的身体软在地上,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在想一件事。
如果戚柒是玩家,如果她随时会离开——
那怎么办?
她开始处理尸体,思绪仿佛凝滞,但本能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割开,放血,装进早就准备好的袋子里。
血液流进下水道,她打开水龙头冲了很久,看着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打着旋流下去,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然后她把袋子扎紧,像以前处理尸体时一样摇摇晃晃地拎着扎紧的黑色袋子,朝着那个熟悉的养殖场走去。
处理完尸体回来,已经是凌晨五点了。
天快亮了,远方泛起一丝灰白,那种灰白色慢慢浸染着夜空,把深蓝色一点一点逼退。
乌汐没有回到自己的家,而是重新走进戚柒的家,站在房间门口沉默地看着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人影。
她还在睡。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晨光还没完全亮起来,房间里的光线变成了一种冷寂的灰蓝色,照在戚柒身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格外飘渺,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
乌汐看着她,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人说的话。
玩家、游戏、离开、被杀。
那些词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像是什么魔咒,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混乱不堪。
她忍不住慢慢走近,像一条家养狗在主人床边蹲下来,着迷地看着那张安静的睡脸。
那双狐狸眼闭着,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绯红的薄唇显得格外诱人。
她想起不久前那两片嘴唇贴在自己唇上的温度,温热柔软,带着淡淡酒气的甘甜。
她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
但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没有落下去。
不可以吵醒柒柒。
乌汐安静地在床边蹲了很久,久到晨光越来越亮,直到听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鸟叫。
然后她走出房间,把门在身后合上,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回到自己房间后,她在床边坐下,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天慢慢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但她感觉不到温暖,只觉得冷,从心底往外蔓延的那种冷。
脑子里纷乱的思绪像是毒液,一点一点侵蚀着她的心,让她整个人都疼起来。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从床边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到窗边,又从窗边走回来,每一步都踩在相同的地方,走了很多圈,像是形成了刻板动作。
然后她忽然停下来,看向墙角那个老柜子。
柜子是老式的,很坚硬结实的木质,漆成深棕色,门关得严严实实。
柜子里有绳子,有锁链,有很多东西。
她本来是用在别处的。
但现在……
她在柜子前站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后她打开柜门,慢慢蹲下来,专注地看着里面的东西,好像在看珍贵的宝藏。
指尖触碰到那些冰凉的锁链,金属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乌汐忽然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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